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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连载】此水绵绵(12)
(十二)
回到丞相府,成贵恭恭敬敬地迎上来。
“大少爷,小姐,白少爷,萧公子,你们回来了。”
“爹呢?”楚鸿四下看看。
“老爷在书房。说有事请白少爷去一趟,有您的信。”
“我?”柳延愣一愣:“谢谢了,成管家,我这就过去。”回头对楚鸿萧睿道:“先失陪了。”
说着成贵打起帘子。
“大哥,睿哥哥,我也回房了。”悦儿屈屈膝,同柳延一道向内院走去。
悦儿的房间在书房的后面,一路两人沿着抄手游廊前行,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悦儿一声不吭只管低头走路,不故意地走快,也不故意地走慢,仿佛身边什么人也没有似的。柳延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
“悦儿,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啊?”
“嗯?”悦儿抬头,眼神好像被从沉思中拉回来一样。
“我是说,你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是不开心,还是身体不舒服?你好像也没什么血色。”
“没有啊,我满好的啊。”悦儿淡淡一笑,那笑,仿佛尘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转眼便是书房,悦儿轻轻说:“书房到了柳延哥哥,爹大概等你呢,我回去了。”说着这才加快了步子,拐个弯转到廊檐后面去了。
“冷伯伯,您找我?”柳延立在书房门口叩门。冷志权抬头,立刻合上手中的奏折,笑道:
“啊,柳延,你来了,过来坐。”
“不知您有何事指教?”
“噢,对了,这里有两封信,你先看看。”
柳延接过来,分别是剑山掌门赵锋何白树恒的。他先看了师父的信,原是师父要他帮忙带一点夏枯草。赵锋喜用夏枯草泡茶,可是夏枯草这种名贵稀少的江浙草药只有京城附近才可以买到。每年都是柳延的附近亲自差人买了送去。今年正巧柳延路过,就让他带,不久会有行游的剑山弟子到柳延家中去取。柳延又拆开爹的来信,看着看着不禁哑然失笑。他惊讶地抬头去看冷志权,冷志权满脸和蔼的笑容仿佛早就料到柳延的反映,显然早已知道信中的内容了。
“怎么样?看明白了?”
“冷伯伯,这……”这事情太突然了,突然发生又突然决定,他做梦也没想过。
“怎么,你不愿意?”
柳延不知怎么回答是好。娶悦儿为妻?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没错,他同冷家兄妹自小玩到大,大家情同手足,可是悦儿在他心中一直都是亲生妹妹一样。说道和悦儿成亲,柳延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有一千一万个不妥。若论门户,自然无可厚非,可是婚姻大事岂可儿戏!父亲写信过来询问他的意愿,不过是走个过场。他知道,两位老人早就商量好了,这封家书不过是个例行通知!愿意不愿意,已经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了。可是他实在对悦儿没有这种感觉,叫他如何欺骗父亲欺骗悦儿欺骗自己?
“冷伯伯,”柳延斟酌着词汇:“我是在想,悦儿妹妹乃丞相之女,不是要等皇上指婚吗?我看我……”
“悦儿的婚事不用等皇上做主,”冷志权笑了:“悦儿是庶出,礼教上没有管到这一层,何况,如果我已经则婿,皇上也没有理由不放人啊。”
“悦儿妹妹自己的意思呢?”
“她?她一个女孩子家,能有什么意思。婚姻大事,当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柳延皱皱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么冠冕堂皇。可是自古有谁违背过这条莫名其妙的规矩?然而,这究竟关系到自己和悦儿的终生幸福,他不愿意勉强。
“柳延,我和你父亲都老了,”冷志权开始老生常谈:“楚鸿将来是一定要进宫做事,他的婚姻由皇上做主,那么我就等于失去了半个儿子。你父亲呢,也准备辞去官商让你接手。我很喜欢你,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和你爹是大半辈子的老朋友,我们要是亲上加亲,不是很好吗?”
柳延还是不回答。叫他怎么回答呢?他能说出拒绝的理由吗?他不能,他只是直觉他不能够娶悦儿,因为他绝不会爱上她。
“怎么?你不喜欢悦儿?还是,你嫌弃她不是正出?对,悦儿是姨太太生的,不过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一样很疼她。我不会委屈你的。”
“不是的冷伯伯,我绝对没有看清悦儿妹妹的意思。她聪慧可人,我只是一直都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柳延换了个说法。
只可惜冷志权没有听懂,反而眉开眼笑:“那,就很好啊。”
“可是……”柳延真的犯难了。看来父亲和冷伯伯是不会明白他的想法的了。他又不愿意违背父亲的意思,可是又明知道自己不喜欢悦儿。他不知如何推却才好。父亲信中的口吻和冷伯伯的与其都是不容推辞的。“悦儿年纪太小了,恐怕我和她不是很配……”
“哈哈哈哈,当然还要再等等,这只是订亲。其实悦儿已经不小了,也有十八啦。”
柳延没了辙,只好敷衍到:“我……我明天启程,回去和爹商量看看吧……”
“也好。”
冷志权捋着胡子点点头,他认为这不过是柳延不好意思的托词,这门亲事是跑不了的。白树恒和自己都商量好了,也准备请媒人发庚贴了,两个小辈能做什么主张,他就是不明白白树恒为什么一定要叫自己先问问柳延看看。若是他自己的儿子,他何必多此一举。
“真的?”悦儿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
“千真万确,姑娘!我刚刚经过书房外面亲耳听见老爷对白少爷说的。姑娘,您真是有福气,白少爷这么好的人,您的终身不用愁了。”小翠兴奋的满脸通红。
悦儿有些失神。柳延哥哥?她爱他吗?她只知道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觉得心安了。她知道柳延对她多好,即使不是爱情。可是,如果他不愿意呢?悦儿的脸不自觉地红起来。
“姑娘,你是不是也早就喜欢白少爷了?”小翠看见悦儿的神态神神密密笑起来。
“多事。”悦儿淡淡骂了一句。她低下头去。自己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动心呢?万事皆应随流水。可惜她只是个女子,她无法随心所欲逐流而去,这一天,迟早都要到来。她翻开《庄子》,叹口气。
吟雪在半山腰上找的满头是汗,还是没有看到师父说的什么“七叶一花”的金线重楼。她真是不明白,师父要炼丹药,怎么会找这种剧毒的草?还这么难找,一定要在江南才有!她直起身子,擦一把汗,捶着发酸的腰背,朝不远处的冰如喊:
“冰如!你找到没有啊——”
冰如也直起身,长长舒一口气:“没有啊——”她腰酸背痛。
吟雪跨过笑灌木到冰如面前:“还要找多久啊?”她抬头看看辣眼的日光:“都快正午了!”
“是很难找啊,这种草不惹眼,又席上,常常长在杂草之中,所以……”
“我的天啊,那不是要翻遍整个山头?”吟雪不等冰如说完就尖叫。她开始想念涌蝶溪清亮的溪水了。
冰如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珠,留下一条淡淡的黑痕。吟雪噗哧笑了:“你瞧你,把脸都弄脏了。”说着便伸手去替冰如抹,不料自己也是满手黑灰,抹了冰如更加花了脸。
“哎呀!”她赶紧缩了手。
“怎么?”
吟雪端详了冰如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印子,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笑起来:“哈哈,你你……呵呵,被我……抹花了……哈哈……”
冰如眨巴眨巴眼睛,明白过来自己的脸是成了吟雪的“杰作”了,立刻发起反攻:“哈!你抹花了我还笑!看我不收拾你!”说着也伸手,立刻抹了吟雪个花脸小猫。冰如瞧着吟雪傻站在那里被自己搞了个莫名其妙,笑的弯了腰。吟雪回神,跳脚到:
“好啊!你你你居然存心来抹我!”说着最这冰如就要还手。冰如见状扭头就跑。
“你别跑!”
“就不!”
“别跑……”
“哎呀……你你你……你站住吟雪……”
“哈哈……来追我呀……”
两人欢笑地越追越远,把金线重楼忘的一干二净了。
止水谷主已经翻过了一个山头。她专心致志地寻找金线重楼,一时忘记了两个徒弟。等到她想起来,已经翻到了山的另一侧,身后没了吟雪和冰如的影子。她等了一会儿,两人还没跟上来。她想回头去找,一转眼,眼前一亮。前方不远就是峭壁。峭壁边上的突出的岩石周围,一枝金线重楼分明地从杂草中窜出来。止水谷主一阵精细,小心翼翼攀上峭壁,使劲儿探着身子拽那只金线重楼。根儿很紧,费了好大气力,终于采摘下来。止水谷主正待起身,突然脚下一滑,身子向下坠去。她一惊,急忙放出腰间的绫缎裹紧掩饰挂在半空。几块松动的碎石滚下去了,杳无声音。她迅速扫视一眼周围,才发现这是个断崖,上面只是个很短的缓坡。她惊出一身冷汗。
柳延告辞了丞相府,快马加鞭朝嘉兴的家赶去,顺着山脉走了一路,决定去帮剑山掌门采一些夏枯草。城里的药店已经卖的断了货,与其等药店送上门,不如他自己去采来的迅速。
夏枯草不是很多,这个季节又没有完全成熟,一般的药材铺没有备太多货。不过赵掌门喜欢嫩叶泡茶,所以采嫩叶倒是十分充裕。不一会,柳延便采满一大包袱。
有些累叶有些热。他抬头看看太阳。天色海枣,不是解开外襟的腰带,敞开罩衫坐在草丛中休息。青的草映衬青的衣,他似乎被淹没入一片清脆。风吹着柔顺的长草在他身边摇动,让他惬意。他扯下一根青草,用他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卷出一个小小的草圈,举起来,对着阳光。光线从圈中掉下来,他眯起眼,温和地笑了。可是他忽而皱了眉,沮丧地放下手去。他想起和悦儿的亲事,想起爹和冷志权自作主张的决定。他无奈地叹息。他可以怎样反抗呢?那一定会伤透了父亲的心。他只好慢慢去培养适应。他所忧虑的,是怕自己无法对悦儿那么好。毕竟一直以来悦儿在他心中真的只是亲生妹妹一样。要把妹妹变成妻子?这种事情估计只有楚鸿才擅长——想到楚鸿他又笑起来。这个到处留情的小子,总是要惹一些莫名其妙的风流债。当然了,风流并不等于滥情,他知道楚鸿明白自己在等什么。楚鸿的命运,大概也总逃脱不过指婚这一步吧?他总是说怕指婚,怕那些天性驯良的大家闺秀,一点味道也没有,对着她们好像对着一块木头。“还有那个花家啊,要不是二十年前遭了劫难满门死的一个不剩,大概我就一定得和另外那个木头结婚了。”他总是这么说。冷家曾与花家指腹为婚。花家二十年前是江南的仕宦大家,世代书香门第,家藏古董古书不计其数,名满江湖。也正因如此,招了劫匪,横遭飞祸。
“那你只好去当皇上的女婿。”柳延总这么开玩笑。他知道,楚鸿是不喜欢被束缚的。
可惜柳延漫无边际的遐想很快就被突然打断了。他只觉得身子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翻倒在的,紧接着听到一声“哎哟”,自己就被压住了。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只见草丛里也爬起一个满身杂草乱灰的女孩子来,边爬边嚷嚷:
“什么东西啊!害我摔这么大个跟头!”
柳延还没来及反映,身后又跑来一个女孩:“吟雪!你没摔着吧……”冰如话没说完,两双眼睛就和一双眼睛相对了。
柳延不可思议的眨眨眼,揉一揉,再看看,张大嘴叫起来:“又是你们!”不等说完,吟雪也已经看清了他,很不客气地大叫:
“又是你个扫把星!!”她噌地跳开三尺多远:“你怎么在这了?你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冰如也惊讶地叫起来:“你怎么又出现了!”
“什么跟踪啊!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我还不知道呢!”柳延摸不着头脑。前些天看见她们的时候还是男子打扮。现在穿回女儿身,猛然间还另他有些晕眩,四年弹指一灰间,她们都变俊俏许多,可是又似乎都没变——吟雪还是那么乱七八糟,居然叫自己扫把星!
吟雪还瞪着柳延,想起师父的话,又想起她那个跟头摔的不轻,异常气愤起来:
“你干吗绊我!”
“我?喂,是你突然撞过来的好不好?我还没质问你呢!”柳延也气不打一处来,匪夷所思。
“那……那你干吗坐在那里啊,跟块石头似的看都看不到!”吟雪决定不要跟“扫把星”讲道理。天哪,她怎么会这么倒霉,遇见这么一个古怪的家伙。四年了,难为自己还认得他!看来他没有变,还是那个样子,不对,他变了,变的更笨了!吟雪怀疑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想他的那个破什么剑山想了四年,心心念念的。
柳延决定不争辩,不和不可理喻的人讲道理,摇摇头,转身决定走开。吟雪想要追上去拦住不放他走:“喂——你还没解释清楚……”
冰如突然觉得不对劲,一把拉住吟雪,紧张地说:“别管他了,师父已经爬不见了!”
“什么?”吟雪猛地收住脚:“师父!”
冰如重复着:“是啊,天啊!只顾着玩了!”两人一下紧张起来,忘了柳延,转身向山顶奔去。
柳延突然发觉身后没了声音,奇怪地回头望了望,居然大惊失色——她们!她们在向山顶爬!她们想翻山!
“喂!吟雪,冰如!那里不能去啊——”他喊了一声。她们仿佛没有听见。柳延急的皱紧眉头,一狠心,扔下包袱追上去……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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