Felin

（二十四）

止水谷主坐在西厢的小圆桌边上。冰如在她身边紧紧盯着她，时而又行到窗边，焦急的叹息。
一点钟，两点钟，她再也坐不住，拉开门就要往外冲。
“冰如你要干什么？坐下！”止水谷主抬起头来。
“师父！”冰如再也按捺不住冲到桌边。“外面下很大的雨啊！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吟雪？”冰如惊讶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和师父说话。
止水谷主沉默。
“师父！吟雪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她是你的……”冰如痛苦的闭上眼睛。“女儿”两个字，她知道对于吟雪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低估了吟雪对柳延的感情，低估了吟雪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都是她的错，如果当初她可以劝吟雪不要陷进去……

止水谷主还是心头一抖。“吟雪，对不起……”她暗暗的说。然而一转念头，起身直逼吟雪：“我也不希望吟雪痛苦。可是她为什么要不听我的话……爱上白柳延？”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冰如心痛极了：“如果他真的对你很好，为什么不可以？师父，我知道你对所有男人都有偏见，但是柳延和楚鸿，她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不要告诉我，你也爱上了姓冷的那个小子！”止水谷主突然严厉的瞪着冰如。冰如被吓得退后一步，躲闪着止水谷主的眼光。
“我……我没有……”
“没有最好。”止水谷主转身坐回去：“世间男子没有一个是好的。何况，是白柳延和冷楚鸿，就更加不可以！”
“反正现在已经不可以了。”冰如喃喃自语，喉中哽哽。她……是爱上楚鸿了吗？不可能的，她的心应该在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年代。可是，她为什么想要哭呢？
“可是，师父，吟雪真的是……为什么你以前从来都没有提起？为什么偏偏又要今天提起？”冰如始终觉得蹊跷。
“我……”止水谷主有点语结：“我本来以为白树恒绑架了你们，情急之下就说了出来。这个秘密……其实我一直不想让吟雪知道，我不想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抛弃了她。”
“绑架？！”冰如睁大眼睛：“我们不是说好了和他们出去玩的吗……怎么可能被绑架？师父，您怎么会这么想？”

止水谷主愤恨的拍下桌子：“我现在才知道是赵锋那个混蛋在敲诈我！”
“什么？”
止水谷主随即讲述了锁水谷被要挟之事。冰如呆坐在椅子上，心中充满恐惧。这……这么说，锁水谷很危险。冷丞相？为什么是他？他也要锁水谷做什么？那……和楚鸿又有什么关系？她忐忑不定。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冰如！冰如！”是楚鸿的声音：“吟雪和柳延找回来了！”
“吟雪！”冰如心中一阵激动，拽开房门：“吟雪！你回来了！”然而门外并无吟雪的影子。
“吟雪呢？”她焦灼的眼光质问着楚鸿。
“你别急，吟雪淋了雨，被带到内室卧房去了。”楚鸿挡住势要冲进雨中的冰如。
“快！快带我去！”
“你跟我来。”

卧房内，吟雪躺在床上。柳延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守在床边，握着吟雪的手，锁着眉头。憔悴的脸庞又清减了二分。他的眼中充满关切与痛苦的交织。
“吟雪！”冰如几乎是扑到吟雪身边，伸手去碰她的额头，灼伤似的缩了回来。
“怎么这么烫？她……她病了……”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楚鸿被冰如对吟雪的疼爱感动着，冰如的影子，在他眼前更美丽起来。
“冰如，你先坐起来。”
“她怎么了？你们在哪里找到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不让我去……你们不让我去……”冰如扯着楚鸿的衣袖拼命摇动，忽而又焦灼的盯着柳延。
“你说话啊，柳延，她怎么了……”
柳延只是望着面色苍白的吟雪，一言不发。
“冰如，你别着急。我和家丁在西湖边的亭子里找到他们两的时候，吟雪已经湿透了。回来的路上，她就昏了过去。刚才大夫已经来看过了，只是伤风加上过度受惊，静养几天就会好，没有大碍。”楚鸿将冰如强制按在椅子上。她欲要起来，他就再度按下去。
“大夫说她没事？真的？可是她看上去很痛苦……你不知道，她小时候身体很弱……”

吟雪闭着眼睛，皱着眉，不停在轻轻呻吟，有泪水不断溢出她紧闭的双眸，打湿了周围的被褥，握着柳延的手裹了纱布，手心在不停出汗。
“柳延，你去吃点东西吧，你看上去很不好。”楚鸿拍拍柳延的肩。
柳延只是摇摇头：“我怎么可能吃的下。”

“我帮你们弄点吃的吧。”悦儿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悦儿！”楚鸿和冰如异口同声，柳延缓缓回头，望着悦儿，眼中充满复杂的神色。
“悦儿你怎么在这儿？”楚鸿诧异。
“我听说出了事，就赶了过来。”她径直走到柳延身边。
“柳延，你不要太担心了，吟雪会没事的。”
“悦儿，我……对不起。”柳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别傻了，又不是你的错，谁也不愿意看见这件事发生。我已经想过了，今天我来，就是想请白世伯……取消婚约。”悦儿忍住颤抖的声音，咽下一口泪水。
“什么？！”所有人的惊叫。
“你要退婚？”楚鸿简直不可思议，柳延觉得被震了一下。冰如此时才知道，为什么悦儿每每见到柳延和吟雪在一起，总是羡慕的眼神。可是，为什么，她要退婚？
“悦儿你……”柳延站起来。
“柳延，你不要误会。我请你爹退婚，不是为了你究竟对我有没有感觉。是我自己不能接受你。我爹，他一定不会同意，所以请你爹先取消婚约。”
“悦儿，你想清楚没有？退婚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楚鸿走过去，握住她的双臂。
“哥，我考虑的很清楚了。你别担心，我自己想要什么，我很清楚。”悦儿释然一笑。
“我还是先去给你们做点吃的吧。”

柳延望着悦儿离去的背影，低下头去，又回头看看吟雪。
“为什么，这种负担，要让两个柔弱的女子来承担……”

吟雪虽然体质不大好，然而在白树恒不惜血本的灵丹妙药之下，竟也迅速恢复起来。病后初愈的吟雪，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也不再缠着柳延悦儿或者楚鸿问东问西。冰如心痛的自己吃不下睡不稳。止水谷主开始后悔当天的失语。看着形容憔悴的吟雪，心中无数遍叹息。她希望能立刻带着吟雪和冰如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锁水谷。可是，赵锋和冷志权已经在她身边布下错综的眼线。现在启程，必定暴露锁水谷。只得在白府按兵不动，也好借机了断她和白树恒的恩怨情仇。
白树恒面对冷冰冰的止水依旧尴尬万分，但对着失散多年的亲骨肉，他对吟雪真是疼爱有加。尽管吟雪对他好像陌生人一般客气，找不到父女间的心灵相通。他不敢过问她和柳延究竟怎么回事，却还是答应了悦儿，退了婚。虽然冷志权的脸色黑的可怕，他也不想再去顾及。他只想补偿二十年来欠下的一切。

柳延和吟雪，两人像各自挣扎在悬崖边缘的两只受伤的蝴蝶，谁也不敢碰触对方的伤口。世界之大，两个在各自天地中成长的人都可以相互遇见，白府之小，怎么躲，总有不经意会面的时候。每当在走廊的拐角或者庭院之中相遇，吟雪便什么也不说，慌忙回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去，匆匆逃回房间，关紧房门，默默流泪，连冰如的抚慰也难缓解她压抑的情绪。
柳延总只是愣愣的望着她逃离的背影，无法出声，连叹息也做不到，只好寂寞的转身，绕着游廊走回去。
雨中的深吻，余温尚存。然而相爱的勇气，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轻易破碎。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秋草依依摇摇更凭添几分恼人的怅惘。

吟雪似乎忘记了柳延，每天只同着冰如在园子里作诗，画画，弹几曲古琴。柳延时而从三人居住的院落经过，想要驻足，却又匆匆掠过。止水谷主整天在房内研究炼制丹药，时而想起放心不下的锁水谷。可是，要想先下手除掉赵锋，只有打心理战术，静观其变。

楚鸿与悦儿时不时依旧上白府来造访，无奈冰如却似乎恢复到最初的陌生，与楚鸿保持了相当大的距离。他只好去和柳延没精打采的练剑，碰见几次赵锋的大弟子江雁南。江雁南总是很客气，楚鸿却对他爱理不理。

“给点面子好不好，他好歹是我师兄。”柳延无奈的笑，尽管他也有些厌恶江雁南的做作。
“切～狗仗人势的东西。”楚鸿嗤之以鼻。
“喂——”
“哎，说他干吗，扫兴。”

“楚鸿，”柳延突然问：“你会不会怪我？”
“为什么？”
“悦儿的事……”
楚鸿想了一会儿：“本来呢，是有点儿，不过想想，其实根本不关你事。感情勉强不来的嘛，何况你喜欢的是吟雪……”话一出口，自知失语，立刻岔开：“哎，喝酒，喝酒……”

萧睿随着他师父云游，常常稍点儿各地的特色食品或者饰品来。只有此时，六个人才会聚在一起，有些从前毫无芥蒂的笑声。只是，每个人心底都扎了根刺，酒入愁肠，隐隐作痛。

除了止水谷主，他们没人知道，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即将来临……

Chapter3 完

Felin

大家注意下可爱的善良的悦儿姑娘吧～可怜的悦儿，我对不起你……

Chapter 4

（二十五）

“此话当真？”赵锋侧目。
“千真万确。”冷志权神秘的点头。
“唔……”赵锋捋着胡子。岑若水不打算回去，要打持久战？好，无所谓，他有的是时间陪她玩。不过，她的丹方就带在身上？冷志权说的极有可能。岑若水冒着暴露锁水谷的危险千里迢迢带着两个弟子来到江浙，肯定是寻找什么锁水谷没有的草药用以炼制丹药。会是什么呢？他暂时并不急于知道。他更在意锁水谷的武功秘笈。当年列风子独霸武林的至宝——《锁水心经》。

“怎么样？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到？”冷志权却急不可耐。他对于武功秘笈没有兴趣，他只求早点找到丹方，献媚于皇帝。
“恐怕有点难度。”赵锋还希望利用他，不肯就这么轻易答应：“既然岑若水天天将它带在身边，我们不可能拿到。”
“我也知道。她清醒的时候，我们当然拿不到，不过除非……”他奸诈的笑了。
“你是说……”
“下迷药！虽然她锁水谷擅炼丹方，可是也不见得就撑的住天下稀有的朝廷贡品。”
“这……不太好吧……”赵锋皱眉。下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名门正派可不想使用。
冷志权笑道：“赵掌门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下药的事由我安排。”
赵锋只得点头。岑若水现在按兵不动，他也只好听凭冷志权出此下策，或许会逼她就范？

秋夜星空疏疏落落。北斗之杓指向西天——正是肃杀秋风待起时。
风凉了，弹在皮肤上，瑟瑟的有些冷。秋虫在秋草间嘶叫。月辉冷冷射下来，涂抹了半壁银白的琉璃。
悦儿立在一株木犀下沉思。中秋过了，木犀一簇一簇的落下，满地黄花堆积。

“悦儿。”一个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悦儿回头，冰如正望着她。
“冰如姐。”
“还没走么？”
“嗯。大哥还在下棋。吟雪呢？”
“睡了。”冰如微微摇头叹息。
她抿了抿嘴，终于打定主意：“悦儿，可以和你谈谈么？”
“和我？……好呀……”悦儿有些诧异的跟着冰如坐到高高的台阶上。
“冰如姐？你要和我谈什么？”好久没有说话，悦儿不禁先开口。
“其实……为什么你要……放弃同柳延在一起的机会？”
悦儿抬眼望着冰如，又垂下去。
“是不是因为吟雪……”
“不。”悦儿肯定的打断：“即使没有吟雪，我迟早也会这么做……也许，你觉得奇怪。其实，两个人要在一起，只有彼此相爱才可以开心生活。而我们，谁也不爱对方。柳延对我很好，可是从小到大，都只是哥哥一样关怀我，说到爱情……他从来都不爱我。一直都没有。他爱的，是吟雪。”
“那么你呢？”
“我？”悦儿自嘲的笑笑：“开始的时候，或许我想过。但其实，我后来知道，那也不过是对兄长般的依恋。我并不爱他。我不能和他产生共鸣。我无法设身处地为他难过。”
“悦儿……”
“冰如姐，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真心想法的人。自从我娘去世后，我就很不快乐。爹表面上对我很好，其实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他只知道他的功名。大哥他，对我真的很好，可是——或许不是一个娘亲吧，我总还是有些畏惧。我知道身在这种家庭，终身大事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也许我斗不过命运，但我还是要拼一拼。消极抵抗，反而是一种方法。既然无人可以相爱，自我超脱，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悦儿顿了顿：“原来我总以为，我是世上最悲哀的人。可是……自从吟雪的事情以后……我才知道，我的痛苦，根本微不足道。吟雪和柳延，明明相爱，却不能走到一起，反而要忍受上天这样的捉弄……”

冰如的眼眶湿了，说起吟雪，她总有忍不住的心痛。
“吟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哽咽这，叹口气，望着悦儿。
“悦儿，你真是太好了。你这么善良，上天一定会眷顾你的。”
她想说，其实，萧睿对你，也是一往情深，然而终究觉得不妥，没有出口。
悦儿依旧微笑：“那冰如姐你呢？”
“我？”
“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冰如脸一红，偏过头去：“你哥……挺好啊……”她的心开始乱起来了。这么多天以来，已经和楚鸿冷淡到还不如刚刚认识的地步。被提起名字，她发现自己还是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可是，她不能忘记她的回忆，她更不能忘记师父提到冷志权的威胁。她……该如何是好？
“其实我哥是个很好的人。”悦儿抬起头来幸福的笑着：“你别看他平时好像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样子，其实他是很专一的人。他现在对谁都不专情，是因为他早就把感情给了他最爱的人。”
冰如诧异的抬头，认真的听。
“我大哥，从小就和一位大家的小姐指腹为婚，那个时候，我爹还没有做官。小时候他们常常一起，玩的很开心。可是，那位小姐家突然遭遇变故，一家人都死了。那位小姐虽然没有遗骸留下，却究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从那以后，我哥就开始变得玩世不恭，以此掩饰内心的伤痛。可是他最钟爱的，和那位小姐一起放过的燕子风筝，他一直收藏在最珍贵的地方，谁也不能碰。后来我爹做了丞相，我哥的婚事变成为朝廷礼部的事情，他身不由己，便一人出走，和柳延去行游了很多年。”

冰如整个儿呆在那里。她的头剧痛起来。儿时的回忆一件一件从心底翻上来，越来越清晰。“楚鸿哥哥好棒啊……呵呵……哈哈……风筝好高啊……楚鸿哥哥我也要放……”小女孩的笑声充溢她的大脑。那段被自己强行封锁的记忆终于解封。原来……她日日夜夜的思念……她快要忍不住心痛。
“还有啊，”悦儿并未发现冰如的异常：“我觉得我哥真的很喜欢你。也许你让我哥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吧？你知道么？我们家有个丫头翠儿，很会做荷包，打络子，我哥央了她好久，她好不容易答应帮他做一套。我想，他一定是想送给你——送给他认为最只得的人。”
“也不一定是我。”冰如勉强笑一下。
悦儿偏头望望冰如：“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我很希望你是我大嫂。”

两个女生坐在高高的露台上，双脚空空的荡来荡去。
“我现在只希望吟雪可以熬过这一劫。”冰如望着一轮明月自语。

白树恒奏请辞去官商之职。朝廷恩准，并赐宴白府庆贺。

这一天的白府好不热闹，前院搭起戏台，内堂设下太太们的茶座，正厅忙着备膳。冷府合宅前来庆贺，柳延强打精神在前面照应亲朋故旧。

“柳延，好小子，你爹的威风就你来继承啦。”一个拍拍柳延的左肩。
“柳延，你还没收到聘贴吧？”又一个拍拍他的右肩。
“还没有，世伯。”
“唉，王兄你急什么，当然要留个一年半载的孝敬父亲。等到受了官职可就忙啦。”
柳延恭敬的笑笑：“二位里边请。”
做官商？这本就是他一直逃避的生活，却要笑着应对。什么时候他才可以松口气呢？吟雪，你好么？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

婷水轩依旧安静，只隐隐听见前院的嘈杂声。
不过厨房里——

“咣——”砸了一个盘子。
“哎呀！”吟雪赶紧弯腰收拾。
“别碰！等我来扫。”冰如拽住她。
“咦～～我真笨，煲一锅粥给师父都不会，还忙的乱七八糟。”吟雪撅着嘴直跺脚。
“谁让你说想煲就要煲啊，平时连点个炉子都没试过。”冰如笑道。
“干吗！哪～～他们前面大宴，我们就不能小宴嘛？哼，你笑我，我不要玩了。”
“好好好，我错，不该笑你，乖了啊，我帮你，其实我也不会啊。”冰如巴不得吟雪活动活动。多笑一点。这一个多月来她越发消瘦，脸上一点血气也没有。
吟雪忙着看菜谱：“木耳，山药……”一边点着手边的菜。

“吟雪，冰如！”悦儿笑着跨进来：“你们在做什么？”
“悦儿！”吟雪笑着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啊，你在做什么？”
“我想给师父煲汤喝。”吟雪乖巧的笑着，突然灵机一动：“对了悦儿，你教教我啊，我什么都不会……”
“不如我帮你做啊。”
“那怎么行。”
“就当让谷主尝尝我的手艺啊。你别小看我哦，我做的东西很好吃的。”
这时传来止水谷主的寻声：“冰如——吟雪——”
“师父叫呢，吟雪，我们先出去下？”冰如问。
“那粥……”
“行啦，我帮你弄，你快去吧。”悦儿笑着。
“那……只好麻烦你了。”

悦儿独自熟练的点火，煲汤。

“悦儿小姐——悦儿小姐——您在哪儿啊——”厨房外传来玉燕的声音。
“玉燕？”悦儿跑出厨房：“你不是在前面陪老爷和大少爷么？”
“老爷让我找你呢，让你去陪三姨太她们。”
悦儿厌烦的应着：“知道了，你说我就来。”

一个黑影迅速窜进厨房，又窜了出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

（待续）

Felin

（二十六）

敲门声。

“进来。”止水谷主合上一卷剑谱。
“师父！”冰如笑盈盈的。
“冰如？什么事啊？”
冰如跑到止水谷主身边：“师父，您出来一下啊。”
“做什么？神神密密的。”止水笑问。
“你出来嘛，来啊！”
止水谷主被冰如拉到院子中央。八角的石凳上，摆了一盅热腾腾、冒着香气的鲜粥，吟雪立在一边笑眯眯地等着。
“什么啊？”
“师父！”吟雪笑着跳过来，把止水谷主拉到桌边坐下：“师父您坐。”
“你们做什么？两个小丫头，玩什么呢？”
“师父您看。”吟雪把一大盅粥捧到止水面前。
“这是什么？”
“这啊，是吟雪忙了一早上，说是要孝敬您的。”冰如笑着解释。
“是吗？”止水谷主不相信的笑起来：“你做的？我以为你只会玩呢。”
吟雪吐吐舌头：“师父——我哪有天天在玩啊……嗯，其实不是我做的啦。配料呢，就是我洗好切好的，本来是要自己熬的啊，偏巧刚刚你叫我们，那——刚巧悦儿在，就拜托她了。”
“悦儿？”止水谷主奇怪地看了吟雪一眼。
吟雪并不懂得谷主的意思，小心翼翼盛出一碗来，递到谷主面前。

“师父您尝尝啊，悦儿的手艺，很不错的哟，您还记得中秋的桂花膏吗？她做的，好好吃。”
“悦儿，为什么要做给我？”
“什么啊，师父，”吟雪觉得止水谷主有些奇怪：“不是悦儿做，是悦儿帮我做的嘛。不过，都是一番心意啊。”
“是啊师父，您尝尝啊，真的很香呢。”冰如也在一边催着。
止水还是觉得诧异。悦儿？她，是冷志权的女儿吧。她不会有什么不妥，可是难保……她看看吟雪与冰如，应该是她多心吧？这两个孩子看着，会有什么问题呢？
她终于缓缓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好香。”止水向吟雪笑笑。
吟雪松出一口气：“香就多喝点啊师父。”
“你们也尝啊。”
“嗯。冰如我帮你也盛吧。”吟雪抓起勺。

一个小丫头跑进来。
“吟雪姑娘，冰如姑娘，我们家小姐请你们去看刺绣。”
“悦儿啊？”吟雪和冰如对视一下：“正好去谢谢她，师父。”吟雪询问地望着止水。
“去吧，早去早回。”近来她尤其宽容吟雪。是她，对不起她。

止水独自坐了一会儿，待要起身，猛然觉得脚下无力，四肢发软，经脉阻塞。糟了——粥里被下了药！“吟雪……冰如……”她想大喊，却发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冷志权就这么踱了进来，奸笑着：
“止水谷主，好久不见啊。”
“你……”她早该猜到，冷志权一定会做手脚。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会利用三个天真的女孩子，太卑鄙了。
“怎么样？五十步散，味道不错吧？”
“你……这个……”止水挣扎着撑起来。他居然用这么恶毒的迷药，无色无臭。天下间，除了当年的列风子，谁也尝不出这种药被下到食物中，它会让有内功的人在几个时辰之内无法动弹，经脉自封。
“哼，告诉你，快点把锁水心经和丹方交出来！”冷志权脸色一变，恶狠狠地：
“你现在什么也不能做，最好听话！”
“你……休……想……”
“你还嘴硬！”冷志权一把揪住止水的领口：“你最好乖乖交出来，否则，你的两个小徒弟回来，我一块儿收拾了。”

止水脑子飞速旋转着，怎么样对付他？
“你……不要……伤害她们……我……给你……”
“哪里？说！”冷志权越发猖狂。
“你……过来……我……告诉你……”
“什么？”冷志权靠近一步。
止水拼命集中起能量，右手伸开掌来，握成球形，瞬间举起，一掌向冷志权劈去。冷志权一惊，情急下使用了赵锋教给他防身的反向攻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止水被自己的掌力击中，抛出很远，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昏厥过去。

冷志权吓了一跳，上前扯住止水：“别装死！快说，在哪里！”
然而止水毫无动静。冷志权试了试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他慌慌张张地在止水身上乱搜一气，居然什么也没摸到。他担心有人进来撞见，仓惶逃走了。

白树恒无意中经过婷水轩门口。
他是不是该进去看看？就算，不是为了若水，也是为了吟雪这个女儿吧？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算为她们操了不少心，连官职也辞退了。可是，若水依旧不减其恨。他是不是该主动点呢？
婷水轩的门半掩着。他扣门，无人应声。踌躇了一下，推门进去。
转过前院，到达中庭，他简直惊呆了。若水倒在地上，血迹斑斑。
“若水！”他冲上去抱起她：“若水！你……你怎么了！”他拼命摇动她：“若水！”
喊声惊动四处。吟雪与冰如几乎是扑了过来。
“师父！！”她们的眼泪夺眶而出：“师父……”
“我只是……离开一会儿啊师父……”冰如咬住自己的唇。
柳延、楚鸿、悦儿……所有人都惊呆在一边。冷志权和赵锋，悄悄溜进来。
“不……不……师父啊！！！！”吟雪哭喊着：“你醒醒啊……师父……”
止水慢慢张开了眼，两人欣慰地笑起来。
“师父！师父您怎么了……您……”吟雪和冰如一人握着她的一只手。
止水谷主缓缓抽出手，抚摸着她们的脸，虚弱地：
“对不起……吟雪……冰如……我……不行了……”
“师父！谁把你弄成这样啊！！”吟雪的脸贴着止水的手背，突然一惊：“那碗粥！”
“吟雪……对不起……师父骗了你……我……不是你娘……我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师父害苦了你……我只是想着报仇……我太自私……”
“不——不……”吟雪已经又惊又怕。柳延猛地抬头。什么，难道……吟雪和他并非兄妹，一切只是个谎言？
冰如浑身颤抖着。
“冰如……你太忧郁了……开心点……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应该看到……我以前……太苛责你……”
冰如只能任凭泪水洗刷自己的脸。
“究竟是谁……师父，是谁啊……”冰如哭喊着。
“是……”止水最后一眼划过惊魂未定的白树恒，手落下去。

“不要啊！”冰如撕心裂肺的哭叫吓飞了枝头的乌鸦。
“师父——不要啊——不、不……娘啊……娘……你不要死啊……娘……”吟雪紧紧抱住止水尚带温度的躯体。这一刻她只要她醒过来。她再也不要拒绝这个身份。她是不是她的女儿都无所谓，她是不是在利用自己都无所谓。她只知道师父养她长大，如同娘亲，现在她走了，她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楚鸿轻轻在冰如身边蹲下，搂住她，拍着她。冰如抽搐的浑身发抖，她无力支撑起自己，倒在他怀里，眼前天昏地暗。
柳延站在吟雪身后。他想要像楚鸿那样抱着吟雪，起码，他的温暖可以安定她的剧痛。可是——止水谷主临终那一瞥，让他太过震撼。难道是——为什么他父亲会出现在这里？他无法解释。他怕那是事实。吟雪颤抖着双肩，却让他的心，快要裂开。
“吟雪……”他终于低下身，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你，别这样……”
吟雪只是双眼无光的瞪着前方，死死抱着止水谷主的尸体不放手。
“吟雪……”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她哭吧，这个时刻，失去亲人的痛楚，除了自己，谁又可以体会的到……
吟雪渐渐停下来，回过身，直直望着他。
“是不是，你和师父，我只可以要一个？”
“什么？”
“是不是拥有你，我就必须失去师父……”她哽咽的说不话来。
柳延痛苦的闭上眼睛，终于抱紧她。
“怎么会是这样……”她模糊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些什么，柳延只是感觉到，她的心，在颤抖。
冰如放开了楚鸿，爬到吟雪身边。
“吟雪，我不相信……”
“冰如……”吟雪转过身，和她紧紧相拥。

“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楚鸿凭着敏锐的思维下了初步判断。
“嗯。”柳延早也注意到了。可是，他担着一层疑惧，不敢贸然开口。
“你觉得呢？”
“以止水谷主的武功，没有人这么容易就伤害到她——你究竟——”柳延皱着眉，质问的眼神很明显指向父亲。白树恒却毫无反映。
冰如停止了哭泣，回头盯着赵锋和冷志权，眼中充满不信任。
冷志权心底一惊，浑身不自在。
“除非……”楚鸿一眼瞥见桌上的残粥：“有人先下了药。”
冷志权差点一个踉跄，被赵锋瞪了一眼。
“二常！”楚鸿招来一个家丁。
“是，少爷什么吩咐？”
“去，把这碗粥，拿去找太医验以验，看看有什么问题。”
“不用报官府吗？”
“不，直接去。”

赵锋恨恨的眯起一只眼，悦儿咬着自己的帕子。

这，又是上天在作弄苍生么？
只是一柱香的时辰而已，吟雪和冰如，竟然就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待续）

Felin

（二十七）

山顶的风凄厉萧肃。

百木凋零，天下皆秋。寒山映带空远的天色，离群的孤雁悲哀的鸣叫：欧——欧——欧——

吟雪持剑立在山头。

师父的骨灰坛捧到手中的时候，她和冰如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她还可以怎么哀伤？失去了亲人，在一瞬间，艳阳秋色转眼变成肃杀秋风。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简单的幸福？

两行泪默默流下。握着剑柄的手松了一下，“卡拉”一声响。玉蝴蝶的坠子空荡荡的摇晃——它，见证了两代的悲剧，可是它，什么也不懂，不能说。

柳延不远不近的站在吟雪身后。看着她的快乐天真一点点流逝，看着沉沉的哀伤占据她的眼眶——他，怎么可能不心痛？
他轻轻走向她的身旁。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
吟雪叹息：“我……想回去。”
“噢……”他一阵失落。可是，他无力劝阻：“什么时候？”
“我和冰如，在商量了。”

柳延迟疑一会儿，终于开口：“其实，你们现在的处境还很危险，杀害你师父的凶手，始终……没有找到。动机，也不清楚。我怕，你们现在回去会有危险。”
吟雪抬起眼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害我们？我们从来就……没和谁争过什么……”
“吟雪，你知道吗？正因为你们锁水谷，太干净和纯洁，长生不死的诱惑就好像神话。所以，有太多人觊觎，太多人想要得到。”
“难道，与世无争也有错吗？”她咬住自己的唇，悲哀地闭上眼，不愿接受。
柳延走近一步，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不是你们错，是这个世界太污浊了，欲望太强烈了。”
她低头看他握着自己的手，一阵心酸与难过涌上来。她带着泪眼望着他。她知道，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也相信不会是白树恒所做。但是为什么——她要抗拒他的关怀与温柔？
“柳延……我们……回不去了吗……”

她的泪落下来，靠向他。他颤抖地抱紧她。这温暖，为什么，隔着伤痛；这深爱，为什么，渗透着凄楚……

“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吟雪，我不会丢下你的。我答应过你，你忘记了吗？”
她怎么会忘记，那简单却真实的承诺。只是，她真的可以放下谜团一般的惆怅么……

冰如将止水谷主身上无意中发现的《锁水心经》丹方篇握在手里不知所措。她终于有些明白锁水谷究竟处于怎样的危险之中。根本不是来自什么丹方，什么长生不老的仙境故事，是这本武功秘笈。这……究竟是做什么的？她也猜不透。师父生前从来没有提起过。要不要告诉吟雪？她得知道，危险来自四面八方，她必须让吟雪有所警觉。也许，大师姐知道师父的秘密。可是，她要怎样通知她们呢？出谷时的路她还记得。可是入口，她并不知道在哪里……

“冰如——”楚鸿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如急忙收好丹方。
“什么？”
楚鸿面色凝重：“二常，被人暗杀了。”
“你说什么！”冰如惊起身。
“白世伯……他自杀了……”楚鸿叹息。
冰如捂住嘴，摇着头：“这……怎么回事……”
“冰如——”楚鸿沉痛地无法正视她：“这件事情，也许和我爹有关……”
冰如猛地抬头。真的，和冷志权有关？她也曾经根据师父的话做过判断。可是她找不出证据。现在，连楚鸿也亲口推测，难道这是……真的……
楚鸿抱着双臂，踱到一边分析着：“谁会杀他呢？想要灭二常口的人，一定是知道，那碗粥被动了手脚。是太医，而且只有太医可以验出结果。这个人，一定和朝廷的关系非常紧密，对于朝廷的事情了如指掌。在这么多人中，能和锁水谷有关，又能对朝廷如此熟悉的人，就只有……”
“也许，还有其他人呢？”冰如甚至比楚鸿更想要推翻这个假设。
“而且我爹，最近和剑山派过从甚密。”楚鸿继续说下去。他也不愿承认他的父亲会害死冰如和吟雪的师父，可是所有证据都表明，事实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真的是这样？冰如浑身无力跌坐在凳子上。他的父亲……为什么要是他的父亲？
“那，白树恒，他为什么要自杀？吟雪呢？吟雪和柳延知不知道？”冰如紧张的追问。
楚鸿茫然的摇头：“他们不见了好久——白世伯的遗书中，只说对不住止水谷主，其他什么也没有。”
冰如拼命回忆：师父是经脉尽断而死，师父的武功深不可测，没有道理有人这么轻易取她的性命，而且只在她和吟雪离开的短短时间内。白树恒，他做不到。
“冰如，你告诉我，”楚鸿焦虑地握住她的手臂：“你知不知道，是谁，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我怕……他们对你和吟雪不利……”

冰如挣扎着。究竟，能不能告诉他。不知为什么，她相信他不会欺骗自己。可是，她究竟能不能——告诉他这么重大的秘密？
“我……”她踌躇着，他不是他父亲。并且，她努力告诉自己，他就是她十几年来日夜思念的人，只是他还不知道，她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真爱，她定了定神。
“锁水谷的秘密，应该不止丹药这么简单。传说我们的祖师列风子曾创下江湖绝世武功。也许，那些人要的，是我们的武功秘笈。锁水谷秘密一向不传谷主以外的人，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

楚鸿恍然大悟。他开始猜到他爹为什么要和赵锋扯在一起。

吟雪呆住了。这都怎么回事？？

柳延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的几乎失去了心跳。爹——他……

遗书从他手中无力的滑落。吟雪捡起来。墨迹已经被干了的泪渍染成一团。她抬头，柳延的眼中除了无法置信的伤痛什么也没有。
她黯然退出房门。抬头望天空，天那么高，云那么少，却是灰色一片；俯视地面，地那么广，水那么宽，却是萧瑟一片。无论师父和白树恒的死，究竟是谁的错，她知道，他们一切都已经不可能在回头……

幸福么？那是往事了……

去找冰如。她摇摇自己的头，努力忘记根本无法忘记的身影，斩断情丝。守住锁水谷——这是她最后的支撑。

“不行，你们现在走太危险了。”楚鸿不同意。他怕，爹和赵锋早已埋下人手，准备跟踪她们找到锁水谷。
“但是我们必须回去，我们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师姐她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吟雪很坚持。
“可是……”
“楚鸿，”冰如打断他。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然让他有些惊眩。“你别再劝阻了。我们一定要回去。起码……要把师父的骨灰……安葬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放心，我们会很小心的。这件事，真的不能光靠我和吟雪两个人，我们必须回去。”
“楚鸿，”一直没有开口的柳延突然出声：“如果她们一定要回去的话，我会一直陪着她们。”
吟雪惊讶地抬头。柳延却躲开她的目光：“楚鸿，你呢？”
“我，当然会去。”

“其实，你究竟在想什么呢？”楚鸿将手肘搁在柳延肩膀上：“你在怪吟雪吗？”
“不，我怎么会怪她。”柳延凝视远方：“我只是恨我自己。”
“跟你其实根本没有关系。”
“我看见她，就会想起止水谷主，想起我爹。”他皱着眉：“我知道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跟止水谷主的死也没有关系。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可以很坦然的和她在一起。可是现在……我欠她的，和我自己的事情……我没法面对她。”
楚鸿止住脚步，很严肃地望着柳延。
“我想你问一问你自己。你爱一个人，是不是要计较她身边的人做过些什么，是不是要考虑，她有什么背景？如果，你要考虑完所有这些以后，才去想要不要接受，那么你是不是真的爱她呢？我知道，世伯的去世，给你的打击很大，可是冰如和吟雪，她们同时也失去了师父。如果你一定要把两件事扯在一起的话，你会不会残忍了一点……”

柳延不说话。他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对她的爱，是怎样都不会减退的了。那自己为什么，总无法跨越一道鸿沟？还是，他只是，无法接受父亲的骤然离去，而没有心情面对吟雪？他会否过分自私，竟然对她这么冷淡……他太过分了是不是？对不起……吟雪……
“你好好儿考虑，我先回去收拾行装。”楚鸿拍拍他。
“喂，”柳延叫住他：“你要怎么和你爹解释？”
“他？”楚鸿露出为难而厌恶的神色：“如果他还是个人，他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现在真相未明，你不要这么快下结论。”柳延安慰到。
楚鸿摇摇头：“我是他儿子，我比谁都清楚他。”
柳延尴尬地笑一笑：“也许最后，我们都错了；也许最后，一切都可以解决……”
“但愿如此。”

萧睿应声开门：“悦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这么大雨，发生了什么事？”
悦儿满身泥水，一脸惊惶失措的样子：“睿……睿哥哥……”
“怎么了？”萧睿扶着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
“我爹……”悦儿的声音在颤抖：“我爹他……是他杀了吟雪的师父……”
“什么！”萧睿不敢相信：“你……你怎么知道？！”
“我无意间经过我爹的书房，听见他和赵掌门的谈话——原来，那天，那天是我爹下的药，是他用防身的互体神功……止水谷主被自己的掌力击中……我……他们原来早就计划要陷害锁水谷……睿哥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悦儿因害怕而全身发抖。
萧睿感觉事态严重：“悦儿，你听我说，你家不能再住了，这件事情要立刻通知柳延他们。楚鸿呢？”
“他，出门了。”悦儿平静了一点。天色全黑了。楚鸿临走之前叮嘱她安心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难道，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现在我该怎么做？”
“我们去找柳延。通知他们赶快离开。这里很危险——我去找我师父。”
“现在？”
“有问题么？”
“我……”悦儿露出为难的深思：“我想回去先拿点东西。”
萧睿有点不放心。可是悦儿的申请总让他难以拒绝：“那，你小心点。半个时辰够吗？”
“够。”
“半个时辰以后我在你家西花园后门等你。”

悦儿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爹……”她将包裹悄悄藏在身后。
“你去哪儿？”冷志权已经看见了悦儿手中的行装。
“我……不去哪儿……”
冷志权一把拽出她的包袱：“这是什么？”
“这是……我……我……”悦儿一时慌了神。
“你想走？”
“不是……”悦儿突然厌恶起这个父亲：“是！我要走，我不要再留在这里，看你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你为了你自己，连你最好的朋友都要陷害，你不配做我爹……”
“放肆！”冷志权一掌把悦儿的嘴角打出血渍。
悦儿瞪着他，突然转身就跑。

“你给我回来！”冷志权紧紧追着：“悦儿！站住！你、听爹给你说——”
悦儿哪里肯听，一个劲儿往西园跑去。孰料，赵锋突然翻到她面前，未等她反映过来，一掌结束了她的生命。

她躺在雨中，连呼喊都没有一声。
“你……杀死我女儿！”冷志权万万没有想到赵锋会一掌打死她。
“既然让她知道了，就不能留活口。如果你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

一场雨中，有多少罪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发生，连上天，也挽救不了……

（待续）

Felin

[QUOTE=黄思捷]记得在前面的帖子里有人提起悦儿由钟欣桐来出演似乎不妥，我个人觉得也是。印象里好像没见过她古装的扮相，我来提供个人选，不知小猫觉得文颂娴来出演悦儿这一角如何？文颂娴张得清秀乖巧，一副小家碧玉的感觉，相信大家也见过她的古装扮相，相信她会演绎出大家心目中的悦儿！悦儿——对于文颂娴来说，人如其名！我没有她剧照，传一张签名档给大家看看，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认可。[/QUOTE]我不是很熟悉文^_^当时只是随便抓了个人。侠医里面有GILL客串，就拿来用了一下，谢谢^_^最后我会再考虑的，好像很可爱的样子，舍不得让她这么悲惨啊

另外：各位心脏不好的麻烦还是不要追了……后面会比较BT点……sigh~

Felin

PS：我真的不是嗜虐成性，真的奉劝各位不要再追了，至于为什么要发完，做事要善始善终。
to：花JJ，一点都不好玩你千万不要尝试~否则我可收不住总监GG和jessie白马LG强烈夹攻

（二十八）
风，凉的刺骨。为什么只是初秋，却有着冬的寒冷？柏木森森，在他们四周庄严的高立着，祭奠一切被罪恶杀戮的无辜灵魂。

楚鸿大口大口地吞酒，漫天枯黄的叶子在他周身凋零。悦儿的墓碑，只是小小的一块，却如他心灵的巨石，沉重的压着他，让他无法向前。
“楚鸿，你别再喝了。”萧睿和其他人，已经无数次劝解，他依旧在这里醉了两天两夜。
冰如手中抓着悦儿冒死回去取来的香囊，泪水已经无数次洗刷她的脸。这一袋沉沉的命运——悦儿，你何苦这么傻。吟雪担忧地扶着冰如。悦儿竟然会……她怎么也想不到。她还没有来得及对她说谢谢，还没有品尝够她美味的点心。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她的坚强她的大义，吟雪永远不能忘记。即使，她和柳延不可能在一起了，她也不会忘却悦儿的苦心。

可是现在剩下的是什么？私人已逝，让活着的人，情何以堪？

“楚鸿，”冰如上前蹲下身：“你不要再喝了。悦儿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楚鸿一言不发。萧睿说过，令悦儿致命的是赵锋的独门掌法。对一个手无缚**之力的女孩，他也下的了毒手。而他爹呢？他在哪里？他连亲生女儿都出卖了？！悦儿——你太傻了，你为什么不听萧睿的话，为什么要回去取那个香囊？
“楚鸿——”冰如伸手想按住他的酒壶。
“放手！”楚鸿猛吼一声，冰如一个趔趄跌在地上，眼中充满伤痛。
“你——”吟雪扶起冰如，正想开口，被柳延打断。
“你不要再喝了！”柳延似乎有些气愤的劈手夺下他的酒壶。楚鸿惊讶的站起来。
“悦儿走了，我们大家都很难过。我也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到锁水谷，抓紧防御赵锋他们，为悦儿报仇。你在这里喝酒，岂不是让悦儿枉死？你看看，”他一手抓来冰如手中的香囊：“你自己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柳延强行将香囊塞到楚鸿手中。楚鸿被动地打开，这是——

里面装了六客晶莹的水晶弹珠，每一粒的中间都镶了不同颜色的小花，花蕊中央刻了一个小小的“苑”字。

楚鸿吃惊的抬头，望着冰如：“这是……”

“这是悦儿帮你找的东西。”柳延继续说：“你过去的记忆，曾经的伤痛，悦儿了解的一清二楚。这里的弹珠，加上冰如那一颗，应该刚好是七粒。楚鸿，冰如就是你日夜思念的人。悦儿之所以要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拿它们，是因为她知道，这些弹珠，对你，对冰如，都太重要了。她不想看你们在回忆与现实的爱面前走入迷雾。如果你现在一味沉醉于酒伤，你怎么对得起冰如，怎么对得起悦儿付出的代价！”

一番言词让楚鸿醍醐灌顶。他轻轻走向冰如，她在吟雪怀中无声的抽泣着。
“你是——婉苑妹妹……”他将冰如的脸转到自己正对面。冰如只是低着头。
“你早就发现了对不对？”楚鸿的声音里充满痛惜：“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我以为你早就……苑儿……”
“楚鸿——”冰如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十八年了，十八年吼她竟然可以再次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苑儿”，她冰封自己的心灵，沉湎于古书旧籍，只是希望可以让自己不再思念，心如死灰。如今，她不用再痛苦下去了。她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无缘得见的人，现在就在面前——
“对不起，原谅我——”楚鸿紧紧抱住她。“是我太蠢，没有早点知道，还害得悦儿……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消失了……”
萧睿有点戚戚地站在一边。悦儿，也许我没有楚鸿爱冰如，柳延爱吟雪那么深沉的爱你，但是我只是爱你。或许你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爱着你。然而，你安心睡吧，你的心愿，终于完成了。

柳延与吟雪见到楚鸿和冰如没事，同时松了口气，无意中相视一笑。就在一瞬间，似乎一切都改变了。悦儿以生命换得楚鸿与冰如得幸福，那他们呢？悦儿以幸福为代价，只换来他一生内疚么？对她，对吟雪，不是都太残忍了？他还在逃避什么？爹，止水谷主，悦儿——他怎么可以迁咎于无辜得吟雪？她需要安慰需要温暖的时候，他竟然狠心地对她视而不见——他简直惊异于自己的冷血。
“吟雪。”他望着她消瘦的身影。
“嗯？”吟雪本能的回头，又不自觉的躲开他的视线。
“吟雪，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么冷漠。”他忽然握住吟雪的手，让她有些惊惶失措。
吟雪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我……没怪过你……”她知道，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她，只是需要时间，治疗伤口。她愿意等。

冽冽西风稍减，有一点微暖的秋阳落进来。
“我们出发吧。”楚鸿重新振作精神，最后一眼深深凝望悦儿小小的墓冢。
“我们要在剑山派和我爹之前，赶回锁水谷。”

涌蝶溪的溪流仿佛要凝住一般。
秋正高，却没有一只蝶舞。落霞瀑再也没有往日的飞扬，望不见瀑布边的彩虹。一切都在凋落，锁水谷的漫山遍野，只传来悲凄的哀哀哭泣。

柳延、楚鸿和萧睿在客院中住着。他们没能找到外界的入口。或许根本就没有入口？吟雪和冰如将他们的穴道封锁，依旧从幻蝶泉外潜进来。没有动静。或许他们已经摆脱了追踪？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存在。”楚鸿环顾四周的崇山峻岭。
“可是，我们带来的却是哀痛。”柳延聆听远处墓葬的钟声。
“现在我们能做什么？”萧睿不放心。他知道，江湖的平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不知道赵锋有没有跟着我们。这里似乎没有别的入口。”
柳延摇摇头：“连吟雪和冰如都不知道。”

紫霜强忍住眼泪。送走师父和两个师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为什么转眼回来，只见到骨灰？剑山派！她从来没有想过师父描绘的外界会和锁水谷结下如此多的仇恨。
雨痕和冰如、吟雪抱在一起默默垂泪。

“冰如，以你之见，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剑山派不会罢手，锁水谷很危险，紫霜意识到。
冰如抹去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将师父遗留的丹方取出递给紫霜。
“这是师父唯一留下的东西。我们回来，没有找到入口，是从幻蝶泉下面游回来的。不知道有没有被人跟踪，不过我想，他们暂时进不来。一来，没有入口，二来，那个深谭，他们也潜不进来。”

锁水谷不是没有防御措施。虽然几百年来与世无争，然而当初列风子建谷时确有防人之心。落霞瀑后面的通道，只可出，不可进。幻蝶泉下的水路，却是吟雪冰如的偶然发现。而锁水谷真正的入口，其实另有它处，便是那片迷林。这片森林，用八卦阵布成，其中暗器密布，与外界的树林相连。除了历代谷主之外，其他人，只可能迷途无意闯入，绝对布可能刻意找到。但是——林中用特殊的香味做标记，紫霜不知道这个剑山掌门了解多少。
此外，冰如带回来的这本丹方，其实是锁水心经的一小部分，而整部秘笈——紫霜思忖着，该不该告诉冰如和吟雪？师父曾经告诉她所有的秘密，那么现在——应该是对她俩揭晓的时候了。

“冰如，吟雪，”紫霜严肃的站起来：“你们两个跟我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吟雪从来没有想象过，原来落霞瀑后面的通道是别有洞天。
止水谷主练功的密室石门在沉沉旋转下打开。
“师父……”她不禁又想起往日的点滴，一阵悲哀涌上来。

一个空旷的大房间，正中点着香炉，四周的墙壁上，石英石熠熠闪光。紫霜用力地旋转香炉，一面墙壁竟然也打开，一本金光闪耀的书呈现出来。
“这是——”吟雪目瞪口呆。
“锁水心经！”冰如立刻意识到：“大师姐——这……”
“没错，这是我们的武功秘笈，锁水心经。当年师祖列风子所创。谁习得此经的武功，谁就是天下第一——我猜这就是为什么赵锋要找锁水谷的原因。”
“可是，这不是历代谷主才可以知道的秘密么？大师姐你为什么要给我们看？”吟雪有些不解。
紫霜幽幽长叹：“我没有想到师父竟然——赵锋既然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一定很快会追过来。谷不可一日无主。否则，没人可以带领众位师姐妹抗击外敌。”
“那……师姐你当啊。”
“你听我说完。本来这些秘笈，只可以让下人谷主的候选人知晓。我的资质不够，没有可能练习锁水心经。冰如和吟雪，你们两个才是师父真正的人选。只是因为我年级较长，才把一切先告知我，好在适当的时候转述你们。”
冰如和吟雪的讶异神色，完全在紫霜的意料之内。
“所以，你们两个，得有一个来担此重则。”她期待又担忧的望着她们。无论是哪一个，她们能承受的起吗？

冰如默不作声，吟雪扔在匪夷所思。
“你们放心。这个选择，不是由我们来决定。是由它。”她指向经书。
“经书？”吟雪茫然。
“谁拿在手中，可以另它褪去华光，变成普通的书页，谁就有资格做谷主。”
冰如和吟雪面面相觑。这——听起来太神秘了吧？
“冰如你先来。”紫霜点点头。

冰如迟疑着捧起心经，金色的光芒璀璨夺目，丝毫不减，看上去就仿佛一块金镂的工艺品。
冰如松了一口气，同时为吟雪紧张起来。
紫霜摇摇头：“吟雪，该你了。”
“我？哦……”吟雪望着紫霜，又望望冰如，冰如鼓励地对她点点头。她有些微颤着手，指尖刚一触及书面，光华骤然褪去。锁水心经成了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线装册子。
“我……”吟雪慌乱的不知所措。怎么……会是她呢？
紫霜一块心石落地。
“吟雪，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新的谷主。无论你多害怕多好，你都要担负这份责任。我和师姐妹们，都会支持你。”

“可是……我……”
“吟雪，别担心，我会陪你的。”冰如握住她的手。
“冰如，我想对你说的是，你和吟雪一起练锁水心经。”
“为什么？”
“现在局势所迫，我怕吟雪一个人应付不了。众人之中，你们两个禀赋最高，相辅相成，应该可以更快练成。”
冰如和吟雪复杂的对视。
“还有件事，你们要知道。心经一共十层境界。除了师祖，历代谷主均无人问鼎成功第十层。这一层，威力最大，但是练起来也最危险，你们要小心。”

吟雪紧紧抓着手中的书。这份重任，真的要交给她和冰如么？
柳延，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待续）

Felin

（二十九）

锁水谷的世界太干净，太纯粹了，纯粹的甚至让柳延怀疑，这是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然而，无论锁水谷是虚是实，他知道眼前的吟雪，是一个梦幻般的绝对。

柳延在涌蝶溪的水畔站立着，牵着吟雪的手。吟雪久久地望着远处缥缈的一些浮点，忧伤的神色溢于言表。

“吟雪。”柳延轻唤。
吟雪转过头来，叹口气：“如果我们只剩下不多的日子在一起，你告诉我，我们应该做什么？”
柳延没说什么，先将她揽入怀中。吟雪自然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
“我知道，我们面对的敌人很强大。可是吟雪，如果大家选择了你，证明整个锁水谷都信任你的能力。吟雪，我想你记住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也许我的能力不能挽救锁水谷，但是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对你造成伤害。还有楚鸿、冰如、萧睿，还有你那么多师姐妹。”
“我不是没信心，我只是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泪又掉出来。
“吟雪，你看这溪水。”柳延指着涌蝶溪。吟雪顺着他的眼神望去。

这溪流，一如既往，消消停停，徐徐向前，从容不迫。溪水清亮透明，在石间发出细碎的声音。秋花片片时而随水漂流。溪边芦苇，虽已渐老，仍然迎着西风摇荡。

“还记得我教你唱的那曲词么？‘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盛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凭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阳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吟雪，这溪水多自在，绵绵不绝，一直流到天尽头。吟雪，我和你，就如同这水。也许我们会遇见山石的阻碍，可是只要我们有信心，一定可以找到自由的大海。”
“海？”吟雪不解地望着他。
“是啊，海，是一片广阔无际的水面。天空有海鸟飞翔，水中有游鱼畅泳。海风很舒服，海边是沙滩，很松软。”
“我好想……看看海……”
“吟雪你答应我，”柳延凝望着她的眼睛：“我知道锁水心经的第十层，十分难练成。我也知道它的威力很大。但是不管怎么样，你答应我，不让自己有事。”他的表情严肃而坚定，给了她安慰的平静。

吟雪久久凝望他的眼，继而靠进他怀里：“我答应你，柳延，我们一起来守住锁水谷。然后，你带我去看海——我们要做这溪流一样绵绵不绝……”

“吟雪——”远处传来冰如的声音。
楚鸿与冰如从高高低低的小石间踩过来。
“吟雪，你在这里，大师姐找你呢。”
“出了什么事吗？”吟雪紧张地问。
冰如摇摇头：“不是，派出去的几位师姐回来说，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人的行踪，大师姐说，大家先商量好应筹对策，早做打算。”
“哦，我这就回去。”吟雪回头望望柳延，很不舍的样子。
“还以为你们去哪儿了呢，原来躲在这里卿卿我我——”楚鸿无论何时都喜欢调笑。
吟雪涨红了脸，急得说不出话来。柳延瞥一眼冰如微红的眼眶，莞尔一笑：
“咱们彼此彼此啊，你喜欢上游，我们喜欢下游而已。”
“哈——臭小子，你玩起我来了。”楚鸿被糗的一时找不到词辩驳。
“那，柳延和楚鸿也去吧，她们又不是外人……”吟雪脱口而出，突然反应过来，一直羞到耳朵根：“我的意思是……他们也要帮我们的，所以要……一起安排。”
冰如已经羞的蒙上眼睛，只剩点头的份儿了。

“停！”赵锋突然勒住马缰。
“怎么？师父？有什么不对劲？”江雁南驱马上前。
赵锋尖锐地扫视四周。没错，这片树林确实古怪。他们追着那班人顺着树林跟踪，突然就没了影子。
这里不像有暗道。莫非他们跟错了？
他向东张望，怎么可能呢？那里是一马平川，只有几个大水潭，总不至于潜在水底，否则他们怎么藏身？
一定是这片林子有问题。
他跨下马来，试探着走几步。怎么，他隐隐嗅到一股奇香——这是……难道是七花粉？他集中全身精神，运住气，深吸一口。没错！是七花粉！
“雁南，带丞相大人和各位退远一点。”
“是！”江雁南好奇的观望。

赵锋瞬时运掌。虽然他是剑山派掌门，然而他的绝技武功却是掌法。只听“轰”一声，整个林子都被震动，硝烟散去，四周林中竟然出现一道奇迹的紫烟！
冷志权瞪大双眼：“这……什么把戏？”
赵锋仰天长笑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锁水谷，你让我好找！！”
“这里是锁水谷？”
“不，这应该是通向的入口。看见紫烟没有？这种烟是用一种叫做‘七花粉’的香料烧出来的，一般气温下，只有异香，没有形态。如果用外力碰撞，就会呈现紫色烟雾。锁水谷应该是从这里进去。林子只是外围，七花粉是给出谷回来之人寻找入口的。”
“奇香？”江雁南诧异：“我怎么没有闻到？”
“哼，这种奇香，只有拥有深厚内力的人才能闻见。你是什么东西？当然察觉不出！”
等等，赵锋觉得有些奇怪。吟雪冰如两个丫头，怎么也不可能内力深厚到这种地步。锁水谷这么警惕的防御措施，应该不会轻易告诉给年轻的弟子。她们怎么回去的？难道，这树林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倒抽一口气，看来，锁水谷不好对付。

“那，还不快进！”冷志权驾马就要闯。
“等等！”赵锋拦住他。“事有蹊跷，这林子有可疑。我猜，其中不是八卦阵，就是有暗箭。雁南！”
“弟子在！”
“我们今晚在这里安顿一宿。你去准备大家半个月的干粮，我们明天出发。”
“是！”

“冰如，吟雪，走吧。”紫霜不知道第几次催了。

冰如默默立在楚鸿身边。而吟雪，始终握着柳延的手，不肯放下。
就要闭关了——不知道何时才可以看到你？

吟雪要将他的样子牢牢刻在自己的记忆里，永不抹去。他的脸庞瘦俊清英，他的双眼深邃温柔。她仿佛预感到，这一离别，他们将再不能相见——

“冰如，你去吧。”楚鸿深深看进她的双眸。
“我……我有种不安的预感……”原来她也和吟雪存着同样的担心。
“婉苑。”楚鸿牵起她的瘦。每当他叫她儿时的名字，她总无法自拔的迷醉。“婉苑，我失去过你一次，我不会让你消失第二次了。你放心。”
冰如快要落下泪来。而柳延，只轻轻抹去吟雪脸上的泪行。

“走吧！”紫霜劝道：“只是去闭关啊，也许只要十几天，或许，只要十天就好……你们还会见面。柳延和楚鸿，还有我们，都会等你们的。”紫霜竟然也有些伤感起来。
“是啊。”雨痕愁眉苦脸的劝解：“你们放心，如果闭关期间剑山派已经来了，我们拼了命也会为师父报仇的！”
冰如激动的握住雨痕的手：“雨痕师妹，让我好好看看你……”

萧睿实在不忍见到这种场面，独自一人走到门口。
为什么如同生死别离？难道他们真的逃不过这一劫？
他握紧手上的剑：悦儿，我会替你报仇……

（待续）

Felin

速度貌似快了点，但是明天是我来到天使一周年。不得不做点什么所以决定结束此水～嗯，明晚结局……汗

（三十）
一夜西风竟然卷起漫天大雪飘零大地。深秋时节，这一场早到的冬的宠儿将锁水谷漫山遍野覆盖成苍莽一片。

“吟雪，吟雪，吟雪而来。”柳延站在谷底的平原，伸手接着那些雪片。雪片很大，形状各异。风很冷，可是他感觉不到。冷，又怎样呢？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当他内心的期待乘着雪片飞舞，他便只有疼惜。

“幸有微吟可相狎，无需檀板共金樽……”他念着诗句笑了。
吟雪，你是我生命中，一场唱不完的晶莹雪片啊。你知道吗？当你在落霞瀑后与冰如闭关练功之时，赵锋和冷志权，已经待人闯进迷林。尽管他们损失惨重。可是，锁水谷终于要迎来这一天了。
吟雪，我知道二十年来你过着怎样一种宁静的生活，现在要你面对这样的现实多么不易。无论怎样，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道难关……

“白公子。”
柳延回头。紫霜穿了鲜红的毛大衣飞走过来。
“紫霜姑娘。”他礼貌地笑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冷公子呢？”
“今日是他和萧睿去守迷林那边的入口。我觉得屋子里太闷，出来走走。”
“在想吟雪？”
“嗯。”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紫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呃……紫霜姑娘有事吗？”柳延被看的有点尴尬。
“呵，没有。我只是在想，师父的话，是不是太绝对。”
“什么？”

“师父自己把世上一切男子恨如粪土，不允许我们与外界有任何接触。现在，看到你们三个，我开始怀疑，师父是把一己之恨加之于众，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是吗？”柳延好奇地问：“可是，也许这样极端了点，不过这种与世隔绝，恰恰使你们可以保存最真诚和纯洁的状态。其实庄子说的对，这个世界之道，本来可以很完美地满足人的需要，是人的欲望太强烈，致使内心变得扭曲痛苦。”柳延微微皱眉：“我很担心，这次的事，给吟雪的打击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紫霜好奇的瞅着他：“不过，我觉得小师妹很幸运，可以找到你这么爱她跟关心她的人。有点事，其实就连吟雪冰如都不知道。锁水谷，以前并非断绝爱情的地方。师祖列风子的意图，是希望天下女子都可以幸福。开始，锁水谷也会收留一些遭遇不幸的女子，到了一定的时候，会让她们自己选择去留，是否要回到外面的世界，寻求幸福。”
“那锁水谷不是很容易暴露？”
“不。出去的人，都不会说出我们的位置。因为她们都会有一份平和的心态。锁水谷所追求的长生不老，并不是像外界传言的一样是什么延年益寿的仙丹。这是一种心境，一种不与世争，净化自我的纯洁，心平气和，自然养生。”

柳延恍然大悟。这真的是一条至高的真理。想想外界，想想大宋。家国之争不都是来自征服的欲念？最后得到什么？长生不死并没有，反而荼毒天下苍生。
“可是，你们不是有炼制丹药的的秘方么？既然事非如此，又为何煞费苦心？”

紫霜遗憾地摇摇头：“那张丹方，其实只能炼制出养生的丸药，并不是什么长生丹药。也许因为师父的仇恨太深，没法参透其中真意。锁水谷自传到师父手中，谷规加严，任何人不得外出。几位师叔不满这种方法，私自出逃，都被师父追回来，废掉武功。嗨——那真是一场浩劫。此后虽然恢复平静，锁水谷再也不收成年女子，而只收留小女孩。”
柳延震惊。这一段鲜为人知的事实，紫霜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很奇怪吧，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紫霜仿佛猜到柳延的想法：“是一位师叔，被师父软禁在后山，被我无意中发现——只可惜，她老人家已经过世，否则这次的浩劫，她一定可以想办法。”
“既然你是嫡传弟子，又对锁水谷了如指掌，为何你不接任谷主的位置？呃……不能说不要紧。”
“我虽然懂得很多，练武的资质却不够天分。况且，谷主由谁来担任，不是前任谷主或我们决定的，是师祖选择的。”
“什么？你是说，列风子？这怎么可能？”
“列风子将自己的精魂输入锁水心经，谁拥有和她最接近的气质，锁水心经才会听服于她。”

看来，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柳延低头沉思。如果真的是列风子的选择，那么冥冥之中，她一定会帮助吟雪的。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紫霜笑道：“也等于我已经把你当作谷中之人。希望这一次，我们可以一起度过。我们没有机会寻找自己的幸福，吟雪的幸福，就拜托你了。”
“一定会的。”柳延承诺的笑笑。

“紫霜师姐——不好了——！！”一个小姑娘跌跌撞撞跑过来。
“芊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紫霜惊讶地扶住一头栽过来的女孩。
“他……他们进来了！”
紫霜与柳延浑身一凛。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前所未有的沉重担忧依然铺天盖地压过来。

“楚鸿！你真的要和爹做对？”冷志权欲要上前，又畏惧楚鸿尖锐的目光。
“不要叫我，我不是你儿子！”楚鸿吼道：“你出卖你的朋友，你连你亲生女儿都下的了手，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楚鸿——！”冷志权还在企图说服，为自己开脱：“我这不是为了你……”

“楚鸿！萧睿！”柳延与紫霜带着数百锁水谷弟子赶到。
“哼，好大的阵容啊——”赵锋冷笑着走上前来，傲视着眼前的一切。
“赵锋！知趣的，赶紧回头，不要命的，就过来送死！”雨痕持着锐剑欲要一步冲过去。
“雨痕！”紫霜面无表情拦住她：“不要和这种人废话。赵锋，你听好了！我们等你很久了。你的意图，我们也很清楚。不过我很明白的告诉你，你休想从这里拿到任何东西。你活着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哈哈哈哈——”赵锋放肆的大笑：“好大的口气！除了你们岑若水，你以为天下如今还有人赢的了我赵锋吗！笑话！何况，她现在已经成了一堆骨灰粉！识相的，把锁水心经交出来，免得弄脏了你们这么雪白的地方，还弄脏了我的手！”

紫霜恨的握紧剑柄，咯咯作响。

赵锋瞥见柳延。柳延什么也没说，只是愤怒地盯着他。
“怎么，柳延，你也想学冷楚鸿，背叛师门不成？”
柳延想要开口，江雁南不怀好意地笑着，走到他面前。
“柳延，这样不太好吧？我们师兄弟这么多年感情，你就这么忘了？”
“我只懂得和有血有肉有人性的人做兄弟。你，是禽兽！”柳延语气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
江雁南到吸一口气，“嘶”的一声，一只手搭到柳延的肩膀上。
“柳延，何苦呢，你天分这么高，回来剑山派，师父肯定把毕生武功交给你。等到师父称霸武林——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把手拿开！”柳延冷冷的说。
“好，好……”江雁南缓缓松开手，突然拔出剑，刺向柳延：“白柳延，你去死吧！”
“叮——”的一声，萧睿一剑挡开江雁南。

“赵锋！你接招！”紫霜再也忍耐不住，飞身上前。

一场乱战就此展开。

两百年来寂静安宁的锁水谷终于迎来刀光剑影。乱雪四散，残梅横飞。纯白的世界被处处染上腥风血雨。

紫霜与雨痕独挡赵锋，柳延与江雁南打的难舍难分；楚鸿、萧睿纷纷投入其间。冷志权躲在远处，偷偷观望。

整个儿山谷为之摇撼——

上天，难道你连最后一片净土也要叫黑暗吞没？？？
悲鸣与惨叫在谷中回荡。
天色暗下来，雪停了。停不住的却是凄厉的风声。

“啊——”雨痕身中一剑倒下去。
“雨痕！”紫霜惊回身，冷不防右臂被刺中。
楚鸿见状挡住赵锋。

“雨痕！雨痕！”然而雨痕是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赵锋！！”紫霜发疯似的扑过去，几个剑山弟子围攻上来，转瞬她已经处处伤痕。
“白柳延你收手吧！你们打不过我们的！”江雁南如同着了魔。
“你痴心妄想！”柳延懒得和他废话，剑气横扫如风雪，江雁南很快抵挡
不及，一掌被柳延打出很远，摔落在地。
柳延的剑锋指着他的喉咙。
“柳……柳延，你……”他口冒鲜血：“你不要杀我，你不要杀我……”
柳延只是急速回见，只听见江雁南的惨叫。
“杀你？你死几万次，也难填平你的罪恶！”柳延挑断他的经脉，奋身回到站阵。

密室的灯火摇摆不定。
冰如与吟雪双手合对，汗顺着湿的鬓角滴下。
“啊……”吟雪吐出一口鲜血。
“吟雪！”冰如睁开眼，扶住她：“我们练不到第十层的，吟雪。”
吟雪失望地盯着冰如：“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到呢？”
“大师姐说过，第十层，要心如止水，空无一物，我们不可能的。”
吟雪忍住眼泪：“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救锁水谷？”
“吟雪，你答应过柳延什么，你忘记了么？”
吟雪一愣。是的，她答应过他，不会让自己有事……
“我们出去吧。”冰如突然感到一阵不安：“我不放心他们。九层功力，我想，足够了，师父她不也是……”
“嗯。”吟雪点点头。不知道，现在是哪一日了？

密室之门沉沉打开。
门外的亮光晃的她俩一时睁不开眼。
“雪！”吟雪惊讶地叹道：“已经是冬天了吗？”不，好像不是，她并不觉得特别寒冷。
“吟雪你听！”冰如抓紧吟雪的手。
吟雪侧耳静听——只有瀑布的声音啊。等等，那是——
刀剑相撞的金属声，哭声，叫喊声。

“他们来了！！”吟雪拽住冰如。
“我们快回去！”

（待续）

Felin

[QUOTE=黄思捷]对不起，刚才漏了说一句，小猫会让伍姑娘来演止水谷主－岑流水，不知是不是受她出演的《大唐双龙传》傅君绰一角的影响呢？突然想起，就想顺便问一下？
BTW：我知道天使的规矩，以上发言绝无灌水之意。如果让小猫觉得有灌水之嫌，那我下次会多多注意的。我看了你的《流年》，看完后我就觉得是《流年》让你一夜成长，文笔和思路一下子成熟了好多，我好喜欢流年里的Ada，让我认真地想一下，细细地回味一下，我会去好好re《流年》的！

[/QUOTE]sorry现在才看到。《大唐》我没有看过（呵呵貌似我除了温习天使剧再也没其他兴趣了可惜可惜），用伍JJ是我问了一个朋友，像她描述了一下谷主的角色，她似乎看过《大唐》吧。仔细想想还不错啦。我比较中意她《天地男儿》的罗老师（其实很温柔的女子，我怎么会想出这么样角色给她，哎……）上次mm说文JJ，呵呵我已经去改过了。虽然我想到那个谁谁谁（一下忘记名字了，演小李飞刀小红的那个）也满好不过听说人家最近很幸福还是算了不咒她。
《流年》Mm看看吧^_^有re的话真是先谢谢了，至于这篇此水……劝mm还是别看结局了。真的，小猫不骗你，不看没损失，看了只怕我比你牺牲的更快啊……

Felin

（三十一 大结局上）

紫霜被重重抛在地上。

赵锋走上来：“我告诉过你，不要和我做对，受死吧——”
紫霜闭上眼睛：天，总会收拾你的……

一道白绫“咻”地划破阴沉的天空，直击赵锋左胸。力道之劲，竟让他来不及下掌，就踉跄退后。
“吟雪冰如——”紫霜嘴角带着血丝眼中透出希望。

或许上天真的不忍自己一念之差浸染这片净土。如果这个世界最优雅的动作是飞动，如果这个世界最轻灵的姿势是起舞，当吟雪与冰如踏着轻功降落，真的会有人，以为那是天外两个绝秀的仙子舞动着飘落。

白色和浅蓝色的绸在凛凛西风中翻飞，长长的绫缎簌簌抖动着，青丝被风轻轻挽起，在高冷的阳光下透着寒光。

“吟雪……”柳延的目光顺着她的翩落而翩落。那是他的吟雪吗？不，简直是一个似梦似幻的雪中仙子……

“大师姐！”冰如轻轻揽起紫霜的上身，眼中含着泪光：“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不，来得及……”紫霜努力支撑。
“冰如。”楚鸿低唤一声。
她抬头。他左臂长长的伤口，赫然眼中。
“你受伤了！”她心疼地揪住他的袖口。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我……回来了……”

仙子的降临真的有太大的感慨，竟让所有的刀剑相向暂时停了下来。
一时间，赵锋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居然没发觉，少了吟雪和冰如两个人。

吟雪峨眉轻提淡淡扫过被雪覆盖的平地。这还是她的锁水谷么？她那些最可爱的师姐妹们，全都……
她盯着赵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中却有将血液都冻结的彻骨寒冷。

天空又飘起微雪，干而细小，在她身边狂乱的风中恣意的舞着。

赵锋看清眼前不过是个小女孩，发出一声怪笑。
“我以为是谁呢——”
吟雪只是迅速抽出玉蝶剑，直插赵锋而去。

乱战又起。

赵锋心中诧异。这个吟雪，原来竟有如此深厚的武功？而且——他虽然没有见过列风子，但是在剑山历代掌门的口耳相传中，他感到，眼前的吟雪与当年的列风子有太高的相似度。
难道像传说中一样，锁水心经真的可以灵魂附体？
不对，吟雪之剑气虽然犀利，可是内力却明显不够深厚。只是这短短时间，她怎么可以练就这样的剑法？
莫非——她已经接任谷主？

冷志权怯怯地观望，哆嗦着手摸出行袋里的弓箭，张开，对准冰如的方向……
“啪——”楚鸿腾空而起截断暗箭，转而愤怒地望着冷志权。
“楚……楚鸿……”冷志权看着他手中的利剑，哆嗦了一下。
“为什么你要一错再错？”楚鸿心痛的质问：“这些年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都做了什么？你贪图名利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他颤抖的说不下去。
“我……我……楚鸿，你，你不要杀我……”（PS：看下江雁南，都是一个德性）
楚鸿的剑握起来，冷志权两腿一软跪在地上：“不要杀我啊……我是你爹啊——”

楚鸿一惊：“爹……”
他是他父亲。无论他有多少罪恶，他始终是他的儿子。他做了多上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永远都是他儿子呀！他怎么可以杀他？
他的剑无力的垂下来。

冷志权一阵慌乱，拔腿向迷林逃去。
“爹——别去那里！！”楚鸿一惊。
然而只听一声呼叫——迷林的暗器已经将冷志权彻底了断。
“爹——！！！！”
柳延赶来一把将楚鸿拉住：“你不能进去！”
“可是——”楚鸿张着嘴，心如刀割。
身后传来江雁南的惨叫。挑断了经脉，依旧想要暗箭伤人，卑鄙之人，原来可以如此卑鄙。萧睿的剑端只沾了一小段血渍，了结了他的生命。

——只剩下，赵锋了……

冰如与吟雪节节后退。虽然锁水心经出神入化，她们毕竟没有深厚的内力与赵锋对抗。九层功利尚未全部发挥，已经被步步紧逼，阻挡不了，没有还手的余地。
吟雪被击中一掌，落在柳延怀中。
“吟雪，你没事吧？”
吟雪要紧嘴唇摇头。
“让我去！”柳延拔剑而起。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赵锋的对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这一场苦战最后的胜负究竟如何，是他们都会死去，或者他们赢得对手，最终却失去了宁净的锁水谷，还是……

但是他们知道，有爱，就有胜于一切的力量。
就算一切都没有了，起码，他们还有彼此。

所以，当赵锋那致命一击直指冰如而来的时候，楚鸿只是本能地挡在她面前，什么也没有考虑。
所以，当冰如抱着重伤的楚鸿泪如雨下的时候，也完全没有防备到，自己的生命就在再次的重创下将要香消玉殒。

他们紧紧相拥，握住彼此的手，呼吸已经断断续续。
他无力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她嘴角的血。
“我……喜欢你的名字……冰如……”他的手渐渐失去温度。
“我们……重逢的太晚……太晚了……”她的眼前开始朦胧，却努力要看清他的每一个细节：“我要……记住……你的样子……”
“我……我们……下辈子……一定会……幸福……”
“一定会……”
冰如闭上眼睛。
能够死在他怀中，她已经很幸福。往事一幕一幕从记忆深处翻滚上来。她又回到了一片清丽的水边，青草蔓蔓，白云悠悠，他握着她的手，朝她宠爱的笑。那只轻盈的燕子风筝，飘飘摇摇在风和日丽中，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消失在天的尽头，再也，看不到……

“冰如！！！！！”吟雪忘记了一切危险扑过去，柳延警惕的挡掉赵锋的攻击。
“冰如——”她伏在冰如的身上，声泪俱下。
然而楚鸿和冰如，再也不会醒了。再也，不会了……
她再也听不见她温柔的叫她“吟雪”，再也不会有她点着她的鼻子说“鬼丫头”时的无邪乐趣，一切都没有了……

左手失去右手的伤痛，让她，肝肠寸断。

吟雪的眼神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赵锋！”她的玉蝶剑脱手而出向他刺去。

寒光刺破天空，玉蝶剑落向不知处的深谷。
雪，越来越紧密的下着。

“你们快交出锁水心经，我还可以免你们一死！”赵锋振飞吟雪的剑道。
“少废话！”柳延一剑刺过去。

乱雪中，分不清东南西北。萧睿受了伤，吟雪和柳延吃力地对抗着。吟雪拾起冰如的凌花剑。她感到柳延的剑法有种刺激她的力量，让她全身的经络都在活动，血仿佛在全身飞腾。

“为了你，吟雪，我会竭我所能，穷我所力。”她仿佛听的见他的心声。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们什么都做的到！”他仿佛收到她的回答。

（待续）

Felin

（三十二 大结局下）

爱，是最坚固的壁垒。

这个世界的仇恨太深，悲哀太重，黑暗太浓，险恶太多，甚至都隔绝了神与人之间沟通的天桥，只剩下沉沉的浓雾。
唯有爱，是穿透这一切的黎明的曙光，是挽救沉沦与毁灭的强大力量。

当吟雪握着柳延苍白的手，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

“吟雪，无论此生还是来世，无论人间还是天上，抑或来来去去无数个轮回，你记住，你永远都在我心里面。我说过，我要为你付出我的所有。我要用我的全部给你幸福。对不起，今生我做不到了，我只望，来世，我们会在一起……”

这是他，留给她，最后一句话。

泪滴一滴一滴掉在他的衣襟上，染开来，冻成霜。

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赵锋掌下的时候，是他，用他整个的身体，不，是灵魂，捍卫了她的生命。

可是柳延，你知道么？没有你，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那一刻，一切仇恨和报复都烟消云散，只有对他的爱是她白色世界里全部的所有。

他走了吗？不，不是的，他化去了他的形体，已经融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原来，锁水心经第十层境界练就的秘诀，就是爱。
止水谷主和历任谷主都好，从来没有达到第十层的原因，正是因为，她们谁也没有参透心经的真正含义。要净，要静，不是忘情，不是绝情，不是心如止水，而是化于深爱。
爱是永恒，爱是一切，有爱在灵魂里喷薄，没有什么做不到。
锁水心经第十层的招式命名是：止于至爱。

爱是无限大，是一切生命发生的滥觞，也是一切罪恶消弭的致命之敌。
当赵锋在她的剑下重重倒下，她的剑端已经没有了出鞘时耀眼的光芒。
到达永恒的爱，是深沉，是平和，是安详。

吟雪坐在落霞瀑的顶上，柳延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她的手指轻轻滑过他清瘦的脸庞。他那么安静的闭着眼睛，没有痛苦与悲哀，甚至嘴角尚带一抹温柔的浅笑。
他只是睡着了，她想。她甚至可以看见，他深情的眼睛正凝望着自己，虽然深邃，却柔情于溢。
“是你在帮我，我做到了。”
她望着他说，轻轻微笑，一滴泪珠滑落，掉进他的唇中。

她站起来。
“柳延你看，锁水谷，真美啊。”

一片白茫茫雪的银色世界。一切仿佛浸沐在天的乐园里，没有纷争与哀痛，没有呻吟与呼喊。
落霞瀑的水减小了流量，也轻轻的飞速的落下，顺着那万年来亘古不变之道在涌蝶溪中漫流，在幻蝶泉中沉淀，直至继续向前，向着东方的大海。
“你说过你要带我去看海的。”吟雪遥望着天空的远处。

海，在什么地方呢？
不要紧，柳延，我和你，只要在一起，不管哪里，都是我们的海，是我们的幻蝶泉。

柳延，你还没有看到过幻蝶泉的蝴蝶吧？下辈子我们一起看。
不，不要下辈子，柳延，这辈子，我就要陪你——一起看。
吟雪抱着柳延，向前走一步。

落霞瀑，好高啊。或许我会有点怕，不过，有你陪我，我什么都无所谓。她温柔的对他笑。
我的生命，已经交给你了……

萧睿终于找到崖顶的吟雪。
“吟雪，不要啊～～～～”
他没有来得及制止。

周围的一切迅速上升。
她跳了下去，抱着他。一起，跳下去……

……

冬走了，春花又开。漫山遍野，将锁水谷饰成缤纷的天堂。
奇幻的蝶阵到处纷飞；粉红的花朵漫天飘散；嫩的逼人眼的青草尽情生长着，细水依旧不急不徐的流淌。
这流水仿佛永不知疲倦，缠缠绵绵，不止不休，似乎真的要流向大海。那悉悉悠悠的泉声，是它在唱歌吗？还是，它在讲一个故事？
是的，它在讲那个故事……

“柳延，既然此生，注定了我们不能相濡以沫，那么，让我们相望于江湖——”

吟雪飞身坠下时心中的默念，在山谷中永久的回荡。

一阵蝶儿纷飞又起，向着天极冲过去，似是寻觅那遥不可及的天堂。

随水长逝，江湖夜雨几处愁。
飞花楼头，帘卷西风客心舟。
一番漂泊皆似梦，梦里不知几多秋。
心悠悠，人间风霜残阳里，接天流。
春樱枝头燕子舞，行远长空望飞鸿。
飞絮细柳杨花雪，西子波上鸳鸯游。
艳骨长记，华灯风流。
问苍天，肠断时，魂向何处寻蝶恋？
只道覆水难收……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水绵绵无绝期—————————————————


（全文完）
主题曲：

蝴蝶多愉快，
飞进秋风中双双对对；
蝴蝶多愉快，
刀光剑影中来来回回；
我在你回头时飞走，
剩下残缺的海誓山盟；
直等到风把心蚀空,变成了蛹。
花顺着水流,无止又无休；
花顺着水流,听琵琶独奏。
那变成了翅膀的手,怎么难以挥走爱恨情愁。
梦里飞来，恩恩爱爱；
梦醒离开，欢乐不在；
只留眼神，谁的眼神；
思念空白，望着天外；
梦里飞来，恩恩爱爱；
梦醒离开，欢乐不在；
只留眼神，谁的眼神；
思念空白，望着天外。
等待梦里飞来，恩恩爱爱；
梦醒离开，欢乐不在；
只留眼神，谁的眼神；
思念空白，望着天外。

Felin

尾声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
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睡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PS：
读到秦观的《贺新郎》（如前序），“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只这一句，突然就想到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只是知道，将来，他们会遇见很大的苦难。在我的脑海里，结局应该是琼瑶的《苍天有泪》最后那种明丽的天色景物和幸福的最终。只是，当古典文论读到庄子的“相濡以沫，不如相望于江湖”，突然就发生了奇怪＋BT的想法。或者，这更该，是个悲剧？我没有虐的意思，却止不住的就这么虐下去……

没有读过武侠，也不是很喜欢武侠。写这个故事最初的定位，只是想要在古典的意境里创造一次。刀刀剑剑，只是必不可少的辅助。南宋这个时代，似乎对于男子来说，更应该关注的是家国大事，收复中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希望他们被卷入那黑暗的官场沉浮。岳飞都可以因莫须有的罪名枉死，试问，白柳延和冷楚鸿，可以做到什么。也许，置身童话一样的幻境会好的多……民族是一个幻影，最终依旧归结于欲望和黑暗的潮流。

结果，居然真的就写起了江湖纷争。

这是一点武侠概念都没有的我一次失败的尝试。

结局的时候，本来可以临时找点古龙金庸，偷师一点乱战的场景，终究没有下手。虽然已经来不及止住悲哀的脚步，却依旧不忍心看见惨不忍睹的图景。

所以就这么结束了，太过草率，太过突然，太过残忍。

和看着我奋斗了一个学期的舍友说我写完了。她也会说一句：BT女人你虐完了？

当时我的心真的很痛。

结局下笔前一个晚上，哭了一宿。我在想，我是否，还可以挽救？
后来发现文论的一个真谛：创作意图谬误。有时候情节真的会脱离作者的原始构思走下去——我只能哀号，回天乏术。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经久的年代或者不够久远
奇幻的故事或者不够奇幻
花飞莫潜随流水，怕有渔人来问津
相遇的注定是一种缘分
是欢乐是痛苦
爱一场，永远值得……”

我只能重复，这些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字句……
感谢和十分对不住各位跟踪了这么久的朋友，从明天开始，欢迎追杀felin……（今晚不准，我要自己去伤心几天）

Felin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对不起也只是一个借口
幸福有没有？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只是怀疑我是不是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爱一场，一切都值得
这辈子下辈子
我什么也不知道
就这么多




十分后悔写此水

Felin

[QUOTE=只影]不知道该不该写下面这些话。

你那一句
爱一场 一切都值得
让我想了许多
我同意。 虽然对于故事本身来说 代价高昂了些。
但 又让我想
因为爱 所以此刻的伤悲 痛苦 和泪水 都是值得的。
不要后悔。
对于这样一篇文 就算哭死 我也不后悔认真地读过。
所以 还是想say thank you~
让泪 成为我们的爱的见证。

想说的也就是这么多。
我觉得我今天都不太对头。。。。。[/QUOTE]
只影mm，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木JJ，我知道你追的这么辛苦，对于我的行为我已经无话可说。
花JJ，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只好在憩园弥补。
但是，请给我，一个晚上，或者更多，来心痛。

05年7月17日。
我来到天使整整一周年的纪念日。
也许下面是我的废话吧，然而我只好写在这里。
曾经设想过很久，7月17我会以什么方式度过呢？是写完我的回忆系列diary，是交出承诺很久的天使百科全书？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宗白华先生说过，他是个顽固的理论家，所以他没法写出优秀的文学作品，尽管他有很多真实的感受与深沉的情感。
或许，此水的悲哀，也是我个人文论学习的悲哀了——这是外话。

此水绵绵。
取名字的时候，确实有想到过“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句。当时只是觉得此水绵绵这个名字挺有味道。绵绵的也就是天长地久的幸福。
爱一场，不后悔。
可是什么也得不到，真的能够甘心，真的可以值得？
也许吟雪这么想了，但也是逼不得已。
她从来不争天下第一。她的最后目标，只是为了取回简单安静的幸福。
可是她不知道，在她的“上天”之上，更有我这样一个残忍的杀手。
我比冷志权卑鄙，我比赵锋残忍，我比止水谷主心如止水。

刚才我说，十分后悔。
那是我一时伤心不过。
后悔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法忘记我一笔一笔写过来的辛苦和快乐——如果，曾经有过快乐的话。
宿舍的灯亮到很晚，咬着笔杆，在草稿本上构思。
周五中午下课，食堂也不去，立刻乘车赶回家，把更新打出来，发出来。
那纸鸢，那泛舟，那悠游……
虽然笔触稚嫩，虽然逻辑混乱，可是真的一直牵动着我的关注。
或许有些自恋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道的。我真的不知道。
记得某天晚上躺在床上和舍友闲谈：究竟我的此水最后怎样？
舍友说：你不会写悲剧结局么？其实我觉得我更喜欢悲剧。
我还记得我清楚的回答：你去死吧，我只会给他们幸福。

然而现在呢？

对不起谁？
早已忘记了自己，只剩下一直关心着这里的你们，剩下吟雪冰如柳延楚鸿。

我不知道萧睿最后是怎样的结局。
当他一个人站在山顶的时候……
我没有写。本来打算写，最后发现，我无法写出来。
我是想要借他的口来说我自己的感受么？
我已经痛的无话可说了。
他最后会去哪里？或者，抑或……

少时看过一部电视剧，名字忘记了，只记得主人公也是江湖儿女。当受到魔法诅咒的女子奋不顾身在黎明前跳下悬崖，为了不让自己的魔法爆发而杀害自己深爱的人，她变成了一只孔雀。
她的声音在画面上回荡：三生以后，再续前缘。
这个画面之后无数次在我梦中出现。
故事的最后，很多年后，集市中，擦身而过，两人蓦然回首。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有这样的结局。
但是那又怎么样。来世对于今生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所希望的是他们永生的幸福。

真的是我太残忍了么……还是我的心理有问题。
又或者，我不适合写文字。

雪泥J对我说：如果你虐他们，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虐我的破晓。
仙儿对我说：都死了啊，我也要把崇明弄S。
我现在只能说：最想死的，其实是我，是我……

水医生说：猫，我太佩服你了，郁闷文把自己弄的这么郁闷。
或者只是我傻
或者只是我BT

我不知道我想写什么
但是其实，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他们可以幸福

然，只是我想要……

雪泥J说，你写虐的结局，不如我帮你改编。
或者改编出来，我也无力看了。

我受伤了，真的……

我不知道你们怎样想。或者我是太自大了。
只是，一个故事。

只是，一个故事吗？

写，则写矣。
除了对不起之外，主，你告诉我我还可以说什么？

想了又想，依旧哀伤。
于是写下如上文字。
各位珍重。

by Felin 沉痛致歉。

Felin

呃 借过一下……
这老这破的文依然还有人顶啊……不知道素惭愧还是兴奋
汗汗汗
此贴米主题 纯粹是考砸了一门的felin同学胡言乱语的纯净水
嗯 今天去陪同学面试电视台 招聘的大叔要叫拿写的文章出来看
于是暗想自己的如此众多的灰常之纠结滴hc字……
啊 考砸了的一门和将继续考砸的两门啊 什么时候把这个天煞的本科最后一次考试结束啊-- 灰常怨念……

嗯 抬头 一堆水 考完了o自己来删 幽灵般的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