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 妙手仁心2——挪亚方舟

ps : 年过完了 各位上学的上班的都顺利哈

[三十]

发现星榆笑眯眯站在身边的时候,Paul左手捏着一只苹果派,右手正在半空比划着,为Sandy讲解刚刚提出的一个关于病理方面的问题。Sandy面露惊奇之色,手指向他身后示意着戳了戳,Paul顿住,回头。
星榆吐了吐舌尖。
“没有打扰你们吧?”
“有事吗?”Paul顺手来开身边的第三张座椅,接过她手中的餐盘放下。
星榆指了指他手中的苹果派。“我想问——你这个派,嗯,可不可以给我?”
“呃?”
“我不是抢你的东西,”星榆连忙端出自己餐盘里的葡萄蛋挞:“我刚才想要点苹果派的,可是厨房说没有了,我想,能不能用这个蛋挞跟你换一个苹果派?”
她小心翼翼的拖着装蛋挞的纸盒子,大概觉得自己丢人极了,脸颊微微抹了一层红晕。
星榆的心里也有些不大明白自己的举动。今天怎么像个任性执拗的小孩,一个苹果派而已,眼巴巴的去和他换,会被他暗地里嘲笑小气还是幼稚呢?
但拿着蛋挞,转身发现不远处餐桌上,他的身边安安静静躺了一只苹果派的时候,星榆突然就升起这个念头。
去问他要吧?要不问他买吧,或者跟他换一样食品都好的。
她今天就是特别想吃苹果派啊。而且,他桌上的那一只,看起来这么诱人。

Paul一时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微张了嘴望着她递过来的葡萄蛋挞。
Sandy在一边咯咯的笑起来。“穆医生您真可爱,你很喜欢吃苹果派嘛?”
“嗯,是啊,今天特别想吃……嗯,不好意思,呵呵,那个,假如不行的话,那我……”
“有什么不行的。”Sandy摆摆手,把自己餐盘里的苹果派推过去:“你吃我这一个好了,我这个比程医生的要新鲜一点,是后一锅出炉的。”
星榆眨眨眼睛,这才看见Sandy的餐盘里也有一只苹果派。还是更新鲜一点的呢。她刚才怎么就只看见了他的那一只?
大概是先入为主了,她还是只想要那一只。
可是,有什么理由不要Sandy送给她的这一个呢?
Sandy热情的望着自己,星榆捉着蛋挞的手停顿在Paul的面前,一时间尴尬的有些手足无措。

“呃,我不怎么吃蛋挞——Sandy那只的确比我的热一点,你拿去吧。”Paul突然反应了过来,微微一笑。
“是啊是啊穆医生,你的蛋挞如果不要,那我来吃好了,我什么都吃的。”Sandy自作主张的接过星榆手中的纸盒,把苹果派放在她的餐盘中。
Paul咧嘴笑笑,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喝粥。
“那,谢谢你了Sandy,不打扰你们吃饭。”星榆端着盘子走开了,Paul把头抬起来,望着她的背影透口气。
刚才的瞬间有一股来自他内心以外的意志力强烈的牵引着自己,不能直视她的眼睛,不能看她的样子。
在孤儿院的那一个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原本坚定的心动摇了。
或许他可以尝试着相信,眼前这一个与离开的那一个,可以很好的融合在一起吧。
但不是,就真的不是她。只是这感觉太相似,眼神太雷同。如果灵魂真的可以回归,是不是她的身上真的有J的影子?
那又怎么样呢,是不是代表,他就可以去幻想……
Paul无力的嗤笑。
简直就像在拍一场电视剧,用了同样的演员来演不同的女主角,可惜没有人告诉他,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巧合……
“你有没有发现,被你医治过的病人,最后还是都会意外的死亡?”那个时候,她玩笑中无意对他说起的这句话,让他忍不住猛烈的一抖。
如果星榆真的与她如此想像,那么他就更不可以放任自己的感情再一次沦陷,带给她不幸与哀伤。
只是,星榆端了餐盘走远。一步一个脚印,一个个,都像踩在他的心里。

星榆拨开苹果派的外壳,托在手心端详着。她发现自己真是有点好笑,此时此刻似乎并不是特别想吃这个派了。
也许刚才她就并不是特别想吃。起码没有想到非要去厚着脸皮向Sandy要一个的地步。
莫非她只是想要找个借口同他说几句话?
星榆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然后感到耳根迅速的又烫起来。
自从听了Annie的那个故事,每次见到Paul,她就无法平静自己的心情不去胡思乱想。
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女人的渴望罢了。渴望被那么的爱过,爱着,在心底默默拥有着。而对于她来说,这种渴望更加强烈。谁让Gil,Annie和Paul,他们所有人对待她的反应都字字句句的告诉她——
你和Jackie,真的太像了。
“Jackie……”她不自觉的喃喃念出声。

“你在说什么,Angie?”Frankie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也吓的她掉落了手中的苹果派。
“啊……”
“哎呀,Sorry。”Frankie弯腰捡起苹果派:“不好意思,我突然叫你,害得你连中饭都弄掉了——想什么呢?”他在她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
星榆回过神,Frankie的样子终于在眼前清晰了起来。
原来都不过是她在做梦罢了,怎么可以把另一个人的故事非要塞在自己身上,只是为了满足被疼的欲望呢。
这对Frankie太不公平了。
Paul的模样如同泡沫堆积的海市蜃楼一碰就幻灭了,转而是Frankie真实的温度。
这种幻灭的温度,扎的她有些心疼。
但,为什么他总是不肯告诉自己,她在失忆之前到底过着怎样一种生活?

“Frankie……你告诉我……”她抬头望着他。“关于从前的我,你真的什么也没办法知道么?”
Frankie一惊。“怎么又问这个?”
“我出事的时候一直都是你帮我治疗的,没有交通警察来调查过这个案子么?”
Frankie莫名的放开了她,瞪着她的双眸,皱起眉:“什么警察调查?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
他抬起手想要试她额头的温度,星榆硬生生的挡开。
“前一次在医院门口你被撞伤的时候,不是有警察立刻来调查么?你说我出车祸昏迷了一个多月,那,难道没有人来调查过车祸吗?没有告诉你,我还有没有什么家人,我以前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吗?我从前住在哪里呢?我的家,我总应该有一个家的吧?我没有朋友么?难道没有人来问么?”
Frankie震惊的呆在原地,一阵恐惧席卷而来,颤抖的掐住她的双臂,一直掐到星榆忍不住痛的轻叫出声。
“你、你把我弄疼了……”
“星榆,这些天来,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这些天?”
“从江满月到程至美,还有你的好朋友Annie,他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星榆莫名其妙的重复着。Frankie紧张的样子让她害怕。难道,他真的有事情瞒着自己么?她不过是因为一个故事而产生了怜悯,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记忆总也不能恢复而产生了焦急和心痛。她刚才那些没有经过思考就冲口而出的问题,是不是,吓坏他了?
“我……我没听到什么,只不过是一个,一个故事而已……”

星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Frankie关于自己长的很像Paul以前女朋友的故事。她怕他胡思乱想。
但她更不希望,由其他人来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对自己失望。
又或者,她其实害怕,Frankie如此的冲动,不知道会对Paul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来。
Frankie似懂非懂的眼神叫她犹豫而担心。
“Frankie,你在听么?我刚才说的事……”她晃了晃他的身子,他一动不动的沉思着。
Frankie抬起头,叹口气。
原来真的与他猜想的一样。从Gil第一天认错了星榆开始,他就等待着,总有一个更大的故事和关系网要被解剖出来。原来那个叫做“Jackie”的女子,真的能同星榆一模一样么……

那他是不是也该带她到那个地方去了,像他被吩咐的一样。

“你相信,你就是那个‘Jackie’?”Frankie盯着她。
星榆一怔。他的眼神中带着几许不安的期待。
他真的很怕失去她。星榆难过的想。
“我……这怎么可能呢,听说我们只是像,而且她已经……”
“不要瞒着我,星榆。”
星榆抬起头,他的目光咄咄逼人。
“是……我是有点怀疑……”星榆心虚的低头:“可是她已经死了,所以我只是同情她而已。”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所以你总是想要把自己和她混起来。”Frankie冷静的分析着。“如果找到过去可以减少你的痛苦和困惑,那好吧,我答应带你去看。”
星榆倏然的站起来,紧紧抓着Frankie。
“你说,看什么?”

Frankie轻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星榆,我知道,程医生是个好人,他的爱情也很美。但是,你是穆星榆。星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星榆避开他射过来的目光。
他终于还是感觉到了,她对Paul那种藏也藏不住的“好奇心”和好感。
“可是,你刚才说要看什么?”
Frankie垂下手,望着走廊尽头。
尽头因为隔了太远的距离,窗外的景物缩成一团模糊的亮光。
“带你去看,你的过去。”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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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Frankie推开门,星榆向后退了几步,一股强烈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她不自觉的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已经适应了屋里昏暗的光线。被Frankie拉着,她挪动眼光打量屋子里陌生的一切。
一间很小的屋子,严格算起来连套房都及不上。只是一个厅,一间卧房,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正中央有圆桌,周围是破旧不堪的沙发,靠窗的角落,一张同样落满灰尘的写字台。
她抬起头,触目而及的图画让她吓了一跳。
巨大的耶稣受难图,镶嵌在倾斜的屋顶墙壁上,房梁就是横穿过整间屋顶的巨大十字架,刷了乌黑的漆,紧紧压迫着地面的人。
一种本来神圣的崇敬在昏暗的光线中不知不觉被消解了,取而代之是阴暗的恐惧,还有不知道什么地方吹进来的风。
星榆拉拢领口,小心翼翼靠墙站着。
“这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你昏迷之前住的地方,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家人。”

Frankie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可怕,比这间阴冷的屋子还要令星榆觉得可怕。

这是,她一直寻找的过去么……?
答案来了,却没有带给她时光倒流的感觉。

“这是……我的家……?”
她伸出手去,指尖落在木制的写字台上。
厚厚的一层灰,斑驳陆离。
是红木打制的桌子,尽管材料质地昂贵,但却是很古老的样式了。
星榆抬头,墙纸上的颜色深浅参差,色泽褪的几乎成了漂白过的样子,似是有人很勤力的用什么东西擦拭过无数次,刻下一道道微弱的划痕。
她顺着红木的纹路轻轻移动手指,叩到了一个凹槽。
一个,抽屉么?
星榆拉开来,里面堆满的纸哗啦一下向决堤的洪水涌出来,洒了一地。
她迟疑地捡起最上面的一张,背面有水印打着“KEDAK”的字样。是一张照片?
她翻过来,诧异的愣住。

画面上是一对约摸六十岁的老夫妻,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后面的背景是绿树成荫的一个地方。站在老夫妻后面的,是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有一张,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是……”
她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感觉,兀自张开口,带着询问的目光抬起头。

“这个女孩,的确就是你。”Frankie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疑问。
“那他们……”
“他们就是你的父母。”Frankie从她手上接过照片,用袖口开拭掉上面的灰尘。
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星榆,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要不要把完整的故事说给她听?
她的脸,看上去写满了迷惑和不忍;她的眼睛是如此玲珑剔透;她的心应该也是同样的柔软和脆弱——那么
她是否承担的起?

但现实总是不给人脆弱的理由。Frankie皱紧了眉头。

“这是你父亲,叫做穆显之。这是你母亲,叫做杨宜。他们都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中国学生。他们在大学的时候恋爱,然后结婚,生了你。可是他们没有什么钱,过的很辛苦。他们期望有一天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创造一个殷实温暖的家。但在这个年头,在美国那样的地方,没有人会可怜你们。你的父亲是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后来,有个贩毒集团看上了他,让他帮他们做交易。你父亲开始不肯。但他们开的条件太诱人了,你的父母辛苦了一辈子都没有完成的梦想,他们能够轻易满足。于是他屈服了。他开始帮他们联系买卖的双方,利用职权之便用药品偷运毒品。直到你们真的有一天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你父亲的良心开始不安。他怕他做的这些事有一天会报应在你的头上。于是他向那个集团提出退出。可是那些人不愿意,还扬言要用你和你母亲的生命做要挟。你父亲感到害怕,终于决定带着一家人逃离美国。

你父亲把已经在医院工作的你叫回来,以旅行为借口,带着你母亲一起逃到了伦敦。你在市区的一家医院工作挣钱养活你父母,因为他们不敢再露面。你们当时就住在这里。谁知那些人还是找到了你父亲,你父亲害怕,就带着你们开车准备再次逃离,不料途中发生了车祸。”

Frankie停下来看星榆的脸。她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动不动靠着写字台站着,呼吸轻到几乎要消失。Frankie担忧的拽了拽她。
“星榆……星榆?”
“啊?”她抬起头,眼神错乱的扫过他的脸。“什么?你,继续说,我在听。”
“星榆你没事吧?是不是……很难接受……”
“不,没有,……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Frankie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我知道这样的故事对你打击很大,所以我一直瞒着不愿意告诉你。如果你想哭,就哭吧。”

星榆被动的跌进他的怀抱,麻木不知所措。从一个故事掉进另一个故事,霎那间的转瞬,根本没有留给她一个思考的余地。
Frankie对着那张照片说的故事,对她来说好像只是一个故事,对着那张照片说而已。
他在讲故事给她听,故事的主角,却不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这样事不关己的感受从何而来。不是一直都在追寻答案么?不是一直都想把记忆完全找回来么?难道因为踏破铁鞋之后,如此不费功夫的得来真的不容易叫人刻骨铭心,还是,这个答案离她无数个夜里的幻想太远,潜意识的深层,她就不愿意用自己的血脉去接受?
她一点都不想哭。没有切身之痛,何来悲哀的感觉。
她扭了扭身子从Frankie那里挣脱出来。
“你在这之前,认识我么?”
“我?”Frankie一愣。“当然不认识,你出车祸的时候我才赶到现场……”
“那么你,怎么知道我……你刚才说的我的那么多事?”
“在我随急救车赶到车祸现场的时候,穆先生已经奄奄一息,他拽着我的手塞给我一封遗书,上面是一切事情的经过。”
“那,遗书呢?”
“烧了。”
“烧了?”星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
Frankie无奈的叹气。
他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但就是她再不相信都好,他必须将“事实真相”,说与她听。
“那场车祸,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根据当时警察的记录已经无从知晓了;你父亲弥留的时候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他希望,如果你活下来,可以安全的活下去。他带着这封亲笔信,大概也是希望有人看到之后会理解他,原谅他,照顾你吧。大概他觉得这封信太危险了,少一个人知道你的存在,你就多一分安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给我,但,我答应了他,会尽全力救你。”

星榆默不作声的重新低下头。Frankie不安的瞧了她一眼。
“Angie,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他的确说的很动情,她可以想见他当时巨大的震撼。
“我知道一时间很难接受,你曾经有这样一个父亲这样一个家,但是你信我,往后的日子,痛苦不会再回来了,只要你愿意不再寻找过去,像现在这样生活着……”
星榆把脸别向一边。
屋里暗淡的光线在她脸上画出一条朦胧的轮廓。
她的感觉,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与其说,她不相信,莫如说,她没来由的失望到极点。
可是这种失落缘何而来?
或许只是因为,离她一直梦想的结局相差太远。

她突然想起Paul。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凭空而来的人,已经悄悄住进她心里的一个特殊的房间,不准退房。

她幽幽的动了动嘴唇。
“我知道,命运是由不得你信与不信,接受与不接受的。”
他还想说什么,望着她安静的样子,却什么也说不出。
“我想回家了。”
星榆闭了闭眼睛,睁开来,眼眸清澈如水,似乎什么样的消息,也无法将她内心的安静打破似的。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Frankie打开老屋的门。星榆踩着摇晃的楼梯走下去,Frankie眯起眼睛。
“对不起星榆,我是为了你好。”
他重重的锁起身后荒废了的屋门。

酒店。Paul’s Room。
门铃响起来。Paul从一堆堆的病例资料中抬起头,转了转有些疲倦的肩,走向门口。
“罗医生?”看见门口一脸阴郁的Frankie,Paul诧异的低声叫道。
“有点事情想和你谈谈,有空吗?”Frankie并没有太多友好的神色。
“呃,进来再说吧。”Paul让开身子。
Frankie:“不必了,在这里说就好。”
Paul不明所以的敛眉。
Frankie:“程医生是来开会的吧?”
Paul:“有什么问题呢?”
Frankie:“听说程医生以前有一位女朋友,感情很好对吧?”
Paul一愣,“为什么说这个”的疑问刚提到口边,他立刻恍然大悟。
据说,Frankie就是星榆的男朋友吧。他不禁心底苦涩的一笑。
原来不只是他自己差一点一厢情愿的动摇,就连不相干的人,也会因为他曾经的过往而不自觉的猜想。难道他对她的追怀真的是如此的累赘么。
莫非,一旦一切已经成为过去,他连缅怀的权利也都要被硬生生夺走。
Paul:“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Frankie:“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我只想告诉你,或许星榆长的和你女朋友很像,不过请你搞清楚,穆星榆是穆星榆,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Paul不满的皱起眉:“罗医生,你似乎对我和星榆有点误会。就算我觉得她和什么人长的一样,也没有必要想的太复杂吧?”
Frankie:“你有没有想复杂我不管,我希望你知道,你最好不要做出无谓的举动,让星榆想的太复杂,她受过伤,身体不好,我不想你们这群人来烦着她。”
Paul一惊:“星榆受过伤?”
“这不关你的事。”Frankie发觉自己说的太多了,正了正脸色。“程医生,我个人同你没有什么交情,以后也不希望有什么过节。如果星榆曾经跟你走的比较近,只是因为她对你的故事很好奇,请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Frankie后来又说了些什么,Paul完全没有听的进去,只是不断思考着,星榆会受过什么样的伤害。
是肉体上的?并不像。那么,是精神上的么……
他怅然若失的叹息。
这里不是香港,不是仁爱,不是他们熟悉的地方。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忘记了这个事实。
曾经她对他说,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如今他才知道,失去了她以后,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变成地狱。
他不过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没有权利叹息,没有权利伤感,甚至没有权利凭吊。
他才是被命运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或许,他的幸福,早就同她一起,随风而逝。

Frankie还在看着自己。他要的不过就是他承诺,不会接近星榆,不要试图把她当作替代品吧。
他从未如此想过,又何须做出保证。
“罗医生,如果你真的很关心星榆,应该多去陪着她,不要让她觉得孤单,而有机会去寻找别的安慰。我的话,你应该明白吧。”
Frankie的自尊被重重一创。
“好吧,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失礼的地方,希望你包涵了。”
许久之后,他好不容易吐出这句话,转身而去。

Paul平静的掩上门。
他不是回避Frankie的问题。
只是,他不过是平凡的普通人。她亦如是。
人做出的承诺,总是敌不过命运的折磨的。他想。
他只愿揣着那份执着简单的走下去而已。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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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还上班 差点不记得是礼拜日了 呵呵 各位主日蒙恩

[三十二]

冬日的阳光,对于生活在伦敦的人来说,是一种奢侈。而这种奢侈品,并没有因为多了一群客人而毫不吝啬的奉献——走在查令十字街肃穆古典的街道上,天空依旧阴沉沉,泛着浅灰色的光。
Paul停下来歇了歇。仰起头,让眼睛适应刚从书店来到户外的天光,推门走进身边一家咖啡店。

“先生几位?”服务生迎上来。
他抬眼随意的环顾店里的布置,愕然发现星榆坐在里面靠窗的角落,一愣。
她低首搅拌面前的咖啡勺,眼光却明显失神的望着不属于她视线范围内的什么东西,一脸的茫然如所失,一脸的沮丧,一脸的迷蒙。
Paul低眉略一踌躇,他背着手轻轻步到她的桌前,清了清嗓子,弯下身来张开口。
“星榆。”
星榆应声转头,吃惊的半抬起身子。眼底分明滑过一丝兴奋的喜悦,却又转身跌入谷底。
“是你啊,真巧。”
“你一个人?”
她点点头,迅速的调整好失落的情绪,扬起眉角:“坐啊,你也到这里来?”
“我去84号看看书。”他插起十指,握在一起。她的脸色比远看时候稍微红润一些,但是微浅的笑容下面,分明努力的藏掖了什么不愿被旁人所知的情绪。
他是不是应该主动关心呢?Paul不自觉的犹豫。
“呃……你今天放假?”他知道自己的开头有点笨拙。但再怎么笨拙,总要有个开始。
就像往日,再如何迟钝,也总有清醒的一日。

“我请假。”她耸耸肩。
“哦……Frankie没有陪你?”他知道他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如果说从前是她不经意的闯入他的世界,那么Frankie的苛责之后,便是他自己,不自觉的要去想像她的生活。
“我不想他陪我。”她若无其事的笑笑,仿佛事不关己。
事不关己,他却能闻到她努力掩藏住的酸涩的泪。
他无法忍受对她的不好无动于衷。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可不可以……让我帮你?”
星榆抬头紧紧盯着他。
程至美。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子,突然之间变得遥远又模糊。他们相隔一张桌子坐着,她却觉得,他的世界离她如此漫漫无期。
她咽了咽发紧的喉咙,低下眼睛。
“如果你发现,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应该是我拥有的自己,你会不会觉得一切都很荒谬呢……”
她的声音微弱,有点颤抖。
“什么?”他拧起眉。
星榆重新抬起眼睛。要把看到的那些东西听到的那些故事告诉他么?他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不能够对她说,这不是你的过去,你的父母不是这样的人么?还是,他可以告诉她说,从今往后,不要再想从前呢?
或许她只是找一个人倾诉吧。
星榆突然笑了。如此的兜了一个圈,原来她只是怕,若他知道了她听来的那些过去,她便不再是他面前那个没有杂质,没有背景的影子。

她有些宁愿,做他回忆里的那只天使。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事情。”她问他,却并不是询问,只是一个故事的开始。
Paul轻轻的摇头。
Frankie的警告在他脑海里浮现。Paul压下心头的疑惑。
他知道她要告诉他一些事了,一些他或许不该听,但她需要倾诉的故事。
而这个聆听的对象,不是Frankie,或许也不是他。但他不能够走开。
星榆咧开嘴角轻轻一笑,啜饮了一口咖啡。
她认真的看着Paul,他显然为自己所说的一字一句惊住了。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锁着眉头,认真望着她的眼睛。

有时候,触动如果不是早就预期要来临,那么就是来的太过没有预兆,像个偶然,如同巧合。

星榆慢慢说着自己失忆的故事,抬头看见他的眼光,骤然一愣。
她突然间有些错乱。
为何要说给他听?
是因为不相信这件事,还是不相信Frankie,还是;
她更愿意相信的是Paul,想要听他的看法,看他的态度。

“被我吓到了?”她打断了叙述,嫣然扬起嘴角。
“不是……只是……有点惊讶。”Paul搓了搓手。有一瞬间,他也突兀的有个荒谬的混乱。
“他带你到那个地方看过了?”
星榆点点头,然后笑了。“说真的,我不大相信这个说法。”
Paul一愣。“为什么呢?”
看上去只是证据不足,并非不合逻辑。他突然有点害怕她下面的答案。
“因为……”她撩起睫毛望了望他。“因为……我一直期待,我其实是另一个故事的主角……”

两个人都猛地一震。
她没有说完,他却已经猜到。
屋外闷闷的打了一阵雷,眼看着一场雨就要落下来了,随之而来的是止不住的狂乱的伤感。
一个他无力提起,她自知不可能实现的答案。
Paul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空气从指尖迅速窜向心底,她的模样在面前变得扑朔迷离。
“星榆”这个名字的力量减弱了,Jackie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她努力从僵硬的状态中摆脱,搁在桌上的一只手一点点的向前挪动。心被一种莫名的紧张和冲动紧紧抓牢了,叫她握了一手心的冷汗。
Paul感到有一个柔软的,同样冰凉的细长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指尖。他努力睁开眼,却只看见模糊了的镜片。

一分钟的,意乱情迷。

她的指尖被他的手指勾住的瞬间,Paul猛然从一阵混乱中惊醒过来,星榆亦迅速抽回手,握住咖啡杯,低下头,机械的搅动勺子,一言不发。

“对不起……。”良久,Paul低低的说。
“什么?”她抬起头来。
Paul闭了闭眼睛。他不愿意伤害她,但这些话,他迟早都得说。
“或许你听说过我的故事,不过星榆……我希望你知道,其实我……”
“你不用说了。”星榆打断他,声音有些颤抖。他抬头,发现她的眼波荡漾着,含着艰难的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努力让自己保持一个好看的面色:“我只是羡慕……那个人,有些感动罢了。我不会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的。我也希望我能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能够平静的接受属于我自己的路。”
她吸了一口气,咬咬嘴唇,扬起眉角。Paul不忍的望着她,几次想要插口,却被她坚决的打断。
“或许我,什么也别想起来,真的会过的比较幸福。”她饮掉最后几口咖啡。“谢谢你,Paul。”
她站起身来朝他微笑。
“我有点事,先走了。”

决然的转身离开,不留一丝眷恋的影子。
Paul望着星榆的背影,心里忽而一阵剧烈的搅动,仿佛那个时候,手术台上,她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话时候的心情。
“对不起……星榆。我是,为了我们三个人好。”

踏出咖啡屋大门的霎那,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从她的脸上掉落。

市民广场的喷水池边。
Sandy抱着相机不停的拍摄四周的景物。Gil望望天色,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Sandy,真的要下雨了,回去吧,明天再来拍好不好?”
“哎呀你真的很烦,”Sandy身子一扭让过了Gil:“明天还不知道要不要开会呢,哪里有空跑出来玩?反正都来了,多照几张嘛。”
“可是,真的要下雨了啊,大小姐……”
“这里附近有些咖啡屋,下雨就去咖啡屋避避咯,你让她拍吧,你不知道女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吗?”Annie拦住Gil,递给他一根烤肠。
“我就是知道,你们女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让她拍下去,会把我们都淋成落汤鸡,才不让她拍的……”Gil接过烤肠啃着,一边说道。
“你很看不惯女人嘛?哪个女人要是嫁给你,真是倒霉了!”Sandy叫道。
“放心吧,你绝对不会那么倒霉的。”Gil反驳。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你再说一次!”Sandy放下了相机追着Gil要打。
“小姐,拜托你斯文一点,这里是广场啊……哎呀……”

Annie对着被Sandy追了满街跑的Gil,莞尔一笑。T.K.以前做了那么多次月老都失败了,这一次这个,恐怕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她摇摇头,猜想T.K.乐呵呵的样子,几乎要笑痛了肚子。
然而笑容突然停顿下来。
想起T.K.,不免要想起那个人。
他最近好不好?他在做什么?Monica怎么样了,还有Billy呢?他会不会怪她?会不会责备她一声不响就离开,不给他一个机会听她的解释和理由。
太不公平了吧。
但是如果她留下来,他未必能够主动的去为Monica母子着想他们最需要的。
有的时候,是环境逼迫的人,不得不去想到一些原本想不到要做的事。

爱情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尤其在,死亡面前。

一滴雨掉下来,继而是淅淅沥沥的一阵,然后是骤然的瓢泼大雨。
“Annie——!”Gil拉着Sandy在十几米外的地方喊她:“下雨了,我们去前面的咖啡屋坐坐啊——”
Annie回过神。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不用了——”她朝Gil喊:“你们去玩吧,我有点地方还想去转,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啊Annie——?”
“不要担心我,我自己回酒店——”
不待Gil追上来,Annie挥挥手,踩着一阵劈哩啪啦溅起来的雨点,朝着雨幕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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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这次天使休息的有点久 虽然我在这里更新的时候好多人还是进不来主页 但是从分小组或者单贴可以进来 于是还是很乖的来更新 亲爱的天使你终于好了 耳朵里听着五月天的天使 心里只是感激 感谢主~~~~~~什么都没有都不要紧 我们有妙手 有邓sir 有天使

[三十三]

Paris点燃一支烟。
窗外的雨下的有点大,隆隆的声音掩盖了其他的声响,天,阴沉的让人不寒而栗。
在这个时候听见一阵响亮的门铃声,连一向处变不惊的Paris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拉开门来,他诧异的吐掉了烟。
“怎么……会是你的?”他的惊讶慢慢的便被兴奋所取代。
Annie掸了掸身上的雨珠,笑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当然不是了,只是突然之间实在很惊讶。”Paris急忙让Annie进屋,取了干毛巾来给她擦拭。“Lemon Soda还是Wisky?”他忙前忙后:“哦对了,差点忘了,你喜欢咖啡。”
“一杯水就好。”Annie笑道:“我不想喝咖啡。”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喝咖啡的,怎么,改了口味?”Paris斟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Annie勾起新月一弯的嘴角。
不是换了口味,只是,为他而饮的咖啡,既然他不在身边,又何必去坚持。
她叉开了话题。
“那天晚上,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在伦敦遇见你。我以为,你一直待在巴黎。”
“我早就回香港了。”
Annie一愣。
“是吗?没有听你提起过,怎么不来找我?”
Paris有点尴尬的张张口,Annie自知失言,不免一笑。
“Sorry,问了不该问的。”
“不要紧,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但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害得你丢下香港那么好的前途,跑到巴黎去流浪。”
“如果为了追回一个女孩子,到巴黎这种浪漫之都流浪是罪过的话,那么我放下巴黎又回去,岂不是罪上加罪?”Pairs笑起来,Annie亦然一笑。
“可是,你怎么会在伦敦?”
“有点事情要办,所以过来了。”

Annie点点头,起身绕着Paris的客厅走一圈。
“你这里很漂亮啊,如果不知道,还以为你在这里要常住下去。”
“嗯。毕竟不会有人认为,一个常年在香港的人,会只为了偶尔来一次伦敦,买这么一套房子的吧。”
Annie转过身,定下来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有事?”Paris犀利的眼神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尤其是,女人。
Annie犹豫了一阵。究竟要不要对他说呢?
“吞吞吐吐,不像是江新月的风格吧?”Paris扬高声音。
Annie沉了沉气。
“其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Then?”
“你在香港,还是做医生的吧?”
“是。”
“那么你……可不可以帮我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Annie沉默了一阵,捏紧了心,吐出几个字。
“黎国柱。”
Paris怔了怔,眯起眼睛望着她。
黎国柱。她要找的,是这个人?她的神态她的举止,没有一处不写着,在她说出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她忍着多么大的不舍与痛苦。
她是为什么离开香港来到伦敦,为了什么要打听他,为什么既然不舍,又要远离?这一切对于Paris来说,以前不是个迷,现在不是个迷,或许将来,会是个巨大的谜团。
江新月,这个女子,显然为了他动情。这是他自己认识Annie如许年来,从不见她显露的表情。
“你认识他么?”Annie追问。
Paris眯起眼摇摇头:“没听过,不过可以去打听。”
Annie放下一块心头的石头。“那太好了。”
“你要打听他什么?”
Annie又是一阵沉默。
“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带着一个孩子就可以了。”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Paris有些糊涂了。一个有了孩子的男人,也会让她动情至此吗?这不似她从前的风格。
“Annie,你到底……”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Annie欠身道谢:“我会再来找你的,等回了香港好好谢谢你。我走了。”
“不要送你?”
“不用了。”她朝他一笑,自己带上了门。

Paris没有阻拦她,回到桌边,重新点起一根烟。
Henry Lai。黎国柱。
他眯起眼睛。为什么他永远都比自己得到的多,十几年前是Sukie,如今是Annie。
可惜Annie不知道他与Henry之间的关系,否则,她刚才就不是来请他帮忙,而是根本不会再见他。Paris冷冷的想。

圣玛丽医院。后廊。
星榆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的在回廊中漫步,听着击打在廊上的雨声,一脸的若有所思。周围走过的护士医生不时的耳语飘进她的听小骨。
医生A:“你听说了没有?据说院方这次要派十二名医生到各国医院去交流。”
医生B:“听说了,美国,澳洲,印度,非洲,南美,还有中国。”
医生A:“你猜会派哪些人去呢?”
医生B:“这我哪里猜的到,圣玛丽这么多医生。”
医生A:“好像可以自己申请。”
医生B:“你很想去?”
医生A:“我特别想去印度,可惜,他们说,选拔是有条件的,我又不会说印度语。”
医生B:“哈,谁说的,去印度就要会印度语,去中国还要会说汉语?那去非洲怎么办?那么多国家那么多语言。”
医生A:“哎,总之要是派我去就好了,伦敦的空气脏死了。”
……

“星榆——”Frankie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星榆动了动眼珠,没有做出回应,只是任由脚下依旧顺着节奏向前踱步。
“星榆。”Frankie追上她,有些喘息。“星榆,你怎么了,喊你听不到?”
星榆不得已停下来,朝他笑笑。“Frankie,什么事?”
“星榆,这些天,为什么你总是躲着我?”他皱着眉的样子她有些厌恶。难道她不可以有她独立活动的空间么?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向他交代呢。
但是她没有做出让他不安的表情,只是敷衍的答着。
“没有啊,最近几天都比较忙,你有事么?”
Frankie不大相信的瞧着她,终于还是忍住了。
“星榆,你知不知道医院要派两名医生去香港交流?”
星榆终于停住了脚步,认真看着他。
“去香港的,”Frankie有些不情愿的说出两个字:“仁爱医院。”
“真的?”星榆扬起眉。她反应的速度快的让Frankie有些沉受不住。
“知道是哪两个么?”
“暂时还不知道。”Frankie有些耐不住了。为什么她总是要对仁爱产生那么大的兴趣,或者说,根本就是对来自仁爱的某些人产生兴趣。他对她的体贴和关怀,她从来不曾放在心上么?

星榆心底动了动,然而又平静下来。
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不动声色的叹息。
有的梦,迟早会醒。早点醒来,不会因为陷的太深而伤感无力。
她看看身边的Frankie,心里升上一股内疚。她是不是对他太过无情了点,只是为了自己的欲念,完全没有顾及他的感受。
“会不会是我们两个啊?”她开玩笑的问道,转过身去向回走。
身后没有Frankie的对答声。星榆走出几步,好奇的回过头,一愣。

Frankie面色凝重的停在原处,皱眉望着自己。
“怎么了?你……”星榆刚伸出手去,却被Frankie一把拽住。
“Angie,你为什么要天天想着那个香港来的医生?程至美他对你有多好?你不过是听了一个故事,就爱上他了吗?你对我如此冷淡,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搅扰的星榆心惊胆颤。
“Frankie,你……”骤然间的质问让她气结在胸口。他怎么可以如此质问她的感情?“你怎么可以……”
“我怎么可以?你又怎么可以?你当我是傻瓜吗?你看见他就笑脸相迎,看见我就不闻不问。听说能够去仁爱,你是不是巴不得立刻向院方提出申请?星榆,我待你这么好,你竟然如此对我,你太令我失望了!!”
Frankie狠狠的瞪着她,继而愤怒的拂袖而去。

“Frankie!!”星榆在他身后追着喊他。“Frankie你等等!!”
他走的太快,她跟不上他的脚步。一阵头痛与眩晕袭来,星榆踩空了一步,格拉一声扭伤了脚踝。
“Frankie啊!”她的声音已经不能到达他的听觉。
星榆眼睁睁看着Frankie愤然离开,懊恼与气愤交叠着涌上来。
不是这样的,Frankie。她无力的跌坐在路边。
她的确曾经有过一些幻想,但梦已经醒了。她知道她必须活在现实的世界。
她对Paul的感情,只是那种朦胧的感动,远方的共鸣;或许她真的爱上了他,可是她知道她必须回头。
如果她对他的爱慕,却会给身边的人连同Paul本人带来痛苦,她宁愿放弃,随波逐流。
Frankie,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哪怕我多么向往那双深邃的眼眸,我也会好好守护我对你的承诺,和你给我的温柔。

星榆幽幽叹口气。
原来爱,也是一场巨大的错误。

Frankie’s home。
Louis冷冷看着醉的几乎要不省人事的Frankie,嗤笑了一声。
Louis:“醒醒吧你,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你变成这样?”
Frankie:“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她……”
Louis:“真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窝囊。你爱她,不会抢她回来?”
Frankie:“她……没走……”
Louis:“没走,你干嘛这么弱不禁风?”
Frankie:“她……不爱……我……她爱……程至美……”
Louis:“早就告诉过你,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告诉你,组织不是白白养你的,你得做事,不要一天到晚为了女人在这里发狂。”
Frankie:“……”
Louis拍拍他:“起来,给你一个新任务。”
Frankie恍恍惚惚的起来。
Louis:“圣玛丽医院要派出交流人员你知道吧?这次去香港的两个名额,一个给你,一个给穆星榆。”

Frankie噌的坐直,酒醒了一半。
“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穆星榆会被派去仁爱医院做交流。”
“为什么……会是我?”
“目的是进一步接近程至美。”
Frankie露出厌恶的神情。“他?为什么?”
“你忘了组织曾经说过想要一批新成员。”
Frankie心底卷起一丝凉风。“说的是他?”
“总之,这次的任务,你不准再有差池。”
“可是星榆……”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至美……”他颓败的念着他的名字。
或许他迟早要栽在这个人的手中。他想着,陷入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之间。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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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等待 继续爱
莫失莫忘 不离不弃


[三十四]

天,漏了一般疯狂。雨滚着风在窗外咆哮,古老的帝都,束手无措的被瞬间抛入巨大的洪流。
星榆挑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
雨水紧贴着玻璃窗的外壁簌簌下落,屋外的珠帘被风扑打在铝合金的窗框上,骇人的巨响。
简直叫人误以为,这又是一场七七四十九天的大雨。
天下雨,是因为上帝要将这污浊的世界清洗干净。
是神又要惩罚人类的罪?星榆仰头看着没有尽头的巨大夜幕——外面已经被浑然一体的水球所浸透,叫她忍不住一抖,似乎下一秒钟,一切防护的墙壁就会被冲破。
可是,这次的挪亚方舟,在哪里呢?

星榆满心不安的坐回客厅的沙发,对着电视熄灭的屏幕,盯着。
电视信号已经断了。黑色的荧幕,像是一个要勾人魂魄的黑洞。
一阵强烈的风卷来,珠帘在玻璃窗上狠狠的砸了一下。
星榆惊的一跳,起身走过去查看。
雨下的真是越来越大了,Frankie这会儿,不知在做什么?星榆想起下午在医院的光景,不安的气息一浪强过一浪。
他离开的背影,愤怒却又失落。她这次真的是太令他失望了吧。她烦恼的皱起眉。
星榆理了理思路。不管他发多大的脾气,是她不对在先。她不该因为自己的动摇,将不快乐带个他,她应当道歉。
星榆抓起电话。
关机。
心,突如其来的一跳。还在生她的气?或者,只是手机没有电了?
一种更加明显的隐忧滑过心头,星榆按下Frankie家中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目前正忙,请稍后再拨。”
是在和别人通话,还是没有挂好电话,或者故意拎起了电话不想听见她的声音?若是在平日,或许她会觉得这番闹腾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故弄玄虚。但此时此刻,若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他冷冷的挂断她的电话,她也愿意。

一连半个钟头,她始终没能联系上Frankie。
星榆查看窗外的雨幕,低了低头,起身取下屋角的雨伞。

Frankie’s home。
从沉厚的酒醉中惊醒的时候,Frankie发现身上搭着一床被子。挣扎着坐起身,头痛欲裂。
厨房里有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朦朦胧胧的爬起来。
“星榆?”他扶着墙壁挪到房门口。“星榆,是不是你来了?”
Frankie踉跄着扒开厨房的门,望见一个女人的背影。他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去,搭上她的肩膀。
“星榆……”
女子回过头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粥。
“你醒了?”
“是你。”Frankie一愣,立刻松开手,脸色一瞬间黯然。
“怎么,不是你女朋友,很失望吧?”她用嘲弄的口气对着他。
Frankie略皱一下眉,不想理睬的转身走出去。
“是不是穆星榆真的就有那么吸引你呢?”身后的女人跟着他出来,把白粥搁在茶几上,挨着他坐下。
Frankie烦闷的闭上眼,向后一靠,不言语。
“不说话?这代表什么,默认?”女子贴近了他的脸,说话的气息吐在他面上,滚滚的有点发烫。
Frankie睁开眼睛瞪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
“你给我开的门咯!”
Frankie不信的推开她站起来。“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来找我。”
“哼,你以为我想?如果不是Louise叫我来,我才懒得理你的死活。”
Frankie沉默不语。女子好奇的盯了他很久,突然凑上前来。
一股几乎叫他窒息的强吻。
“Gina!”Frankie厌恶着的把她推开,惊恐的喘着气。“你究竟想干什么!”
叫做Gina的女人尖着嗓子放肆的笑起来,然后突然煞住,恶狠狠的勾住他的脖子。“你怕?怕你女朋友来看到你跟我在一起?不要故作清高了,又不是没有做过。你不要忘记了,当初是谁苦苦哀求说爱我的!”
“Gina,你不要这个样子……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何况,我们现在根本是两路人。”
“都是为他们做事不是么?”
“……”
“Frankie,我真的很心痛。既然你爱她爱的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结束算了呢?她不爱你的,对不对?”
“不,不!”
“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Frankie,难道你忘记以前我们在阳光海滩那些快乐的日子了?就算你忘记了,你忘得了我们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吗?”
Frankie猛地抽搐了一下,颤抖的喘息着,望向Gina。
“你……还在介意那件事吗,Gina。”
Gina冷笑了一声,尖锐刺耳。
“你以为,自从加入了组织,我就变成魔鬼一样冷血的女人了是不是?若不是为了你,我会牺牲一个女人天生的柔情和脆弱,变得如此残忍?你觉得我心狠手辣,你恨我,恨不得我从这个世界消失,那是因为你怕,你怕突然发现你还爱我,会毁了你现在追求的所谓平稳安定的生活——你想摆脱我,逃避我,其实你是怕发现,你还疯狂的爱着我这样一个令人不耻的女人,而撕烂你伪君子的假面具!”
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Gina突然疯狂的扑向Frankie,死死的咬住他的双唇,纠缠地激吻着。两个人的重心全部落在Frankie的身上,在客厅中来回的打着旋。Gina的激烈仿佛一潭沼泽,他想推脱,却不住的向她情欲的更深处沦陷。

星榆按了几遍门铃。没有动静。
难道连家也没回?她不禁蹙起眉头。是不是这一次,他真的气的很厉害。
回头望望楼道外的风雨,拨几回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这样恶劣的天气,不会出什么事吧?不详的预感在心头揪的越来越厉害。
如果她不去找Paul就好了,如果她不要对他这么冷淡就好了,如果刚才在医院,能够拽着同他解释清楚就好了,那么现在,他就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兀自在这里焦灼难安。

一道木门隔着的房间里面,Frankie抱着Gina渐渐有些深思恍惚,如痴如醉。两人纠缠的越深,窗外的风雨越大,星榆在门外的铃声,就越是难以入耳。
Frankie踩着Gina的裙角转了半圈,她的裙摆一晃,将茶几上的玻璃杯碰碎在地上。

星榆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也许他气消了,自然会出现。就是他故意避开她,那么她何必在他讨厌看见自己的时候,非要跑到他面前。
一阵玻璃打碎的声音。
星榆倏的一愣。
刚才那是——她侧耳听听,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只剩下呼啸着的狂风。
是错觉?她将信将疑的贴耳在门上。
雨声似在一瞬间缩小了,房间里有咕咚咕咚的响动,像是桌椅被碰撞的声音。
“Frankie?”她敲了几声门,没有人回答。
星榆抿抿嘴唇,掏出口袋里的钥匙。
Frankie给她的家门钥匙,从来没有用过,但这一回似乎要例外了。也许他不在家,也许只是她听错,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误会后面,她的担心,始终大于道义上的责任。

“Frank……”
也许Frankie抱着Gina转过身子睁开眼的时候,有四分之一秒的时间,觉得自己在做梦;但当星榆震惊的呆在原地,张开嘴,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哗啦一声,他松开了Gina。
那一瞬间,他似乎隐隐感觉到,星榆再也不会是他的了。
“星榆,我……”
“你不要过来!”星榆大叫了一声,眼眶里充起了泪水,颤抖的剧烈。
Frankie怔怔站住,不敢往前踏一步。Gina有些吃惊的望着星榆,这个她听说了无数次却第一次照面的女子,带着七分好奇,打量着这个局面。
“星榆,”Frankie的汗水沁湿了身上的衣衫:“星榆,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你说话!!”星榆捂着嘴哭道,手里捏着的伞柄掐进肉里去,掐的生疼。
Frankie慌乱的看了Gina一眼,拽了拽她的衣袖。Gina从惊讶中回过神,整了整头发,笑道:“呃,我有事,走了。”
从星榆身边擦过出门,Gina几乎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单薄的女子,没有杀气腾腾的看着她,但是她颤抖的身子,叫她为之一寒。

“星榆,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我要说的话……”Gina走后,Frankie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试图握住她的双肩:“你身上湿了……”
“你不要碰我。”星榆的声音冰冷的叫他心灰。她抬起双眼,这双本来温和柔软的,任何时候都充满谅解的眼神,突然之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黑白分明。
她张了张口,质问的望着他。Frankie万分悔恨,难以言说。片刻,星榆合上眼帘,哽咽着声音。
“不要跟着我,否则你会后悔。”
当Frankie尚未回过神的时候,星榆已经迅速的转身跑出了房门,砰的一声响。
他跌坐在地上,狠狠的捶着自己的头。

她没有打伞,任风雨从头到脚肆意的将她淋湿。她开始是跑,跑了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了力气,她还在拼命向前走。
她只是想远离那个地方,远离那个人,远离那个震惊的画面。如果可以,她宁愿什么也没有看见过。
当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疲倦的不能再用双脚支撑自己的身体,顺着一面干燥的墙壁滑落在地。
已经无力回想,只是虚弱的喘息,打着抖。当星榆揩掉脸上的雨水,支撑着站起来,吃了一惊。
Royal Restaurant,1103号房门口。
星榆倒抽了一口气,一瞬间的震惊变成了持久的惧怕在脑袋里面嗡嗡响着。她怎么会站在这里的,Paul的房间门口。

她吓的倒退了一步。
她竟然,一口气跑了这么远。
一点意识也没有。

一股咸浸浸的热流开始从心里面向胸口和眼眶蔓延。
“Paul……”她喃喃的念一声,不知所措。
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为什么出事之后的第一个概念就是想到她,好像已经无需她多加解释了。
如今的她,还有什么力气去纠缠这些叫她伤痛的思想。
她只是好想好想,在他怀里哭一场。哪怕,她清楚的知道,她不应该来找他,他没有义务安慰她的心痛,但她这一刻,就是如此想要见到他,仿佛他一个无辜的眼神,也有疗救的功效。

星榆抬起了右手,指尖伸到门铃处,犹豫着却停了下来。
被Frankie伤害了,转而来到他这里。这算什么意思呢。她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在叫做Seasons的咖啡店,他是那么清楚的告诉她,不要胡思乱想;她也如此清楚的知道,她该守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敲开他的门,告诉他发生的事,要他能够将她怎么样呢?只是无谓的增添各自的愁绪。

Paul拉上了窗帘。
这场雨实在是突如其来。外面的交通几乎快要瘫痪了,他只好取消今天的一切日程。
关上门窗,屋子里犹自显得寂静,外面闷闷的雨声,像是压抑的背景音乐。
他仰面躺在床上,合起眼,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星榆的影子却顽固的闯进来。
或者说,其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星榆,还是Jackie。
“或许我,什么也别想起来,真的会过的比较幸福。”
她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Paul心中一动。在咖啡厅的时候,自己分明已经,差一点动心了。
他的心跳加速。就算再不承认也好,那一瞬间,他或许是爱了她。
只是把她当作了Jackie,他想。
的确如此。这个世界上,除了这样一个女子,不会再叫他改变初衷。
一生,只愿爱一人。
Henry曾经说过,守着这样的誓言,一个人,会很辛苦。但他相信自己做得到。不是毅力够坚强,也不是决心够坚定,而是因为,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情,不会轻易磨灭。

那么星榆呢,又是怎么回事。
Paul微微皱起眉。那天离开咖啡厅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她神色的失落;他亦不能解释,对于星榆到底把捉着怎样的态度。
把她当作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或许比较好,可那样相似的模样,声音,甚至性格与性情,叫他不得不在乎。
他忽然强烈的思念起星榆来。不,不能说是思念,只是一种牵挂和关心,关心她那天离开之后的情况。
是不是他那天的态度,太强硬了一些,任是一个女孩子都不能接受。
他咧了咧嘴。是不是应当去看看她呢?就算为那天自己的莽撞无理道歉也好。

可是……
Paul看看窗外,真的,今天的雨,真是没来由的大。

星榆举着右手愣着出神。
按吧,按那个门铃。就算遭到拒绝都好,她心口的酸痛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她需要一个安慰的人。
如果上帝都带她站到这里,她不应该给将来后悔的机会。

Paul系好风衣的领口,拉开门。
星榆的手按了个空,却发现门突然的被打开了,他错愕的站在门口,盯着自己。
“星榆?!!”Paul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身的雨水,憔悴苍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嘴唇,和瑟瑟发抖的双肩。
“你怎么在这里??”Paul倒抽一口气,不由分说的拉她进来:“你怎么弄成这样?要不要洗一洗?发生什么事了?”
凭空出现的暖意突然流遍了她的全身,星榆怔怔的望着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海里面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看见了天使。
Paul紧张的皱起眉头。眼前的星榆惹人怜惜,他不禁一阵揪心的微痛。
“你怎么了,星榆?”她不说话,他于是弯下身子看着她:“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

像是穿越了一生一世透过来的一句柔软的声音,一下子射穿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Paul!”她一下倒进他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宽阔的肩膊,声泪俱下。
从Frankie家一直跑到这里,一路上忍着没有掉落的眼泪在此刻全部释放。

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在他怀中抽搐着。
Paul怀中如同暖着一只风雨中失却路线的鸽子,最初的一阵微痛随着星榆碎心的哭泣渐渐漫遍了全身。
他不由自主的将她揽的更紧。

这一刻,语言是一种多余。
他知道,无论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的他本人,已经是她最大的安慰。
她知道,他就是她的方舟。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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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好险 差点忘记今天是主日 更新更新

[三十五]

Annie洗干净了最后一只苹果,托着果盘坐到床边上。
圆溜溜的一盘子苹果,红中透着一丝青黄色,是Gil特地从伦敦最大的一家超级市场买来给她的。捏一把,硬生生,同HK苹果的手感有点类似。这半年来,一直处在乱七八糟的状态中,连一个人悠闲自得的坐下来,安安静静削一只苹果吃的机会都少的可怜。
Annie抓起桌上的水果刀。“今天可以得偿所愿了。”她兀自一笑。
门铃响了。
Annie诧异的站起来,侧耳倾听窗外瓢泼大雨。这个时间这种天气,有谁会来找她?
她耸了耸肩,擦干净水果刀放好。看来又吃不成苹果了。

打开门,来人叫她吃了一惊。
Paul双肩带着湿漉漉的雨水,扶着面色苍白,似乎浑身无力的星榆斜倚在他身上出现在门口。
“Paul!星榆?”Annie条件反射的惊呼,继而迅速的扶着星榆在床边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她瞅着Paul,Paul无奈的抿了抿嘴,又将她的目光推回到星榆身上。
Annie看着一言不发,冷的瑟瑟发抖的星榆。
全身都被雨水浸湿过的样子,虽然曾经擦干过,衣衫却还是不情愿的粘在身子上。短发参差不齐的边缘趴在脖子上,有雨水顺着黑线滑进她的身子里去,一道道,流成小溪。
“她可能有点冻伤了,可否拿杯水给我?”Paul不忍的瞧着星榆对Annie说。
“有,在厨房,我马上去拿。”

他蹲下身来,小心的柔软的望着她。
“你真的不想回家?”
星榆低着头,略抬了抬眼皮。睫毛上挂了泪水,Paul在她面前,看起来有些模糊。
她摇摇头。“不想让他找到我。”她抬起头来,一双乌黑的眸子里面有着被泪水细润过后那种夜的漆黑和清澈透明的反光点,楚楚闪着。
Paul不看卡通片,唯一看到那么一次,画面里的女生泪水盈盈的双瞳,此刻好像复现在他面前。
他忍不住的在心底裂了一道干涸的口子,痛。
他的眼光收在星榆眼中,她也有些吃惊的在心底暗暗隐动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对她突然而来的造访,竟然不究底里,不强迫她做任何事,没有给她任何宽慰,只是一心带她到想去的地方——就像她自己知道的那样清楚,这个时候,关于Frankie的一切问题她都不想谈,于是他就半个字都没有说。从她闯进他的房间,断断续续哭着对他说完一切,直到他提出带她到Annie这里来,星榆自己都不太清楚,Paul到底有没有明白她今天遭遇的状况?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热乎乎的眼泪又要涌上来了,因为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不能和他在一起;勉强在一起的人,又要给她这么大的伤害?
她真的有些吃不消了啊。

“热水来了。”Annie将纸杯递到星榆手上,紧张的盯着她啜了一口。
“再喝点?”
“不用了,谢谢。”星榆给了一个勉强挤出来的微笑。最初的那一阵挣扎心情稍稍平复了,面色也红润起来。
Annie握起她的手,就像握住了Jackie的一样自然。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Annie望着Paul,Paul望着星榆,星榆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三秒钟。

“我看见,Frankie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好看的眉毛绞在一起,淡淡的说。
Annie吸了一口气,不太确定的向Paul求证。他默认的点头。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意识的用怀抱挽住了星榆,揉搓着她湿漉漉的手臂。
什么叫做只能意会,无法言传,星榆好像一瞬间有些体悟。她看看Annie担忧的不知所措的表情,反握住她的手,惨然一笑。
“放心吧,我没事了。”
Paul和Annie对于她的这句话相视一笑,带几分无奈,几分心疼。
“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说给谁听都不会相信你没事的,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要开口说给我们听,知道吗?”Annie认真的捏着星榆的手。
窝心的话儿叫星榆又是一阵酸楚的冲动,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伤感,却是因为被这样的关心和友情泡着,痛苦中透着欣慰。
“如果你觉得难过,不要压着自己,哭出来会好一点。”
“我不难过。”星榆恍然的叹息:“我只是有些生气罢了,我……”她抬起头来,又一次碰到Paul的眼神,后半句话终于还是吞了下去。
她本来想说,我后来连生气都觉得不需要了,因为我发现我气的只是他不尊重对我的承诺,却并不气他背弃了我们的爱情。
他们之前,是否有爱过?
当着Paul,星榆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说。

Paul瞥开眼神,清了清喉咙。那一会儿,他似乎有些明白星榆想说什么。
“对了Annie,如果方便的话,今晚可能要麻烦你照顾她了。”Paul看了星榆一眼:“她暂时不想回去。”
Annie忽然迟钝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不会麻烦我,但是,你真的决定留下来?”
星榆愣一愣,对Annie的问题有些迷惑不解。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Annie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明白星榆的心情,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容忍当场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其他女人在一起,还能若无其事的立刻回去接受他的追寻。是故作的骄傲也好,是真的气愤也好,此刻星榆不想被Frankie找到,合情合理。
只是,一声不响的离开,剩下的那个,若真的是无心之失,会不会焦急和失落不亚于她呢?
Annie的心一下子飘的很远,飘到南海边上,那一片霓虹闪烁的不夜天空下,某个落魄的角落里。
——就像,当初她一声不响的走,让他莫名其妙的接受安排好的结局。
到头来,不知道谁更残忍。

看看星榆和Paul双双不解的神色,她突然笑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可以不让他找到你,不过,最好让他知道你很安全。也许他怎么找你都找不到,真的会很担心的,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Paul抬头盯着Annie,一阵难过。
星榆恍然的颔首。“好吧,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那边房间有电话,外线加拨9。”

星榆按着Annie的提示走开,Annie站起身。
“会不会逼的她太紧了?既然她不想看到他,还要她去打电话。”Paul有些担心的问。
Annie好奇的瞅着他,直瞅的他莫名其妙的皱起眉头。“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发现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女人的心思你还是一点都不明白?”
“明白什么?”
“你看不出来,其实星榆并不是那么喜欢Frankie。”
“不会吧……”Paul一下子紧张起来。
顺着Annie的眼神,望着半开着的房门那边,一身绛红色衣服的星榆,他的心底忐忑不安。
咖啡厅里的那些事,Annie应该不知道吧,为什么她了解的这么清楚,星榆的感受?
还是,问题是在自己,他对她的关心,表现的太明显,太不合常理了……
“如果她真的很爱Frankie,她一定很介意,你以为她会这么快平静下来吗?”Annie远远望着星榆的身影继续说。“我不知道她跟Frankie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可以很肯定,在这件事上,她纯粹只是气Frankie对他如此不坦白,明目张胆的来戳伤她的心口——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自尊的伤害,你明白吧?”
Annie回头,发现Paul已经走神,拍了拍他。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Paul一个激灵,回过神。“不是啊,但,刚才她在我那里,哭的很伤心……”
“她直接去找了你?”Annie倍感有趣,笑道:“说来也奇怪,星榆有事,为什么不来找我,第一个去找你呢哦?她在伦敦的朋友不多的吧?你们两个会不会有点问题啊?”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Annie的一句玩笑像一支小锤子一样砸在Paul心里的金钟上,叮当一阵响。
他吃惊的半张了口。难道真的如Annie说的那样,他和星榆之间,并非如此单纯?他真的没有考虑过,星榆穿透了茫茫雨夜,何以如同一只受伤的鸽子,准确的落在他的门前;抱着哭泣的她之时,他又为什么可以如此肯定,自己的拥抱可以给她强有力的安慰?她说不想回家,他为什么会立刻想到让Annie照顾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她惊恐的目光为什么总是叫他的心情难以平复?
但,这怎么可能呢……

“Paul?”Annie拍拍他,没有反应。“Paul……”她吃了一惊,压着嗓子叫道:“你们该不会真的……”
Paul再次猛然回神。
“我不知道。”他窘迫的躲开Annie穷追不舍的犀利眼光,走向窗口。
雨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大了。城市里的灯光重新开始亮起来,在潮湿的空气中,变成一团一团雾蒙蒙,揉碎了的花火。
他想抬头仰望,酒店客房不高的窗棂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向前眺望,被乌云塞满的夜空,没有一点星光。
你说过,你会在星星上向我微笑的;而如今,是你在对我哭泣么。
他不动声色的叹息。

Annie看着他的背影,担忧的叹息。
谁都知道他对Jackie的感情至死不渝,相信Jackie也会知道。但就算是Jackie,也不愿看着他为了她让自己永远如此寂寞下去。
Annie扭头去看星榆。她曾经也问过自己,如果Paul真的接受了Tracy,她会不会替Jackie感到嫉妒和不值?
但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心下来。
就算他自己现在还未察觉,总有一天他会承认,如果代替Jackie的那个人是星榆,她相信没有人会反对。
Annie噗哧一声笑了。原来这个家伙,直到今天对感情还是这么迟钝。

翌日清晨。圣玛丽医院。星榆’s Office。
正式接到医院通知,被选中去香港仁爱医院做交流任务的人是自己和Frankie的时候,星榆真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才好。苦笑吧?不相信吧?还是觉得天意弄人?

敲门声。
“Come in。”她将通知书插入信封。
应声而入的是Frankie。星榆不是太意外,却还是怔了怔。昨晚的一场狂风暴雨,加上今天的这个消息,她是料定他会来找她的吧。
“星榆,昨晚……”
“如果你是谈公事呢,去交流的事我交给院长安排了,该做什么我自然会去做;如果你谈私事的话,对不起,我现在是工作时间。”
被星榆抢白了一阵的Frankie明显的尴尬,抓着函调通知的双手,甚至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他叹口气。
“就算你不愿意听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原谅我,也不想听我解释。我不会强迫你的,我只是告诉你,我是真的有苦衷,如果今后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相信以后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无声无息的沉默,两人之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Frankie痛定思痛的站着,星榆的头偏向一边,默然的坐着。

“还有,”见星榆没有回答,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去香港的话,有点事我想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有什么事,同院长说就好了。”星榆的声音轻飘飘的,在Frankie听来,并不真实。
“本来是没这个必要,但昨晚以后……我必须告诉你……”
星榆抬起头。
如果背弃自己的誓言,就算有苦衷也能找到借口的话,难道她不是一个可以谅解他的女朋友,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伤害她的自尊,或者,践踏他自己的人格么?
她深吸气,再呼出。
“你说吧。”
“原来医院派我们两个过去,给我们安排宿舍,我自作主张,只要了一间套房,不过现在的话……”
不等他说完,星榆惊诧的抬头盯着他,叫他不敢再把后半句说出来。
他说不好,星榆眼中的神色,是出离的愤怒,还是极度的憎恨。

“一套房?你早就知道我们两个去了是不是?”
“……”
原来他瞒着她的事情,还有太多。
星榆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不对他发火。她只是不想再看他一眼。
“我知道了,没事的话,我想一个人待着了。”
“假如你不方便,那套宿舍你可以自己住,我另外找地方……”
“你在那里有朋友么?”
Frankie摇头。“但是我应该可以找到人帮忙……”
“不用了。”星榆打断他。“你住,我自己住出去。”
“这样不太好……”
“你决定了那么多事,这次我决定,好不好?”
她恳求的直射他眼睛的那一双目光,叫他不能推辞。
他只得点头,退出office。

星榆狠狠的靠在椅背上,筋疲力尽。

“星榆——!”摇着手上的函调通知穿过走廊的时候,就听见身后Gil的声音百步穿杨的传过来。
“你,是不是,和Frankie,一起,要去仁爱了?”Gil支着膝盖,气喘吁吁的说。
“哇,”星榆笑道:“你要不要这么跑啊?”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全医院都知道了啊,还有什么是不是的。”星榆将通知递给他。
Gil仔细翻建一番,咂着嘴:“不是啊,喂,你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
星榆耸耸肩:“你认为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兴奋啊,欣喜啊,感恩啊,怎么都可以——你不觉得很巧吗?你一直对仁爱都很感兴趣,又是和Frankie一起去,虽然简陋了点,不过简直像度蜜月啊。”
最后一句话听的星榆敛起了笑容,低一低头,摆弄手里的信封。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Gil小心的看着星榆骤变的脸色。
星榆咧了咧嘴。“Annie没有告诉你么,我跟Frankie……”她的话头打了结。
是说分手呢?还是说冷战?她不知道该用哪个词。一切都太突然,她还没能够认真的同他提出分手这个话题。
星榆摆摆手:“算了,没什么。”
Gil一头雾水。“喂,你跟Frankie怎么了啊?”
“没什么啊,你不是来问我去仁爱的事?”
“是了!”Gil双手击掌:“差点忘了,可惜我这里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不能陪你们回去了。”
“我们?”
“啊,我是不是忘了说,阿Paul和Sandy呢,下个礼拜开完会也要回去了。”

心室纤维颤动,36焦耳。星榆想,无所谓的挑挑眉。
“那又怎样?”
Gil一愣。说到怎样,的确又能怎样呢。他突然缓过神来。这个是穆星榆啊,又不是Jackie,就算同Paul走在一起,他还能怎么想呢。
是难免要混淆,还是本来就搞不清楚。Gil觉得有些眼花缭乱了。

星榆心知肚明的一笑,转过脸,忽然指着Gil身后。
“Annie啊!”
“咦?”
“咦什么咦,你忘记约了我吃饭嘛,小子。”Annie调皮的在Gil身上弹了弹手指。
“我怎么敢忘记,不过,我们不是约好下班我去接你的?”
“我想起来星榆没有钥匙,给她送过来咯。”
“钥匙?”Gil奇怪的转头望着星榆:“怎么你们两个住一起的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哪!”星榆急急忙忙大声笑道,故意岔开话题,又忽而想起什么,转身看着Annie。
“对了,这两天呢,住在你那里,你不会嫌麻烦的哦?”
“你跟我客气的话,我会生气的。”
“那最好了。”星榆笑起来:“那我今晚就回家好了。”
“回家?”
“回家整理行装。”
“啊?”Annie眨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这个咯!”Gil将星榆的函调通知塞到Annie眼前。
“你要去仁爱?!”她惊喜的叫起来:“So Well!”
星榆得意的朝Gil挤挤眼睛。“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表情——不过,我去香港的话,有些事情要麻烦你了,你要回去的哦?”
Annie一愣。
回家。
一个一直近在眼前,亟待解决的字眼,她却一直,不想提起,一路逃避。
“我……”
“你不打算回去啊?”星榆面露愁容。
“怎么了?”
“Frankie申请的是单间套房,现在的话……如果我过去,我还不知道住哪里,本来以为可以找你帮忙,如果你不回去的话……”星榆搓着额头上的刘海,有些失望。
Gil转转眼珠,计上心头,用胳膊肘捅了捅Annie:“你不会真的不回去吧,啊?你真的舍得?”
Annie迅速回头瞪着他。“你说什么啊?”她不甘示弱的抬起下巴故作小觑状。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放心叫星榆一个人去HK找地方住?还是你放心某人……”
Annie语塞的望回星榆。
星榆连连摆手:“不是啊,如果你不方便回去,我自己其实……”
Gil拽了拽星榆衣服的下摆,她莫名的把下半句吞了回去。
“你一个人其实当然没办法啦,回去吧Annie!”

Annie的眼光盯着星榆的方向,视点却落在看不见的远处。
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
Henry,他最近好不好?
当初要选择离开的时候是那么斩钉截铁,现在要回去了,一切又变得拖泥带水,难以决断。
但无论如何,心底那一层高过一层的思念的潮,她似乎抵抗不住了。
她回过神,朝星榆笑起来。
“看来你真的又要麻烦我一段日子了。”
星榆和Gil相视一笑。
“你决定回去?那真是太好了!哪,我住在你那里,不准嫌我麻烦啊!”
“她求之不得呢!”Gil弯起嘴角的弧线。

而且,那本来就是你们两个的家啊,Annie。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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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发的进度和写的进度不一样,不过,我好像把这个当作周记了,呵呵
主日平安


[三十六]

深夜两点的Royal酒店某客房。
Annie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她单手撑起被子的一角,另只手腕用力一推,轻轻钻出被窝。扭头望一眼熟睡中的星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一裹,伸出手来挠挠头发,又放进去,重新睡熟——Annie光着脚落在地板上,有些冷。

手提电脑的荧幕亮起来,无线网络检测到信号。Annie吸了一口气,点开email的收件箱。
十封新邮件。她屏住呼吸,拖着滚动条向下拉。
十封都是《Science》的电子版杂志,按期发送。
Annie失望的叹口气。不对,不是失望吧,或许仅仅是料想之中。她如此无情的一走了之,他怎么会发出追问的邮件呢?
在电话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时候,他是不会再去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这不是他的风格吧。虽然她知道,他一定很想质问她,究竟这么做是为什么。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已经想到她离开的理由。
莫非他也认为,这是最好的结局么?Annie微蹙着眉,轻轻摇头。
趴在键盘上舒一口长长的气,却不敢太大声。周围的空气,有一些微热的打着抖。
那个潇洒的无所谓的玩世不恭的Annie啊,原来你只能在白天的世界中存活。夜深人静,独倚月影的时候,你永远都是十三年前那个解不开心结的敏感少女,心动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抬头望向熟睡中的星榆,做着最后一次认真的思考。
真的要回去吗?如果现在这个时候回去,她要如何向Henry交代自己的不辞而别。突然之间,她怕把真实的理由告诉他,他会觉得自己太傻。
强加给他一个本来没有让他准备好接受的结局,他会不会气愤呢?已经做了然后还要摆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更是滑稽可笑。还不如什么都不说来的直截了当。
虽然对Billy来说,这份责任是应当的,但此时此刻,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是她不够坦白?为什么不坦白?是对他没有信心?还是对,他们之间,缺乏信心?
Annie的心猛地一跳。
对他们之间……缺乏……信心……
她呆住了。
刚才,是这么想的么?虽然似乎游刃有余,但其实他们彼此,还是对于在一起的生活,缺乏最终的安全和信任感吗……是他们,彼此都没有准备好么……

她点开发件箱,一封没有寄出的离别信还存在其中。打开来,几千字的解释和坦白,最终却都没有付诸实践。
告诉他,其实就不用走了;既然走了,就没有必要去解释什么。这也不是她的风格。
何况,如今她已经必须回去了。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Annie吓了一跳。
“Hello?”她压低声音,远远盯着星榆的动静。
“是我,Paris。可以找你聊聊吗?”
“现在?”Annie吃惊的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有些消息带回来给你。”

Royal一楼的通宵咖啡厅。
Annie要了一杯清水。
“怎么不要咖啡?我记得你最喜欢咖啡的。”Paris斜坐在沙发椅中。
“不想等一会儿睡不着。”
“这么晚了,打你电话立刻就接听,不是本来就没睡吗?”
Annie一愣,盯着Paris。
“想他想的难以入眠?”Paris笑道。
Annie沉默了一阵,耸耸肩。“如果你愿意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Royal掏出一个纸包,递给Annie。“知道你死也不会承认的,不过这个东西,你应该不会拒绝看到吧。”
Annie疑惑的挑起眉脚,打开纸包。
Henry和Billy的照片。在小学门口,Henry牵着Billy的手,蹲着身子,正在帮他擦脸上的污渍。
照片是从很远的地方侧拍的,有些模糊。
“这是……”Annie惊讶的张大了眼睛:“你……找私家侦探查他?”
“你眼睛倒是很犀利。虽然不是私家侦探,不过是偷拍的没错。”
“不要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你们应该认识的。”
“你忘了,我去了法国很多年。现在叫我在香港找一个普通的医生已经不容易了。你拜托我之后,我让我一些在仁爱的旧同学去找他。我同学偶然在街上遇见黎国柱,带着这个孩子,觉得有些古怪,不好意思直接去问,就顺手拍了一张。”Paris隐瞒真相。
Annie凝视着照片上的两个人。他胖了,Billy也胖了。他们过的,都很好吧。
Paris指尖点着咖啡杯的边缘,眯起一只眼睛。“我很好奇,这个孩子……不像是你的吧?”
Annie猛起眼睛,皱着眉摇头:“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我怎么想象了?”Paris笑起来:“看来你很紧张他。”
Annie呼出一口气,把照片收进口袋。“总之这次谢谢你了Paris。”
“你这么关心他,为什么自己不去找他?”
Annie低着头沉默了一阵。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够了。”

回到房间,靠着关上的房门,Annie进捏的心口才逐渐放松下来。借着朦胧的一点微光,她将照片重新拿出来细看。
很远,但是两个人都是在笑的。Henry笑的很开心,他真的过的很好。

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接着是星榆睡意朦胧的声音。
“Annie?Annie……你在么……”
“啊,我在。”Annie急急忙忙把照片压到电话底下,爬回床上去:“对不起,吵醒你了。”
“你出去了?”星榆翻过身来,抹了一把脸,眯着眼睛看Annie,眼睛还有些酸溜溜的睁不开。
“我……只是去了一下洗手间。”
“哦……”
“……”
星榆闭起眼睛来,突然又睁开。
“你睡不着?”
“呃?”
“你的电脑还开着。”
“哦……”
又是一阵沉默。Annie以为星榆重新睡着了,直到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次清醒了一些。
“Annie,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Annie吓了一跳,侧过头,星榆瞪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自己。
“不、不是啊……”
“如果不是Gil说怕我一个人去HK会没有照应,你一定不会回去的,对吧?”
星榆亮闪闪的眸子在黑夜的房间里显得特别耀眼,就像多年前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似乎一把柔软的刀,一下子就能切到Annie心底的最深处,连她自己都够不到的地方。
Annie望着星榆愣愣的停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头去,悠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回去能做什么。”
星榆从被子里爬起来,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胳膊肘撑着脑袋,贴紧了Annie。
“是因为Henry?”
“你怎么知道……”
星榆红了脸,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八卦的,你不要怪Gil啊……”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前两天看你有点不开心于是就问Gil怎么了,他只是告诉我你跟Henry有些问题……”
Annie诧异的看着黑暗中不太清除的这张脸。星榆的呼吸轻轻扑打在她的鼻尖上,有一股熟悉的甜味。
连爱八卦都这么酷似……

“他有个儿子,不是我的。”
“啊?”星榆的声音大的吓了自己一跳,急忙捂住嘴。“那么……你……不喜欢?”
“就是想让他们在一起,我才走开的。”
星榆有些迷惑的皱起了眉头。“我不是太明白……”
Annie笑着望望腾在头顶上的星榆。“你先进来吧,外面很冷,我慢慢说给你听。”

四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上吊灯黑乎乎的影子,Annie把十三年前的事像星榆从头说起。十三年了,有时候连自己都不太记的清除某些画面模糊的细节,说起来语速平静的流淌,象在复述事不关己的故事。十三年,只是两个钟头的长短,白驹过隙。
从来都没有向Jackie正式的提起过那些往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因为不用多说,Jackie自然就能够懂。而如今,向星榆说这些陈年旧事,居然也自觉不自觉的省略许多繁琐的解释,而她也能顺理成章的听懂。

星榆沉默着不出声。Annie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调过头来瞅一眼星榆。“喂,睡着了?”
星榆摇摇头,头发在枕头上来回擦动着沙沙作响。“在想你的故事。”
“有什么结论呢?”
“其实你没有什么好怕的啊。”
“嗯?”
“我是说,回去。”
Annie挑了挑眉。“有这个必要吗?不分开都不会知道,其实两个人之间,并不是特别需要彼此的存在,那么回不回去,现在对我来说都一样。回去了,反而可能会有更多麻烦的事情要面对。”
“人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最喜欢钻牛角尖,你不知道么?你怎么肯定,他不是需要你的呢?你这么单方面的决定,会不会武断了一点……”
“如果他介意我不在身边,或许他会……”
Annie停下来。其实明明知道他就是这种人,不喜欢勉强去做得不到结果的事。那,还计较么?
“会拼命找你?”星榆插嘴:“也许他感觉到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不来打扰你,是尊重你的决定,好像不应该和没有感觉弄混淆吧?”
Annie一愣。说话的口气,和Jackie真像。尊重她的决定吗?她是什么决定呢……
“喂,”星榆捅捅她:“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他了?”
真的吗?不是的吧,但,这种思念是愧疚的思念多一些吧?究竟是什么样呢……
“如果你答不出来,你应该知道答案了。”星榆很聪明的缄默,不再说话,继续看着吊灯黑乎乎的影子。

好久好久,星榆打了个呵欠。
“困了吧?困了就睡吧。”Annie拉了拉被子。
“睡什么啊,”星榆的呵欠都打出了眼泪水:“马上都要天亮了……”
“哈,你是怪我吵你一晚了?”Annie换了个姿势,手指尖点了点星榆的脸颊。
“那当然了。”星榆把手塞到Annie的那一边,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指尖。“你冷啊?”
“不冷。”
“我也不冷。”

天蒙蒙的亮起来了。星榆和Annie手握着手,双目凝视着相望。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无法抵挡的感觉涌进Annie心头,那么多次和她同衾共枕的快乐时光一股脑儿的涌进来,忘记了眼前的是穆星榆,一次次张开眼睛看见的只是Jackie。
星榆呆呆的看了一会儿,Annie的手被握的暖和起来。星榆连连打了几个呵欠,终于开始眼皮子打架,还来不及向Annie说“我再睡一会儿”,就一头栽进了梦乡。
望着眼前一张干净清秀的脸,短发凌乱随意的恣着,粉红色的睡衣揉皱堆在胸口一切恍若隔世。
Annie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光。

Jackie……你是Jackie吧……
她在心底默念,然后决定了。
就算不是因为Henry,为了身边这个甜美又孤单的小人儿,她也一定要回去,不让她遭到任何伤害。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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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Paul坐在伦敦国际会展中心三十二楼的高级会议厅门外的沙发上。
摘掉手套,朝着冻的有些发红的指尖呵一口气。在暖和的室内,带着织的太紧的毛线手套,指尖的血管反而被勒的无法进行正常的血液循环而逐渐冰凉起来。Paul搓搓手,看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半。
电话铃响,线程提示为Gil。
Gil:“Paul你在什么地方?”
Paul:“Sorry啊我还在会展中心,看来不能和你一起吃午饭了。”
Gil:“你放我鸽子啊?”
Paul:“对不起……Sandy到了吧?”
Gil:“到了,饿的嚷着要叫东西吃呢。”
Paul:“我有点事要办,看来去不了了,你们不用等我,回头我请客。”
Gil:“知道你工作起来从来顾不得自己,难道还跟你计较这些吗。哎,挂了。”
Paul:“Byebye。”

十一点四十。Paul望向高级会议厅的磨砂玻璃门——依旧紧闭。
国际医学界的交流会于这一天上午十点钟结束,与此同时,物理学界的会议在十点半准时召开。国际会展中心的门口,从来都少不了记者,而这一次,更是人声鼎沸。
踏出大门的霎那,Paul突然想起来什么,吩咐Sandy去赴Gil的约会,却独自一个人来到这里。
学界交流会真正的主题,国际间十人以内的医学界精英与英国政府卫生署医务署的会议,在这座朴实却戒备森严的会议厅内才真正开始。
很少有人知道精英医师都被邀请在这里举行一场秘密会谈。Paul坐在离门很远的沙发上,装作走累了休息的样子,有些不自在。
如果不是前一天晚上突然接到一封来历不明的电子邮件,他也不知道,尚有一个神秘的会议在这里进行。
他们谈什么,讨论什么问题,目的何在,利益归属于谁,Paul完全不关心。他只是知道,在这区区几十平米的会议厅内,正有他要找的人:贝尔•怀特教授。
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请教他的机会。错过了今天,他不知道要到多少年后才能再见到他,又或者是,这辈子再也无缘见面。

十二点整,会议厅的门打开了。有西装革履的政府官员跟着十几位医学界著名人士走出来。
哈佛医学院名誉顾问,欧洲医管局最高负责人,澳洲卫生署署长……目不暇接的首脑级人物也着实叫他暗暗吃惊。但Paul的目标只是怀特教授。
怀特教授和周围的人握手,独自向洗手间走去,Paul条件反射的跟过去。
如此秘密的一场会谈,本以为他根本没有可能接近怀特教授,只是出于试试看的心态。所以当怀特教授反推开洗手间的门,差一点撞上迎面而来的Paul,他吃了一惊,继而愣住。
相遇,只要这么简单?

“怀特教授。”Paul理了理暂时混乱的思绪,抓紧一切时间。
“你是……”怀特教授略皱眉,“你是上次来找我的香港医生?”
“您还记得我。”
怀特教授警惕的盯着奇怪的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次会议,没有外人知道。”
“这个并不重要,”怀特教授有意的将Paul让进洗手间内,毫不经意的带上门。Paul上前一步,他知道,教授已经默许了这次谈话,虽然在这种地方交谈会很奇怪,但他不可以失去机会:“重要的是,你应该有兴趣听完我的提问。”
Paul的语气不容怀特不仔仔细细打量面前这个亚洲男子,他执着的目光盯着自己,让他不由得为之一动。
“你等了很久?”
“两个钟头。”
怀特教授忽然微微一笑。
“年轻人,你说吧,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Paul在心底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第一次的交手之后,他知道怀特是个谨慎小心的老人,想要得到他的帮助,绝非易事,何况,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外国人。然而,今天的怀特教授似乎好说话的多。或许是自己死缠烂打让他不免动了点同情心。
“也许教授已经不记得了,我上次向您请教过的那个问题。”
“你是说……”
“上次那张扫描图——呃,我今天也带来了,需要给您看看吗?”
怀特教授举起一只手,示意不必。“我知道什么情况。”
“您知道?”Paul有些诧异,上一次,他看那张图不过两分钟,并且也断定,那是张普通的高血压病人的脑部扫描图。
“那张图给我的印象很深刻。”怀特教授点燃一支烟。
“可是上次你说……”
“诶,程医生,”怀特教授转过身,犀利的盯着Paul的眼睛:“上一次我说,这是一个普通高血压病人的图,的确不错,但是上一次,你没有向我指出那些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的划痕,你是想这么说吧?”
Paul大为震惊,也喜出望外:“您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怀特教授摇摇头:“我不知道实情如何,但据我推断,病人的脑部曾经被放置过一些仪器之类的东西。”
“仪器?你是说……起搏器一类?”
“不错。脑袋里面放了东西还能正常生活的话,就一定是仪器,而且是,维持病人生命延续不可缺少的仪器。”
“可是,这个病人并没有帕金森综合症,也没有做过其他类似的手术……”
“我没有说是起搏器,我只是说,是类似的东西。”怀特教授含义深刻的望着Paul。
Paul凝眉思索。不是起搏器,会是什么呢?如果要正常生活那么多年,就不会是手术工具之类有损健康的东西,病人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呢?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这怎么可能。目前的科学水平之下,并没有假设中的这种东西存在吧。
他一时间有些混乱,失望的呼出一口气。

怀特教授拧开水龙头,流水的声音灌入Paul的耳朵,像凉风灌进脖子里一样猝不及防的一凛。
“年轻人,有时候不要太执着于同一个问题,适当的时候放下来,或许会有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怀特教授抽出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拉开洗手间的门,倏然回身像Paul和蔼的一笑。
这微笑,让Paul霎时一愣,只觉得一束轻柔的光线在脑门上拍了一下。
“我得走了,你也回去吧,让人发现你在这里,解释不清除。”怀特教授转过身,突然又想起什么:“啊对了,Louis说的那个医生,莫非就是你?”
“Louis?是谁?”Paul皱眉。
“你不认识?”怀特教授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的表情,勉强笑道:“那么,算了,再见。”

“谢谢您,再见。”Paul独自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目送怀特教授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金属色的壳子里。
下一次再见的时候,我会弄清这个谜题。

超级市场外面,Annie拎了两个硕大无朋的塑料袋。右手的袋子换到左手,她抬起手来看看表。
右手手腕戴表的人,除了她自己,还有Henry,此外,谁还会有这样奇怪的习惯么?
以前她想过这个问题,认为这是一种缘分,后来她又思考这个问题,认为这是臭味相投。如今她抬起手腕,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缘分也会由生入灭,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逃得过新陈代谢的规律,她想。
“Gil这个臭小子,说好了来接我的……”
她抬起头,决定自己回去,张望着来往的Taxi。上下班的高峰,竟然没有一架是空车。
左手的袋子又换到右手,Annie甩着酸溜溜的手腕,一晃眼,居然看见Paul从对面的街道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继而相视一笑。
Annie抬头看见不远处耸入云霄的国际会展中心。
“开完会了?”
“你呢,购物啊?”
“过两天回去了,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带的。”
“哦……”Paul扬了扬眉脚,双手插在口袋里,略一偏头微笑着。
也许就算到了月球,这个招牌动作都不会改变吧。
“有空么?喝杯东西吧。”Annie也扯起右边的嘴角,挑出一弯浅浅的月亮。或许就是到了火星,这种招牌的笑容,也不会褪色。

放着独立音乐的Pub。
Paul一直觉得很神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注定,有的人解释叫做缘分,有的人解释叫做巧合。说缘分,还可能有缘生缘去,说巧合可能来的太过随便。如果可能的话,他就将这些性质的事定义成注定。注定要在长廊下面借钱,注定要在以为得到幸福的时候偏偏要失去,注定要在心情低落的时间看到一张不可思议的脸,注定要在相隔遥远的伦敦来到这样一间Pub。
一间也叫做After Five的酒吧。当他和Annie同时看到这家酒吧的招牌,根本没有时间去犹豫,就已经身不由己的踏进来。
如果,能带Jackie来看看就好了。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如果,能带星榆来看看就好了。Annie暗自思忖,她始终相信,就像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两生花》一样,即便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也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毕竟,有谁可以肯定,两个容貌声音身材都完全一样的人,会毫无瓜葛呢?

“没想到,居然有一样名字的地方。After Five这个名称,并不是太大众啊。”Paul端起青啤,抿了一口。
“也许,是冥冥之中,有人不想让我们在异地他乡太孤单。”Annie点燃一支烟。
“你是说……上帝?”
“上帝,不是人吧?”Annie要了红酒。
“你觉得,孤单?”他试探着问。
Annie喷出一口烟,朝他笑了笑。“我知道,你终于还是忍不住想问了。”
“我问不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肯回去,面对一些迟早要面对的事。”
“你又知道?”
Paul耸着肩笑了一下。
“阿Gil跟你说过了吧,我们后天的飞机。”
Paul点点头。“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不是星榆,你会不会这么快回去?”
Annie闪开对面的目光,饮一口酒。
“我只是不想她被欺负。”
十指握起,Paul挪了挪上身的坐姿,侧耳倾听Pub里的音乐。
一首老歌,When You Believe。

“很多事情,你越是逃避,就越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Annie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抖掉烧长了的烟灰。
“你的会开完了,什么时候回去?”
“应该,快了吧……”
Annie打量着他的神色。干净的镜片下,一片平静的眼眸,深嵌着。他在想什么?她是不会轻易读懂的,尤其是他刻意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她也不需要读懂,能够读懂的人,自然能读懂。只是,他有没有察觉,或者,会不会给这个机会呢。
“Paul,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觉不觉得……”
“你们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Paul突然的打断使她一愣。
“下午三点半,怎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要不要给Henry打个电话。”
“你也打算和我们一起走?”
Paul笑了笑:“这不是全部。我是说,你应该给他打个电话。”
Annie拍了拍手,熄掉香烟。“我没有问出你不想听的问题,好像你也不应该说我不想讨论的事。”
“OK,是我错,罚我喝了这一杯。”
Paul举杯,Annie无奈的挑起笑。
她不去追问他对星榆的感觉,也不要他来询问对Henry的态度。这样的等价交换,其实都是在逃避。只不过她知道,他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最终还是会回到一个原点。

“啊对了,你的小朋友,有没有跟她商量过?”Annie突然想起Sandy。
“你说Sandy?应该没有问题吧……如果她想逛街,还有今天下午和明天一整天……”
Annie咯咯的笑起来。“以前Jackie说你感情方面迟钝,我看一点都不错,你什么都没看出来?”
“喂,不用这么损我吧,看出什么来?”
“你没有注意到吗?你开会的时候,或者去圣玛丽的时候,Sandy并不是一直在你身边。”
Paul转了转眼珠,忽而有所领悟:“你是说……”
Annie点点头:“我一直都担心,Gil这样满世界的跑,也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Sandy啊——”Paul想起T.K.第一天介绍Sandy给自己时候的表情,噗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我想起T.K.,忙活了那么多年,就想着帮你和Gil拉扯姻缘,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哈,你说那位老伯伯啊,别提多麻烦了……”Annie咂着嘴,安静下来。“不知道Sandy是不是愿意接受Gil,或许她还不知道Gil的事。”
“感情,和诊病一样,除了经验和规则之外,讲的也是一种感觉。”
“西医,也说感觉的吗?不是中医才有那个什么,啊,望闻问切的嘛?”
“你知道的还不少啊,”Paul莞尔一笑:“放心吧,Gil始终都是个医生,救过那么多人,上天不会薄待他的。”

“我知道,你们说的,医学无绝对。”
“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
Annie揉了揉太阳穴,拈起酒杯。
两只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如同一见如故的回忆,没入Pub流转的乐曲声中。

Many nights we pray
With no proof anyone could hear
And our hearts a hopeful song
We barely understood
Now we are not afraid
Although we know there’s much to fear
We were moving mountains long
Before we know we could

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只要,你愿意去相信,去接受。
对Paul来说,以后便是星榆的存在;而对她来说,和他的一切,是否值得期待?
Annie仰头一饮而尽,红酒漫过唇线的霎那,葡萄色的波浪线,在杯口泛着明亮的光圈。

[ 本帖最后由 Felin 于 2007-5-6 01:19 AM 编辑 ]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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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Henry拽下听诊器,熟练的在病例卡上写了一连串的记录。
“Andy,帮我call耳鼻喉科过来收诊,这个病人可能要做一次扁桃体切除手术。”

拉开红色的急诊室挂帘,姜玲出现。
白色的医生袍散开扣子,银白色的衬衫在里面闪闪发光。Henry勾起嘴角,斜着身子撑在门框上,挑战式的望着Ling。姜玲满脸冷淡的站下来。
Ling:“黎医生,麻烦你让让。”
Henry:“你这么急,进去收诊啊?”
Ling:“工作的时候,我不想跟你胡闹。”
Henry耸耸肩让开:“不要总是这么严肃。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你,里面那个……”
Ling:“对不起,没工夫跟你闲扯,请让开。”
一阵疾风似的闪过眼前,Henry晃了晃脑袋。“我只是想提醒你那个病人有点固执而已,不用这么凶巴巴的吧?”
“Dr.黎,有你的电话——”对面的护士高声喊道。

“See。Thanks。”Henry摇晃到问询处的前,抓起听筒。
放着Office的电话不打,偏偏打到这里来找他的人,只有一个,那么就是——
听筒靠上耳朵的时候Henry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窃笑:“Paul哥,伦敦玩的不错吧,有没有遇见金发美女啊?”
“我是去开会啊,喂,不说闲话了,明天我们班机回来,来不来接机啊?”那一头传来Paul的声音。
“啊,听说Gil也在那边,如果Gil和金发美女都一起来呢,我就考虑一下。”
“脱线。Gil是有事走不开了,不过我给你带了个惊喜回来。”
“惊喜?”
“是Annie啊。”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几场叮咚响起的通告广播,这一头,一阵沉默。抓着听筒的Henry表情呆滞的立着,周围一切声音突然之间像被过滤了一样。
“喂?Henry你在不在听?”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含含糊糊的支吾着。“哦,明天啊,明天……不知道有没有空……”
“什么有没有空啊,没有空也得来,不和你说了,上机了,不要忘了啊。”

单手撑在桌子上,Henry低下头又抬起头,叹口气。不是走的很坚决,连一个字都不留下,一个理由也不说吗?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什么让她如此决绝的离开,何必又这样突然的返回来。
惊喜?Henry无奈的摇摇头。是不是Paul一厢情愿的想法呢?

“咦?黎医生,一个人在这里唉声叹气,莫非碰到什么麻烦的病例?以你的经验,会有什么样的大麻烦连黎医生都解决不了的,我很好奇啊。”Paris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的远远观望特地走到Henry面前来。
Henry抬头,在心底厌恶的哼了一声。“你又想说什么?”
“哦,没什么。”Paris狡黠的一笑:“我想看看,黎医生你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忙的。”
“不必了,你这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也对,公事上我跟你不是一科;至于私事上么——我也管不到。”Paris故意拖长了音调,轻蔑的笑着走开了。
“脱线。”Henry小声的咒骂。他不是一个喜欢挑逗是非人,但是这么贱格的男人,他真的对他忍无可忍。十几年前可以说他年少气盛,十几年过去了,为什么他还是这么令人讨厌?何况,同他有过节的那个明明是自己,为什么连带着Paul也要被针对呢?
Henry摇摇头。他和Paul都不是惯于勾心斗角的人,这种事情,他们想不通。

After Five里放着Sad Lisa,Henry握着第七支啤酒,仰头,吞掉一大半。
Thomas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静静的看了很久,终于有些忍不住。
“还在生Paris的气?还是在想明天接机的事?”
Henry不支声,只是放下酒瓶,看了看Thomas,张开双臂靠在沙发上,展成一个努力舒张的姿势。
只不过,怎么用力坐的潇洒一点,胃里面却还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一下吃的太多,消化不过来。
“怎么,今晚不用陪着Billy?”
“Billy参加学校的远足去了,后天才回来。”
Thomas点点头。“其实,你不像这么放不开的人。”
Henry笑了笑,爬起来坐好,侧耳听着环绕的立体音乐。

She hangs her head and cries on my shirt
She must be hurt very badly.
Tell me what's making you sadly ?
Open your door, don't hide in the dark.
You're lost in the dark, you can trust me,
'Cause you know that's how it must be.
Lisa Lisa, sad Lisa Lisa.

“这么多年,外面的世界变了又变,人变了又变,这里的歌还是不怎么变。”他的回答答非所问。
Thomas亦侧耳听了听,思考了一阵。“音乐变不变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人的心情到底有没有变呢?”
Henry抬起头,盯着Thomas认真的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婆婆妈妈,总比把想不通的事情放在心里好。汽车的排气管里面塞了塑胶袋,很容易开着开着就冒出糊味来的。我的气管敏感啊,你可别让我闻到这种味道。”
Henry耸耸肩。“你说的这么深刻,如果我说听不懂,岂不是玷污了自己的智慧?”
“那要看,你想不想做那个白痴咯。”Thomas一笑。
Henry咧开嘴来抽一口气,嘶的一声。
“怎么样?我也很久没有见Annie了,给我一个机会同她合作啊?”
“怎么律师和法医,也有机会合作的吗?”
“偶尔上庭总是会遇见的。”
“好像你遇见她的机会比较多。”
“那就要看你究竟想不想争取。”

想不想争取?Henry又沉默下来。只是想要弄清楚,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
Henry吞下瓶中残留的一点酒,站起来,向Waiter招手买单。
“我先回去了。”
“喂,你还没有告诉我,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Annie啊?”
“如果是你,就肯定有机会。”
“你有没有开车啊?”
“放心吧,我还没醉。”

不知道是谁说过的,女人醉的时候很麻烦,清醒的时候更加麻烦。或许,男人醉的时候,也会很麻烦。Henry大步的朝Pub的门边走过去。

赤獵角机场。
伦敦直达的航班顺着航道划入。停机坪上的碎纸屑和灰尘的微粒被巨大的引擎热浪掀起,一切穿过高温气息透过来的光线似乎都变了形。

“飞机已经安全抵达,各位乘客可以离开座位。感谢您的支持,欢迎再次乘坐本公司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踏下舷梯,星榆闭上双眼。适应了窗外明亮的天色,再睁开,忍不住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气。
带着海洋的味道,干净而温润。维多利亚港湾的深水良港,冬日的天空高而洁净,阳光并不吝啬的在身上打了薄薄的一层。
云淡而高,天光水色,浅浅的印入她的柔波。
“这里的空气,比伦敦好很多。”星榆一时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来感慨。
“还有很多你会觉得很好的东西。”Annie抓着行李从后面赶上来。
两人相视一笑。
“走吧,Paul和Sandy在前面取了行李等我们了。”
星榆点点头,脚下却迟疑的停住步子。
“怎么?”Annie瞧瞧她。
星榆抬起眼睛,欲言又止,只是向身后张望了一下——还没看见Frankie出来的影子。
“在等Frankie?”Annie转转眼珠。“你不用担心他,等一下会有人接他去仁爱的宿舍的。”
“我知道。”星榆轻声道一句,依旧站在原地。
Annie愣了愣,放下行李,握住她的双手。
“如果你原谅他的话,我不会介意你改变主意,不去我那里住的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星榆蹙起眉头。“虽然我很生气,不过……毕竟香港对于他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就这么丢下他不管,会不会太过分了……”
“如果你担心他,让Paul陪他回去好了。”
“Paul?”星榆一惊,连忙摆手:“还是不要了,你不是说,有人来接他么?”

星榆说的支支吾吾,Annie一脸疑惑,追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神。

“Annie!”Paul取了行李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Thomas应该在外面等很久了。”他停下来,看着沉默不语的星榆,想了想:“放心吧,如果你怕Frankie没有人照应,一会儿我送他去医院。”
星榆猛地抬头,惊讶的看着他。
她什么话也没说,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她的心紧张的小跳起来。他的神色如此温柔平静,像惯常那样微笑着。星榆不得不避开自己闪烁的目光,转向Annie一边。
“你送他去?”Annie诧异的问道:“怎么不是Thomas送我们回去吗?”
“啊Annie姐姐,不是Thomas啦,其实是黎医生来接我们……”Sandy的话刚一出口,就被Paul狠狠的瞪了回去。她吓得捂住嘴,知道自己一时嘴快溜了出来。
“Henry?”Annie质问的盯着Paul,一脸匪夷所思。
“对不起,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Paul抱歉的扶了扶眼镜。“是我叫他来的。我知道你不愿见他。但是Thomas临时有事来不了,你就当照顾星榆,好不好?你也知道Henry的车技很好,现在这个时间青马大桥肯定塞车,坐计程车,怕你们累坏了。”

Annie低头不语。
星榆轻轻拉了拉Annie的袖口,担心的唤了一声。“Annie,不要想那么多了,先回去好不好?”
Annie抬眼看着星榆,犹豫的闭上眼。
既然已经回来了,总有见面的一天。她知道总要有一个交代,不然对他不公平,对自己,也太草率。
Frankie不知道何时站在他们的身后沉默的听着。星榆抬头,眼神撞了个正着,又再度慌张的扭过头去。
“星榆——”Frankie不失时侯的拽住她。
“你放开!”星榆躲过他的拉扯,小声的斥责着躲在一边。“有什么事,后天到了仁爱再说吧。我很累了,我想回去休息。”

Paul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到伦敦是因为在仁爱莫名其妙的惹上了一堆麻烦;现在回来,本以为会轻松的回到工作之中,却发现,只是带回来一串又一串的无路可逃。
命运就是这么喜欢颠三倒四捉弄人的么?
他调整一下情绪,笑道:“我们还是先出去吧,不然,Henry真的要等急了。”

机场的外面,Henry斜靠在车门上。天色渐晚,红色BMW刚上了新漆的车身在路灯的俯照下反射着诱人的光亮。
气温有些寒冷。这是一个少有的冷冬。这样的天气,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他伸出手呵一口气。Thomas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临到关键时刻,突然说有案子要查走不开,于是把接Paul一班人飞机的任务丢给了他。
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他转过身,向着机场出入口的人群观望着。
看见了Paul黑色的西装,然后是Sandy一蹦一跳拎着个小箱子。Henry一笑,正要走上前迎接,突然几乎愣在原地不得动弹。

Sandy后面的那个,深紫色的呢子大衣,齐肩的发,瘦削的脸,单薄的身子拖着一个大箱子的Annie。
那么大一个箱子,大到几乎让他误以为她会提不动。
原本是打算带了很多东西,再也不回来的吧?
他晃了晃脑袋。
不,不是,让他不能动弹的并不是Annie。
Annie的身边,她挽着手走过来的那个女子。是他眼花了么,还是,天气冷到让人有种错觉?
那难道不是……

Jackie!!

“Hi,Henry。你果然没有叫我失望,等了很久了?”Paul走到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熟悉的动作和笑容。
Henry好不容易把眼神从星榆身上挪开,询问的望着Paul。
“你要给我带回来的人,难道就是……”
“嗯,就是Annie。”Paul打断他的话,微微一笑。“还有,这两位到仁爱交流的医生。罗医生。还有,”Paul的手向星榆的方向挥了挥。“穆星榆。”
那一瞬间,Henry看见Paul眼睛里一种不仅让他,也让Henry自己失落的神色。
他知道,那不过是和Jackie很像的一个人罢了。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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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 昨天答辩完,头脑混乱,今天照毕业照,31度高温,继续混乱,差点忘记更新

[三十九]

星榆裹着白色的浴巾走向卧室,身上还笼罩着热腾腾的水气。亚热带香港的冬天,的确比亚寒带的伦敦要暖和许多倍,即使是十二月出头的日子,裹上了一件棉质的睡衣已经很可以保暖。
Annie在铺被子。
原本属于和Jackie的这套房间,因为Jackie的入院和她自己的与Henry同住而空置了很久。不舍得租出去或者卖掉,对于一个念法律的Annie来说,似乎是缺少了点经济头脑;但是对于一个女人Annie来说,这份牵挂属于人之常情。
以前总是想着,有一天会有机会再和Jackie住在这里。不知道是那个时候的幻想变成了现实呢,还是如今的现实迫不得已的将她带回这里。
她塞好那床蓝白相间的床单,翻好被褥,偶一低头,轻吸鼻翼,似乎有一阵熟悉的味道,若即若离。
“Annie?在帮我铺床啊?”
身后星榆的声音打断Annie的思索。
“啊,是啊。”她站起身笑笑。“你就睡这里吧,这是Jackie以前的房间,会不会觉得似曾相识呢?”
“呃?”
Annie一愣。“呃……Sorry,总是把你当作一个失忆了的Jackie……”
她低下头,抿着嘴不作声。
星榆望着她,继而走上前去握住她的双手。
“你和Jackie的感情,一定很深吧?”星榆的眼神清澈见底,浅到可以一眼忘尽她的单纯。这样的注视,让Annie心头不由的一暖,继而又一紧。
“不过,Annie,”星榆拽紧了Annie的指尖,眯起眼,脑袋微微一歪:“我也会是个很好的室友啊。”
差一点眼泪就掉出来了。Annie拼命的点头,忍不住把星榆抱在怀里。星榆拍着她颤抖的身子,心底被某种感慨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Sorry,接个电话。”星榆放开Annie,拿起震动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Frankie的名字。
“我是。我知道了。嗯。Paul帮你安排好了?那就好。明天医院见……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再见。”
Annie一直盯着她的表情,星榆却若无其事的收起了话机,弯下身子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弹了几弹。
“好舒服的床铺啊——多谢你了。”
“喂,”Annie在床边坐下,用手指尖戳了戳她:“你跟Frankie……没事了?”
“有事,不过都已经给了他惩罚了,不用连话都不说吧?”星榆还在兴奋的裹着床上的被子,声音从被套里传出来,嗡嗡的听不太清楚。
“但是你从伦敦到这里只是刚才和他说了几句话哦,你真的原谅他了?”Annie按住扭动的星榆,拉下被褥,露出脸来。
星榆已经因为动的太厉害而兴奋的双颊红润,欢快的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瞪着Annie。
“原谅他?谈不上生气也谈不上原谅,或许因为一开始,就并不是付出的太多,所以不会太介意。”星榆自嘲的挑了挑嘴角。
“什么意思啊?”Annie撇撇嘴,对这种高深莫测的答案表示抗议。
星榆停顿了半晌,忽然把被子掀开,反身套在Annie头上,惹起Annie一声惊呼。
“你打赢了我,我就告诉你啊,哈哈——”

踏进仁爱的时候, Frankie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窃窃私语,略皱了皱眉头,转头向着星榆。“Angie,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人,好像有些奇怪?”
星榆看了他一眼,又把眼光挪开。“是么,没有觉得。”
“没觉得?”Frankie的声音有些抬高。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哦,不,没什么了。”星榆的眼神不只是冷淡,简直是恶劣到无法进行交谈。他只好缄口不语。
事实上,星榆的确觉得有些异样的感受。并不只是所有人几乎都把眼光投向自己,当她抬眼的时候,对方又会立刻躲开视线。
是因为和唐医生很像吧?她猜。但她的感觉又不仅于此。
似乎,她踏进这里,就突然觉得肩头被按上了一个负担,一个不得不由她独立完成的使命,要去解决。

实际上,星榆的样貌的确惹来一阵努力压住了的惊讶——虽然前一天,伦敦方面第一次将Frankie和星榆的资料传过来的时候,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委实为了这个“人间奇迹”轰动了一把。但天上地下各路神仙还是争先恐后的要一睹这位穆星榆医生是不是真的如照片上那样,与他们之前的唐医生如此酷似。上至医生下至清洁员工,Frankie和星榆从跨进大堂直至进入院长办公室,一路上不少人驻足不少人尾随。当然这些行动是既要窥探到个中奥妙又要掩藏行迹不得暴露的。一来不会吓到初来乍到的陌生医生,二来,大家也会顾及Paul的感受。
毕竟,这样不知死活的大动干戈,是很容易遭到Henry训诫的。

护士A:“啊,走过去了走过去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到!”
护士B:“嘘,你小声一点,当心被听见了……不过,看这个背影,已经觉得很像了。”
护士A:“刚才护士长说,看到正面简直吓一跳,到底怎么样,是像还是不像啊,又不肯说。”
护士B:“哎,算了,窝在这里被黎医生或者程医生看见,肯定要挨骂的。”
护士A:“程医生不会吧——不过倒是,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啊,你说如果这个穆医生真的和唐医生很像,她们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护士B:“我看啊,搞不好是程医生思念成疾,去克隆了一个回来,到伦敦开会啊什么的,都是借口……”
护士A:“哈哈,你倒会想象……”

“你们说够了没有!”Tracy的声音突然在两个护士身后响起,吓的两人激灵一跳。
“何医生……”
“你们在人家背后说三道四,知不知道言论要负责的?如果被程医生听见这些话,你们觉得他会怎么想?”
两个小护士战战兢兢的低下头去。
“我们只是好奇……”
“人长的什么样有必要如此好奇吗?不知道努力工作,就知道在背后说别人的是非。很好玩吗?啊?”Tracy激动的责备着。

穆星榆,穆星榆?她没有见到星榆究竟什么样子,但是整个医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她几乎是Jackie转世。那又怎么样?人死了难道能复生么?为什么大家对这个穆星榆这么好奇?
早上遇见Paul的情形又在脑海中回荡。
她带着特地为他回来而买的贺礼敲开他的办公室,而他只是对着电话那一头微笑。
“好的,嗯。我今天有几个会议要开不能接待你们了,你自己小心点星榆,OK,晚点来找你们。”
这代表什么呢?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这表明,何心妍再也没有机会了么……
不,只不过是穆星榆罢了,并不是Jackie。她不可以自动放弃。

“你们两个做错什么惹何医生生气了?”Tracy的怒骂引来了隔壁查房的Paris注意,及时的感到现场。
“我们……我们只是在议论今天来的交流医生。”
“你们哪个科的,还不回去做事。”Paris挥了挥手,和颜悦色的为Tracy搭了个台阶,两个小护士紧张的一溜烟逃走了。
Tracy抱臂站在一边,脸上的尴尬和沮丧还未来得及消失干净。
Paris笑了笑。“何医生,你还穿着医生袍,就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我们代表的是医生,而不是我们自己。希望你认识到这点。”
Tracy猛地抬头狠狠的瞪着他,半晌才按捺住即将爆发的脾气,一甩袖子转身而去。
Paris若有所思的抵着下巴,望着Tracy离开的走廊。
“穆星榆吗?终于来了啊——”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深沉的笑。
“Tracy你很优秀,不过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院长’s Office。
Stephen同Frankie和星榆分别握手。
“仁爱的运作,两位大体也清楚了,现在就带你们到各自的办公室去。”
“啊,院长。”星榆打断他:“我还是想直接去病员区。毕竟做善终服务的,我想尽早和病人沟通一下。”
Stephen点点头:“好吧,那我就先带你去后面的病区。”
打开门,Paul正要敲门的手扬起停在半空中,两边各自一愣。
“Paul?”星榆轻声的咕哝了一声。
“啊,是你啊Paul,我正想找你呢,我要带两位交流医生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你的case,我们等一下再谈吧。”Stephen应道。
Paul点点头:“没关系,那,你等一下call我。”
Frankie:“院长你们有事要谈么?”
星榆:“院长不如这样吧,您带Frankie去看环境,程医生带我去病区,这样两边同时进行,速度也快一些,不会耽误你们。”
Stephen:“这个……也好。Paul,那么星榆就交给你了。”
“谢谢院长,麻烦你了,Paul。”星榆莞尔一笑,低头擦过Frankie的身边离去。
“星……”Frankie将想要喊出口的半句吞回去,眉头拧在了一起。
现在这算什么意思呢?是故意气他,才主动提出要和程至美那个家伙一起?星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莫非错了一次,便没有抢救的机会了吗?

仁爱的走廊,长长的像一条时光隧道。Paul领着星榆从这头穿向那一头,他白色的医生袍随着微风轻轻卷起边角,触在她外套的下摆,沙沙的磨出些响动。
“这里就是长廊。往那里过去是小巴站和停车场。”Paul逐一指着建筑物向她介绍。
星榆跟着他的眼光旋转一一点头。
Paul的指尖突然停在半空。
路灯下面,空无一人。灰尘在空中都被洁净的阳光染成白色的浮游物,晃动的,一点一点。
曾经在这里有个人的钱包丢了,他借给她钱;曾经在这里有个人说随便放她在一个有男人请吃饭的地方就可以了;曾经在这里她轻描淡写的拒绝他的帮助,擦身离开。

物是,人非。
面前站着的人,却不能和他心有灵犀。尤其是这样一张脸庞,这样一双眼神。

“Paul?”星榆莫名的望着他突然停顿的解说,轻声唤他。他的眼眸深处流出来一股浓烈的哀伤,哪怕是瞬间的,她也捕捉到了。
“Paul你没事吧?”她不敢太大声。她本能的猜到仁爱这个地方满载了他痛楚的回忆,偏偏若是她太关心,给他的反而是一种负担。
明明心疼着却不能表达出来,这何尝又不是她的负担。
她皱一皱眉。
“Paul,那边病区我们还没有去过,不如去看看吧。”
“啊。”Paul回过神,点点头。在她面前,他是不能够胡思乱想的,这对她不公平。但倘若要能够掩饰心底不由自主见到她时候的微微一颤,他的唯一方法,就是说话。
这对于一向不善言语的他,太苛刻了吧?

真是的,为什么凡是遇见这样一张面孔的主人,他就不得不说很多的句子呢?难道注定了?
“其实,你怎么会做善终服务的医生?”
“你说我年纪太轻?”星榆笑道:“的确,做善终服务是要有十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医生才能胜任,不过我其实没的选择。”
“呃?”Paul奇怪的望着她。
星榆一愣。车祸和失忆,此刻她不愿提起,她岔开了话题。“做善终服务很好啊。其实无论做哪一科,面对那么多生离死别,到头来不是变得麻木,就是会感到无奈。突然之间,也想知道,生病的人最无助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其实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更好的医生,而是一个更能够聆听他们心声的人。”
Paul点点头。
的确,医生总是喜欢对病危病人的家属说“那要看他自己的毅力”。这不是空口的安慰,在所有的药物之外,生命的力量的确很大成分来源思想和意志。若说是灵魂的安慰,也不一定过分吧。

“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很无助呢。”星榆忽然停下来,望着天空。
香港的天色,没有牧尔傍晚十分那种紫红色的忧伤了。
“生命将要陨落时候的那种哀愁,似乎我可以很深的体会到,却不能够从口中说出,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劝说。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大概是最痛苦的吧。”
淡淡的天色抹在她的眼珠里,把淡淡的忧伤渲染的朦胧而模糊。

这样凄迷的目光,叫Paul不由自主的心疼。
“不了解他们,又怎么能帮到他们。”他脱口而出。
“呃?”星榆回神。“这句话……真恰切啊。”她感慨到。
“是一个朋友以前说给我听的。”Paul淡然一笑,向前走去。
不了解,又如何帮助。星榆反复咀嚼,突然觉得这些画面,似曾相识。
就像是从她的心里面掏出来的一样啊——她抬头望向Paul的背影。这个人,居然可以和他有如此深刻的共鸣么?
这种感情,她可以背负么?

脑中突然一阵抽搐般疯狂的疼痛。星榆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摇摇晃晃的伏在一边的栏杆上。
剧痛转瞬即逝,却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是怎么了?她虚弱的抹掉满头的汗水。
前面的Paul停下了步子回头。
“星榆?”他疑惑的走回来。“你怎么了?”
“呃,没什么。”星榆咬咬牙站直:“想刚才的问题而已,我们走吧。”
Paul不放心的看看,也只点点头。

长廊的尽头,宽阔的草坪连成一片。
长廊的另一端,Tracy不甘的握住了拳头。
人间奇迹么?这个世界,是没有奇迹的,那些只不过是骗小孩子的故事。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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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毕业旅行回来,更新的有点晚了,不好意思

[四十]

十二月的开始,Annie翻了翻月历。白昼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冬至就要到了啊。
当太阳的光线经过地球表面,达到最南边的时候,北半球的白天是一年中最短的时节。冬至的至,是极点的意思,而不是到达。但是民间不是有一首童谣么?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冬至明明就是最冷的时节开始的第一天,那这个极点,到底指的是什么的极点呢?
从冬至的那一天开始,太阳开始慢慢的向赤道靠近,最后是回到北半球——白天将越来越长,气温将越来越高。
但在这之前却有像冰河时期一样漫长的冬天。原来,季节同时间是一样,黎明之前,总有一段黑暗。
她这么神游着,直到又一个电话铃声响起。
又一个,的确,今天似乎接到很多电话,都是听说她回到HK打过来确认的。或者是给了一大堆新的case要更进,或者是好奇究竟这么一整个月的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去了哪里。
“这次又是什么case啊老板?”连续接了上司三个电话,Annie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老板了啊?”那边过来的却是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Annie一愣,反应了几秒钟。
“你是……Paris?”她瞪大了眼睛对着话筒叫,然后低头去看电话上的号码:“这是本港电话……你不是在伦敦?”
“上次没有告诉你吗,我的主要工作还是在这里。怎么样,刚回来第一天很多人骚扰吧?有没有兴趣出来吃顿饭?”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关心你的话,自然会知道了。”
“不要以为花言巧语我就会答应你啊。”Annie扬了扬眉脚。
如果关心自己的话,自然就会打电话过来问候的。不打电话的,就代表不关心了吧?Annie一时间有些出神。
那个人……却是什么消息也没有。接到的如此众多的电话里,居然没有一个号码,来自他的那个地方。
那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她回来,明白她平安。Henry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大概他是估量不到她的态度,所以什么也没有做。
是在生她的气?似乎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但凭什么如此认为呢?凭什么她这样对他,他都可以毫不介意——还是,根本已经死心。
Annie勾起嘴角轻蔑的笑了一下。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一切后果都要自负,至于产生后果的原因,聪明的,就不该多问。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是不知道比较好的。
譬如,他究竟会不会想问她些什么,究竟他和Billy需不需要她回去。

“喂,Annie?你有没有听我说话?”Paris在听筒里面催促。
“今晚?”Annie回过神,“让我想想——OK,算你好运,今晚我没工夫应酬些无聊的人。”
“那么,就在Christine Restaurant,七点半。我有点事要先办,没办法接你,自己过去OK?”
“就这样。”
Annie抬头看时钟。星榆今晚会和Frankie去一个仁爱的餐会,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那么她也就可以安心的去赴约,只要能够赶得及回家。
她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文件。指尖略过一个空的烟灰缸,突然的瞬间,停下来出神。
突然之间担心,转身离开这间Office的时候,会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怎么会有。
如果是Henry的话,他一定不会主动来找她的——这样的结论她很早以前就断言过。
她兀自一笑,提起的背包。

仁爱。Henry’s Office。
三阵敲门声。
“Come in。”
Paul推开门探头进来。
Henry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笑的有些实属不正常的Paul,咂了咂嘴。
“想问什么问吧,知道你总有一天要来骚扰我的。”
Paul噗哧笑出声:“原来你知道我会追问这一个月期间的事啊?那你干嘛不老实一点主动交待。”
Henry:“坦白从宽这种事,好像只有Gil才会做吧?对了,Gil在那边怎么样?”
Paul:“他很好,他的事情改天再说,我现在想要问你的是……”
“刚才我去了哪里吗,对不对?”Paul的来意早在他进门的时候就暴露无遗,Henry靠在转椅上动了动。“我去了学校接Billy放学,把他接回家,不就回来咯?有什么特别?”
“有。”
“有?”
“怎么照顾Billy的事,也不跟大家说一声,如果不是遇到Thomas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公布?”
“是不是我收养一个没有Daddy,Mummy也刚刚去世的小朋友,而她妈妈又刚好是我好朋友,这件事对你们来说真的那么值得好奇?”
Paul笑了笑,Henry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我是笑,你连自己做事情的原因和动机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Henry撇了撇嘴,摊开手承认:“你的话我真的一点都听不懂。”
“Annie回来之后,你有没有找过她?”Paul点了点Henry办公桌上的电话,示意的一笑,站起身。“今晚Stephen会有个party招待交流医生,结束了我也想去看看Billy,带他去看儿童电影,今晚Billy就交给我了啊。”Paul拉开门,回头朝Henry看了一眼。
他一脸错愕瞪着自己。Paul笑了笑,带门出去。

外面的角落,星榆终于忍不住冲了上来。
“怎么样啊?你有没有叫她去找Annie?”
Paul被星榆扯着衣袖弄的摇摇晃晃,好不容易让了开来。“拜托,小姐你这么大声,什么都被听到了啊!”
星榆耸耸肩膀压低声音:“那我等的着急嘛,你进去这么久——Stephen突然说有什么聚会,不能回去陪着Annie,那不是正好给他们两一个机会嘛?Annie帮了我那么多,如果我连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岂不是很对不起她?”
Paul一旁好奇的看着星榆自言自语,一副八卦的样子,那种时而兴奋时而紧张的表情写在脸上,叫他不知不觉有些走神。
那个时候,那张面孔,也是如此神采飞扬的在他面前说话吧。
“喂,你给点反应啊,还说是好朋友,怎么你对Annie和Henry一点都不紧张?”星榆咕哝了一会儿,发现Paul傻站在一边,狠狠的捶了他一下。“也不知道Henry会不会约Annie,你快点去听听啊!”
Paul痛的咧开了嘴,一脸。“他们两那么大个人了,不用盯着他们做什么吧?”
“啊!”星榆突然叫起来。
“啊?”
“还有Billy啊——让你说看着Billy的,可是,看什么电影好呢?还有,哪里会有游乐场呢?Party结束了以后几点了?还有什么地方适合小朋友玩呢?不行,我要去问问3病区的陈太太,她一定知道很多……”
星榆点着下巴咕哝着向前走,Paul理了理有点凌乱的长袍,微微一笑。

一墙之隔,Office里面,Henry没有来得及问清楚Paul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就只剩下一个人坐着。
“Annie回来之后,你有没有找过他?”这句问话,虽然从Paul的口中说出来,却听见的全是自己的声音满满的充斥了耳膜。
就算去找她,她也未必肯见我吧?Henry向后仰靠在转椅上,长长的舒一口气。
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天,他们都说过会努力给彼此一个满意的答案,但是现在,食言的到底是谁?
那一次Annie突然离开的时候他就认真的考虑过。或许是她终于发现,和自己在一起,太久了终于会厌倦。可是,他也并不知道该怎样给她更多了……
他们不是要求彼此不断的提供新鲜的感觉吧,像Annie这样的女人,他知道,如果她不想要,绝对不会勉强自己留下。
何况,到如今她怎么想的都与自己无关了——因为他已经不是一个人。
“连电话都不打,这样的Henry很没风度。”刚才Paul是这么暗示他的吧。
是啊,就算打一个电话,老朋友出来叙叙旧,也实属平常。刚才Paul说什么来着?带Billy去看电影?Henry笑了一笑,这个家伙去了一趟伦敦怎么学会浪漫了,这样八卦的点子,以前就是Jackie,现在呢,大概是像星榆什么的请教的吧。
他抓起了听筒。
漫长的等待音,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接听的趋势。
制造二人世界么?但是感觉已经可能不同了。

依旧无人接听。Henry突然觉得有些徒劳。
离开是一种逃避,但是离开了又回来,总是一种重新开始的提示。她是不会来接听的了。
电话的听筒离开了Henry的耳廓。

带着古典音乐变奏气息的Jazz旋律,低调的笼罩着华丽的夜晚。
“小姐要点什么?”Waiter询问。
“Whisky。”Annie想了想又改口:“还是给我Lemon Soda好了。”
Waiter转过身:“先生要什么呢?”
“啤酒,谢谢。”
Henry插着手指,环顾一下四周的气氛。中环这样的酒吧应该是到处都有吧,色彩调的暧昧的颜色,安静的带一点小小抒情味道的老歌,沙发或者是餐桌,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认识一些新朋友然后离开,天亮之后又说后会无期。
但偏偏就不是After Five。
“为什么不去老地方呢?会不会有点麻烦?”Henry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
这应该在Annie的料想之内吧,她答的很快。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换个环境感觉一下。”
“在欧洲……玩的开心?”
Annie耸耸肩:“去了一些以前一直想去的地方,但是也有没能去成的地方,你知道,遇见了星榆,算是一个很大的意外。”
“这件事我听Gil仔细的说过了。”
“原来你们经常联系。”
“原来他没有向你提起我们经常联系。”
双方都淡淡一笑。
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感觉似乎迅速的退化了一年。Annie感觉的到,他在努力的压制住一些想要出口的询问。会不会很辛苦?她暗自揣度。但,倘若他不问,她也打定了主意不说出口。

就在放弃了接到Henry电话的念头,准备走出Office的霎那,电话铃声响起来。她几乎是飞到旁边,却花了好多秒的时间拎起听筒。与其说是,不想让他误会她一直老老实实的守着他的电话,倒不如说,不想让自己产生一种错觉,她还在等着他来邀她回去。

原来,他们并不是没有了彼此也不可以。既然是这样,她何苦束缚两个人的心在一起。

“对了,”Annie甩了甩头发。既然他始终没有找到恰到的方式,那么就由她来问吧:“Billy怎么样了?”
Henry挑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不是对这个问题诧异,只是想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Annie平静的瞅着他,甚至比三年前她和Monica之后回来向他摊牌时候的眼神还要坦荡。
“他现在住在我那里。手续还没有完全办好,不过Billy很听话。”
“Monica呢?”
“她走的时候比较辛苦,不过,这些都没有让Billy看到。”
Annie点点头。“改天,去看看Monica。”
“有空带你过去。”
“不用了,”Annie打断他的话:“我自己去就好。”
或许拒绝的太突兀,他有些不自然,她抱歉的补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对了,带小孩子的事,你会不会不在行?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不介意给你一点指教。”
“哈,我不知道多厉害。Billy也不小了,所以还好吧。好歹我也是从小这么长过来的。”
“做长辈的话,要考虑的事情是不简单的,你真的一个人应付的来才好。”Annie眼光闪烁的在他的脸上浮动。她已经给了这么明确的暗示,如果他还无动于衷的话,那只能说明,他已经不再需要在意她的感觉了。

Henry低着头切一块牛排。
她终于落下了心底最后一点紧张的期望。

餐厅里换了一支曲子,After Five从未播放过。
原来,一切都已经无可救药的失去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还在犹豫会不会做错了决定,而如今……
有些事情,不试一试的话,是不会知道真相的吧,就好想他们两人,如果不分开,是不会直到,心与心的距离,原来已经这么大了。

Paris看了看表,九点半。他招招手叫来侍应。“埋单吧,我等的人不会来了。”

Waiter上了甜点。
Annie面前的是雪顶咖啡。
“这种,以前没有尝试过。”Henry放下刀叉说。
“是这里特有的吧,别的地方吃不到。”
Henry愣了愣。Annie低下头去品尝尖尖的雪顶了。丝质一样柔亮的头发顺着脸颊滑下来,遮住了她狭长的脸廓。
从地点,到吃的东西,到音乐,一切都改变了。Henry心底揪起一阵阵的失落。
看来,换一种甜点来品尝,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惋惜的事。已经走到尽头了?Henry暗自叹了一口气。

有一句歌词说的大概很对吧,爱从不逗留来去都不给理由,若是他真的要走不会理你是不是一无所有。

“我车你回去?”Henry按了一下钥匙,关掉车子的报警开关。
“不用了啊。”站在兰桂坊的街上,夜色依旧如水,点缀着红红绿绿耀眼的光点,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我的车子停在那边。”Annie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哦,那好吧,我也要回去看看Billy了。”
Annie点了点头。
“Bye。”
说完了再见,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是一个分手的单词么?居然都有些舍不得走开,好像就希望这样站着,一直站到天荒地老,在说完了再见以后,在转身走各自的路之前,时间如此的静止下去,不需要,迈出那本来不该出现的一步。
既然有些许心底的留念,为何还要如此执拗的不肯回头?
但他们都是倔强的人吧,其实。
Henry的心里不是滋味,Annie的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再见这个单词虽然简短,也很平常。今晚的分开之后明天还会见面,可能的话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天天都会,还会去After Five,还会在仁爱遇见,她会去看Billy,他会在Paul的游轮上晒太阳,跟她斗嘴。
但是他们却不可能回到从前的那种感觉当中了。
爱情,有时候只是一场感觉,感觉褪色了,爱情便要走。

Annie理了理头发,抬起头,让风把眼眶里浅浅的一层泪水风干,嗅了嗅鼻子,朝Henry一笑。“我真的要走了。”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Henry突然觉得很不甘心,他甚至连亲口问一问她离开的理由都没有。
“Annie,能不能跟我回去……”
带着一些颤抖的声音,冲口而出。
“嗯?”听到他的喊声她回过头。
只看见一群喝的醉醺醺的年轻男孩和女孩肩搭着肩,摇摇晃晃的从眼前走过。一大群吵吵闹闹的人夹在中间,两边,是一个捏紧了拳头紧张的等待着的Henry,和一个回头张望着的Annie。
人群涌过,又剩下街道的一片安静。
Henry等待的看着她。Annie转过身,睁大了眼睛。她这是要答应么?
Annie扬起眉:“你刚才说什么?”
他愣住。“什么?”
“你刚才叫我,说什么?”
失落夹着绝望漫过了他的勇气。勇气是稍纵即逝的,机会也一样。
“没有,没什么,路上当心。”Henry点点头,没有理会她的回答,兀自转过身。

Annie站着愣了一会儿。他刚才……是说的这句么?她笑了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吧。但是,为什么他的背影看上去孤单又落寞,叫人忍不住心痛的纠结?
一切都结束了。
她最后带着深深的眷恋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那个刹那的时间点,Henry也最后回过头,看一眼她深红色的衬衣消失在安静的街道。

安静的街道,只剩下一片霓虹灯的喧闹。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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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 果然夏天不是个适合创作的季节=。=存货无多了。。。

[四十一]

“分手???”星榆惊呼了一声,几乎从沙发上摔下来。
“呵,你叫那么大声。”Annie捡了一只苹果,调了调方位,啃下去。
星榆绕着她转了一圈,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轻描淡写,若无其事。这是一个刚刚和挂念许久的男人分手之后的女人应该有的表情么?冷静,不,几乎可以说是淡漠。
几分钟前听到Annie开门的声音星榆就有些诧异。不是去跟Henry和好的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追到走廊外面,她真的一言不发的就向浴室走。
“Annie?你怎么回来了?”
“啊,是啊——你也回来了,不是去参加Party了?”
“早就结束了,Billy也送回家了……你……”星榆小心的打量Annie的态度:“没事吧?”
“嗯?”星榆不知道Annie是佯装不知,还是本来就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明所以的瞪着她。
“我是说,你和Henry……”
“我们分手了。”Annie挂上了浴巾,足足看了星榆三秒钟,侧身走向客厅。

“呃……?喂……不是吧!”星榆一时间居然没能反应的过来。“怎么会弄成这样?你们之间有那么大的误会不能解决?”
“不是有误会,相反,还开诚布公谈的很清楚。”Annie一脸的泰然自若,突然叫星榆有些怀疑,刚刚那三秒钟的眼神,是不是多少有些怨念呢?还是,只是她主观臆断Annie会觉得难过而猜想出来的感觉?
星榆靠着Annie的手臂坐下来,握着她,试图关心又无从问起。
“你们……真的考虑清楚,这样是最合适的?”她叹了口气,讽刺的笑起来:“真好笑,从头到尾的故事,我都还没有弄明白,居然说分手了,给我个了解的机会都没有……”
“星榆……”Annie诧异的抬头,星榆的眼圈居然泛着红色。“你……别这样,我们只不过是分手啊,这是很平常的事……”
她说不下去了。
表面上的冷静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吗,但她也想的很清楚了。
她选择离开是因为不相信他愿意与自己一起承担抚养Billy的责任,而他不追问理由是不相信她会需要一份稳定的幸福。
她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和他一起,他也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和她一起。
说到底,他们都不相信,自己或者对方,会因为彼此而改变些什么。
她把头靠在了星榆肩上。“傻瓜,你难过什么,分手的又不是你。”
终于还是让眼前这个女孩子失望了啊——她想起那一年为了Henry失约的一夜,Jackie多么气愤的向她数落他的不是。
突然之间Annie有种错觉。似乎最令人惋惜和心痛的并不是没能握好那一段感情,却是没能够让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看到自己快乐幸福。

“可是,明明可以抓的住挽回的了的东西,为什么不努力呢?”
“我努力过了啊。”Annie笑了笑。“应该说,我们都努力过了。最后还是发现,有些默契不知不觉之间就失去了,或者说是用完了。”
她抱起双臂,弯起腿,抱成一个紧缩的姿势。
星榆一愣。一个需要安全和依靠的姿势,通常最无助时候的女人,会摆出这样的姿势。她的心紧紧一揪。
“默契和缘分一样,是会用光的。在感情变淡之前,如果始终没能让彼此都找到为了对方而落定下来的理由的话,那么之前的努力,全部都是一场徒劳。”
“Annie……”
“我没事了。”她拍拍星榆的手:“睡一觉就好了。你也不要替我难过。人总是要面对未来的,对吧?”她站起来走向卧室,靠着掩上的门,长长一阵酸到透顶的叹息。

星榆对着一个人的客厅出了一会儿神。
不曾看着Annie和Henry怎样走到一起,但第一次在伦敦机场见到她时候,那种形容憔悴眼神迷离的样子,很容易叫她感觉到,如果不是对Henry有着不一般的深刻感情,那么下决心的离开,就不会那么疼。
“真是一个不好的开始。”

同一时间。After Five。
Henry碰了碰Paul和Thomas的酒杯。
Paul捏着酒瓶,低下身子凝眉思索。Henry瞟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了?”
Paul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儿。
Paul:“会不会太突然了?可能连问题出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Henry:“要花心思考虑问题是什么的话,其实已经是好大的问题了。”
Thomas:“这一点,我赞同Henry的。”
Paul:“难道你们什么也没有考虑,就这么决定了?”
Henry笑起来:“你是替我可惜呢?还是替Annie可惜?”
Paul:“你自己就不觉得可惜?”
Henry:“可惜。但是,可惜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感情的事,从来就容不得拖泥带水。”
Thomas:“恕我冒昧,这件事,和Monica还有Billy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Henry:“他们?”Henry茫然的摇头:“能有什么关系?”
“你没有想过Annie是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吗?”
“女人的想法,你很难猜的透。”
Henry抿了一口酒。黎国柱不是一向都自信的标榜最懂得女人的心思吗,或许,最在意的最关心的那个,因为投入的太多,反而因此分辨不清方向,不是有句很土的话,叫做当局者迷?他自以为可以做一个聪明的旁观者,却原来,在情字面前,永远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Thomas欲言又止。
“总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Paul闷头喝了一大口酒。
分明是Henry与Annie的不快,为什么他的心情却糟糕透顶。
是因为眼看着又一个幸福的幻想突如其来的破灭吗?没能给她一辈子的承诺,连她最在意的Annie和Henry之间的感情,也不能够保护好。做不到劝说,做不到挽留,甚至根本一点忙都帮不上。
感情的事不是向来容不得外人插手。哪怕是旁观者清,他也是个不合格的旁观者。

Henry张开双臂靠在沙发上,烦躁的呼出一口气。Paul皱着眉,闷头喝酒。Thomas有些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
“你们不必这样吧?Paul?你在想什么。以为回到这里看见你们都要成家立室了,不用接二连三学我吧?”
“咦?有人也不算太孤独啊。”Henry恢复了精神开始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嘴:“啊Paul哥好像有人追啊?”
“哦?”Thomas好奇的耸耸眉毛:“你说的是Tracy?”
“全医院大概都看的出来吧,Paul哥哦?”
“如果她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她这么大个人,我不能制止她做什么。”Paul摊开两手。
每天被这样的事情烦扰着,有时候会累的。
何况,从那以后,他都一直想要找一个休息的机会,却没有。
“Tracy是不好,小姐脾气太大,那还有别人啊,例如……”
Henry的暗示已经到了极限。再怎么调侃,想要他从失去Jackie的晦暗中走出来,Paul心上的那道创伤的底线,也是Henry不敢挑战的。“星榆”这个名字,始终是话到嘴边,没敢出口。
何况,他们在伦敦有过什么经历,做过什么事,星榆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一无所知。
本来可以向Annie了解一点的,不过现在……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以后看见Annie要怎么样。又不是没试过这种事,上一次搞的人家连医院都不来了。”Paul狠狠瞪了Henry两眼。
“你也知道试过了,不会怎么样的,还不是吃吃饭喝喝酒。”
“这次人家没那么好脾气吧?”
“喂喂,你们好像开始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了啊?有没有人顾及一下听众?”Thomas插嘴。
“喝你的酒吧!”Henry递去一瓶新的啤酒塞住了他的嘴。

翌日的仁爱医院,如往常一样忙碌和井然有序。
他们各自投入于各自的病例之中,没有闲暇的功夫去考虑过多那些在昨夜就随着酒精挥发掉的烦恼。生活其实就是一些人和一些事的相遇,不会因为某个环节的滞留而停止不前。
对于医生来说,更是如此。
医生同演员有时候真的没有太大分别。同样的是,在面对观众的时候,必须卸掉一切的其他因素,竭尽全力去演好医生这个角色。所不同的是,面对的观众,此时就是病人。

“Dr.黎,我们Check过这个病人的病例,是Dr.卢那边神经内科的病人。”
Henry摘掉了听诊器,听着护士的报告接过病历卡迅速的翻了一遍。
“我知道了。”他淡淡的扫一眼主治医生的名字。“通知Paris那边过来收诊。”继而俯身靠近坐在轮椅上的病人。
“小姐,你是不是在我们这里的一位卢医生那里看病啊?”
面前的年轻女人一个劲的打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你的右腿被狗咬伤,我们已经帮你注射了狂犬疫苗。我看过你的病例卡,你一直是卢医生照顾的,等一下我们会让卢医生来带你去做一个详细点的检查,明白吗?”
女人似乎是听懂了,点点头。
Henry站起来擦了一把汗。
身边的实习医生拽了拽他。“黎医生,这个人……是精神问题吧?”
“神经内科的病人不一定都是精神病。”Henry瞥了学生一眼:“有可能只是一些精神上的障碍。不过这种病人比较容易受刺激,你给她上药的时候要注意一点。”
“我知道了。”实习医生拿着纱布接近了病人。“小姐,我是这里的实习医生,现在由我来替你上药。”
女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实习医生,突然抓着轮椅尖叫起来,浑身上下剧烈的颤抖,打翻了旁边挂着的盐水瓶。
“小心!”Henry眼疾手快的拔掉她插着的针管,拼命按住她。“卢医生呢?叫他赶紧过来!”

“我在这里!发生了什么!”A&E红色的帘子哗啦一声掀开,Paris大步走进来,一下子按住椅子上的病人,低声而急促的劝说:“Chris,冷静点,他们是医生,他们要帮你上药,不然你腿上的伤会好不了的,听我的话,安静点,安静点。”
女人还是尖叫着,刺耳的声音中夹了几个单词,Henry侧耳倾听,却什么也没听懂。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乖乖的上药,我就去给你拿皮卡丘来,但是你得听话!”
女人继续扭动着,贴在手上的针管“擦”的一声划过Paris的手背,渗出血渍。
“卢医生!”Henry惊讶的提醒。
Paris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紧,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听话,不但以后都看不到皮卡丘,而且连小智也会不来的,听话!”Paris按住了一瞬间呆住的病人,向实习医生使了一个眼色。
“我来吧!”Henry接过学生手里的纱布棉签,向Paris点点头,麻利的冲上去裹好了伤口。

“送她回病房。”
送走了精神受到刺激的病人,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简直向打仗一样,以前遇见过的都没这个厉害啊。”Henry擦了擦额角的汗。
“啊,这个特别敏感。如果不拿她喜欢的东西威胁她,很难让她安静的接受治疗的。”
“神经内科的医生,真是不容易做啊。”
话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眼神彼此交错,一瞬间的融洽立刻消失了。Pairs冷冷的避开一点,转身要走。
“呃,Paris!”Henry叫住他:“你的手伤……”
“我自己搞定,不必麻烦了。”Paris的声调像镀了银,固执的甩下硬生生的句子,扭头离开。
Henry吸了一口气,为这场不可思议的交道略有些吃惊,脑子里浮现出Paris被划破的手背,往下一点,靠近手腕的地方,一道旧伤痕还依稀可见。
有些挫折,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哪怕变得不可理喻,也终究是情有可原的吧。

“怎么了你?”午餐的时候Henry端着咖啡一言不发的出神,Paul忍不住开口:“上午碰到什么难解决的case?”
Henry咂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叮铃一声。
“再难解决,我们做急症科,也不过是个过度,真正要动脑筋的,是你们这些终极医生吧?”
“诶?终极医生?”这个说法倒是新鲜,Paul好笑的望着他,莫名其妙。
“就是说,病人经过我们这里,最终还是要在各个科室的医生手上得到根治,最辛苦的还是你们吧。”
Paul扬了扬眉毛,对这个说法感到新鲜好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说道辛苦,急症科其实更辛苦。临床经验和敏捷的判断,稍微出一点差错的话,危及的可能是一条生命。性命攸关这个词,在A&E的手术台上似乎更多机会出现。”
Henry挑嘴而笑。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想起这些问题?”
Henry抬起眼睛看着他。
“神经内科的Paris卢,你觉得是什么样的人?”
“问我?”Paul想了想:“虽然上次我手术的事情他有些固执己见,不过客观的来看,他是一个很认真负责的医生。学校的时候他的严谨就是出了名的——不过性格方面,可能阴暗了一些,不大容易相处。啊,对了,我记得他以前想要做脑外科的,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做了内科。”
“那是因为,一次事故。”
“啊?”

记忆又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灰色,时光倒流在十三年前。
高出Henry和Paul一届,作为医学院的全优学生,Paris在校内小有名气。因为他有一只无人可敌的“黄金右手”,用这只手握刀替病人做手术,下刀是如此准确而完美。判断精确,动作干净利落。有很多人看好他,会成为东南亚日后出色的脑外科专家。可是在一次实习手术的过程中,同台的实习医生竟然不小心在递给他手术刀的时候割破了他的手腕——
脑外科专家的新秀从此就消失不见。很多年以后,人们才在医院的神经内科里发现一个不苟言笑的专家医生Paris卢。虽然壮志未酬,但是他的神经学分析依旧使他凭借卓越的医学天赋而平步青云。

“当时我就在同一家医院实习,碰巧看见从手术室负伤出来的他。手上裹了绷带,靠在墙角狠狠的把手术帽扔在地上。那种懊恼和痛恨,是一辈子也消减不了的吧。”Henry回忆着说。
“此后就变了?”
Henry点点头。“但是没想到连人格也变了——”想起一些过往的纠葛,哪怕是因为前途遇挫,也不应该做出那样伤害人的事吧,但他却居然一点悔改的意思也没有“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只是没有了理想的依托,所以很容易堕落到低谷。”
“可是,他依旧是一个出色的神经内科医生。”Paul若有所思:“虽然在那次的手术上同他意见相左,但是不可否认,在外科手术方面他仍然是一种权威。虽然从来不自己捉刀,不过很多病例都是经他研究提案才定下手术方案的。如果不是当年的事故,也许他真的成为一个出色的脑外科专家了吧。”
Henry望了望Paul微笑的眼睛,不自觉的也笑起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一个出色的脑外科专家吧,懂得欣赏一个已经被埋没了的同行的人才,有这种气度的人,才配得上大家的称号。
“但是他上次那样对你还是太过分了。”
Paul好奇的眨眨眼:“他以前真的对你做过些什么吧?貌似你对他的成见更多一点?”
“再大的挫折也不能成为伤害人的理由——Anyway,不说这个了,回去做事。”
Henry敲了敲喝空的咖啡杯,起身走开。

“Bye——”Paul在椅子上转了个身。
Paris么?原来有这样一段故事。像他那种要强的人,是不愿意让人知道这段过去的吧。所以他才会对Henry的态度格外的冷淡和尖刻。
不过,自己同他又有什么过节呢?Paul拧眉,想不通。
但,或许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执意他应当对那起手术负责,他就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就算没有奇迹,也会有一些类似的,奇迹的微光。

他从餐厅的窗户望出去——后院的草坪边,白色的长椅上面,某一个视线的定点。
一些如果不到伦敦,就永远错过了的东西。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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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日?晕,差一点忘了。在站庆之前的几日,日子总是囫囵吞枣的过掉的,然后,在站庆到下一个站庆,或首播纪念到下一个首播纪念日之间,日子又总是囫囵吞枣的过掉的。或许,我已经忘记了,哪个才是主题。

[四十二]

Paul正在分析手头一个病例的手术方案,有人敲门。
“Come in。”
进来的是Sandy。Paul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case。
Sandy有些气冲冲的:“程医生啊,早上的会议为什么答应转让那单手术的case啊??”
“有什么问题吗?”Paul扶了扶眼镜,反光面闪了一闪。
“有什么问题?”Sandy大概是气坏了,完全忘记了应有的礼貌:“为什么卢医生说不让你碰这个病例你就转手让人了呢?他分明是还在计较上次手术的那件事,他这是对你专业素质的质疑啊,你一点都不反驳吗??”
“第一,上次手术的那件事,调查组已经确认不是医疗事故和判断失误,我没有必要进行反驳;第二,Paris只是基于正常情况下工作调配问题的考虑,我认为他的观点合情合理,我手上的病例太多,而黄医生目前空闲;第三,做任何转换主治医师的决定我都会从病人的利益出发进行考虑。我想过这样做是适当的,治疗开始没有多久,换医生不会对病人的康复造成影响;第四,我不是那种没有原则没有立场让人摆布的人,同样卢医生也并不是假公济私不顾病人健康的医生。”Paul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些方面,希望你能够看到。”
Sandy怔在原处,皱着眉头。
“作为一个医生,工作的时候是不应该带有私人杂念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不管怎么说,我们绝对不会拿病人的安危来开玩笑。”
“对不起……”Sandy咬了咬嘴唇:“是我没有看全面。”
“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为了上次那件事替我担心。但是调查组不是已经有了结果吗?而且这个结果也是经过卢医生亲自省定的。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也相信每一个医务人员的素质,不是么?”
Sandy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来我要学习的还很多——谢谢程医生。”
“出去吧,把三天以后的手术方案仔细研究透,我要你配合我开刀。”
“唉??”Sandy瞪大眼睛:“我也去?”
Paul点点头,莞尔。“你跟了我也有两个多月了,进手术室观摩也有很多次,是时候让你实践一下——记住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太好了!”Sandy差点蹦起来,连声道谢的飞出了Office。

Paul理解的笑了笑,重新翻开手术方案。
又有敲门声。
“请进。”他没有抬头,脱口而出:“又有什么问题不明白的?”
“是我。”
Paul抬头,Paris站在面前。
“呃,不好意思,我以为是Sandy。”
Paris不屑的抬了抬头:“看到她出去。好像对我早上的决定很不满意?”
“年轻的孩子,还不大能够理解服从医院的行政制度对医生工作的调配也是必尽的责任吧。”
“哦?”Paris将一份手术方案扔在Paul的桌上:“尽责?我不这么认为。经验才是最重要的,和我的经验冲突的话,就算是Stephen的命令,我也会照单退回。”
虽然从Henry那里了解到Paris的一些背景,但是对于他的这种自大的态度,Paul依旧不太能够认同。他拿过Paris放下的手术方案。
“这是……我的手术方案?”Paul感到有些奇怪。“三天之后这个手术,莫非还有什么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Paris的态度依旧半点亲近都没有。
“那是……”
“你刚才,是跟你的助手说让她一起参与手术了吧?”
“是啊,我认为Sandy是时候进行一些实践操作了——不过,不是独立操作,只是想让她有些临床的感觉。”
“你去跟她说,这次不要参加。”
“为什么?”Paul有些吃惊。
“三天后的手术,我不想有任何差池。”
Paul皱起眉。莫非他还是对自己经受的手术多少有点不放心吗?如果Paris真是这种计较的人,他真是觉得有些看走眼了。
“我认为Sandy没有问题。她跟了我一段日子,她可以胜任这次的任务。”
“你是想违背我的意思咯?那就是反悔刚才自己说的话?”
Paul扬了扬眉毛:“我所说的服从行政调配命令,是指的在这些命令符合原则立场,符合病人利益的条件下。如果你一定要毫无理由的认为Sandy不合适的话,那么恕我不能从命。”
“好。”Paris冷冷的道。“那我就给你一个符合原则的理由。”
“呃?”Paul一怔的几秒钟时间,Paris把一卷报纸丢在他面前。

打开在他面前的一则新闻立刻引起了他的关注。
美国注明脑外科专家贝尔•怀特造访香港。
黑体字加粗的标题,超大特写的照片。
“怀特教授……!”Paul喃喃惊呼:“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临时决定,而且,说要来仁爱观摩。”
“什么?”Paul惊讶的反问,一个念头擦过脑海:“难道怀特教授他要……”
“他要观摩仁爱的一台外科手术,而且,”Paris盯住Paul,那种眼神,让Paul分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态度,是冷漠?还是嫉妒?“而且他点名要观摩程至美,你的手术。”
为什么呢,为什么怀特教授突然来仁爱,而且还一定要看他做手术?香港出色的脑外科医生还有不少,何以单单只是他一个人?
他只不过是,在伦敦的时候问过他一个问题,而且是一个,在教授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小问题……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让你撤下Sandy了吧。”Paris背起手转身背对着Paul。“怀特是世界顶尖的脑科专家,我们几次想请他来做学术访谈都没有请到,这次点明要来仁爱看你的手术,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但如果是你的话,还不至于做的太糟。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要力求让手术完美,否则,如果怀特教授说半个不字,仁爱以后在患者心中的可信度就会大大降低。”
Paul皱起了眉头。
的确,舆论是很容易受到影响的。但是,医院的信誉度不是应该放在治疗的实效上吗?所谓的“医术高明”的医院,并不是说只要目前有一批出色的医生能够准确的治疗病人就足够了,一间好的医院,还需要这里的医生具有培养后辈的眼光和能力,否则,只顾着自己的进步而不能考虑到医务人员新鲜血液的接替,同样会造成医疗资源的短缺啊……
旧的终于会被新的赶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样简单的道理,不是应该放在首位,人人知晓的么?
“这件事就这么说了,我希望你能从医院的整体声誉来考虑这件事,不要为了自己的原则固执己见,而伤害到其他人的利益。”Paris说完就带上门走了。
关门的声音砰的一响,在封闭的办公室里面产生短促的几秒钟沉闷的回音。

他的固执己见,总是会伤害到其他人么?他的判断是失误的么?Paul拧起眉,想起那次意外的手术。

“你不会不想按照Paris说的做吧,Paul?”Henry用自己的酒瓶碰了碰正在出神的Paul的酒瓶,白天紧张的空气换作了After Five流转暧昧的情调。
Paul看着Henry:“如果是你,怎么做呢?”
Henry耸耸肩:“Paris这个人的态度虽然有点问题,但他的行政能力和决策力还是可以肯定的。给Sandy一个机会嘛,以后多的是,不用这么照顾T.K.的学生吧?哦,现在还是Gil的女朋友。”
“我想的不是Sandy的机会问题,只不过,我们真的只要给怀特教授看到我们力求完美的一面就足够了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培养新人也是责任嘛,是不是?”
Paul轻轻一笑表示默认。有的时候让他感到安慰的是,无论再怎么大的压力之下,总是有一些老朋友,不用他解释,只要几个词,一个神色,就可以了解到你关心的是什么事情。
这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的默契,是一个人一辈子最珍贵的礼物吧。
旁边的Thomas叹了口气。“你们做医生的而已啊,又不像我做法医,哪有那么多烦心事天天要想啊?你看你们每次在这里,是解闷的嘛,次次搞的一筹莫展,好像世界末日似的,真无聊。”
“这个你不能怪我了,”Henry笑道:“我到这里跟到家似的,没什么不妥的——你要去怪Paul。”
“你也是的,不回家看着Billy,还说要做人家Daddy——”
“小孩子嘛,有点新鲜感的。你老是在他面前晃荡他就嫌烦了。”
“唉,新鲜感是吧,看看你还有没有童心——来,回头看。”Thomas突然笑起来。
“什么啊?”Henry不耐烦的回头,然后打了个愣。

Annie挽着星榆的手正走进来。
一瞬间Henry只觉得脑袋里面“嗡”的响了一声,连Thomas大声的招呼她们都没有听见,然后就看见Annie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站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连抬起手来捋一下耳畔短发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Henry突然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摇晃着脑袋,把那种怅然失落的一瞬间晃走。是啊,为什么会有变化呢,不过是分手罢了,曾经的十三年之中,他经历过很多次吧。
“咦Annie,很久不见啊。”Thomas带头打招呼。
“和你而已,不是刚回来吗。”
“这位就是……”
“啊,忘记介绍了。穆星榆,伦敦过来到仁爱交流的医生。”
Thomas和星榆相互打了个招呼。这个就是传说中的Paul的女朋友?呃,不是,是长的很像的那个女生……
Annie和Henry的目光不期而遇,轻轻的交叠。
她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都无声。
找不到话来说的气氛,怎么样都是奇怪的。
“今天……不用陪着Billy?”Annie自然的挑起话题,就势坐下来。
似乎每一次遇到这种难以解决的场面,总是她来开头打破僵局,她暗暗的想。是因为他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么?还是因为她自己的不在乎呢。
“Billy,在家做功课。Paul遇到一点麻烦的事情,我们在聊。”
星榆竖起耳朵。“是怀特教授要来的那件事?”她插口。
六道目光笔直的射向星榆,分别来自Thomas,Henry和Annie,除了Paul之外,人人都对于她的“未卜先知”感到不可思议。
“呃……没什么啊这个,医院到处都在说嘛……”星榆解释性的笑。
“啊,都在说啊,嗯,”Henry话中有话的瞥了Paul一眼:“好像我才知道不久。”
Annie好奇的看了看星榆,发现她的脸开始有些很不争气的擦上粉红,心里一跳。怎么,星榆还是对Paul开始有感觉了?这是好事呀!再去看Paul——一脸什么都没感觉到的天然呆状。
“对了,怎么会选中你的呢?”星榆问道。
“不知道啊,也许是因为在伦敦的时候见过面。”Paul笑笑,抬起头。
After Five的灯光笼罩下的星榆,黑色的外套衬着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周身朦朦胧胧的被镀上了一层光晕。
有些失神的迷离啊,这种气氛,这个模样,实在已经不太分的出来,究竟两个人有什么分别。
“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Annie说这里比较好玩,带我来的。”星榆笑道。
“哦……”Paul点点头,酒瓶在双手间晃动。手指很滑,是有些汗的缘故。
略略挑起的眉,擦了浅玫瑰色唇膏的嘴唇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黑水晶一样的眼眸点着的钻石的明灯,一边上扬的嘴角,轻巧的语气和声音……
不行啊,这样下去,他会醉的。Paul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尤其是在这么多的压力和困惑面前,面对她的话,会忍不住的,就想要得到她善解人意的安慰。

“Frankie呢?早上好像还看见他找你的。他还好吧,我一回来就忙着工作,没能招呼他。”Paul故意的提起一个明知她不愿意听见的名字,虽然知道她会痛,但,也必须忍者吧。
星榆的神色果然不太开心起来。
气氛已经被破坏了。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却是因为由他来提起这件事。
“啊,没有,没什么要紧的事吧。”星榆把头转向一边。“Annie,我还想去便利店买些东西的。我们走吧?”
“哦,好啊。”Annie整了整衣服拉起星榆,打了个招呼:“我们先走了,慢慢玩。”
经过Henry的时候故意没有去看他的表情,不想把好不容易努力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给破坏了。女人就是这点没用,什么事情时过境迁之后,没有办法像男人一样立刻就放下,无法立即就明白,结束了就不能回头。即便明白,也无法立刻做到。十三年之间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星榆没有笑容的跨出After Five,眉间微拢。这一瞬间的表情却依旧被Paul无意中看到。
明显的失去了刚刚进来时候的神采飞扬。
对不起,星榆,不是故意要刺痛你,也不是没有感觉到你那么一点一点的想要靠近,只是,对于很多事,我们只好无能为力的叹息。这种矛盾,你能明白吗?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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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Henry看了看表:“我要回去看着Billy了。”
“跟你一起,顺便送我一程吧,我的车坏了。”Thomas也站起来:“我们走了,Paul。”
Paul点头。以前是到了After Five最不想走的一个人居然也走了;而他这个通常都是准点回家的男人现在却一个人坐在这里。
好像时间仅仅是几个月,但是人事变迁却尤其的剧烈。叫人忍不住要感慨,是不是不需要斗转星移,就可以沧海桑田。
现在,可以去哪里呢?
Paul站在街边四处张望。不想回家,什么时候开始,害怕一个人独处的空洞。
时间,还早。转着方向盘在并不宽敞的道路上来来回回的穿梭,四面的灯光闪烁,周围的高楼林立。
城市的霓虹太强烈,苍穹从深黑被照亮为紫色。
没有星星的夜晚。
是乌云太多,还是周围的杂乱无章太耀眼。
红灯亮起的十字路口,他停了车子,摇下车窗,抬头向外面望。
虽然每一栋建筑都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有自己的风格。但是在没有她的时候,一切的风景都是如此单调。
绿灯起了,旁边行车道的车子缓缓的超过自己的车头。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催他前行。
原来,驶上了行车道,人生就不可以有任何的停顿。更别说,想走回头的路。
他是什么时候说的那句话来着?将来的事情比较有意思。
会么……
他推上了车档,踩下油门。
没有你的世界,将来,只会是机械的重复。

“你说现在?”Annie大为不满的对着行动电话叫。“在哪里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站在那里不要走,就过来!”
“真是讨厌,尽在这么晚的时候给我惹麻烦。”Annie嘟嘟囔囔的关掉电话,把刚刚换掉的外套又穿了起来。
“要出去啊?”星榆已经淋浴过,“还想做夜宵请你吃呢。”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刚才啊,有个委托人打电话,惹了点麻烦,我得去看看。”Annie走到门口。
“哦……那你晚上自己小心啊。”
“可能会很晚,给我留个门就行了,Bye。”
星榆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翡翠台的无聊肥皂剧。仁爱的新同事经常介绍她看TVB,说有很多好看的电视剧,不过看起来也就这么回事嘛。
星榆对电视剧失去了兴趣,晃进厨房。拉开冰箱的门来才发现,可以拿来做夜宵的材料所剩无几。她转了转眼睛。肚子真的有点饿了,看来还是出去找点东西吃比较好。

这个城市的夜景有着一种神秘的吸引力,黑夜之中闪着的灯火,星星点点,叫星榆眼前一亮。
只是,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星榆顾着欣赏夜色,不知不觉的顺着马路信步乱走。
对了,是星辰。尽管灯光的装饰之下街道和楼群显得华丽耀眼,但是却少了自然的星空下面那份天然的宁静和心旷神怡。
在伦敦,有时候在圣玛丽值夜班的晚上,她会一个人跑到面对牧尔的那片空地上,坐在草坪上面,仰头看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天空。
深夜的最深处,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是喜乐的,或者忧伤的,还是别的一些什么东西。
只有,你看到的星星是会笑的。
那本在查令十字街84号买到的《小王子》,她又想起来。
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是会让她在仰头看着星空的时候微笑呢?
那本书,是和Frankie一起去买的吧,但是Frankie似乎完全没有办法感兴趣。他也曾试图努力的来欣赏这部童话,但最后还是很困惑。
星榆叹口气。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她还是迟早会和Frankie分开么?因为总是觉得,有很多事情,她总是不能够让Frankie理解,而Frankie的许多事,她也无从理解。
她伸手碰到自己颈上的十字架项坠,烦恼的皱起眉。
但是Frankie真的对她很好。到了这里以后就没有好好的和他接触,甚至都不肯看他一眼。这算是对他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纠缠在一起的惩罚么?可是似乎可以感觉到,那天的Frankie的确是有难言之隐……那么,惩罚已经够残酷了吧。她是不是应该考虑,和好如初呢?

星榆拉回思绪,停下来。
不知不觉的,走到海边来了。她讶异的张望一下四周——这个,离家有多远了?她居然走神走的如此彻底。
然后她更加诧异的站住了,几乎不敢相信的望着沙滩外围的栏杆边上站着的那一个人。
“Paul?”她不自觉的叫出来。
Paul一愣,继而回头,同样吃惊的微微张开了嘴。
冬日夜晚冰冷的海风扑在脸上,吹着两个人的头发都凌乱了。青丝在黑色的夜里面肆无忌惮的乱舞着,周围高楼的灯光交错的落在脸上,已经减退了强烈的光线,只将他的脸照的更白,将她的影子拉的更长。
星榆背光站着,Paul只看清楚了她的轮廓,还有那一双闪动着的眼睛。
有一个相同的影像和面前这个重叠在一起,米色的长外套,担忧的眼神。
他骤然打了个颤,回过神。这才发现,刚才驾着车,不自觉的就开到这里来了。

“星榆……你怎么会在这里?Annie呢?”他走上去,朝他笑笑。
“Annie有事出去了。我本来想买点夜宵的,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呃,香港的夜景很漂亮。”
“原来这样……”他语言匮乏,只能表示认同的点点头。
“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明天不用回医院?”星榆越过他的肩头看过去——一片黑黝黝的海。
“啊,是海边啊,深不可测的很。”
“嗯。”Paul转过身面对着大海:“不自觉的就走到这里来,可能是因为,最近太多回忆。”
回忆?星榆一阵难过。是自己把许多不好的回忆带给他的吧,同时,也很难过的是,自己的脑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见到他的霎那,关于Frankie的一切顾虑都忘记了,眼前只有一个他。
因为同情也好,因为什么都好,星榆知道,自己被这个人不可救药的吸引了。

“以前我和Jackie,到这里来过几次。”Paul搓了搓自己冰凉的双手,带着一丝自嘲:“她老是说,这种地方不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该来的了。但是每次来到这里不想走的又是她自己。”
星榆盯着他,静静听他的倾诉。
“通常我们晚上到这里来,挑一个第二天是休息日的时候,然后开车去飞鹅山顶。”
“山顶?”星榆插嘴。
“呃,啊。”Paul突然发现自己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给星榆听,急忙打住。“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我送你吧。”
“呃,哦。”本来是想听听他和Jackie的故事的,但却突然打住了。
刚刚听着他说话的时候,她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似乎陪他看海,去山顶的就是她自己。
有一种强烈的歉意和心酸狠狠的攫住了她的心,就好像她替Jackie向他抱歉,抱歉没能实现允诺生生世世的幸福。
星榆不好意思的笑笑:“那要麻烦你送我回去了,因为不知道要走哪条路。”
“我的车在那边。”Paul领着星榆向路边走去。

一刹那间,星榆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支撑不住的向前倒去,轻轻的痛苦的叫了一声。
“星榆!”Paul只来得及接住她的身体,不让她倒下去。
瞬息之间三年前惊魂的一幕骤然闪过脑海。Paul的心猛地一跳。
“星榆,你怎么了?”他摇晃她的身子。
星榆喘息着睁开眼睛“Paul……我……没事……”她挣扎着站起来。
刚刚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划破了脑里面的神经,眼前白光一闪,接着就是难以忍受的头痛。
“我扶你上车!”Paul小心翼翼的把星榆放进座位,神色紧张的盯着她。
又是一个影像的重叠,散乱的刘海,苍白的脸,额头上的虚汗。
只是这一次,星榆的确是这样弱不禁风的样子。
“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可能没吃东西,血糖低了点……”
居然是同样的回答。
Paul无奈的闭了闭眼睛。他不能像上次那样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话。“你这样子根本不像没事,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你以前车祸有什么后遗症,嗯?”
星榆喘了一会儿,头痛渐渐停止。
Paul还弯着腰盯着她。她扭过头,他的脸,他那副干净透明的眼镜,他的锁起的眉,他的眼睛,都那么近。
要说么?要告诉她,如今她每天都要吞服大量的药丸来抑制头痛,却不见记忆有一点起色,而且,最近越来越严重么?
“其实我……”

同一时间,Frankie的公寓。
门铃响。Frankie奇怪的看一眼时钟。这个时候是谁找他?他想了想。难道是……星榆?他一阵激动,飞奔到门口,哗啦一下扯开门。
“Hi——,是我,很意外吧?”Gina站在门口。
“怎么会是你……”Frankie惊恐的瞪大眼睛。
“瞧你,那是什么表情!一点都不惊喜!”Gina推开Frankie的身子,自顾钻进房间。
Frankie一时反应了过来,紧张的扫视了一下周围——没有人看见。他关好门,匆忙的追进去,压低了声音:“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的?”
“真好笑,组织的人,组织会不知道你在哪里?”
“你到底来干什么!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你可以来,为什么我不可以?告诉你,我也是为了组织的事。”
Frankie一愣。“组织派你来?”
“不相信啊?”Gina看了看周围,发现茶几上当天的报纸,拽过来,打开到头条新闻,点着怀特教授到访的大幅照片:“你仔细看看,怀特教授旁边那个,是谁?”
Frankie凑近了瞪大眼,倒抽一口气:“你什么时候……”
“啊,我没有对你说过,组织派我在怀特身边很久了么?哦,差点忘记了,上次你女朋友来的那么急,没能说清楚。”
提起星榆,Frankie一肚子懊丧,厌恶的背对着Gina。“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仁爱的公寓,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就是要人看见。因为我要你,和穆星榆分手。”
“你发疯了!”
“我疯?你以为上次她看见了我,还会原谅你吗?你别忘记,你是来执行任务的,穆星榆只是我们的棋子!”
“这个我知道!”Frankie火道:“Louise可是知道这件事的,他并没有反对!”
“那是程至美出现之前!程至美出现之后,计划全部改变了!!”
“程至美?”
“Louise没有告诉你?组织想要的人是程至美!”
“难道……难道怀特也是……组织的人?这次怀特突然到来……”
“没错,就是要动用他和程至美接触。伦敦的时候怀特就说过,程至美好像发现了一点什么,如果再不把他争取过来的话,万一他自作主张的继续研究下去,对我们可是一种威胁。”
“这和星榆有什么关系!”
“你是瞎子还是聋子?我们就是要利用穆星榆跟程至美的关系来挟制他!”
Frankie一惊,扯住Gina的领口:“关系……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上次美美大厦纵火时候烧死的那个唐姿礼到底是不是就是星榆?”
Gina一把扯开Frankie拽着自己衣服的手:“你放开!一提到她,你就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么说……你默认了?天啊……”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这个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Gina岔开话题:“不管怎么说,现在程至美认定穆星榆和唐姿礼很像,早晚有一天他会和穆星榆在一起的。虽然表面上他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男人么,就是这么点种。”
Frankie沉浸在巨大的懊丧之中。星榆就是唐姿礼……唐姿礼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这样……如果星榆的确就是唐姿礼,那么她和程至美……他自己又……
Gina瞟了他一眼,凑过来:“很伤心?我知道,你是很爱穆星榆。那又怎么样呢?她根本只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就算没有程至美在,早晚有一天你们要分开。而且你不要忘记了,救命只是一计幌子,要报恩的话,也得报组织的恩。”
“告诉我,你们用什么方法让一个死人复活,啊?星榆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再想着她了!我叫你分手!”Gina叫道:“难道除了她,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女人吗?站在你面前的这个,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吗?”
“你……?”
“你可不要忘了,一个女人可以给你的,我都给过……”
Frankie避开她的眼神。“不要再提了,那是意外,谁都不想……”
“意外也是做了。我告诉你,你不喜欢我我不介意,但是你不可以再和穆星榆在一起。如果妨碍组织的话,下场是什么样你也知道。”
Frankie浑身一颤。
“我也不想看到你那样,”Gina阴冷的笑着:“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解决,否则,到时候我做出什么事,你可不要后悔。”
Gina狠狠瞪了他一眼,砰的带上门出去。

Frankie跌坐在地上。
程至美,唐姿礼,组织,Gina,星榆的记忆……一连串的事情涌上来。
不,这太混乱了……他痛苦的抱住了头。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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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Henry拉开Office的门,星榆一只手举在空中正要敲下去。
“星榆?有什么事?”
“哦,我那边接手到一个病人,听说早上送来你这里的?”
“什么状况的?”
“末期肝癌。”
Henry返回到桌边,翻了翻新整理的病例资料。
“是不是这个?”
“对——我可以拿去参考一下么?”星榆拿在手里晃了晃:“虽然是判死刑了,不过还是想尽量多点了解他的状况,或许可以挽回点什么。”
Henry笑笑,耸耸肩做出一个“请便”的姿势。“不要跟我客气。”这样一张脸孔上居然不是写满了八卦的神色,他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好啊。那我一会儿给你送回来。”星榆转身走开,突然一阵晕眩。
“你没事吧?”Henry眼明手快的扶住她。
“我没事……”
“你是医生,不要不在乎自己身体的问题。”
“我知道自己什么事。” 星榆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开。
Henry站在原地发呆。不喜欢把心里面遇到的问题坦白出来,怕给人家增加麻烦——这一点小小的固执,倒是和Jackie一样啊。他摇摇头。

“黎医生。”突然有护士从门口跑过,敲了敲门:“Stephen通知马上去会议室开会。”
“啊!就到。”Henry回过神来,差点忘记了,刚才就是打算去会议室,那个Bell White好像就是今天早上莅临仁爱。

Henry到达会议室的时候,Paul已经在那里了,身边空着一个位置,他很自然的走过去。
“你今天有没有看到星榆?”Henry挨着Paul坐下来。
“早上遇到过,怎么?”
“她刚才来找我的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阵咳嗽声响起。Henry的话被打断,两人抬头看,Paris一副严肃的打扮走进来。
“故作姿态。”Henry很不满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Paris似乎听到了动静,抬眼直直瞪着Henry。Henry撅起嘴,装作吹口哨的样子。
Paul看了Henry一眼。“你刚才说星榆什么?”
“啊,我是说她刚才找我的时候突然……”
话头又被打断,这次是Stephen进来。
在场的所有医生都起立,Stephen示意大家坐下。Paris却起来,站到Stephen的旁边。
“我先说明一下,等一下要到场的不仅有怀特教授,还有另外一位贵宾。”
“另外一位?”“谁呢?”“之前没有听说啊……”在场的所有人都窃窃私语。
“是美国现在技术顶尖的一名整形科医生。”Stephen继续道:“我要说的就这些,希望大家配合。”

整形科?Paul与Henry对视了一眼。整形科到仁爱来做什么呢?难道是学术交流?但仁爱的整形外科虽然出名,却也并不是全港最好的吧。
“不知道又是谁搞出来的新花样。”Henry摸摸鼻子心说。
“一下自然不是知道了。”Paul一副“你省省吧”的样子撇撇嘴。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Paul紧盯着进来的人。高大笔挺的身材,花白的发,炯炯有神的眼睛,严肃整齐的装扮。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但他依旧为这股有内而外震慑人心的魄力震了一下。
怀特教授,真的是他见到的怀特教授。
与他一同进来的有两位女士,其中一个穿着深紫色的套装,胸口别了一枝亮闪闪的紫水晶胸针,黄褐色的卷发艳丽的在耳边蜷着搭在肩头。香港的冬天虽然不冷,却有些冻人,她却只穿了薄薄的一层水晶丝袜,衬的有些暗色的皮肤闪闪发亮。
“呃,我看我也不必多说了,直接介绍吧。”三人落座,Stephen清了清嗓子,指向怀特。
“这位就是美国的脑科专家,贝尔•怀特教授。”
会议室响起一阵掌声。怀特教授坐着向四方欠身微笑。眼光与Paul交叉的时候,他带着一丝深有内涵的微笑,朝他点点头。
Paul一愣,随即报以注目礼。
“下面,介绍一下另一位来宾。”Stephen偏过头,对着两位女士用中文说:“还是你自己来介绍吧?”

紫色套装的女人站了起来。
Henry的眼睛都睁圆了——这,该不会是那个……整形科医生吧?好花哨啊……
Paul也略一皱眉,静待下文。
“大家好,承蒙各位照顾。我是美国亚利桑那州医院整形外科的医生,我叫飞鸟静。你们叫我Gina就可以。”
她鞠躬,低领的胸口差一点走光,弄的坐在对面的一位年轻医生差一点被茶水呛到。
“Gina,你太谦虚了一点吧,”Paris插口:“没有告诉他们你是美国卫生署执行署长的助理?”
此语一出引来许多倒抽凉气的声响。
Gina不在意的略挑了挑嘴角。“这没什么啊,我还是觉得能够作为怀特教授的助手到仁爱来参观是很好的机会。”她瞥了身边的怀特教授一眼,他静坐着没说话。
“飞鸟静小姐的名字……好特别啊。”有人插嘴。
“啊,其实飞鸟小姐是日本人,”Stephen解释说:“对吧,Gina?”
“的确,我父亲是日裔美国人,不过我母亲是中国人。”Gina淡淡的一提。
“大家也都认识了,我们进入正题。怀特教授,还是先来谈谈这次您来仁爱希望对我们有哪些方面的了解和指教吧。”Paris翻开了计划书。

Gina向后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眼神冷冷的扫过全场,在Henry那里停顿片刻,最后停在Paul的身上。
她盯着这个叫做程至美的男人,半眯着左眼,带着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Henry无意中扭头,碰到这样射过来的目光,立刻闪开眼球。
看来这次来的两个人,并不是参观指点这么简单啊。Henry不动声色的想。

中午,仁爱’s 餐厅。
Henry从散会以后就一直纠缠着Paul问了很多遍了,Paul已经对他的那些问题哭笑不得。
“喂,快点告诉我,到底你今天的打扮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了很多次了跟我没有关系!”
“还说没关系,为什么怀特教授和那个叫做飞鸟静的女人对你都那么好奇呢?”
“怀特教授我见过几次,至于那个飞鸟小姐,我怎么知道,你不要再问了,OK?”Paul不耐烦的端起餐盘,站起来决定换个位子做。
“OK,OK,我不问了,别激动——”Henry把他拉着坐下来。“但是她刚才看你的眼神真的极其怨念啊——你确定以前没有见过她,没对她做过些什么?”
Paul瞪着Henry,意思是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吧。
Henry伸起双手表示不玩了,埋头笑嘻嘻的吃饭。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星榆拿着午餐走到这一桌。“不介意我坐这里哦?今天人好像很多,位子都满了。”
Paul抬头,星榆已经坐下来,看见他,朝他笑了笑,慌忙又低下头去。
Paul突然想起早上Henry没说完的话,碰了碰他。
Paul:“早上你说什么来着?”
Henry:“什么?”
Paul:“就是开会之前。”
“哦,对了,”Henry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指着星榆:“我是想说早上星榆来找我的时候突然……”
“啊!”星榆突然紧张的站起来,笑道:“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你们慢慢吃,回见。”
“星……”Paul叫了一半又把话吞回去,锁起眉头。

Henry吃惊的看着星榆以加速度逃走,又看看Paul的样子,满脑迷惑。
“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Paul摇摇头,叹息。
“早上是不是星榆在你那里差点晕倒?”
“你知道?你果然跟她有点什么啊……”Henry刚想开玩笑,看见Paul的样子,立刻适可而止。
如果说一向没有什么脾气的Paul有什么极限的话,也许Jackie和星榆两个人,就是他的极限吧。
“到底怎么回事?上午她突然就这么倒下来,脸色也不好,还对我说没事。”
“之前和她在街上遇见,也是这样。”Paul烦恼的抬头:“为什么都是有事都不肯说呢?”
“星榆,有什么事?”
Paul摇头。“就是不知道有什么事。在伦敦的时候她告诉过我她出过车祸,而且因此失忆……”
“失忆?”Henry忍不住打断Paul。
“似乎是这样。但是她不肯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好好的晕倒。”
Henry低头。
难怪Paul会为了这件事担心吧,那个时候,那个人,也是一样啊。
Henry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
“Paul,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Paul抬头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星榆可能就是Jackie……”
“不可能的!”Paul激动的把餐盘推到一边。
眼光黯淡下去,双手微微打着抖。
“Henry,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们亲眼看着她下葬……”
最后两个字,说的尤其艰难,几乎要窒息。Henry有些后悔提出了这个想法。是啊,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怀疑,就由自己去怀疑好了,何必来折磨他。
但是不觉得奇怪么。失忆,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有的时候连神态都可以息息相通。
DNA链的相似度,不会那么巧合的击中了那个几千万分之几亿万分之一吧。
但是——看着Paul的样子,他不敢再继续他的推测了。
Henry拍了拍Paul的肩膀。
“对不起。”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Paul站起来,缓慢的走开。

从收工到回家的一路上Henry一直在思考这个麻烦的问题。
可是,Jackie确实走了。他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这一点。如果就这么说,星榆就是穆星榆,一个长的很像的人,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有那么一些不甘心。
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出现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先是Paul的手术出了意外,后来是怀特点明要参加Paul明天的手术,再就是Paris的冷言冷语,还有那个叫做Gina的女人莫名其妙的眼神。
还有,Annie。
他掏出钥匙开门,突然的停了下来。
也许这几个月以来最莫名其妙的事,就是和Annie的分手吧。就算是分开的很风平浪静,却总是不愿想起。
那以后也没有再见到她——至今为止,大概有两个礼拜了吧。
Henry晃了晃脑袋,推开门。
“Billy,我回来了。”Henry朝着里面的小房间唤一声。虽然Billy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放学回家,但他还是尽量收工就早些回来。
“Billy?”没有人回答他,他又叫了一次。
Billy的房间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Henry一边喊着,一边疑惑的走过去。
“Billy……”他推开门,然后愣住。

Billy趴在地上,地板上摊满了玩具,身上穿了一件新衣服。
一个人停下了陪Billy玩游戏,从Billy身边站起来。
黑色西装,新月般眼角。
Annie挑起嘴角微微向上一翘,勾出一弯优雅的新月。
“Hello,Henry,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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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木之 虐不是我本性,我也没那个本事,至于time after time,不是悲剧结局,只不过open了一点而已
to 冷冷蛋蛋 我尽力而为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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