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 【原创】石頭記(全文完)

43.

舞衣与扶风牵着手站在成靖王府门口。舞衣紧张的动了动,一手的冷汗。扶风看看她,将她的手更捏紧一点。
“别紧张,只要搏一搏就好。”他拍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担心你……”
“我们不会那么不走运的,信我。”

舞衣点点头。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就不能回头。她闭了闭眼睛,松开扶风的手,跨上王府的宽大台阶。两边的石狮怒目狰狞的瞪着前方。她举起右手,微微颤抖。她深呼吸,抓住门环,扣响了边门。

舞衣立在阶下,不敢作声。成靖王站在庭院的石阶上练剑,仿佛当她完全不存在。往常成靖王回来,都是急切的主动来找她。而这一次,她已经自己站在这里了,为何他却置若罔闻?时间越拖的久,舞衣心底越是没有把握。她决定先开口。她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更多的,是平起平坐的气势。

“王爷,舞衣有话要说。”
成靖王终于收住了剑,走下台阶,朝她狠狠的盯了一眼,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来。
“王爷——”舞衣用声音抗议,却不敢挪开他的手。
“好!很好。”成靖王走到石桌边坐下。“你要说的,我都知道。”
舞衣一愣,慌忙笑道:“怎么可能,我还没有说。”
“哼,你不要把我当傻子。这么多天我不在家,你都做了些什么,跟谁在一起,我调查的一清二楚。”
舞衣打了个冷颤。
“怎么,你怕?”成靖王轻蔑的笑了一声。

既然一切都已经拆穿,她也没有必要兜圈子。她突然傲然的抬起头。
“王爷既然已经知道了,想必也猜到我的来意。我知道王爷您待我恩重如山。可是,舞衣不想这么过一辈子。”
“哦?”成靖王端起茶碗:“你倒是说说,你想怎么过一辈子?”
“有一个爱我,我也爱的人。我们可以心甘情愿的在一起,做我们自己想做的事情。”

“哼!”成靖王突然走上来,一手狠狠的捏紧舞衣的下巴,痛的她闭起了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嗯?你说!我给你吃,给你穿,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了,你要耍脾气任性子我也由得你了。什么野男人,居然敢攀我成靖王的女人??”
“王爷!请您尊重他。没错,王爷给我最好的吃,最好的用。可是王爷,我并不是你的全部,你还有很多的女人,有大把的金银珠宝,只要你说一声,就会有更多的女人自动送到你门下来。可是舞衣想要的,王爷根本办不到。舞衣想要一个人专心的对我好。那个人或许什么都没有,可是他可以给我自由,跟他在一起,我才真正感到自己活的像个人!”
“放屁!你跟我谈自由,跟我谈爱情??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如果当日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嫁给谁了!”成靖王的手捏的更紧了:“哼,居然敢背叛我。如果,我偏不让你走呢?”
“如果你不放了我,我就立刻触柱而死。”
“你的男人呢?你不要他了,嗯?”
“生死有命,生命的长短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你威胁我!”
“王爷是千金之体,贤明之人,不值得为了我们区区小民毁了自己宽以待人的名声!王爷今天不成全舞衣,他日必将引来众人蜚短流长。到时候,王爷想要赢得民心,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成靖王没想到舞衣抓住他的死穴来激怒他,气的青筋暴露,死死的掐住了舞衣的脖子。
舞衣苦苦的挣扎着,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昏花,四肢越来越无力。
成靖王与舞衣僵持了好久,终于怒气冲冲的摔开手,大吼一声:“贱人,你滚吧!算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舞衣骤然摔倒在地,好容易爬起来,不可思议的回想着成靖王的应允,激动的落下泪来。
“谢王爷。王爷此生待舞衣如此,舞衣只有来世再报。王爷赐予舞衣的衣物,舞衣会尽数奉还,以谢王爷恩典。”
“还不快滚!”

舞衣匆忙的爬起来,朝着庭院外跑出去。

“慢着!”成靖王突然又拍下桌子。
舞衣一惊,转回身来。“王爷,难道您……”
“哼,我堂堂君子,会做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我败在什么人手上?”
舞衣一愣,警惕的闭了口,想起还站在王府门外等待的扶风,不禁紧张起来。
“王爷……既然要放舞衣走,何必知道这些呢。”
“你怕我为难他?”成靖王瞪起眼睛。
“不……不是,舞衣知道您不是这种人。”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想必王爷在京城的时候,也听说过书画才子扶风。”
“是他?”成靖王一愣,半晌没有言语。

舞衣立在远处,疑惑的望着成靖王的表情,不知其有何打算。抬头看看天边,暮色已经染上来。她欠了欠身子。
“王爷,舞衣是否可以走了?”
成靖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突然又叫道:“你慢着。”他走到舞衣面前,脸色明显的缓和下来。
“原来是他。我也很佩服他。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的确也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你这样走了,倒显得我于情于理难容。”
舞衣凝着眉头,突然一愣。“王爷莫非想要……”
“哈哈,不错。”成靖王突然变了一个人,捋着胡子:“女儿出嫁,总要热闹一番吧?嗯?”

“王爷——我们其实……”
“诶,你不要推辞,我已经决定了,你先不要走,等我找人挑了吉日,速速与你们完婚。你看何如?”
“可是王爷,我们并不需要……谢谢王爷的好意,我看我还是先告辞了。”舞衣转过身去。
“你怕我找借口拖住你?这样吧,你要是不放心,今天你就和扶风回去,等我定了日子,派人来接你,可好?”

舞衣觉得眼前这个一向专横跋扈的成靖王转变的不可思议,但他的口气,却真的不似别有用心。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考虑的怎么样?”
舞衣猛的抬头,看着成靖王诚恳的笑容。
扶风……会怎么说呢?
“你先走吧。”成靖王挥了挥手:“也罢,我恶人做的太久,怕你此生是不会信我的了。”
舞衣的心终于被说动了,歉疚的点了点头:“不会,王爷的好意,舞衣只怕受不起……也好吧,不过,我需要和他商量一下。”

——————————————————————————————————————————————————

嬛薴喝的醉醺醺的抚在西郊的凉亭中。绿珠急得围在嬛薴旁边团团转。
“姑娘啊,你醒醒啊!”她推了嬛薴快有半个时辰了,无奈嬛薴还是趴着不肯走。
“喝——再喝!”嬛薴举着空空的酒瓶大笑大叫。绿珠好容易把酒瓶够下来。
“姑娘啊——到底什么事情不开心,要把自己弄成这样?糟了……都这么晚了,早知道就应该叫轿夫带你出来,现在就算赶的回去也要被王爷骂死了……姑娘啊,姑娘!”
“不开心?”嬛薴打了个嗝:“谁说我不开心了?我……我开心的不得了!不、不就是……成、成默晗么……你不喜欢我……你……你不喜欢我也得喜欢我……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啊……我宜慧郡主才是你未来的妻子啊——!”

嬛薴这最后一声叫的特别响亮,吓得绿珠赶不及的捂住她的嘴。
“嘘——姑娘小声点啊。都是绿珠不好……看见成二少爷和那个舒梦甦在一起不说就好了嘛……还偏偏要跟着去看,看过人家就好了嘛,还偏偏要回来说给姑娘听……现在怎么办呢?姑娘啊,我们回家吧,来啊。”绿珠决定无论如何要把嬛薴背回去。只要进了西郊到城门,就可以拦到马车。被老爷骂,总比呆在这种荒郊野外的亭子里安全的多。

绿珠费了很大的力气把醉的不省人事的嬛薴扛在肩上,刚一站起身,突然看见面前站了一个男人。
“你是谁?”绿珠警惕的退后一步。
男人阴冷的笑了一下:“姑娘莫怕,在下路过此地,看见你家姑娘睡在此地,知道你们要回城,在下也要进程,不如送你们一程?”说着要来拉嬛薴的手臂。

“不行!”绿珠一把挡开。
“怎么?姑娘不信我是好心帮忙?”男人诧异道:“姑娘不要担心,我是宣城县令的门客,这是我的名牌,你看。”说着果然掏出一张名牌。
绿珠犹豫起来:“可、可是……我们姑娘千金之躯,而且就要出嫁了,被你一个陌生男人碰过,万一被人看见……”
“姑娘放心,我帮你把你家姑娘背到城边,叫到马车,然后你自己再送她回去,不是很好?”
绿珠拍手笑起来:“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谢谢你!”

男人一笑,将嬛薴从绿珠手上接过来。
嬛薴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有个人影。
“默晗……是不是你啊……默晗你终于来看我了……默晗……”

……

绿珠猛然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废弃的草房里,窗外天色已经黢黑。她的心砰的一跳,慌张的站起来,发现并不是王府,嬛薴也不在身边。
她忙乱的冲出草屋,到处找寻,在另一间柴房里,终于看见了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的嬛薴,面色苍白,裙裾的下摆沾的满是污血……

——————————————————————————————————————————————————

更夫敲着响锣一摇一摆的走过去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惨白的月亮从一抹乌云中好容易刚探出半个头来,便又被藏进黑云中去了。
气压低的可怕,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预示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黑暗僻静的小巷子中,平凡的人家早就已经神游梦境,一豆光也没有。四周寂静无人声,只听见偶尔有屋顶上的猫儿撕心裂肺的惨叫。
扶风背着行李,牵着舞衣的手,蹑手蹑脚的穿梭在这些死神一样冷漠的站立着的小巷中,向着城门的地方迅速的移动。
谁也不敢说话,呼吸都快要被这恐怖给凝固住了。

“我们真的这么走了?”很不容易到了城门,稍稍喘一口气。舞衣靠在扶风身边休息,轻声的问。
扶风点点头。
“我原来以为,我真的打赢了这场仗,却原来,还是要走这一步。”
舞衣帮他擦汗的衣袖停在半空。
“对不起。”她歉疚的道:“如果我不是这么轻信他的话,你就不会……”
“傻瓜,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没有本事,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
舞衣眼中噙着泪水,回头望一眼身后消失在很安中的层层民宅。在错综的房屋后面,望着那看不见的成府。

“不知道这一走,何时可以与梦甦相会。”
“我答应你,等到过了这个时期,我一定会带你回来的。”
“真的不可以和梦甦说再见?”
扶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可是……”他握紧了拳头:“我没想到他这么狠。想利用我的名声去接近皇帝,帮他篡夺王位。哼。他错看了我了。我扶风虽然不爱功名,不问朝事,但我还知道,什么是忠,什么是义。而他,连这个人字都不会写,连自己亲生侄子的王位,都想去篡取。倘若我真的帮他,挑起朝廷帮派之争,定又是血流成河,弄到民不聊生。”
扶风转过来,对着舞衣:“所以,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会有危险。今夜我们逃走了,成靖王一定会害怕泄漏这个秘密,千方百计的搜寻我们。假如让他知道,我们临走去找过成家的人,必定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舞衣沉重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为了自己放不下感情去做这些对他们不利的事情的……只是我不知道,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梦甦她还会不会……”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放心吧。”扶风拍拍她:“相信默晗,他不会让她有事的。我们也不能让自己有事。”
舞衣点点头,抹了抹眼睛:“走吧,越迟一刻,危险就越多一分。”

两人站起身。突然,周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扶风与舞衣大惊失色——成靖王的人!

“啪!”成靖王一把打在舞衣的脸上。
“你居然连女人都打!”扶风狠狠的抓住成靖王的手腕,成靖王挥起另一只手,就要落在扶风身上。
“不要——!”舞衣抱住成靖王的手:“求求你放了他,我跟你回去!”
成靖王恶狠狠的看着她,舞衣只觉得他眼神的寒冷叫她的血管一瞬间凝固。

“把这个女人给我绑回去,关进大牢!”
“你要拿她怎么样!!”扶风几乎要冲上去,被家丁层层围住:“我警告你,不准碰她!你要杀就杀了我,欺负一个弱质女子,你不怕世人耻笑!”
成靖王淫邪的奸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我不把她捉起来,你怎么会肯乖乖替我做事?”

“如果你想要我去帮你做那种事,趁早死心!”
“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把他给我带回去!记住,他是我的上宾,可不要让他不满意走了!”

To be continued……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44.

“梦甦——!”默晗本能的松开手的一瞬间,梦甦带着一丝诀别的微笑,几乎是纵身跳了下去。

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们一起可以改造一切?为什么你不肯亲口告诉我,其实你已经全部都想了起来?就算现在我要娶的是嬛薴,为什么你不肯给我机会,让我们去取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呢?
为什么呢?

还是,你从来就是一个随风而来的仙子,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一道美丽的七色的痕迹,然后,又随风而去……

默晗悬在半空,望着黑黝黝的山谷,天地仿佛一瞬间,全部都不存在了。

山谷里卷起狂烈的风,带着漫天的黄沙席卷上来,迷的默晗不得不闭上了眼睛。他突然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的身体拖起来,推上去,带回到平稳的地面上。
他茫然的睁开眼睛,只觉得一阵强烈的非自然光线把整座树林都照亮了。空中布满了斑斓的闪着银光的蝴蝶群,梦甦躺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梦甦!”他冲过去,抱起她的头,轻轻摇晃她的身子:“你怎样了?梦甦?”他试她的鼻息,均匀而平稳。他呼出一口气。

“你放心,她只是昏过去了,马上就会醒过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默晗抬起头,蝴蝶群消失了,眼前出现了八位女子,身后都张开着晶莹的透明丝翼。说话的那位,全身素洁,人间罕有。
“青杨?”默晗认出了青衣的那个。
青杨点点头,走到梦甦身边蹲下,手指点着她的额头,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梦甦朦朦胧胧的张开眼睛来,默晗担忧的双眸凝望着自己。她挣扎的坐起来。
“我这是……”
“卿飏!”蝴蝶仙子争先恐后的围上来,一个个握着她的手,她的头发,抚摸着她瘦弱的脸颊。
纯阳静静的蹲在一边微笑着,眼前起了薄薄的雾。
梦甦终于清醒起来。
“是……你们……”她衰弱的笑了笑。
纯阳吻了吻她的额头,抹去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傻丫头,怎么可以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呢?幸好土地公公及时看见,我们来得及赶过来——你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默晗,是不是?”
梦甦张了张口,瞥了默晗一眼,又匆忙的躲开他的目光,急切的抓着纯阳的手:“纯阳,我好想你……青杨,还有你,还有你们……”
“我们也想你啊,卿飏。”青杨哭着拥抱着她:“你们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跑到这里来呢?你忘记了人类是不能进来迷途森林的么?”青杨狠狠的瞪了默晗一眼,默晗无辜的咧了咧嘴。

他静静的站起来,退到稍远一点的地方,默默看着一群不染凡尘的女子。
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梦甦是一个有着遗世独立之美丽的女子。他曾经也想过,或者,她是不属于人类世界的,是天上的神灵下凡来到人界吧?直到他第一次看见青杨,恍然彻悟了卿飏的故事。
一个落入凡尘的精灵。他曾经这么想。
他只是想要用最宝贵的呵护来让这个精灵得到人间的爱和温暖,但是人间真的适合她么?
如果他的爱给她带来的只能是更难以释怀的痛苦那么,他是不是,早就应该抽身退出?

他看着梦甦坐在她的姐妹们中间,脸上的笑容纯真而快乐,他看不见她从前那些忧郁的眼神,甚至她眼角的泪水,都带着愉悦和欣慰。她们亲昵的和她拥抱在一起,她向她们诉说久别的思念。这图画,仿佛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也将永远永远,都不被磨灭。

或许真的只有这里,才能真正治愈她一切的忧伤……

我只是,想知道你快乐,就足够。
他对自己说,然后郑重的转过了身。

“成默晗,到了这个时候,你以为你自己还可以走掉么?”一位长须的老者突然出现,挡在了他的面前。
默晗一愣。

“您是……”
“你跟我过来!”土地公公不由分说的拉起了默晗朝梦甦走去。

土地公公拉起梦甦的手放进默晗的手中,梦甦诧异的看着他。她挣扎了一下,企图抽出手来,无奈土地公公把两人的手捏的很紧,她动了动,没有成功。

梦甦躲开默晗的眼神,皱着眉头向土地公公询问。
“土地公公……你要我做什么?”
“呵呵傻孩子,天都快亮了,还在森林里做什么?来吧,我送你们回去,顺便有点事情要告诉你。”

梦甦身子一凛,打了个寒噤。
“我不回去。”
她猛的抽出手,抬起头来,撞见默晗迎面而来的目光。他带着迷惑的追问,但她却无力承受这份重量。梦甦默默的转过身子,很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声音。
“土地公公,我是卿飏啊,你要我回到哪里去?这里不就是我的地方么……”
“傻孩子,你不也是舒梦甦么?”

舒梦甦?她是舒梦甦?
梦甦一愣,混乱的站着。她还是舒梦甦,这个事实,早在卿飏决定进入梦甦生命的一刻开始,就注定不可能改变了。
但是她又给舒梦甦带来了什么呢?又给成默晗带来了什么呢?她不敢转身,其实只是怕难以面对他绝望的眼神。他说过,就在刚才还说过,如果她以后不能陪伴他的生命历程,他会很难过。
根本,她闯入他的世界,就是一次错误。她本以为拯救了梦甦,却把第二次残忍的别离生生的抛在他的面前。
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与其让他看着她死去,倒不如,她不要再跟他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让他去娶嬛薴吧!就算现在再痛都好,时间一定能够让他忘记一切的。

就当她已经死了,就当她,已经,
死了。

梦甦转回身,看着默晗。默晗一愣。她不言语,这眼神却自由一种诀别的凄楚,让默晗倒抽一口气。
“梦甦,你跟我回去吧。”
她只是摇头。
“对不起默晗,你走吧。就当我那天已经病死了。”
“可是你并没有死!我知道是嬛薴的问题,我说过,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情的,但是,如果没有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做许多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本来就没有意义!”梦甦噙着泪,颤抖的望着他:“根本卿飏去救舒梦甦,舒梦甦爱上成默晗就是一个很大的错误——如果你为了我让嬛薴伤心的话,我会恨你的!”
默晗吃惊的站着。她那近乎绝望的呼救却让他心中涌起无数的暖流。他几乎是嘴角带着笑意,不顾一切的把她抱在怀中。
“不会的梦甦,我不会让你恨我。我们不是什么错误,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恩赐啊。”

“你不明白……”梦甦挣扎的脱开身,扑进纯阳的怀里,泪水将纯阳浓密的秀发全部打湿。她的双肩颤抖着,让默晗看的心碎。
“我迟早会死的……你不知道么?我很快就会死的,你不会幸福的……不会的……”

默晗心痛的低下头。
“我只是想叫你知道,无论我们能够一起拥有的时间有多短都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结果——”
他看着她在纯阳的怀中颤抖,那无力的身躯,一如他无数次在梅花树下看见的那样,无助,孤单,然而倔强。他想伸出自己的手,用自己的怀抱给予安慰——但是,可以么,或者,她真的需要一段时间来一个人清理伤痛。

“如果你觉得,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的话……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如果你想清楚了要回来,噙香苑永远都会为你留着的。”

默晗沉重的呼出一口气,从袖子中掏出梦甦的金钗,小心翼翼的拭去表面的灰尘,放在一片干净的绿叶上。转回身。

土地公公终于看不下去了,大叹着气跳出来。一把拉起梦甦,拦住默晗。
“卿飏,你是不是只是担心自己活不了多久才不愿意跟他回去的,嗯?”
梦甦兀自哭着不说话。土地公公气的直摇头。
“那么成默晗,你说你是不是真心待她?”
默晗看看梦甦,望望土地,一声叹息。“只怕,此生我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青杨拍着手跳出来:“哎呀卿飏!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才这样呢。如果只是这件事,今天我们可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梦甦泪眼婆娑的抬起头。
“你说什么,青杨?”

“土地公公已经找到了可以让你不会变成琥珀的办法。”纯阳肯定的走上来解释:“你怕,现在和默晗在一起,最后走的时候他还会痛苦是吧?前些日子我们刚刚知道,只要你可以找到人代替你作为蝴蝶精灵继续存在,你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默晗眼中一闪,梦甦听的怔在那里。
“就是说,如果可以找到一个人类,把你身体中属于卿飏的那一部分灵体转移给她,你就可以摆脱精灵灵体特质的束缚,也就不需要遵循精灵生命的法则。那个一年的期限也就失效了!”
“可不可以说成是,卿飏其实是死去了?”默晗谨慎的追问。
纯阳笑着摇头:“不会,她的所有记忆和生命还是会存在,只不过她作为精灵的生存方式消失了,例如,不可以想飞就飞,不可以用变幻法术。”纯阳拉起梦甦的手,点了点她吃惊的脸:“不过,你不会介意这些的,对么卿飏?”

“可是……那个接受了梦甦的精灵体的人,岂不是……”
“不错,那个人会代替卿飏死去。”土地公公无奈的点点头:“可是,这是唯一的方法。”
默晗看向梦甦。

梦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瞬间两人的眼光交触。他渴望的神情如此深刻的摄入了她的灵魂。
他在等待,她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不可以用任何一个无辜的生命去换这个代价的。”
“我们不妨尝试一下,或许,我们会找到这样一个人,也不会伤害到他。还有,可以找快要死的人啊。”
“哪怕是要死的人,在死之前,也有拼命求生的权利的……”
“梦甦,我们等了很久了。难道我们不该让自己过的快乐点么?”
“……”

他们彼此都不说话,然而彼此都听见心底的声音。她依旧踌躇的站在原地,他还在无奈的向她争取。

土地公公终于自作主张,不由分说的先把梦甦和默晗送回来涧溪边上。
“唉,真麻烦。哪,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们了,要不要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老头子烦不了咯。”
他朝梦甦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当初你做第一个决定的时候已经在等待一个美好的结局,现在结局就要到了,你不想亲眼看到么?”继而消失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之中。

一场淋漓的夜雨将一切都用湿润的笔调来涂满,屋檐下还断续的掉落一点点水滴,溅在晶莹的有些透明的青石板路上,敲出叮咚的声响。
默晗与梦甦沉默着走回成府的后门。院子里,一枝带雨桃花凝重露,斜伸出高高的粉墙,妩媚的在墙头上,迎着晨风轻轻摇摆。

默晗掐下一朵来,帮梦甦簪在发髻上,为她憔悴苍白的脸色增一抹和软的风流。
梦甦抬起头,失去了花朵的枝头,一点绿萼残留着,还带着湿润的青脆。

“好好儿的,摘它下来,不觉得可惜么。”她半闭着眼睛,力图让晨风和清润的花香洗却她烦乱的思绪。
“你不是喜欢唱,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如果连根都断了,此刻的鲜花再美都好,始终会衰败。到头来,又有几个人懂得她曾经灿烂过。”
“如果连惜花的人都走了,一定不会有人懂得。但是,如果我们可以等,明年此时,又是春到的时候呢?梦甦,你见过,是何年月,春光与人失约么?”

梦甦抬起头,望着他。
“就算我答应你,去找一个人来替代我的灵体,可是……嬛薴呢?你要她怎么办?”
“我……”默晗一时语结。

他知道,他一定会去争取。可是,他又何尝能够狠心去伤害一个,其实并未谋面的女子?但,倘若他什么都不做,让梦甦换回一个纯粹的人类的灵魂,真的还有意义么?难道他可以,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用她的承诺去陪在其他女子身边?

梦甦突然笑了,带着一种凄然诀别的希望。就好像,在世界末日之前,最后一次日出,阳光仿佛要把自己最后一次灿烂和耀眼永远留在宇宙的永恒岁月里,放尽了她的光华。

“默晗。”
“什么?”
“我们很傻,不是么?”
“我们?”
梦甦点头,笑的更坦然。
“我们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去寻找长久的时间呢?你不是说过,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

默晗愣了愣,继而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你是说……”
梦甦点头。“我们为什么还要浪费我们本来就不多的时间呢……为什么,不在我临死之前,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可是梦甦,”默晗皱起了眉头:“刚才纯阳已经说过……”
她用一只手指点上了他的唇,他停止了争辩。

“我会甘心的,默晗。”她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泪:“就算,陪你过一辈子的那个人不是我,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在哪里,我会甘心的……”
默晗再不能够让自己矜持下去,他将她的纤弱的身躯揽进怀中,将她柔亮的长发笼在手里。她靠着他,带着笑容闭上眼睛。

晨风起了,摇响从迁山的千年古洞,到宛城的黛瓦檐下的每一束藤条。风吹藤动,铜铃声声。

To be continued……

ps :  o不想开学啊不想啊不想啊==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45.

梦甦带着忐忑的心情在噙香苑门口与默晗分了手,悄悄的溜回自己的房间。她的脚步从来没有这么跳跃,脸色也从来没有这样红润过,心底充满了满足的喜悦和兴奋。她踮着脚尖在回廊里轻轻的踏过去,甚至还可以闻见绣花鞋上、刚刚从迁山带回来的泥土与青草的香气。她用手稳了稳发髻上插着的桃花,嫣然一笑,转过了游廊。

屏儿匆匆忙忙的跑向拐角,差点将迎面而来的梦甦撞翻,吓了一跳。
“吓!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梦甦抚着胸口喘了一口气:“原来是你——为什么我不在这里,呃?”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彻夜未归,一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愣了一下。
“姑娘……你在就好了……”不想屏儿居然什么也没追问,眼中还快要落下泪来。

梦甦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了上来:“发生什么事了,屏儿?”
“姑娘……华芙刚才过来告诉我,舞衣姑娘和扶风少爷……他们……他们……”

梦甦犹如听见晴天霹雳,双腿一软,跌坐在回廊的石凳上。
“姑娘!”屏儿吓的捂住了嘴:“姑娘您没事吧——姑娘,姑娘您可别魇住了啊——”
石凳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冰凉的穿透梦甦单薄的衣襟渗透到她的肌肤,她打了个寒战。
“我、我去找默晗!”

默晗把自己疲倦的扔在床上,仰望着屋顶高高的画梁出神的笑。清晨的一缕阳光从镂花窗格子漏进来,晃了晃他的眼睛。他这才想起,尚未向父母请安,起身洗了把脸,走向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不只有他的父亲,还有定贤王。默晗进来的时候,定贤王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父亲的面色也略显苍白。默晗愣了愣,一声疑问滑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定贤王,爹。”
定贤王看看默晗,痛苦的叹了口起,转向一边。默晗诧异的看向父亲,父亲给他一个眼神,他会意的点点头,退出房间。

成世年站起身,向定贤王拱了拱手。定贤王紧张的看着他。成世年点点头。
“王爷你放心,默晗那边,我会同他解释清楚的。郡主的问题,他会处理的很妥当的。”

“爹?”成世年刚跨进偏厢房的门,默晗就迎上去。“定贤王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成世年认真的看着儿子,深深锁起眉头,良久,才用低沉的声音道
“默晗,爹请你答应一件事。”
“爹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吩咐就是。”
成世年依旧只是愁虑的望着他。默晗迷惑的皱起眉。
“不会是……宜慧郡主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成世年一惊,不得已的点点头。

默晗不可思议的听父亲说完那个惊人的事实,一时间简直难以相信:“这怎么会……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王爷已经暗地派人去查探了,事关郡主名节,不可大肆声张。”

“默晗,爹知道你一直都不太愿意爹娘自作主张帮你定的这门亲事……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哎,真是冤孽啊。”
“默晗,定贤王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请我们答应他,这件事千万不要声张出去。其实定贤王待我们这么诚恳,我们也不能令他太失望。所以,这门亲事……”
默晗抬起头。
“怎样?”
“我知道有点委屈你,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娶妻求淑女,本来郡主出身王府,是个很难得的人家,只可惜……”
“定贤王不想我们退婚?”
成世年点头。“听说郡主现在精神很不好。定贤王担心退婚一事会令她雪上加霜,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我知道这种事很荒谬,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爹帮你去和王爷说明白。”

默晗看了父亲一眼。“我只想知道,郡主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你想看看她,我去和定贤王安排。不过——刚才我跟你说的话……”
“可不可以先不提这件事?”默晗烦乱的打断了父亲:“现在最要紧的是应该怎么帮她。”
“也好,那么,我去同定贤王问问,何时去看看郡主。”

定贤王府。
嬛薴由几个婢女陪着,坐在院子里的水榭中眺望远方。她的脸上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没有表情的呆滞。嬛薴手中捏着一卷长长的白绢,握的太久,握出了一道道难以抹平的折痕。

定贤王引着默晗走到隔开水榭很远的地方站着。默晗远远的望着她,听着定贤王一迭连声的叹息,不禁也感到一阵悲哀。虽然从来不熟悉嬛薴是怎样的一个人,虽然他曾经试图想要把她莫名其妙的到来从自己的生命里推开。但即使萍水相逢,有谁不为这样的遭遇哀叹?

“我去看看她。”定贤王说罢走向水榭。

绿珠远远望见王爷过来,轻轻推了一下嬛薴:“姑娘,老爷来了。”
嬛薴没有动静,仿佛没有知觉的一直看着远处。
“嬛薴——”定贤王唤了一声,依旧不动。
他弯下身去,企图看清她手中握着什么。原来是一卷素绢。绢布掉在地上,浸在潮湿的水中,沾上了污渍。定贤王伸出手去,想要帮她扑平素绢。
“你干什么!”嬛薴突然大叫起来,猛的站起身,抢过白绢抱紧在手中。
“嬛薴?”定贤王吓了一跳:“你不要怕,爹只是帮你折好这些绢。”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的东西!不要碰!”嬛薴根本认不出眼前的父亲,尖叫着:“这是默晗给我的!谁都不许碰!”

默晗远远的听见,心底一揪,向着水榭走过去。
“嬛薴。”他尝试着很轻柔的叫她。
嬛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转过头来,直愣愣的盯着默晗。
“你是谁?你要来抢我的东西?”
“我不抢你的东西,”默晗小心的劝着:“可是你看,你的素绢掉在地上弄脏了不是么?我们帮你捡起来啊。”他说着弯下腰去。
嬛薴紧紧的盯着他,不知为何没有尖叫,也没有动。

默晗捡起了绢,轻轻一瞥,惊讶的发现素绢上竟然是自己提的那首诗——

烟渺渺,碧波远。白露晞,翠莎晚。泛绿漪,蒹葭浅。浦风吹帽寒发短。美人立,江中流,暮雨帆樯江上舟,夕阳帘栊江上楼。舟中采莲红藕香,楼前踏翠芳草愁。芳草愁,西风起。芙蓉花,落秋水。江白如练月如洗,醉下烟波千万里。

他愣住了。其实他一直都觉得奇怪,他家与定贤王并不算走的太近,他与嬛薴也从来没有见过,为什么好端端的定贤王就挑中了他?而嬛薴呢,神志不清的时候,为何又口口声声念着自己的名字。

原来一切都只能怪他锋芒太露。

默晗懊恼的捧着这卷素绢出神,回想着当初制这首歌辞的情形。
西园飞花点落水面,一圈圈涟漪把残红荡漾到湖泊中央,他看着梦甦的影子,只觉得诗思流畅,提笔拈来——

可是嬛薴怎么会……
他抬头看看她——姣好的容貌,可惜被苍白的面色和纷乱的云鬓夺取了艳丽的色彩;双眸虽然美丽,却是因讷然而失去了光华。

嬛薴怔怔的瞅着默晗一会儿,突然惊恐的抽出起来,大声叫着:“你不要过来,你是坏人——不要碰我——你走开,走开!”
“嬛薴!”周围的人都慌乱起来,拼命的按着她。嬛薴痛苦的抽搐着。
“快叫太医来!”定贤王几乎对绿珠吼起来。

“嬛薴,你不要怕,你放松一点,我不是坏人,我是默晗,成默晗。”默晗用力按住她的手臂,努力使她平息。
“放开……你放开……”嬛薴还在折腾着自己,却渐渐将视线转移过来。
“你看清楚,我是写这首诗的人,我是成默晗啊。”
嬛薴渐渐停止了叫闹。
“你是……你真的是成默晗……?”
“是,我是。”他点点头,安慰的朝她一笑。
嬛薴一愣,继而猛的扑进他怀里痛哭着:“默晗,你以后不会要我了,你肯定不会要我了默晗……”
“不会的,你不要乱想,好好的休息好么。”
“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你先去休息吧。”
“你先答应我啊!”嬛薴拽着默晗的衣襟,让他有些不能透气。

“默晗,你就应她一声啊,不然她会把自己折腾死的——”定贤王老泪纵横,心疼的看着女儿。
默晗顾不得细想,忙乱的点点头。

默晗疲惫的回到家中,已是一轮皓月当空。他摇晃着酸痛的胳膊行至院门口,竟发现梦甦独自一人立在门边的花下,瘦弱的身躯在幢幢花影之中显得越发婀娜和纤弱。

“梦甦?”他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继而他看见她已经哭的红肿的眼睛:“怎么了?”
“默晗!”她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你一整天去了哪里?”
“我——”他一怔。该怎么告诉她,嬛薴的事情?
她的双眸焦急的望着他,让他不忍心伤害,却又不愿意隐瞒。

“我……去看望嬛薴。”
梦甦一愣。
“她……被人玷污了。”默晗的声音有些沉重。
梦甦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她现在如何?”
默晗摇摇头:“不大乐观,精神受了很大刺激。”
梦甦默默的低下头。
“对了,怎么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找我有事?”
梦甦陡然想起来意,紧张的拽住他:“舞衣出事了,她被成靖王关进了大牢,成靖王要挟扶风去京城办事——怎么办?我们去救舞衣啊——”

默晗将整个事情细细听完。
“为什么成靖王要扶风帮他办事,需要把舞衣关起来?”默晗弄不清楚头绪:“莫非不是什么正事?”
梦甦心慌意乱的摇头,泪水在眼眶打转:“华芙只是说了这些……具体的什么也不清楚。我今天去了王府,但是不敢进去……我怕……我怕对舞衣不利。成靖王究竟会把舞衣怎么样啊,啊?”
“既然成靖王是用舞衣来逼扶风为他办事,我想他不会为难舞衣的,何况,舞衣不是他的义女么?”

梦甦心下一惊。义女——难道是因为成靖王——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义女,成靖王早就想得到舞衣了!”
“什么?”
“所以上次舞衣反抗的时候划伤了他,才会来找我们。现在他如果知道了舞衣和扶风的关系,他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默晗担忧的捏起了手。
“好吧,我想想,有什么方法可以找到扶风问个清楚。”
“可以么?听华芙说,扶风现在被王爷的人看着,不日就要上京。”
“如果在宛城不行,我们就去京城。”
梦甦挫败无力的坐在地上,哽咽难言。
“如果,那天我们不走的太远,或许他们就不会出事……如果我现在可以恢复体力,我还可以用卿飏的力量去救她,可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梦甦扶着墙边站起来,望着天空的皓月。
“我曾经说过,与你患难与共。你现在出了事,我要做什么才可以帮到你?”
默晗揽起她的腰:“不要这么责怪自己,总之,我们要先查清楚这件事情。”

舞衣昏沉沉的躺在一堆杂草上,满身灰尘,虚弱无力。已经几天没有进食,嘴唇裂开几处口子,嗓子干燥疼痛,似乎有烈火在灼烧般的疼痛。
铁链乱响的声音,牢门被打开了。舞衣无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却终于没能成功。朦胧中只听见脚步声慢慢走近。

一只搪瓷碗被扔在草堆上,成靖王狠狠的抓住舞衣的胳膊——她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体会疼痛。
“这是你的饭。我可告诉你,东西摆在这里,你自己不吃,是你的事情。扶风已经启程去京城了,你想绝食恶死自己,让我不能牵制他?哼,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对自己好一点,等他回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又是一阵更猛烈的铁链声,牢门重被紧紧的锁上。

舞衣一阵咳嗽,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的碗中放了一只馒头。她轻蔑的一笑,推开到一边去。
扶风,你真的答应他了么?不是说好了,不要管我,有机会就逃走么……我们不要让他得逞,我们得不到此生,总会有来世,会有今后无数个轮回。你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京城。皇宫。乾坤殿。

“哈哈,来来来——再来一次,朕今天真是太开心了!”小皇帝重新摆起双陆棋子,顺手抓起盘中的一粒龙眼塞进嘴里。
扶风挡住了皇帝的手:“诶,陛下,今日已经玩的差不多了,不如让臣明天再来?”
“爱卿有事么?”小皇帝一脸不情愿。
“呃……不是,只是天色不早了,陛下应当早些休息,明天还要上朝。”
小皇帝不高兴的摔掉棋子。

“上朝上朝,你们天天就知道叫我上朝!连你也是,扶风!”
扶风低着头正要劝说,小皇帝又接口:“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把朕当作傀儡而已!那么多亲王老臣,以为天天帮朕出谋划策,其实全部都是他们自己斗来斗去,朕稍微有自己的想法,就被他们用各种接口挡了回去。你以为皇帝很好做?我才不希罕呢!如果有的选择,我情愿和你一样,自由自在,想吟酒作诗就吟酒作诗!”

扶风一愣,继而笑了。

他敷衍成靖王,顺着他的意思进京,只想找一个恰当的机会,寻找一些可靠的人,把成靖王揭穿,救出舞衣。然而进宫几日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反而渐渐的与小皇帝熟悉起来,被他赐了一个伴君的文官。日日相处,他突然发现,所谓宫廷,所谓皇帝,不过是一场更冠冕堂皇的明争暗斗。如果舞衣曾是成靖王的傀儡,那么这个可怜的小皇帝,就是朝臣们的傀儡。他并不懵懂,却无奈的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他也想好好的打典江山,环境却不给他这些机会。他宁愿让自己沉迷在轻词艳曲之中,及时行乐,好在这个最无处可躲的地方找一些自己的宁静来。

扶风也曾想过,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牺牲皇帝的利益,为了维护舞衣与自己的未来。但是,他终于下不了手,去残害这个可爱的少年。

“陛下,这些话呢,您说给臣听就好了,千万不可对别人提起。”扶风笑道,仿佛一个能够体谅理解的长者。
“我知道,”小皇帝叹了口气:“我不过发发牢骚罢了,这么大个宫廷,只有扶风你可以陪朕解解闷。对了,为什么成靖王自己不来,却要叫你来看着朕?”
扶风一愣。这个小皇帝,头脑尚算清楚。“这个臣也不清楚——或者,成靖王他爱惜我有些能耐,故此举荐我来做陛下的伴读吧。”
小皇帝哼了一声:“不知道这个老狐狸,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他挥挥袖子:“算了,你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了。”
扶风行了礼,站起身。

突然,小皇帝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唤,扶风回过头去,发现他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喉咙,面色苍白,呼吸不畅。
“陛下!”扶风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我——”小皇帝扭曲了脸禁脔着,挣扎着。
“来人啊!叫太医——”扶风大叫起来。
然而小皇帝已经口吐鲜血,断了气。

扶风震惊的站在死去的小皇帝身边,太医、侍卫、婢女和闻讯赶来的太后、皇亲、大臣站满了一屋子。

“把这个扶风给我拿下,听候审问!”提刑司的大臣发布了号令。
扶风被推搡着带出乾坤殿。一刹那,他想到了成靖王。
难道他——太卑鄙了,他居然没有估计到,成靖王只是把自己作为一个替死鬼而已。

To be continued……

[ 本帖最后由 Felin 于 2006-8-19 07:36 PM 编辑 ]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Chapter7.蝶归 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46.

聂青带着一身尘土的味道,筋疲力尽的走出档案馆。黑色日记簿无力的捏在手中,不重,那份量却仿佛足以把她指尖的皮肤撕裂。她的心口胀满了的,全是灰土的干燥。她下意识的拧开带来的矿泉水,饮下一口,却毫无改进。

“聂青!”一个声音喊他。
她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BMW,志承斜倚在打开的车门上。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笔挺的西装,簇新。换了干净的白色衬衣,领口坚挺的立着。没做什么刻意的修饰,但脸上的笑容,却让她觉得有些不同。

聂青微微动了动嘴角。此时此刻,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面前看着她,她也会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但她只是带着沉重的疲倦走向他,笑了笑。“你来了。”
“很累么,今天?”
“怎么说呢……没找到什么。但,看见爸爸以前用过的东西,知道他曾经坐在哪里吸烟,站在哪里思考,经常碰触哪些开关……总有一种感觉,他应该还在那里,好像我一转身就能看到他了。但是,不可能了。”
她的声音有点干,志承把头凑到她面前,闻了闻。
“你做什么?”她一愣。
“啊,没什么,觉得你——有种古老的味道,好像很怀旧啊。”他耸耸肩,说话仿佛一个孩子。
聂青眨了眨眼,被他逗的笑了起来。
志承呼出一口气:“终于笑了,真担心你把什么逗埋在心里。好点了?Sally Land的位子已经在等着我们了。”志承拉开车门。
聂青只觉得心中有暖流微微一漾,弯腰钻了进去。

深夜十一点。

志承从浴室里出来,看看墙上的钟。从Sally Land回来,看着她进了房门。虽然她说“今晚就到这里吧”的时候,带着柔媚的笑容,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但他始终还是不放心。她从档案馆里出来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她手上捏了一本,像记事簿一样,包在报纸里的东西。但整整一晚,她对他说了资料室里的摆设,说了他父亲留下的剪报有哪些内容,却从来没有提及那一卷东西。

或者,只是想要一个人保存,只属于他们父女之间的秘密吧?

他懂得,他也不想介入她的回忆,不愿去打扰。但他总是有些隐隐的不放心。
她看上去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他第一次在西郊的停车场看见她拿着楔形铲,他就知道,这个女子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坚强和冷静。但是,也只有他才知道,在这份镇定之下,只要是遇见与她父亲有关的事,她总是立刻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今夜这个特殊的晚上,她如何能够,安然入睡,带着那本,神秘的记事簿?

曾伯母正要关上客厅的电视去休息,突然看见儿子走向大门。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还穿着睡衣!”
“啊,没什么,”志承打开了门:“我,去看看她。”

聂青捂着嘴。她无法忍住那些泪水,不像决堤一般冲出她眼眶的堤岸。
这是一本,父亲留给她的日记。

“聂青,如果你看到这个日记簿上的文字的话,那么说明,我已经永远的离开你了。对不起,爸爸最终还是没能遵守诺言,回到你身边来。请你原谅我吧,我相信,你一定会原谅我的。从这件事一开始,能够理解我的,只有你一个。就算你现在不能够明白,我相信,终于有一天,你会理解爸爸的苦心,以及,为什么我要一声不响,从你的生命里消失。”

“傻丫头,还在哭么?别哭了。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爸爸喜欢看见你笑。来吧,就像当初你听到我的这个计划和发现的时候一样,对我笑吧。我会看得见的。”

“如果还有什么事情是我放不下的话,除了你,聂青,我没能等到看见一个能够照顾你的人出现再离开,还有就是,你母亲。我只顾着工作,却让你母亲一个人辛苦的带着你。她走的那么突然,也没有来得及对她说一声对不起。记得,每年去看你母亲的时候,帮我向她说,我真的很感谢她。哦,对了,说不定,我很快会和她再在一起的。”

聂青颤抖着合上日记簿,泪水一滴滴掉落在黑色的皮封面上,溅湿了一大片。她以为父亲会在日记里记下许多密密麻麻的考古线索,却没有想到,这是一本父亲留给她的厚厚的信笺。她毫无准备的翻开来,把日久深深隐藏的伤口猛地再次打开。她痛的扑倒在地上,拽住地摊上长长的羊毛,日记簿被紧紧压在身下,任自己把自己蜷缩在最深的无助里面。

以为已经放下了。对着那件资料室的时候都可以这么冷静,却原来,还是无法抗拒,面对这些熟悉的字迹,那种刻骨铭心的哀痛。
为什么,每当她以为可以走出这片阴影,找到最后的根由的时候,总要把她拉入这些回忆之中?她不喜欢无谓的回忆,她不想这样带着伤痛过一辈子。

志承在外面敲了很久,没人应声。他不得已的掏出钥匙,拧开房门,却惊讶的发现聂青泪流满面的扑在地上。
“聂青!”他冲过去抱着她坐起来:“你怎么了?摔伤了么?”他紧张的检查她的身体,没有伤痕。
聂青抬起迷蒙,这才发现自己失去了控制,收住了泪水,却收不住哽咽。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很担心。”他深锁了眉头。
她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干的皱出一条条的褶纹,手脚无力的靠在他怀里。
“没事……只是,看了爸爸留下的东西……实在忍不住……”
志承望下她的手中,是那本记事簿。

“是这个?”他从地上轻轻捡起日记簿,把表面的泪痕擦干净。
“我送给他的日记簿。原来上面都是写给我的信……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东西,也早就冷静下来了。那么多年,我拼命想要忘掉这样的感伤,只是凭着客观和冷静去调查整件事情的最终原因。但是……原来我根本做不到……”她把脸埋进手中。
“傻瓜。怎么可以忘记呢?”志承突然圈住她的颈项。
聂青错落的抬起头。
“如果,一个死去的人,连记忆中的影子都消失的话,那么,他就真的死了。”他轻轻向她微笑。“连你都忘记了的话,你爸爸就真的死了。”

聂青愣住。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答案么?她想要忘却,却总是如噩梦一样缠绕着她的哀恸。就是志承,刚刚说过的那句话么。
她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都是那么傻。
说什么逃避呢?真正的忘却,是不能够刻意做到的,因为原本,就忘记不起。

她感慨的笑了一下,接过志承手中的日记簿,理了理纷乱的头绪。
“对不起,我最近……有点失常。刚才,吓倒你了。”
她随手翻开日记簿,却赫然的愣在那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
“什么?”志承疑惑的看着她惊讶的表情,低头去看日记簿。

整洁的纸张被聂青的泪水打湿后,字与字之间,居然又渗出一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是——父亲留下的暗号!聂青抑制不住的紧张,心脏剧烈的跳起来。

“是暗号!”志承也脱口而出。
聂青猛地想到什么,跳起来,找来一只毛笔,沾满了水,顺着没一页日记轻轻的图画下去——片刻之后,没一页上居然都显现出黑色的字迹来。
“这是……对了,如果把很厚的纸层叠在一起,浸了水,里面的字就会显现出来了!”志承眼前一亮。
聂青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冷静,她想了想,把日记的黑色外壳剥落下来,把日记的纸张一页页拆下,按照顺序排列好。

“我的天啊……”志承不禁惊叹。他做了这么久的督察,也没有看见过这样精细的暗号。按照聂青刚才的拼法拼出来一张巨大的纸,不仅只是有一些神秘的符号,那一圈符号围着的中间,还是一张巨大的地图。

迁山!聂青的脑海里第一个就划过这个印象。
“是迁山!”
“迁山?”志承仔细眯起眼睛,果然,这是一副迁山的全貌图。
聂青有些激动,小心翼翼的捏起纸张来:“看来,爸爸把所有的秘密都放在这张地图里了。”
“你肯定?”志承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地图。
“应该不会错!”

聂青心情起伏不定。她走到窗口,望向外面——夜色已经升上来了,一轮巨大的月亮冷冷的挂在西天,用它几乎失去了颜色的淡黄光晕笼罩着这个永远没有睡眠的城市。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把本该漆黑的夜空染出一片淡淡的蓝光。街道上有疾驰而过的车轮声,但那一切,都在她的耳边小下去了,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她深深的锁起眉头。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一个谜底,现在就要靠父亲这张地图揭晓了么?还有,周围这些像迷一样的符号——暗示了些什么呢?
“会不会,是甲骨文?”
“甲骨文?”聂青转身,看着走过来站在身后的志承。看样子,他也很有兴趣。
她摇摇头:“爸爸没有提过他会甲骨文,而且,这也不像甲骨文啊,要说金文倒是……”聂青一惊,再次查看地图。
的确,是金文,太像金文了,那种远古的时候,被人们刻在青铜器上,用来记录事件的文字。

可是,为什么要用金文写呢?虽然比起甲骨文来,金文更难让人联想。但,既然这是特地留给她的,何必要拐那么多弯?
聂青决定到迁山去探个究竟。

她径直走向书房。
“你要去迁山?”志承追问。
“嗯。无论如何,这次一定可以找到答案。”她咬着下唇,忽而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
“你不想我去?”
“我不知道……”聂青为难的低下头:“父亲下落不明,说明这次去迁山,并不是太安全……我不想你……”
“那我就更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不是么?”志承潇洒的一笑,嘴角向上挑,像他一贯的样子。他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说过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应该相信我。”
聂青愣了愣。

“好吧。”她露出一个和顺的眼神。“或许,可以见到爸爸。”

————————————————————————————————————————————————————

迁山。

又站在那条路上了。两边参天的古木把天空围的密不透光,腐叶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山路的一边是断崖,没有扶手,看不见小径——是一条荒弃了几百年的古道。

“是这里么?”志承抬起头来,看着头顶黑压压的树杈,一种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应该是。”聂青重新抽出地图来看了看,比对着手里的一本金文词典。“看爸爸留下的线索,他直接指向了这条山路。而这条路上,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条路。”
“为什么,不是其他的岔道呢?刚才我们过来,断崖边上还有很多这样的小道。”

是啊,为什么呢?聂青闭气眼睛,向着周围的空气吐出自己的呼吸。
她说不出理由,但一定就是这里。上次来迁山旅游的时候,她不是已经对这里,有一种莫名的触动感了么?
一种更强大的吸引力,将这条小路,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
“是,直觉。”她睁开眼睛,右手伸进衣袋里去。

琥珀还在。她的指尖沁出一点汗来。
为什么要把琥珀带来呢?临出门之前,她特地返回去,把琥珀装进了口袋。
或许只是,带着它这么久,不舍的丢下?
不,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隐隐的召唤她,把琥珀带去。

“你在发什么愣?”志承看看她。
“哦,不,没什么,我们走吧。”她伸出左手,塞进他的手里。

小路的坡度很陡,几乎要成了三十度角。志承走在前面,不时递给聂青一只手,拉她上来。对于她来说,要一个人爬这么陡峭的悬崖,的确是太吃力了。她有时候停下来,擦着额上的汗珠。
但,至今为止,他们爬了有好几个钟头了吧?为什么任何值得调查的地方都没发现?难道……她的直觉出了错?
她有些怀疑。

周围不断的有“咯啦啦”的声响发出,让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两人爬到一个稍微宽敞的平台上。
“休息一下吧。”志承抹掉脸上的汗珠。
“嗯。”她点点头,只剩下力气靠在石墙边上。
正面是一株倾斜的杉树。聂青直直的瞪着它。
一阵风吹过,杉树随着整个树干摇了一摇。
“呃?”
“怎么?”
“刚才这棵树……好像动了一下。”聂青站起来。
“是么?”志承回头——杉树只是倾斜的静默着。“你太累了,看花了吧。”
“可能。”
“喝点水吧。”

她结果他递来的水壶,正要仰头,一阵更猛烈的风吹过,那棵杉树突然朝着她的方向倒下来。
“啊——!”她尖叫。
“小心!”志承眼疾手快,把她扑倒在一边。
杉树带着巨大的轰响声倒在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志承的右臂被树枝擦伤了,鲜血渗透出来。
“志承!”她挣扎着要爬起来,身子一动,琥珀居然从口袋里掉出来,朝着斜坡下滚去。

“我的琥珀!”聂青伸手要去够。
“不要捡了,危险!”志承忍着剧痛按住她。
“可是……”
“那是悬崖,你拣不到的,算了……”志承痛的“嘶”了一声,聂青回过神来。
“你怎么样了?”她把他扶起来,在平坦的地方做好。
“没事。”他检查一下擦伤的地方:“只是碰到一点点。”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聂青声音小下去。

她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找对了地方?又或者,她根本不该到这里来?
“傻瓜,关你什么事呢,是我自己要来的。”
“可是,如果你不是为了我,也不会……”
“你不是想要找到那个家族的秘密么?”志承拍拍她的脸。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什么时候都一样。
“是……啊……”
“那就继续吧。不要想那么多了。如果不是和你到这里,又怎么知道,我们是不是,命中注定的有缘人呢?”
聂青一惊。

有缘人?缘分的说法,她以前从来不曾相信。但,在这条不知道走下去会不会就此丧命的路上,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仿佛有一种穿越了千年的,古老神秘的宿命的力量。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从他的口里,听见过……

是,要在这里,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归宿么?她望向那棵突然倒下来的杉树。
爸爸,到底,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To be continued……

ps : o可年滴本本主板坏闹加上o要闭关闹所以下个礼拜开始由jas大人代o发这破文,特此声明,谢谢~~~~~~~~~~~~绝望的爬走

[ 本帖最后由 Felin 于 2006-8-25 10:04 PM 编辑 ]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47.

“过了多少亿年,在岩层里发现你,依然栩栩如生。
但你是沉默的,连叹息也没有。
你绝对的静止,对外界毫无反应,
看不见天空,听不见花开的声音……”

舞衣惊醒过来,只感到心口一阵刺痛,张了张口,却没有叫出声。连日不进滴水,已经快要虚脱了吧?嘴唇干的裂开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她挣扎着用无力的双手支撑起酸痛的上半身,昔日柔顺的发缕已经失去了光泽,如同乱草一样蓬在头上,脸上道道污渍,让人不忍心去认,这就是那个风华绝代的歌姬。

刚才那个,是一个梦?舞衣睁开模糊的双眼,打量这间阴暗的牢房。原来,这么多年,他对她的好处,都是假的。说什么她是天下唯一能让他动心的女人?到了危及他荣华霸业的时候,他还不是照样能够狠心,把从前藏在金屋里的玉人,扔在这个地方?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人心都是这么险恶的吧,何况,是一个充满了征服欲的男人,对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她想起当初在路边捡到华芙,把她收养来,为她起的这个名字。华芙,华芙。出水芙蓉,就算再过冰清玉洁,对于红尘紫陌来说,也不过是一阵华丽的青烟,最终要被无情的时间吞没。又或者,被这个污浊的世界撕裂。只是,她宁愿她和华芙,能够被天地间神秘的时空力量吹成灰烬,也不愿意,堕落在这个肮脏的漩涡中央。哪怕是死,她也要像茶花一样高洁,像芙蓉一样,死在碧青的湖水中。

“过了多少亿年,在岩层里发现你,依然栩栩如生……看不见天空,听不见花开的声音……”这是说我么?舞衣艰难的呼出一口气,昏沉的头脑让她无法思考。
呼吸越来越沉重了,我的日子,也不多了吧?她想。

舞衣尽量的抬起头,痛苦的咳嗽着,爬到铁门边上,向长长的过道望去——一个人也没有,居然连地牢的看守也不知去向。
扶风——她的意识中唯一还能清楚的记起的,只有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里?逃出去了?还是……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心神不宁。倘若她还有一些力气,她甚至可以用她的身体,去向成靖王换取他的安全。可是,现在的她,就像干枯的井水,怕是不会再有人对她有兴趣了吧?连看守的侍卫,都不忍目睹她这般憔悴的模样呢……

有什么,比眼见一朵绚烂的花,在她最繁华的季节,骤然凋落,要更令人痛心的么?
但她觉得奇怪,为什么成靖王这几日没有频频来找她的麻烦?为什么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到这里来,为的只是告诉他,扶风的消息,以此折磨她,凌辱她的自尊,叫她比生不如,却又比死还难受?
难道——像有一把利剑割破她的喉管,她只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有浓重的血腥味从她自己的嘴里喷洒出来——难道,扶风已经……被王爷他……

“江清歌扇底,影旷舞衣长。”

“要逃避痛苦,最常见的,就是躲进未来。在时间的轨道上,人们想象有一条线,超脱了这条线,当前的痛苦,便不复存在。”

“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

是谁,谁在那里说话?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冥界么?为什么还会有淡淡的梅花的香味……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要和他重逢了呢……
舞衣咳嗽了一声,带出一些血丝。血?怎么会有血的味道?舞衣费力的睁开眼,眼前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的清楚了她的轮廓。
是梦甦,带着她已经哭的比核桃还要肿的眼睛。

“她醒了!默晗她醒了!”梦甦发现舞衣终于张开了眼睛,兴奋的喊起来。
“梦……甦……?我……在哪里……这是哪里……”她虚弱的根本开不了口。
“太好了,你终于可以说话了……”梦甦带着颤抖的哭声握住舞衣的手。

她碰到了她温暖的指尖,刹时浑身冰凉的血仿佛又有了温度。
“你在我家,成靖王进京了,王府里乱作一团,我们趁机把你救了出来。你现在很虚弱,不要说话,休息就好——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以为我再也……”梦甦的泪颤抖着掉落在舞衣的脸上,顺着她脸颊的轮廓,慢慢滑到她的唇边。
舞衣伸出舌,把梦甦的泪抿进了口中。

微舔,带着她亲切体贴的温度。
舞衣尽量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感谢上天!”默晗在一边端详了一会,拍拍梦甦的肩头:“你照顾她,我去叫太医过来看看。”

梦甦看着舞衣把一大碗药都喝了下去,便又夹起一块冰糖,递到她嘴边。
“含一块,不会那么苦。”
盯着她把冰糖融在嘴里,梦甦这才呼出一口气。

舞衣环顾梦甦房里精致的床帘,如同做梦一样。
“告诉我,”她虚弱的把头转向梦甦:“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我和默晗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救你。虽然上次病愈之后,我的体力恢复的不够,但我毕竟是有四百多年道行的蝴蝶精灵,我想,凭我的法力,应该可以制服区区几个牢房的看守。可是……”
“可是,等我们昨夜溜进王府,却发现,”默晗接口道:“发现王府里空无一人。成靖王不知去向何处,各处把手的士兵、家丁也不见了踪影。我和梦甦摸索到地牢,看见你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们好容易找到一个喝醉酒的小卒,逼他替你打开牢房。”
“好在那个小卒,平日也是受尽成靖王的虐待,对于王爷把你关起来,也早已于心不忍,”梦甦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在我们的百般劝说下,他终于肯帮我们的忙,让我们救你出来了。”
梦甦说着眼中又涌上泪来,轻轻捏住舞衣的手。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看见你的时候,你面无血色,我真怕……成靖王真是没有人性,居然可以这样虐待你。”
“不关他的事。”舞衣眼中黯淡下来。
“什么意思?”
“他每天还是叫人送三餐给我,是我自己不要吃。”

梦甦一愣。
“难道你想……”
舞衣抬起眼睛,看着屋内摇曳不定的灯光。
“如果他死了,我一个人,也不会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舞衣!”
“梦甦我问你,如果换了是你,默晗性命不保,你还会一个人活下去么?”
“我……”梦甦被她的诘问堵住了口。

是啊,对她们来说,如果失去了彼此,这个世界,还有她们值得留恋的东西么?
“可是,你也不该这样折磨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的时候,心碎的仿佛用刀割了无数下……”梦甦紧紧捏住舞衣冰凉的手。
“对不起……”舞衣心中一动,轻轻把梦甦抱在怀里,尽管,她没有多少力气。“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平安就好,等你休息好了,把你的经过告诉我们。”
“不。”舞衣身上一凛,放开梦甦:“我现在就必须告诉你们——”
一个影子迅速的划过她的脑海,她一惊,转了口追问道: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到扶风的消息?还有,为什么成靖王府会一个人也没有?”
“如果你要说,为什么你会被关进地牢的话——”默晗深锁起眉头,压低了声音:“原因我们已经知道了。”
“你们知道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爬上舞衣心头。
“恩,还有,为什么成靖王府空无一人。”

他站起身,严肃的神色叫人有些胆战心惊。
“因为,皇上驾崩了。”


京城。天牢。

扶风手脚都被绑上了沉重的锁链,靠在乱草堆上。
头顶阴湿的角落滴下水来,脚边有老鼠吱吱的爬过。发霉的饭搁在一边。
皇帝猝死,他被当作凶手关进天牢。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人出面替他澄清,他面对的是什么。
可是他似乎对于这个纷乱的政权斗争一点都不关心,包括他的性命。

此刻的她,究竟怎么样了?还被成靖王关在地牢里么?还是……默晗和梦甦已经想办法救出了她?他只是怕,她傻到要和他一起去死。
如果能有机会,就逃吧——逃到天涯海角都好,忘记这段伤痛的回忆,去找一个能带给你自由和幸福的人。对不起,舞衣。本来我以为,我就是那个人,但是现在……

他无奈的笑了一声。

翠衫如柳,青发若苏。江上有画,酒外藏春。我自东南,云踏月歌。黛山为室,袤原当庐。悠哉游哉,满袖清风……他抬头,仿佛能够看穿厚厚的岩石层,一直望到迁山涧溪边的星空。

牢门外想起纷乱的脚步声,扶风不在意的看过去。
一个士卒打开了牢门,成靖王阴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扶风挑起眉头瞧了瞧他,又把头转回去。

“哼,看上去,你挺自在的,怎么,这个地方,很舒服么?”
扶风冷笑一声:“我在这里不好过,王爷,难道您就过的悠闲么?”
成靖王一愣,觉得他话里有话,使了个眼色。周围的人都退了出去。

“小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王爷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谁在小皇帝的食物里下了毒,王爷不会不知道吧?”
成靖王的脸色如铁一样青的可怕。
“哼,你想暗示我什么?你不要自作聪明。我不怕告诉你,你猜得没错。不过,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么?我是天子的叔父,是三朝老臣。朝廷上到处都是我的人,你以为,你说的过我?”
“我不想说过你,我也没那个兴趣。”
“那么你……”
“我是你成靖王派来的人,就算我不说,就算,我说了也被人当作栽赃,到时候三堂会审会不会牵扯到你的头上,王爷自己看着办。”
“嗯?”成靖王好奇的眯起眼睛:“死到临头了,还这么不识相。果然听闻的没错,书画才子扶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那么好,现在有两条路。第一,你和我合作,去指认王丞相是主谋,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救你。”
“哼,自己做了肮脏的事,想利用我来帮你栽赃嫁祸,你倒是聪明,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愿意帮你呢?”
“那就是第二条路。你可以不帮我,把实话说出来,到时候,舞衣那可就……”

“你把她怎么样了!”扶风一惊,踉跄着站起来。
“哦,你放心,我没把她怎么样,我还对她很好。只不过,她自己不愿意吃我送的饭,想要一死了之,那我可就帮不到你了。如果你一直被关在这里,或者被砍了头,她看不到你,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扶风紧紧的握住双拳。舞衣,你真的想要这么死了?不要啊,你不觉得很不值得么?为了这个卑鄙的人——舞衣,不要折磨自己,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我一定会的!

“哼,后日就是三堂会审,你最好想清楚一点。”成靖王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扶风无力的跌坐在草堆中,痛苦的抱住头。救她?他怎么可能救她?在这个重兵环守的天牢。难道,他真的要让成靖王的奸计得逞?否则,他怎么可以保证她的平安?他知道,像成靖王这种人,就算他帮他家伙给王丞相,到头来,自己还是死路一条。但,起码,他这样可以拖延时间,找到解救她的办法……

宛城。定贤王府。

嬛薴从昏睡中惊醒。
“默晗!”她猛地坐起身,惊叫。
“姑娘——”绿珠端着药碗进来:“姑娘您醒了,喝碗药吧。”
“我不喝——默晗呢?”
“姑娘,您忘了,成少爷昨天才来探过你的,来,先喝了这碗药吧。”绿珠拨开嬛薴的被子,坐在床边。
“昨天?”嬛薴喃喃自语。

对了,是昨天,昨天,默晗来过,他来看她。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只是刹那,笑容又僵住了。昨天,默晗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那个女子是谁?
嬛薴不自觉的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
“绿珠,昨天……默晗真的来了?”她的眼光散乱,神志明显不清楚。
“是啊姑娘,还有他的表妹舒姑娘也来探你呢。舒姑娘真是个好人啊,我看她对姑娘关心的很,等姑娘过去了,可以做个伴儿,就不怕寂寞了。”

舒梦甦……舒梦甦?嬛薴突然打了个冷战。是的,有一个舒梦甦,站在默晗身边!表妹?她是他表妹?嬛薴摇头。不……不是这么简单,不是这么简单!她不是默晗的表妹,她是默晗的妻子!是她的妻子!她看出来了,默晗爱她,不爱自己……他爱的是舒梦甦!

“啊——!”嬛薴突然抱住自己的头大叫,把绿珠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姑娘……”绿珠握住嬛薴的手臂。
“不要碰我!你们都不是好人!”嬛薴骤然把绿珠一推,一碗药全洒在了绿珠手上。
“哎呀!姑娘……”绿珠烫的咧开嘴。“哎……真是的。”只得去换一件衣服了。
“姑娘,您先躺着,绿珠再去给您拿一碗药,我很快回来啊!”

房间里剩下嬛薴一个人。她抱着自己的双肩蜷缩在墙角,渐渐的清醒了意识。
舒梦甦,的确有这样一个人,就是那天在桥边,和默晗走在一起的女子?梦甦的样貌逐渐在她眼前清楚的浮现出来。雪白的肌肤,清秀的眉,和蔼的双眸,简直和他是如出一辙。她的一举一动都飘然的不似人间,仿佛是一个仙子。她那样轻灵,那样纯净,而她自己——
嬛薴含着泪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却是这样肮脏的一个人。

那首歌辞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
美人立,江中流。暮雨帆樯江上舟,夕阳帘栊江上楼。
难道,这首词其实是……成默晗写给舒梦甦的?
她越想越觉得相似。否则,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也读不透其中的味道,但第一眼看见舒梦甦的时候,却想到了这首诗?

嬛薴伏在自己的双膝上哀哀的哭泣。
原来她一直都只是一厢情愿,他来看她也不过只是可怜她,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如果她真的嫁给他,只会遭到舒梦甦暗地里无情的嘲笑。不,如果没有默晗真正的爱,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何况,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了。在这个世界上,一个被人践踏过的女子,任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又能怎样?
嬛薴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垂死的寒光。


舞衣小心翼翼的收拾起几件衣服,系好包裹,轻轻的打开房门。

端着药碗的梦甦赫然张着嘴站在门口,两人都吓了一跳。
“舞衣?你——”梦甦看向她手中的包袱:“你要上哪儿去?”她神思一晃,紧张的扔下药碗,抓住她的手:“你、你要去京城?”
“我知道很危险,你们都让我不要去……但是,他被关在那里,他是被成靖王陷害的。如果我不去说明情况,他会死的!”
“舞衣——”梦甦无奈的叹息:“你没有听默晗说么?成老爷已经派人去打听了。现在你去京城,不但救不了扶风,他们还会把你当作同党抓起来,你是自投罗网啊!”
“那你要我,如何在这里安心的等待呢?我……”舞衣无力的顺着墙边滑落。

回廊外面,天空阴沉沉的,忽而飘起了雨丝,点点滴滴,掉在荷叶上。
铅灰的天空,阴沉的仿佛深秋的清冷。风雨摇晃着园子里的紫薇树,把花儿一朵一朵的打落在地上,溅起泥点,沾染了一片污浊。
池塘里的涟漪缀成一大片,凄凉的颤抖着,像舞衣轻轻的哭泣。

梦甦陪着她坐下来,抱起双膝。

“相信默晗吧。”梦甦突然说道:“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有我。”
“你?”舞衣抬起满面泪痕,不解的看着她。

是啊,还有我,梦甦的脸上,呈现一丝温暖的笑靥。
“你忘了么,我说过,我不只是舒梦甦,我还是蝴蝶仙子卿飏啊。我拥有人类没有的灵力。如果,默晗不能救他出来的话,那我就帮你救他。至于,为什么现在不去,那是因为,默晗说,如果可以,我们先要争取到三堂会审的时候,拆穿成靖王的阴谋。我想,他既然有篡权的打算,就一定部署好了大量的兵力。如果现在让扶风从他眼皮低下消失,只会让他狗急跳墙,下令攻打京城。这要造成多少黎民生灵涂炭啊——”

“梦甦你——”舞衣怔怔的看着她。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不比自己坚强多少的女子,竟会有这样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心。
“干吗这么看着我?”梦甦朝她笑了笑,这笑容,让舞衣突然觉得有些捉摸不定。仿佛,这不单单是一个,为了爱情愿意牺牲一切的女孩纯真的笑容,她带着多少沧桑,多少阅历,甚至,带着一种,生死的沉重。

“梦甦你……究竟是谁?”舞衣的声音有些飘忽。神志不清的时候那个模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我?”梦甦一愣,继而笑了:“我就是我啊——”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苍远的青山的颜色。四百年了,迁山。好容易看见有一个宛城这样热烈的生长起来,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你的,绝对。

纯阳正用一只木勺舀起一勺陈年花雕来尝它的味道,突然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啊纯阳,不继续?”凰羊歪着脑袋问。
“哦,没什么,继续啊。”纯阳冲她一笑。

抬头望向洞门外面——洞口的千年垂藤又在不安的飘动着。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就要来一场大暴雨。这样子,真像那孩子说要离开的那一天。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呢,卿飏。

“来吧。”梦甦伸手递给舞衣:“起来吧,我们进屋。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一起去京城。”
几秒钟的沉默,梦甦安静的等待着。终于,舞衣点点头,握住她的手,站了卡里。
梦甦回头,端起药碗。再站起来的片刻,发现默晗没有表情的站在自己面前。

“默晗?”梦甦一愣:“你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了?”
她望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凄凉与悲哀。
舞衣心底一抖。
“是不是……扶风……有什么消息……”她几乎是窒息着问出口。
默晗摇头,摆动微小的几乎要看不见。
“那么是……?”梦甦一手牵起他的衣襟。

默晗抬起冰凉的、纤长的手指,紧紧的把梦甦的柔软的温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默、默晗?”
“嬛薴……自尽了。”

舞衣掩住口。
一阵风卷过,把一批雨点噼里啪啦的摔在墙角,将梦甦窗前的八哥惊的在笼子里乱飞,发出扑啦啦的混乱的声音。
药碗落在地上,跌的粉碎。

一声惊雷,把天空扯开了血红的口子。

To be continued……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48.

狂风怒吼着卷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屋瓦,仿佛要将一切蚕食进它汹涌的漩涡才罢休;暴雨倾盆,像天上的湖水漏了底的倾泻下来,积满了每一个低洼的坑槽,漫出来,推开去,将四面连成一片汪洋。

天,死灰一般的阴冷和沉黑,乌云低矮的压下来,压的叫人窒息。
所有的花草,都在这一夜的风雨之中凋落去了。

雨停下来,空气却闷热的烦躁,透着一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彻骨的毁灭感。什么生命的动态也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除了死神悲哀的寂静在这里呜咽。

宛城像是睡着了,却永不会醒来一般的沉默着,从未有过的沉默。

迁山脚下的村落也失去了往日的朝气。没有人在夏稻的田间劳作,没有人唱和歌。
一扇窗打开了,探出一个脑袋来。窗前,一只纯白色带着透明丝翼的蝴蝶飞过,留下一片匆忙的挥舞翅膀的影子,仿佛就连它,也嗅出了焦躁的味道。
“啊——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吧?宛城。”
窗又关上了,四周回复了沉默。

默晗久久的临着游廊站着,抱着双臂,抬首看屋角的雨,一串串的落在地上,发出徒劳的哀鸣,传到很远的、不知名的空间。
他沉重的叹了口气。

梦甦在他身后不出声的站了很久,几次想看口,又不知从何说起。手中的帕子被她攥了一层又一层的褶皱,那是她心底纠缠不清的感触,写在一块柔弱的丝绢上的影子。
但,绢帕再柔弱,总还是有纤维的韧性的,她想。而生命呢?竟是如此易碎。刚刚还在她眼前活生生的存在着的嬛薴,顷刻之间,就这么香消玉殒。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安慰他。尤其是,她不知道,从她的角度,她可以给他什么安慰。
或许,现在看见她,只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刺痛。

是的,他没有爱过嬛薴,甚至他根本没有和她接触过。但此时此刻,成默晗还能有怎样的反映呢?梦甦担心的,也许并不只是嬛薴的死带来的悲哀有多大这么简单,她担心的,也是将来,在同样的时刻,再一次面对这样的离别,他会如何去面对?她甚至有些期望,如果,默晗对嬛薴的死无动于衷就好了。可惜,她摇头。他是一个,就算没有了解过,也会因为本能的责任感而去关怀别人的人。

默晗突然转过身来。
“站了很久,累了吧。进屋去坐坐。”
梦甦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的脸色稍微和润了些。“只要你在,我就可以感觉的到。”
他的话差一点让她感动的落下泪来,但此刻她却没有这种心情。

“默晗,宜慧郡主的事……你别想那么多了……我很担心……”

“放心,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悲伤。”他握起她的一只手:“我只是感叹,这个世界是何等的生死无常。本来,她应该是满足的等着婚礼的临近,现在却一去不返。到底,我们的命运,是什么东西在掌握着,仿佛你还没有来得及看到未来的期望,就在一瞬间化成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我们的命运都是如此的不可掌握,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那么我们真的应该,把握好身边的每一刻光阴。”

梦甦张了张口。他不是在为嬛薴而哀叹么?原来,他在想,这么复杂的东西。她低下头去。默晗,你怎么可能弄的清楚呢?就算是我这样生命力等级比人类高出了许多个级别的精灵,也无法抗拒,自天地存在以来,这个早就定下的规律啊——

但,仅仅是这么简单么?他只是在想这些么?梦甦抬起头来久久的凝望他的脸。他不是应该,为嬛薴的事而更悲伤一些的么?

“怎么了?有话要说?”默晗看着她的表情。
“不……没有……”
“哦……那么,我们进屋去吧。”

他转过身,她迈出半步,又停在原地,垂下眼帘。
“默晗……我……想问你……”
“什么?”他回过头来。
“如果,到那一天,到我死的那一天……你……会不会难过……”

一种莫名的酸涩填满了她的心口。她在问什么呢?她怎么可以这么问他。难道,她还怕他烦恼的不够,伤心的不够么,非要将这种敏感的话题挂在嘴边。难道,只是为了,他对于嬛薴的态度,超出了她的想象?他不是本来就不该如她想象的那样么?

默晗轻轻一愣。
梦甦只觉得周身被他熟悉的温暖味道包围起来。
“梦甦,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找一个,可以代替你的人,将你体内的灵体转换过去么?”
“但是……怎么可能找到这种人呢。我们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去伤害别人,哪怕,哪怕那个人即将要死去?”
默晗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也很为难。但,我们试试不好么,这是我们在一起的,唯一的希望。”
“你喜欢嬛薴么?”她突然直逼他的眼睛。
“你说什么?”他以为听错了。
“你喜欢嬛薴么,告诉我,实话。”
“傻瓜,怎么可能……我只是关心她罢了。”
“那,现在嬛薴死了,你难过么?”
“虽然认识的不久,但她最后一段日子受的折磨毕竟也有一部分因我而起。哪怕是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也会难过,我怎么会不难过呢?但是梦甦,她和你……”
她突然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打断了他的话。

默晗渐渐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湿润了自己的胸口。
“梦甦——”他亲亲的唤了一声,捧起她的脸,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默晗……但是,我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去用一个生命的代价,换取另一个生命,我做不到……”
默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无数次的向他提起这件事,为什么她如此忧伤。
他轻轻扬起嘴角。
她这么善良,他怎么能不感到安慰呢。
是啊,如果不是她,他的梦甦,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用一个生命,换取另一个生命,难道他就忍心么?

“我答应你。”
“呃?”梦甦茫然的睁开眼。
“是你说的,只要心里有彼此,拥有过,已经足够了。时间的长短,不是问题,因为,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无论生死,我们都不会分开。”
梦甦闭了闭朦胧的双目,咳嗽了两声。
“可是你刚才的意思……不是说,如果失去我,你会很难过?”
“是啊,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活着的,和我在一起。”
“默晗——谢谢你……”她终于无法再忍下去,泣不成声。
他只是将她更紧的搂在怀里。

舞衣站在游廊的拐角,偷偷的抹去脸颊上的泪水。
是啊,就算,不能够在一起,知道心里有彼此,爱着,痛着,无论生死,都在一起,不是应该已经足够了么。她何尝不想要幸福的天长地久,但若上天一定不让他们得到,那么他们,也不用苦苦争取。
她坦然的笑出声。

“是谁?”默晗放开梦甦。
舞衣从转角处走出来。
“是我。”
“舞衣?”梦甦擦擦眼角:“怎么不休息了?来找默晗?有事么?”
“嗯,本来我想……”
“去京城是么?”默晗整了整衣领,神色严肃了起来。“我们今晚就启程。”
“今晚?”梦甦与舞衣同时惊讶的呼出声。
“嗯。我们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这几日都异常的安静,我恐怕,形势对我们不太乐观,我想,我们不该再等了,直接去京城。”

一阵恐惧陡然将舞衣包围,周身的冷意冻的她瑟瑟发抖。
她以为她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却原来,想到他可能遭遇的不测,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不安。
梦甦看看她,牵住她的手。
“放心吧,有我和默晗陪着你,不会有事的,扶风他——也是。”

京城。
三堂会审的气氛比扶风想象的要松散许多,没有重兵把手,也没有环坐的密不透风的朝廷重臣,甚至连最关心此事结局的成靖王也没有到。
他的面前坐着的,只有刑部的曹大人,宗仁府的李大人,和定贤王。除了定贤王之外,另外两位大臣看上去面色都比较平和,只略带着一些悲伤和紧张;而定贤王,则是满目的颓废和痛不欲生。

扶风还不知道宜慧郡主的事情。他只是谨慎的克制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有谁知道,眼前的三个人,不是成靖王买通的兵卒?他说过,朝廷上过半的人都是他的心腹。他们很有可能用一些伪装的姿态来引起他放松警惕,落入他们的圈套。

“就是你,在圣上驾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吗?”曹大人正了脸色问道。
“是。”
“可以说一说,那天你为什么在内殿?”
“是皇上宣臣进去服侍的。”
“是吗?”李大人露出了不相信的神态:“你不过是刚被选取进宫的伴读,皇上怎么会特别只宣你一个人在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人指示你进去的?”
扶风一愣。
要不要说实话呢?当初他进来,的确是以成靖王的幕僚名义——书画才子扶风,以他的豪放不羁在京城内外有不小的名气,成靖王欣赏他的才华,将他聘为幕僚,然后向皇上举荐。

“听说,你就是书画才子扶风?”曹大人追问。
扶风仔细的打量两个人的神态。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的心底总有一些隐隐的不安。他把眼光投向定贤王。
这个定贤王怎么什么也不说呢?莫非他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问你话呢!快回答!”李大人砰的拍下惊堂木。
“是成靖王举荐我进来的,我想,大约是皇上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对我特别器重吧。”
曹大人与李大人显然对这句回答非常满意,相视一笑。
扶风心底一惊。怎么,他们这笑……难道有什么阴谋?

“那么,是不是成靖王指示你来刺杀皇帝的?嗯?”曹大人瞪起眼睛。
扶风大吃一惊。直指正题,这到底是以成靖王同谋的身份在套他,还是,他们是站在针锋相对的立场上,要以他的供词作为挑起政治争斗的借口?
扶风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无论他怎样回答,他都将陷入不能自拔的境地。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躲避的官场么?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寄予微茫的希望,认为就算他不能够进士举业,参与政局,也会有为了国家苍生而奋力的朝臣么?

他突然感到无边无际的可笑和悲哀。人是多么无知啊,为了自己获得一些微小的好处,不惜用天下作为代价。他平素里坚持的那些原则,又算得了什么呢?连安宁都没有了,他还去何处感慨人生?

失去的仅仅是家国么?不是的,他们连生存的尊严都丢掉了。成靖王,曹丞相,李大人,还有这个一言不发的定贤王,他们都只执着于眼前的功名利禄,忘记了生命本来的意义。但是像舞衣那样可惜的女子,却在这些人的鼓掌之中苦苦的挣扎着。
什么是自由?连身心都被追逐的脚步迷住了,还去哪里寻求自由?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两位大人,不妨告诉我,你们想要我说是还是不是呢?”
曹大人和李大人一愣。
“你们是想让我说,成靖王是主谋,然后以此为诱饵,说我编织了谎言,再把一切嫁祸给另一个人呢,还是你们想让我回答,成靖王是主谋,然后以此为证据,自己借为党派,向成靖王公开挑战,展开一次争夺天下王权的斗争呢?”
“你——放肆!”李大人吃惊扶风看穿了他们的计划,急的大叫。
曹大人拦住了他。
“哦?看来你都看出来了?那么你认为,我们是哪一边的呢?”
“我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知道,无论怎样,是不是一场腥风血雨,究竟逃避不了了呢?”

曹大人冷笑一声:“你说的不错,小皇帝本来就是个傀儡,现在无论是谁做的,终究造成了口实。争权夺利本来就是历代的传统。你以为,现在的天下是如何定下来的?民间反叛就是忤逆,朝臣挑动就是篡位。但是,只要最后有人取得了胜利,他就是天下之主,历来的朝廷斗争,不过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不过就是要争图这半壁江山,万世基业。”

扶风仰天长叹一声。
“那么,你们拿天下的百姓如何?这样兴起风雨,受苦的又是谁呢?”
“这是规律,是游戏的规则,我也很无奈,不过,我无法阻止。”
扶风以犀利的眼神看着他。“借口!是你自己的欲望掩盖了你的真心。你去看看宛城,黎明安乐,苍生太平。你知不知道,朝廷的斗争会间接引起多少屠戮,多少战争?你要毁掉这一切么?”
曹大人毫不回避他的眼神。
“不错!你说的是事实。扶风,我知道你是个向来不愿吃朝廷一套的人,不过,官场的事,你懂的还是太少。”
“你们的阴谋,我看的太透了!”
“没错!你是看的很透,但是,你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曹大人突然抽出佩剑,驾在扶风的脖子上。

“你想这样就可以威胁我么?拿我的命走,你得到什么?”
“我是得不到什么,但是放走你,我们就可能失去一切。所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懂的太多,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举起了利剑。

扶风闭上眼睛。
对不起舞衣,我只有来生再完成我的承诺了……

激烈的剑锋相对的金属声,尖锐的穿透他的耳膜。扶风只觉得面前一阵冷风,他惊讶的睁开眼,自己居然安然无恙的站着。
定贤王的剑峰低着血,曹大人和李大人倒在血泊中。

“你走吧。”定贤王背过身去,用绢帕轻轻擦干净剑锋上的血。
“定贤王?”扶风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你说的不错,这场争斗是无法避免的了,所有的人都被这个皇位迷惑了眼睛。但是,到头来他们能得到什么呢?或者获得了权利,或者获得了财富,可是,也许就在这场争斗中,失去了人性,连最亲的人,也可能再也不能见到了……”他的声音颤抖着,停下来。

“王爷……你……”
“我没有办法阻止这场斗争,请别要求我。我是皇室的成员,我如何都逃不过这一劫。但,我救不了天下苍生,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你快走吧。现在皇宫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成靖王马上就会到,你快逃出去!”
“为什么……你要救我?”
“我?”
他转过来,悲哀的看着扶风。
“你爱着舞衣吧?”
“你知道她?她现在在哪里?”扶风心头一紧。
“她很好——你的朋友救了她。”
“可是……这与你何干?”
“啊,她与我没有关系。但是她,和我的女儿一样年纪。但是我女儿,已经死了。”
“王爷您……”
定贤王摆摆手:“别说了,我只是希望,不要再有像我女儿一样的女子,因为痴情而丧命了。你逃出去,带着舞衣,逃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让人找到。”

扶风叹了口气,转身要离开。
“等等。”定贤王突然想起什么。
“王爷?”
“在迁山之中——”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谨慎的扫视四围:“顺着一条之字型南北向,长满橡树的小路上去,一边是断崖,一边是峭壁,你会找到一个千年的古洞,那里面,有些东西,你可以找到。如果可以,遇见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交给他,让他去拯救天下黎民吧。”
“那是什么?”
“那是……”

To be continued……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49.

舞衣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
默晗皱着眉头站在曹丞相府门口愣了半天。
“怎么样了,默晗?”梦甦紧张的询问。
默晗摇摇头。
“又没人在?”她凝思着。

不可能的。京城里所有他们认识的大臣的府上,都去拜访过了,但全部是大门紧闭,没有人来回应。
莫非,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三堂会审,需要这么多人到场么?
默晗的心也不安的跳起来。

“糟了,要是他们都去了三堂会审,扶风会不会很麻烦?”梦甦推测。
“我不知道,据我所知,三堂会审并不需要这么多人,一般只是刑部,宗仁府和吏部大臣到场,下面会有几个小官,但全部是做书记用的。为什么所有的大臣都不在府,连丞相都不知去向?而且,他们的家眷也……”默晗突然停下来。

一个不祥的预兆爬上心头。

“家眷也怎么样?”舞衣盯着他。
默晗叹口气。
“我希望只是我的推测。一般相王府上所有的家眷都合家出动,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是朝廷祭天,但是皇帝才过世,并且是非正常死亡,不可能这么快举行下葬典;第二个就是……”
“是什么?”舞衣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她想的那样……不是在午门,一定不是……一定不是啊——

“逃难。”
“逃难?!”梦甦诧异。“为什么要逃难?”
“如果不是天灾,那只能是……”
“人祸。”舞衣突然转过身去,朝向通往皇宫的方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有可能会祸及全家的大事了……朝廷上。”

“结党营私,争夺帝位。”默晗低低的将最不愿相信的话说了出来。
梦甦倒抽了一口凉气。
舞衣突然不顾一切的向皇宫的方向冲去。

“舞衣!舞衣——!”梦甦大叫起来:“你去哪里啊!!”
“皇宫,她一定是认为,如果两党相争,扶风便会作为他们争斗的口实,一定必死无疑,我们也过去!”

扶风小心翼翼的在偌大而空荡的皇宫里穿行。四下萧瑟凄凉,西风卷着飘落的叶子到处打着空转。尚是盛夏的季节,却像到了万物死寂的深秋。
四周安静的有些不寻常。

舞衣的泪被迎面扑来的风吹向身后,形成两道斜打的平行线,在冰冷的阳光下划出两道凄厉的寒光。
扶风,你千万不能有事,我就要来了。
你等我,我带你出去……你不要有事。

她清楚的知道,凭她的力量,就算有默晗和梦甦的争辩,他们区区三个平民,如何能够争斗的过满朝文武?刺杀皇帝的大罪,诛灭九族尚且嫌少,她如何能够与他逃离险境?
但她却迷迷糊糊的坚持着。只要她可以看到他,一切都可以解决,只要她可以看到或者的他,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无论什么地方。

成靖王赫然出现在扶风面前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反映过来。
“是你?”他收住脚步。
“扶风,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看着成靖王手中的匕首,撤后了一步。
“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杀了我,你的阴谋就不会暴露了。刚才三堂会审,我已经全都说了。”
“是么?你以为,你的话能起到什么效果呢?”他举起匕首。

扶风屏住呼吸。
还是没能逃出去么?定贤王那个秘密……

扶风!舞衣脑子里一闪——远方的宫门穿过去,她分明看见他站在庭院中央。
“扶风——”她喜悦的喊出声:“扶风——”
原来他在那里!她加大了步子跑过去。

扶风一惊,回过头。
舞……舞衣……?舞衣!她怎么会在这里!不要过来,不能过来啊!

成靖王没有听见舞衣的呼叫,盯着扶风。
“刚才在大殿里,定贤王跟你说了什么?快说!”
“他什么也没跟我说。”
“胡说!关于迁山那个秘密,他是不是都告诉你了?”
“迁山?什么迁山?宛城的迁山?王爷,你不是,还在想着当时我和舞衣在那里……”
默晗呢?梦甦呢?没有一起过来么?快把她带走啊,为什么要找到这里来呢,不是说好了,能逃走,就逃走么……

扶风不自觉的看向舞衣跑来的方向,骤然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心仿佛被撕裂了一样,继而喷出一口鲜血。
扶风回头,气急败坏的成靖王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你……”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知道?哼,我一定会让定贤亲口告诉我的!”

扶风剧痛的颤抖着身体,艰难的将头转向宫门的方向——舞衣已经穿越宫门踏了进来。
“扶风!”舞衣惊叫着看着他缓缓倒下去。
“什么?!”成靖王惊诧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舞衣:“她不是应该被我关在地牢??”

舞衣疯狂的冲过去,扑在扶风的身上,颤抖的捂着深深插入匕首的伤口,满眼泪水的看着他的脸。
“你……你……怎么会这样……”
“你……来了……我不是说……让你……走的越远越好……”他被她将头抱起来,大口喘着气。
“不是说好,你会逃走的么?为什么……还是变成这样……”大滴的泪珠掉在他脸上,混着粘稠的血,溶做一团。
她把铺满泪水的脸贴在他颤抖的、孱弱的呼吸上,哽咽难言。
“我……忘了让默晗……不要带你过来……”
“就算他不带我来,我也一定会来的。”
扶风握起她的手,紧紧的,将双手的手指扣在一起。

身后响起纷乱的脚步声,成靖王抬头,王丞相带着大批兵卒赶到。
“成靖王!你这个杀死圣上的畜生!”王丞相大声叫道。
“哼!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怀疑我!”
“你不要狡辩了!我们抓到了你的一个兵丁,他已经全招了!”
“哈哈——那我就向你们摊牌好了,我就是要做皇帝,怎么,怕我只有一个人吗!”
他身后钻出一队队的士兵。

宫门外,默晗拉着梦甦急匆匆的赶到,却发现舞衣和扶风跌在一片血泊之中。
“舞衣————————!”梦甦尖叫。
“不要过去!”默晗拼命拉住她。
成靖王眼光一扫,骤然把舞衣从地上拉起来,猛地抽出扶风腹中的匕首,横在舞衣脖上。
一阵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舞衣一身。

“不要啊——!”她绝望的呼喊。
“听着!你们要是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成靖王向王丞相威胁:“我不想跟你们打浪费我的时间,告诉我,迁山的秘密是什么!”

舞衣拼命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扶风……不要睡啊……你看看我……看看我……”
扶风拼命抬着的头却缓缓的倒下去。
“对不起……我没有做到……我们……来世……一定……要……”

一群巨大的乌鸦拍动着翅膀飞过庭院的上空,死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支离破碎的时空。

“成靖王,你死心吧!你那么一点人,根本斗不过禁卫军。现在收手,还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你算什么?来命令我?告诉你,就是皇帝死了,也是我来做这个位置,轮不到你!”
“你弑杀天子,你以为,天下会服你吗?”
“我知道,你们手里掌握着龙埋的秘密。不要以为先帝不告诉我,你们就可以钻这个空隙,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了,迟早会找到,聪明的,就放下武器,到我这里来。只要我登上王位,一定有你们的好处。”
“龙脉只有天子才有权知道,你没有这个资格!”
“那么你有么?”

舞衣无力的向下滑落。
“起来!”成靖王拉着她,却无法将她从昏厥中唤醒,只得丢开她。
“舞衣!”梦甦挣脱默晗奔过去。
“梦甦!”默晗一惊,跑向倒在血泊中的扶风。

成靖王眼神一扫,上前一部猛的把梦甦拉到面前,用匕首指着她的脖子。
“梦甦!”默晗心底一震,冲了上去。
“不要过来!”梦甦突然喊到。
“什么?”默晗愣在原地。成靖王也诧异的一惊。

一道七色的光突然冲天而起,炫着每一个人的眼目,刺的睁不开眼。默晗不得不闭上眼睛。是什么?这种光……好像很陌生又很熟悉。难道是……他突然一惊,睁开眼睛。这是——卿飏的光!

只见卿飏的背后伸出了两只巨大的蝶翼,轻而易举的挣脱了成靖王的胁持,半浮在空中。

所有的士兵和大臣都以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这飘浮在半空中的精灵,仿佛撞见了鬼怪。成靖王张大了嘴,一时间失去了思维。
卿飏轻轻的落在地上,把舞衣抱起。她的脖子被尖锐的匕首划破,鲜血汩汩的向外流。卿飏把手放在她的伤口上,一阵白光闪过,伤口愈合。
她将舞衣抱到扶风的身边。

“梦甦……”默晗抱着扶风开始变冷的身体,哽咽难言。
眼泪掉在地上。梦甦的眼泪。
“舞衣,我来迟了一点,没能救到他,对不起。”她吸着鼻子。“我会帮你报仇的。”
“梦甦你……”默晗拉住她的手。
“不要担心,默晗。”梦甦重新腾起在空中:“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成靖王还没有弄清怎么回事,只觉得浑身不能动弹。一双美丽而仇恨的眼睛狠狠的盯着他。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东南的空中笔直的射过来,瞬间便穿越了几千万里。卿飏突然转头对着白光。
“纯阳?!”
一群汹涌的蝶阵铺天盖地而来。
“卿飏——!”青杨冲在最前面,在庭院的上空盘旋,地面上的人们全部惊呆了看着空中黑压压的一片蝴蝶精灵。
王丞相一惊。这么多蝴蝶,难道是传说中,迁山的某个千年古洞里的……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换卿飏惊讶。
纯阳从空中落下,锐利的眼光扫视了一圈,忽而朝着卿飏,带着悲凄的声音。
“是这里的人,突然闯进我们的家,放火烧山,让我们的山洞变成一堆灰土……”她不能够说下去了。

什么……卿飏向后一震,只觉得双腿瘫软下来。
“是你!是不是!”青杨冲到成靖王面前:“是你指使的人去的,是不是?为了找你们人类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是不是!”
成靖王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只是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你这个混蛋!!”凰羊愤怒的冲上来,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成靖王被石化成一块琥珀。

周围的士兵大臣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四下逃散。
王丞相偷偷的扫了扫头顶的蝴蝶精灵,悄悄的向后退去。
“你要去哪里?”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王丞相一惊,掉回头。
默晗深沉的眼睛看着他。
“我……”他故作镇定的笑了笑:“你是成二公子吧?你没有看到么?那些妖精……”
“她们不是妖精!”
“啊啊,不是,不是。她们……她们杀人了……你看,我得离开这里……”
“那场火,不是成靖王放的吧。”默晗一字一顿。
王丞相浑身一凛。

“果然是你。”
“我……我没有让他们放火,我只是叫他们搜查山洞,他们一定是,一定是找错了地方……”
“为了一个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财宝,你们居然可以放火烧山。你们知不知道,迁山是多重要?”
“我、我不知道那里有精灵……”
“不是精灵的问题!”默晗有些出离愤怒了。“就算没有精灵,你烧了迁山,让山脚下那些人们何以为生?他们世世代代依靠迁山养活全家?山下的宛城,又有多少生活物品来自迁山?你们为了无聊的争斗,祸及天下苍生,不觉得自己很可耻么?”
“我、我知道了……但,但已经烧了……我,其实连宛城也……”
“什么!”默晗抓住他的双臂:“宛城怎么??”
“我也派了人去宛城找……尤其是成靖王府,如果找不到……就……”

又是一道刺眼的白光。王丞相陡然僵化,默晗一愣。
纯阳带着冰冷的表情走出来。
“纯阳……”
“这种人,不值得姑息……”
“可是他,毕竟还是个人……”
“人??”纯阳大笑一声:“人……你们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就可以这样残害其他的生灵么?不只是这样,你们还自相残杀。”
她带着凄然的笑容看着远方。

你们知不知道,几千年来,是谁在保护着这片土地,让你们可以安宁的生活下去?
你们以为,每一次瘟疫,干旱,都是你们凭着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制服的么?如果没有精灵的努力,你们早就在这个世界上消亡。

是的,你们辩解,说你们根本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告诉你们。那是因为天帝对你们太仁慈了。你们是没有防御能力的人类,除了血肉之躯,你们只剩下头脑。人们往往就是这么愚蠢。面对自己天天相处的世界,却会视而不见,却把它当作与自己争夺生存空间的对手。放火烧山?哼,就是为了烧出你们的财宝么?
原来,你们并不知道,最大的财富,就是可以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这个和谐的世界——

纯阳飞到空中——曾几何时,这是一片苍翠的土地,有溪流缓缓的流过,人与自然和谐的交流。但是从某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悠悠的叹了口气。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不懂得这个道理,也不是所有人,做错了事,都不愿意悔改的。我知道,人们烧了你们的家园,你们是会气愤的。我相信人们也愿意认识自己的过错,或许不需要死亡的惩罚这么残酷……”
“成默晗,我知道,你同卿飏能够在一起,就说明你和这些人不一样。我知道他们不代表人类的全部。但正是这些人,控制着整个人类世界。这样下去,你们会怎么发展?唯一的方法,就是清洗这个世界。”
“清洗?”默晗一惊,刚才王丞相说,他还让人去了宛城。
“糟了……他放火烧了宛城!”
“放心。没有火。”青杨聚过来。
“呃?”
“发现迁山起火的时候,我们就料到,他们不会放过宛城——这个异常富庶的地方。”

总是锋芒太露,才会遭人妒忌吧。
卿飏慢慢的抚平舞衣的呼吸,她渐渐苏醒了过来。

“那么,什么是清洗?”默晗皱着眉。他不得不承认,精灵的语言,他还是无法完全理解。
“就是,完全的毁灭,然后重生。”卿飏细弱的声音轻轻的吐出几个沉重的字眼。
默晗一震。

完全的毁灭,然后重生?
要再造一个,更新的世界,而毁掉这一切么?
他抬头,阴沉的云层压的更低。
那么,这和争斗下去,自我毁灭,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就是,这样的清洗,不是带着恨,而是带着爱。”
纯阳飞的更高一点,以便可以越过层层宫殿楼阁,遥望见远处绵亘不绝的迁山脉络。
“我会让你们安全的,还有,宛城中善良的人群。但是其他的,必须毁灭。”

听起来,怎么这么玄妙呢?他慢慢的走到梦甦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身边。
她太累了,刚才的一场怒火燃烧掉了她刚刚恢复的灵力,朦胧的闭上眼睛。
睡吧,或许现在,梦里才是你最安静的故乡。

“如果一定要这样……”他心痛的看着停止了呼吸的扶风,和眼光无神的看着扶风的舞衣。
“那么……我又能怎么争取呢?”

“争取幸福的活下去,带着卿飏。”青杨点点头。
默晗看着她,叹息,继而点头。
“我一定会。”

“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们呢?你们家没有了。”
“我们。”纯阳露出一个诀别的微笑。

我们,只是一群,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灵魂的精灵啊。我们违背了天帝的规律,破坏了这个繁衍生息的人类栖息地,你认为,我们会去哪里呢?卿飏。

To be continued……

[ 本帖最后由 Felin 于 2006-9-29 09:17 AM 编辑 ]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50.

再努力一点就是山顶了。聂青喘口气,开拭掉脸上沉重的汗水,给自己打气。
但是,她真的已经不行了。聂青脚下一软,跌在地上。

迁山的绝对海拔并不高,可是这条路,仿佛被人施了咒语,有无数的蜿蜒环绕,崎岖难行。从山脚上来,经过中途那一劫,任她平日工作是再不要命的一个人,也已经支持不下去。

“走不动了?”志承稍稍快她一步,从上面回头望下来。
“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志承点点头,折回来,捡一块略平坦的石头坐了。

他抬起头,观察这密不透风的古林,把天色遮住,没有办法区分,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只知道被笼罩在一层昏暗的光线中。
“看这样子,这里有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啊,这些树长的这么大。”
“不是很久。”聂青动了动唇。
“怎么可能?这些……”
“是久到千年之远。”
“千年?你在开玩笑吧。”志承不相信的笑起来:“前面一段不是有的地方,有小路依稀可辩么?”

聂青皱起眉头。她知道这里疑点很多。她是想对他说,没错这里是有小路,有路,不要说是千年,就是一年不走都会被落下的树叶和尘土掩埋住。但,她伸手去抚摸脚边的泥土——但就在路边上的这些泥土颜色,分明的告诉它,这里已经没有人打扰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没有一千年,也有五百年。
但这是太明显不过的矛盾对立。除非,有一个现象是假的。

她从来就知道,不能只看事物的表面。

“你说的有点可能……”志承突然注意到了路边的土层,捏起一搓:“这些看起来,不像太新。”
“呃?”聂青挑眉看他:“你也这么认为?”
“逗你的啦。如果有人走动,怎么可能不碰到周围的泥土?我知道你懂得考古,不过你也不要忽略警察的直觉啊。”志承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是么……”她勉强的笑了一下,用手撑着地站起来:“我们走吧,还有一点点。”

山顶的环境,终于还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一片开阔的平地,周围却依旧被封闭在树荫里,根本没有可能眺望山下的远处,也更没有什么可以藏匿东西的阴影。
“难道说,我弄错了?”聂青疑惑的环顾着四周。
“是不是我们走错了路?这里可能不是顶峰,只是一个山头而已。”志承猜测。
聂青摇头。她真的不知道。迁山一向都只是以半山以下的自然风光带著称,没有什么资源开发的价值,所以暂时没有哪家研究所或者地质勘测中心出版过详细的迁山地形地貌地图,只凭山区旅游点的游行地图——他们已经超过了预定的范围很远。

但,这里应该是山顶没错。计算他们的爬行速度和时间,算出来的路程应该符合一般地图上标出的迁山海拔高度。

聂青又把父亲的日记簿翻出来,从头到尾把拼出来的地图完整的看了一遍。
“有发现么?”志承凑过来。他不是太看的清楚这张地图,毕竟,第一页上那坚挺有力的钢笔字,痕迹太深了,刚好盖住了不少地方。
“不行啊……还是太乱了。”聂青呼出一口气。
他们现在的确是站在父亲用红笔画了一个“X”的地方。但,为什么是一片平地呢?她本来还以为有一间石屋或者山洞什么的。

志承搓着下巴向后退了一步,踩在一块青石砖上。他一愣,低头看着青砖。
“怎么了?”聂青莫名的看看他。
“这石砖……有点奇怪。”
“奇怪?”聂青蹲下身。
只是一块,普通的石砖。长方形,棱角不是太分明。虽然孤零零的一块放在这里有些奇怪,不过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是,等等,这石头……
“怎样,是不是有点奇怪?”志承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就像他一向掌握了决定性证据,准备发通缉令时候那样的光。
“啊,是啊。”聂青嘴角也向上翘起。“没有灰尘,边缘有奇怪的划痕和凹槽。”
“一个机关。”
“机关?”聂青一愣,脑袋里迅速闪过埃及金字塔,中国古代帝陵中的一个个机关。
“嗯。”志承双手已经按在了青石砖上:“很显眼的摆在这里,就是想要人注意。如果这块石头不是本身有问题的话,那么就一定是,打开某个入口的机关——这些划痕和凹槽就是证明,有人曾经无数次的搬动这块石头来打开那个入口。”

聂青猛的,不动声色的浑身颤抖了一下。
有人,这个人,是父亲吧。

“可是,这里看上去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不把石头放在更靠近入口的地方?”
“或许只是,一种好奇心,又或者是,惯性的警惕。”
“惯性的……警惕?”聂青重复着。
“嗯。虽然这里已经是不可能有人上来了。但是由于在平时的生活中与人交往的谨慎和保护自己,不自觉的把入口和机关放的很远,就是怕有不相关的人即使搬动了机关也不会想到去寻找那个被打开的入口。”

聂青愣了愣。不,不是这样。与人交往的谨慎和保护自己?父亲不是这样的人。父亲从来都是真诚的对待每一个人,哪怕只是萍水相逢——她的心中又泛起一阵酸涩。刚好相反的,是那些人,把他伤害的太深……
那么,他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们先打开看看吧。”志承询问的望着她。
聂青闭气眼睛,深呼吸,捏紧手中的地图。好吧,既然,已经站在了你面前,爸爸。

石砖被打开了,一声沉闷的轰响。聂青只觉得周围晃动了一下,停住了,四周没有变化。
志承站起身。这块石头是一个中轴式的机关,一头连在地面以下,一头可以转动。可是,刚才那声轰响,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呢?也就是说,这块石头打开的洞口,在哪里呢?他环顾四周的树林。
“东南。”聂青仰起头,闭着眼睛,仿佛在嗅着空气中尘土的味道。
“东南?”
“向东南走,入口在东南。”
志承笑了。她永远不会改变,她的直觉。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聂青和志承看见东南的斜坡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伸向地面以下的石头台阶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密室?”志承想。
聂青就要跳下去。
“喂!”志承拉住她:“你要下去?”
“不然你认为呢?我到这里的目的,就在下面。”

通道长的可怕,黑暗而干燥,有小石子从身边滚下去的声音。志承点亮了打火机。
“Zippo……”聂青被他牵着走在后面,喃喃自语。
“嗯?是啊,怎么了?”绕过一个山脚,志承想。凭感觉,他知道他们正在朝山顶的西面向下走去。到底会到达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哦,没什么。”聂青缄了口。她只是闻到了,和父亲一样的味道。她不自觉的伸手抚了抚肩上的背包。父亲留下的那个边缘已经磨去了颜色的Zippo打火机,还在里面。

她一直不肯用它。她怕有一天打火机彻底被她用坏了的时候,父亲的影子,就要彻底从她这里消失了。
她怕总是记着这样的忧伤,却更怕,丢掉这一份模糊的记忆。
或许,只是留一个,可以眷恋回首的借口。
“如果,一个死去的人,连记忆中的影子都消失的话,那么,他就真的死了。”志承的话重复在她耳边响起来。

志承觉得眼前一亮,回头。聂青手里捏着那只Zippo的打火机。
“看我做什么。”她轻轻的举起打火机的光晕到他眼前:“两个不是亮一点么。”
志承释然的一笑。只要,你能够真的懂了就好。
“那就让我们快一点。”
不管是通向哪里,这是解开你那个噩梦的结锁,我们一定要打开它。

聂青发现他们站在一个布满了石英的古洞里的时候,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古洞的四围是浓重的黑色,仿佛很久以前被浓烟熏过的痕迹。岩洞上有一道又一道很深的凹痕,两指粗细,交错的布满整个洞壁。
“是常青藤。”志承判断:“看样子是长的很老的常青藤了,已经在石壁上刻下了这么深的痕迹。不知道什么原因枯萎了。”
聂青没有时间细想这里的水文条件是不是够形成这么一整壁的石英,也没有空去研究这些常青藤为何消失了,石壁奇怪的浓黑是如何形成的。她在洞里仔细的寻找每一个角落,最后只是依旧茫然的站在中央停了下来。

“你在找什么?”
“他不在这里……”
“谁?”
“我爸爸。”
志承一愣。她是说……她爸爸的骸骨么……
聂青烦恼的闭上眼。
“怎么会呢,如果他特地带我到这里,一定想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那里?”志承突然发现洞的深处闪过一丝光亮,拉起聂青:“我们过去看看。”

转过一个巨大的弯口,面前看见的,居然是
————
一个偌大的洞口,四周的植物很巧妙的避开了遮住光线的来路,眼前,迁山的全貌阔大的呈现在眼前。广阔的山脚冲积扇平原,山脉向远方绵亘下去,直到与青灰色的天空连成一片。古老的涧溪绵绵不绝的向前流去,一直到视线到不了的地方,从容不迫,没有任何表情的把自己坠向茫茫大海。

这个洞口,不是迁山的最顶峰,却可以看见,连顶峰都看不到的,壮大的自然的奇崛雄伟和高浑宏阔!

To be continued……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ps:今天是13号又是周五,一个月前o就开始担心本来有可能安排在今天的一场考试会砸锅,8过后来阴差阳错考试改期了,咳咳,8过还是出了很多状况,弄到自己不得不开电脑==但但但其实o一直希望可以上网所以给了o一个口实。anyway既然上来闹不如发掉本周的一篇,因为知道了某些消息和猜测了某些消息之后觉得很兴奋嘎嘎,另外也祝o周一的某件事顺利,再表出状况闹==就酱

51.

“真美啊。”聂青不自觉的念出声。
“我也没有想过,这里可以看见迁山脚下所有的东西。”志承感慨。
比起随着旅行团在那个岔路口的平台上眺望远处,要清晰的多了。
简直就像是,乘着直升机,从高处俯瞰整个脚下的大地一样全面而广博。聂青想。她想起了那堂展示课上父亲放映的幻灯片。

“大自然真的很伟大,能造出这样奇丽的景致。”
“不是大自然,”聂青叹出一口气:“是神。”
这一瞬间,她似乎什么都相信了。有天使,有魔鬼,最重要的是,有上帝。
她曾经在艰难与挫折中无数次怀疑,如果真的有上帝,他真的疼惜他的儿女,为何要让她承受这般煎熬的心灵痛苦?她宁愿相信自己,只有自己才能带自己离开闭塞的心室。
而如今,在这任何人都难以拒绝的铺天盖地绵亘无边的山峦面前。她屈服了。或者说,她内心深处被神的灵震撼了。
人脸的下面是上帝的脸。她想起一句诗。
恐怕的确是要到某个特定的契机才会心悦诚服的相信吧!

是神。志承放眼向前方看去。
无论如何,面对这样开阔的视野,心中所有的压抑都神奇的被释放了出来,只觉得轻松而舒悦。明亮的天光没有遮掩的掉落在眼眶里,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一丝刻意的掩饰。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坦荡荡的让你看着。本来是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不需要费尽心机的去考虑,要如何演出,才是最精致的自己。

天地间的一切本来就是这样自然,人们却日益的忘记了笔直的去走脚下的路,学着蒙起自己的脸,装饰了自己的一切,到最后,丢失了真诚,丢失了到达终点的途径,丢失了时间,也丢失了自己。
聂青恍然感到什么。
路途并不遥远,也不难走,只是,她一直都把问题想的太复杂。
雪的下面才是最白的雪,人脸的下面是上帝的脸。
她重复的念起这句诗。
爸爸,你想给我看的,就是站在这里,去简简单单的看这个世界吧。
她的泪突然涌了上来。
没错,他们奋力的爬到了山顶,甚至差点失掉了自己的性命,到头来,却被四周参天的古木遮蔽了阳光,什么也看不见;但倘若向后退一步,只需要退一步,退到这个不在顶端的地方,就已经可以看见最真实的一切。
有时候,欠缺的不是执着,却是一份退却的心,一份平静的姿势,离开的勇气。

“志承。”她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什么。”
“我找到了,爸爸给我的东西。”
“是吗?”志承惊喜的看着她。
聂青含着盈盈的泪光。
“原来一直都在我身边,我却不知道。”
“那不是很好,现在知道了,也不是太晚。”志承捏紧的心头也总算放了下来。
“你不想知道,我得到了什么?”
“我刚刚也想到一点东西——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总会说。我只是觉得,不管是什么结果,能够和你一起看到这样的景色,就是我们得到的最多的东西。”
聂青把自己靠在他的胸口,抱住他。
“看来,我们真的都看到他了。”

一阵风骤然吹起,卷着古洞里的沙石疯狂的响起来。志承瞅了瞅洞内,向后看一眼眼前的断崖。
“奇怪……这风……”
他的话音未落,眼前一阵疾风,吹的他和聂青不得已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聂青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古代的女人!
她黑的阴沉的头发一直垂在脚跟,一身蓝色的长裙,带着沉重的忧伤的色彩,在呼啸而过的风中悲哀的飘荡。她的皮肤雪白,没有一点血色,周身却泛着微弱的白色的光线,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
聂青从上到下打量着她,突然发现她的手里捏着的,居然是在半山就丢失了的琥珀。

难道这个女子是……不,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你是什么人?”志承下意识的把聂青揽在身后,从断崖的边缘退进来。
女子不说话,只是以哀怨的眼神看着他,紧紧的。
志承心下一颤。
这眼光……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遇见过……
女子又看着聂青。
聂青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她怎么会是琥珀的灵魂呢?聂青咽了一口口水,想起每次在琥珀旁不知不觉睡着时做的梦。
但是,梦中那个模模糊糊的女人的影子,和眼前这个不知何处而来的神秘而诡异的女子,实在,太像了!她的冰冷的双手,她的冰冷的眼神。

还有,琥珀,她手中的琥珀,青色的光已经消失,剩下的是浑浊的土黄,和——一个空的内壳。里面那只蝴蝶已经不见了!

志承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枪夹,然后一愣。他没有把枪带来,放在了警局。
“小姐,你到底从什么地方来,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如果你不说话,我要以警察的身份带你回去。我怀疑你有不良企图。”志承严肃的开口。

女子悠悠的叹了口气。
“你带不走我的……我不从哪里来。我住在这里,很久了,很久了,一直在,等你。”
她说着转过身,直直的盯着聂青,把聂青吓了一跳。
“等……我?”
“你不认得我了?”
“对不起,我想我不记得了。”聂青努力的回忆。她的确觉得,她很熟悉,可是,她真的是那只蝴蝶?
女子悲伤的笑了笑。
“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你怎么可能记得……一千年前的自己呢。”

志承与聂青同时被这句话震了一下。
“小姐,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志承问出这句话,却觉得有些无力。
她看起来,不像是在恶作剧。
聂青试着向前走一步,志承没有拦着她。

父亲说的那个古老的家族传说像电影倒带一样闪过她的脑海。
“你刚才说,你是,一千年前的我?”
女子抬起手,碰到聂青的脸。聂青打了个寒战。
不是一个活人的温度。
她的手指顺着聂青脸庞的轮廓轻轻滑过,落下去,没有一点声音。
“我一直在和你说话,你没有听见么。”
“你说……”聂青回想她每一个心惊胆战的梦:“梦里那个女人,就是你。”
“是你自己。”
“对不起,你可不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我们,到底你是什么人,究竟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找到我们?”志承问道。

女子站起来,把那只空空的化石交在聂青手上。
“你知道的吧,聂青。迁山的下面,一千年以前,有个什么样的地方。”
聂青一愣。
父亲告诉过他的,那个考古学推测?她一怔。这件事除了她和父亲,其他人根本不相信有这个地方的存在。那么这个女子说的是真的?她来自一千年以前?
“你说……是宛城么?”
“宛城。”她凄楚的叹了口气。

多美丽的一座宛城啊。但,那已经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情了。
“我的名字叫做舞衣。本来是宛城的一个歌姬,被辛朝同元年间的王爷买回家当作义女。我以为我的生命就要在他无数次的威逼凌辱中度过,直到我遇见扶风。
他是京城来的书画才子。我们只是偶然遇见。那天我被迫刺伤了王爷,是他救了仓惶逃出来的我。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王爷去了京城。我完全忘记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地位,每天都和他在一起。我们很快活,虽然我们所做的并不多。直到有一天王爷突然回来了。他告诉我,他查到了我的一切。
我和扶风决定出逃,但是王爷抓住了他,让他帮自己去刺杀皇帝,篡谋帝位,以此作为条件交换我和他两个人的自由。
我让扶风借机逃走,可惜还没有来得及,他已经成了王爷的替罪品,被当作刺杀皇帝的凶手抓了起来。我好不容易逃出王府,跑到京城,最后只来得及看见他死在我面前。
王爷和其他朝廷势力开始了争权之站,有人为了先皇临死前传说是埋在迁山里的一笔王室财富,放火烧了迁山,包括山脚下的宛城。
或许是烧山触怒了神明,这里下了一个月的大雨,涧溪的水涨上来,变成洪流,发了大水,把一切都淹没了。
所有的人都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活了下来。
我宁愿,我可以陪着扶风一起死。
我逃到迁山里——朝廷的势力还在到处找我。我对他们不构成任何威胁,但是他们就是这样,一旦闻出危险,就会斩草除根。
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山洞。原来皇室的宝物,就是这里满壁的水晶。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坚持下去了,如果没有扶风,我的生命也就没有意义。于是,我死了。直到现在。”

“孩子呢?”
“孩子?”舞衣抬头。
“我听爸爸说,家族的传说是这样,你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活下来,然后世世代代的繁衍,你的灵魂会在某一代人的身上出现。”
舞衣轻轻的笑了。
“是啊,我还有个孩子……在我死之前。但是,哪怕是有这个孩子,没有扶风,我的生命也是一把断了骨的歌扇,断了弦的古琴。没有他来敲,我根本不会响。我把孩子交给我的朋友,应该是他们帮我带大他的吧……”舞衣的眼中闪着盈盈的泪水。

“那么你的灵魂,一直在这里?”志承追问。
“本来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会有灵魂。我以为,我可以消失的什么也没有,却原来只是孤独的享受又一个一千年的痛苦。后来我才知道……是扶风的那句誓言。”
“誓言?”
“他说过,此生无法带我逃离,来世,总要实现他的诺言,带我离开一切纷扰的世界,去过我们自由的生活。”
“你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到来?”
“是等你,聂青。”

聂青一愣。
“你就是我,我只是在等你的到来,带你去找他。所以我想方设法让你发现我,就是你捡到的琥珀,不断在梦里给你提示。但……大概我离开这里太久了,城市让我不适应,我必须回到这里来。于是我偷走了你的意识,带你来到迁山。”
聂青吃惊的张了张嘴,看看身边的志承。
如果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志承……又是谁?
“你这么说来,你说的扶风,难道,是,”志承缓缓的开口:“我。”
舞衣看向他:“你是谁?”
“我是她的男朋友。”志承说着拉过聂青到自己身边,不让她离开半步。

他有种不太妙的感觉,眼前这个包孕了千年的哀怨的灵魂。

“男朋友?”舞衣退了一步,仔细的看着他。
他就是,扶风的转世再生么?她熟悉他的眼神,熟悉他说话的气息,熟悉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
是他么?就是眼前的这个曾志承么?
她不知道……千年的时间太久了,她没有办法在一个现代人的身上感觉出扶风的味道。这个世界,变了太多。她没有把握。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他呢?”她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她自己也感到很无奈。
“啊?”志承哑然的张了张口:“你问我?”

那么好吧,我告诉你,我不相信你说的那些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命运的轮回。人死了以后升入天堂。如果有人进不了天堂,那是他活着的时候没有牢牢的握住自己的信仰。如果说你真的在等待和你的情人重逢,你为什么不去寻找他的灵魂,而来找聂青?或许她的确是你的后代,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扶风的转世再生。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而我不是那个人,那又怎么样?我爱她,我可以保护她,我愿意给她她最需要的幸福,这就足够了。

命运不是由千年前的许诺来控制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舞衣被他的一大篇话问住了,站在原地。
许久。
“好吧,如果你这么说,我不坚持我的看法。但,聂青的确就是千年后的我,所以我一定要证明你可以给她幸福。”
“你想要怎样的证明?”
舞衣突然把聂青拉到自己的面前紧紧抓住。

“你要干什么!”志承一惊,冲上前去。
舞衣轻轻的闪过他的反击,退到悬崖边。
“当心,后面是断崖!”志承不敢往前走了。
“如果你真的爱她,那么你就跳下来救她。”
“你说什么……”

志承的话音未落,舞衣抱着聂青跳了下去。
“志承——”聂青惊叫的声音像流星一样划过天空。
“聂青——”志承顾不得多想,跟着纵身跳了下去。

To be continued……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52.

燥热的风,卷着腥咸的海风推上岸来,掠过黄沙,带着碎石,越过低矮的丛林。
这本是一片荒默无人的土地,而现在零星的支起几间茅屋。
沙面上零散的脚印很快被擦地而过的风重新湮灭了,顺着依稀可辨的影子走下去,看到海边横趟的渔船。简陋,但是却带着倔强的,一丝不苟的姿势。

宛城的居民,颠簸过汹涌的海水,终于登陆在这一片完全不熟悉的土地上,开始建立他们新的家园。

离开海边不远,靠近那一片低矮丛林的地方,有一间不起眼的茅屋,顺服的避在丛林短小的阴影里。
短小的阴影,也是这低矮的丛林唯一能给他们的庇护吧?
舞衣常常出神的抬头仰望。它们很像她曾经熟悉的涧溪边上那一大片高高的千年古木,但,它们却是如此矮小,在这里,还够不到她思念的长度,也不能够带她到达,扶风的世界。

梦甦也常常出神的抬头仰望。它们很像,她生活了几百年的那个古老美丽的林子。但这里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稚嫩。比噙香苑的花草要强悍,却比她栖息的垂藤要细弱。它们太年幼,还够不到她回忆的重量。
但,至少能有他在身旁。
可是安静这样的日子又能过多久呢?

梦甦侧过脸默默的看着出神的舞衣。她的腹部从宽大的衣服中隆起,而她自己的呼吸却一天比一天艰难。
一个生命将要诞生,而另一个生命将要死去。
她始终还是没有能够留下一个,一直以来寻求的灵魂。

她这样站在这里望着丛林出神,看着从海上宛城的方向飞来的海鸟,什么话也不说,已经有很久了,梦甦想。似乎是,从他们狼狈的离开宛城,逃到这片新的陆地上来的那一天开始。纯阳她们死了,扶风也死了。她只剩下舞衣,她却不说话,神思仿佛被抽离了一样,随着扶风逝去的灵魂,到处飘荡。

她还有,默晗。
他每天随着从前宛城里的居民和迁山脚下的农民一同出海捕鱼。开始的时候他不习惯。的确,他拿惯了的是轻灵的细软狼毫,不是粗重的可以割破皮肤的渔网,也不是粗糙的树木结成的渔船。但他很快适应起来。梦甦和舞衣,她们两个需要他的照顾,尤其是舞衣,她就快要生了。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扶风竟会留下了一个孩子。这是一个喜悦的讯息,除了舞衣之外,没有人不觉得欣喜。当然,舞衣那双失去了往日光彩的眼睛,也只有当她独自坐在海边,轻扶腹中骨肉的时候,才恢复了一丝温暖和柔情。

“默晗,我很担心她。”梦甦每每远远站着看舞衣坐在靠海很近的地方,含着担忧的泪水:“我觉得她要走了,总有一天。”
“或许,那个孩子会重新给她带来希望吧。”他鼓励她,口气却犹豫。
梦甦摇摇头。
“我不能肯定。失去了扶风,她似乎什么都没有了。我怕,没有什么可以唤起她生命的力量。”
默晗叹口气。
“不一定的。我们一定要好好看着她。我相信不一定的。你看,一年的期限不是已经过了么,你不是还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梦甦终于颤抖着流下两行泪来。

她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
“我不能瞒着你了,默晗。”她悲哀的看着他:“近来我很不舒服,我怕我的时候也要到了。”
默晗难以置信的微微一颤,尽管,他已经极力的想掩饰他的难过和震惊,她还是轻而易举从他惊恐的眼光中看了出来。
“对不起……我能活到现在,也许是纯阳它们因为卷起那场灾难被天帝处罚变成琥珀之前,将最后一点点灵力传给了我——但是,这点灵力终于还是到消耗尽的时候了。”
“不会的——我们总还是有办法的,土地公公不是说过……”
“没用的,默晗。”梦甦颤抖着双唇:“我们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生命呢?即使找到了,难道我们忍心么……是的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我总以为拥有过就足够了,但是我害怕,我想到你要这样一个人活下去我就害怕……”

他把她抱在怀里,掩住她的口,不让她再说。
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瑟瑟的颤抖。

“如果你找不到什么人的话,就把你的灵体交给我吧。”声音从梦甦的身后传来,两人同时惊讶的抬头。
是舞衣,用平静的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双眸看着他们。
“舞衣?你说什么呢。”梦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在找一个,可以接受你的灵体的生命,好让你可以获得一个完整的人的生命结构,然后活下去么?”
“舞衣——!”梦甦慌乱的假装出一个笑容:“哪有这种事情,你,听错了,我们没有这样的办法……”
“不要瞒着我了。”舞衣淡淡的转过身,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更没有看默晗。

“你们怎么可以瞒着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呢。”

海风吹过来,腥咸而冰冷。

“对……对不起,舞衣。我们不是想瞒着你……可是,我们怎么可能用你的生命去换梦甦的?”默晗走上前。
“是啊舞衣,你怎么是失去一切呢,你还有我们,还有你的孩子啊,和扶风的……”
舞衣浑身一震猛的抽搐。
多遥远的名字啊,她从来,不敢提起。

我知道你们待我很好,梦甦。我何曾舍得离开你们,离开这个孩子。
可是你知道么,就像你想到,默晗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多么令你恐惧的事情一样,失去他,我的灵魂,已经死了。
叫我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我如何能够,熬过这个漫漫长夜呢……

又是海风吹起,舞衣背对着梦甦与默晗立着,但分明的,却看见一丝银色的水珠,顺着她无力的头发散落开去。
梦甦与默晗沉默着对视了良久,无奈的叹息。

——————————————————————————————————————————————

两个月后。迁山脚下。

一个女人从山脚慢慢的爬上来。
她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裙,指甲上染了凤仙花的颜色。金丝线穿的披肩搭在肩头,如云的乌发上,插满了莹润的珍珠镶嵌的钗环佩饰。
然,她的面色却惨白。
她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娇喘细细,却不露出一些为难的神色。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安然的浅笑。她的手中,抱着一只洁白的坛子,沉重而神秘。

她顺着烧黑的山路徐行,终于停在一个古洞口。
穿过长长的洞穴,不去理会洞壁上零星的散落着一些细小的,泛着白色光华的东西,行到洞的另一端——眼前是断崖下一片开阔的视野。
迁山脚下,涧溪沿着它千古不变的道路向前不急不徐的缓缓流淌,在涌起的石滩边,打一个精致的回旋,不留恋,也不期待。
一片仿佛被浸泡过很久的,被深黑色淤泥覆盖了的广袤的平原,一直绵延到看不见的,天地交界的尽头,消失在远处若隐若现的青灰色迁山的余脉下。

她带着凄凉却泰然自若的神色扬起了笑容,在洞中深处埋下了那个白色的坛子。

“我们到家了,扶风。”她的泪一滴一滴掉落在被泥土一点点掩盖起的坛子上。
“以后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很快的,梦甦说,还有大约一旬的时间就够了。你等着我,我就会来了。我们一定要,实现那个承诺。”

同一时间,海峡彼岸,新的陆地。

丛林边的茅草房中不时传来婴孩的啼哭声,一声声洪亮而有力,听得出,是一个健康的男婴。
梦甦抱着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动,口中不时发出“哦哦哦”的哄声。
“宝宝乖了,快点睡着,娘给你讲一个动听的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们到不了也看不见的深山丛林中,有一个巨大的,古老的岩洞……”

门被推开了,默晗拍着身上的雨水走进来。
“怎么,外面下雨了么?”梦甦这才探头望向窗外。
“是啊,刚才。”
“今天如何?”
“找到村落了。”
“是吗!”梦甦眼前一亮:“这么说,这里有人,也有国家!”
默晗点点头,露出微笑。他的笑容同从前一样,安静而祥和。只是清瘦的脸庞又减了几分圆润,双眸看起来更加深沉。
“看来我们就快不需要过这样打渔的生活了。”
“嗯。”梦甦现出久违的笑容。“其实,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她更想看见他月下吟诗的样子啊。

烟渺渺,碧波远。白露晞,翠莎晚。泛绿漪,蒹葭浅。浦风吹帽寒发短。
美人立,江中流。暮雨帆樯江上舟,夕阳帘栊江上楼。舟中采莲红藕香,楼前踏翠芳草愁。
芳草愁,西风起。芙蓉花,落秋水。江白如练月如洗,醉下烟波千万里。

默晗忽而抬头看着她。
“做什么?”
“没有了精灵体质的你,也会和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所以我在想,我们老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梦甦含羞的低下头,突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等到迁入那个国家的话,就算要落户了吧?”
“是啊,怎么?”
梦甦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孩。
“我们还没有,给这个孩子取名呢。”

“嗯。”默晗支起下巴想了一会儿。
“就叫他,成念亲吧。”

成念亲,你不能够忘记,你的父亲和娘亲。梦甦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To be continued……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都最后一集了,干脆尾声今天也放出来。居然发完了,跟做梦似的,无声无息

尾声 昔年无限伤心事,依旧东风。独倚梧桐,闲想闲思到晓钟

清晨7:00。床头的闹钟很不客气的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聂青翻了个身,闭着眼睛伸出手去,摸索了一会儿,终于碰到了闹钟,“啪”的一声关上,继而拉起被子蒙住头,继续酣然睡去。

卧室的门被谁推开了。聂青迷迷糊糊的听见脚步声进来,继而是一阵香气扑鼻的牛奶香,和热腾腾的黄桃蛋挞的味道。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伸进她的被窝,钻进她的腋下,轻轻的动了动。
“哎呀——别闹了啊——”聂青吃不住痒,一下子醒过来,坐起身。
志承将早餐放在床头,一脸诡计得逞的样子笑眯眯的坐在床头看着她。

“真是的,再让我睡一会儿不行啊!”聂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便又闭上,懒散的靠在床头,嘟囔着。
“我知道你困,可是,你八点半不是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么?再不起来可就要迟到了。现在路上那么挤,虽然我有秘密武器,可不能保证准时送你到场啊。”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几点睡的啊,就知道叫我起床。”
“好啦好啦。”志承不管她多么不愿意,掀开她的被子:“写那个结局的修改稿到三点嘛,如果实在不行,我帮你打电话让他们推迟一点?”
“那倒不用……”聂青终于还是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早餐。

“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特别早餐?”聂青撇撇嘴。
“老婆大人,我已经尽量做到最好了,我知道跟你比当然还有一大截,不过我昨天也才破了一个案子,举枪举的我手都肿了,给我一点面子OK?”志承摆出“作揖”的样子来。
聂青噗哧笑了一声,跳下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我知道啦,又没说做的不好吃,黄桃蛋挞嘛,亏你记得。”

洗漱完毕。
聂青坐在桌边,捏起一个蛋挞放进嘴里。
“对了,到底昨晚弄了那么久,弄了个什么样的结局啊?”志承好奇的撑着脑袋。
“你说我那部新的小说?”聂青包着满嘴的东西说的叽里咕噜的。
“我想想啊……什么名字来着……石头记,对不对?”
“嗯。”提起这部耗了她好几年功夫搜集资料的小说,她就两眼闪光:“这可是我花了大力气的作品啊,今天终于要开新闻发布会了,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销量,我的心里紧张的很。”
“呵呵,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读者缘和亲和力的。”
“就只有这么点?”聂青显然很不满意的盯着他。
“当然了,还有你的文笔和构思嘛……”志承赶紧补充。
“那当然了,我想了很久才构思出这么一个穿越两种时空的故事来……哎——虽然有点神秘的色彩在里面,不过应该能引人入胜吧。”
“穿越两个时空?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啊是啊,事情是由一块琥珀开始的,我把时间地理历史的真实背景都忽略了,就是想创造一个纯粹的理性与感性的精神氛围出来。说的是在某个城市里……”聂青刚准备滔滔不绝的介绍下去,突然就煞了口,很扫兴的端起牛奶,白了志承一眼:“算了,不和你说。反正你也不关心,你就知道关心捉贼,哼。”

“说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考古学家,在勘测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块琥珀,偶然遇见了一个督察。这个女考古学家呢,她的父亲为了寻找家族的古老传说中的秘密失踪了,考古学家为了调查父亲的下落来到一个叫迁山的地方。而一千年以前呢,这个迁山脚下有座宛城,但是宛城在后代的历史书上没有记载。原来,宛城里住着一群蝴蝶精灵,其中有一个,救了宛城中一个女子,并和一个人类男子相爱。他们偶然间遇上了政治阴谋,然后引发了一场政治斗争,就在这个斗争中,宛城被毁灭了。蝴蝶精灵的人类朋友,一名歌姬,她爱的人也因为政治斗争而死。而现代的那个女考古学家,也在考察中与督察一起坠崖身亡,是不是这个悲剧故事?”

聂青惊讶的瞪着一路把故事说下来,嘴巴张大的能塞下一只兔子。
“你……什么时候看了我的……小说??”
“呵呵,就在你每天晚上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啊。”志承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

聂青突然有些感动:“我还以为,你从来都不会喜欢看……”
“傻瓜,我老婆写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喜欢看呢?”
“那我以前问你,你怎么都说不知道?”
“哈哈,那是我故意逗你的嘛,看你那副就知道拼命写小说的样子,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身体健康,每天弄到那么迟。就算我有时候通宵通缉犯人啊,也没你那么辛苦。”

聂青一时间感动的语言哽咽。这个白痴,居然这么关心她……干吗不直说呢,害得她一直误会下去。
“你是不是很喜欢写悲剧啊?”志承突然从抽屉里变魔术一样抽出一叠聂青写的小说来。
聂青愣住——他居然每一本都买了!
“啊,是不是啊?”志承又问了一遍:“这里的全部都是悲剧。”
聂青被他唤回神。

她微微的笑了。
“不是啊,不是全都是悲剧,马上这本就不是。”
“诶?不是吧,这还不悲剧?又是坠崖又是毁城的。”
“本来是这样。”聂青神秘的笑起来。
“本来?”

“嗯。”
昨晚她拼命的写到三点多,不就是在改这个结局么?
舞衣虽然变成了琥珀,但是梦甦与默晗,带着舞衣的儿子一生平静的活了下去;千年之后的志承,在跳崖的瞬间让舞衣的灵魂感受到了爱的震撼,她救起了他们。志承与聂青平安的离开了迁山。

至于,后来的故事么……
聂青记得听她的写作教授说过,用长镜头拍摄的故事虽然有些画面枯燥,但它能够比蒙太奇手段电影更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它留给了观众,一个无限可能性的空间,去想象开放式的结局。

她的故事,也是这样吧。

新闻发布中心。
记者的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在聂青周围闪烁,一串接一串的问题炸弹轰炸一样的扔向聂青。
但她答的从容不迫,几乎每一个回答都是无懈可击。
甚至连聂青的主编都觉得,她今天怎么一改往日严肃的冰冷的神态,很热情的回答着问题呢。

“聂小姐你好,我是光大日报的记者,我想请问,听说您的小说目前已经被GTTV公司(注明一下:garytang,哇咔咔)买下版权准备拍摄成电视剧,请问你心目中对于男女主角,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呢?嗯,比方说,书里面的那位书宦人家公子和小姐?”

“人选么?”聂青想了想。
她还记得前两天看的那部电视剧呢。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有啊,但,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哦?说来听听,你希望谁来演呢?”
“这个暂时不说吧,以免大家会有不必要的猜测。”聂青委婉的拒绝了问题。
新闻发布会如火如荼的进行。

志承坐在电视机前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招待会的新闻转播。
呵呵,傻丫头,我知道那是谁。
他顺手拿起桌上放着的录像带。
《医恋仁心》
不就是,Lawrence和Ada么。

——————————————————————————————————————————

烟渺渺,碧波远。白露晞,翠莎晚。泛绿漪,蒹葭浅。浦风吹帽寒发短。
美人立,江中流。暮雨帆樯江上舟,夕阳帘栊江上楼。舟中采莲红藕香,楼前踏翠芳草愁。
芳草愁,西风起。芙蓉花,落秋水。江白如练月如洗,醉下烟波千万里。

默晗荡开一浆,轻舟在水面上漾起丝丝涟漪。
岸上开满白色的莲花和茶花,映着梦甦裙上淡粉色的梅。
她倚在他身边,眺望远方一带隐约的山峦。

风乍起,吹着默晗的冠带,凛凛的扬起,贴着她随风飞舞的青丝。梦甦绕在肘间的薄纱因风而动,仿佛两瓣透明的丝翼。
波纹细密的倒映着星辰的影子,升起朦朦的烟波。
由辽远的空中传来播弄古琴的希音,铮铮瑽瑽,与夜的柔美水乳交融。

江面上,一轮明月,升了上来。

全文完
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 很痛 很难

TOP

GMT+8, 2026-11-5 07:27 AM, Processed in 0.011261 second(s), 7 queries.

Powered by Discuz! 7.2© 2001-2009 淘友网Comsenz Inc.京ICP备0500582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