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 【原创】+[连载]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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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陪辛遥去买东西,有时真叫人受不了,程隽明想不通,平时做事干干脆脆的辛遥,进了商店怎么会变得这么挑剔。
“你们女人买东西是不是都这么麻烦?难怪我的职员个个都怕陪老婆逛街。”程隽明拉开车门,把买来的一大堆东西放进去。
“嗯,你有没有听过钓胜于鱼?”辛遥不理他的话,反问道。
“什么玩意儿?这么深奥。”程隽明皱了一下眉,笑道,“还好我以前的国文老师没你这么厉害,我还能考合格。”
“意思是说呢,有些事情,过程比结果重要。我们女人逛街,有时候只是为了享受这一过程中的乐趣,不一定要买东西的。”辛遥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就好像你们男人,明明知道塞不饱肚子,又有一堆的害处,为什么还要吸烟呢?”
“那至少吸烟比逛街舒服多了,”程隽明发动了车子,“我以前啊,天天赶工地也没这么累。”
“那是因为你是老板,程先生,你去工地的时候,车都有人帮你开,下雨了有人替你打伞。哎,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的挺忘本的,你自己以前做穷小子的日子全忘了,是吧?”辛遥说。
“忘本没关系,我记得你是我女朋友就行了。”程隽明说着,避开辛遥挥来的拳头。
“哼,油嘴滑舌。”辛遥哼出一个鼻音,“小心你天天吸烟得肺病,到时候我看你还舒不舒服?”
“要不要这么咒我?”程隽明笑道,“是你叫我做人要往前看的嘛。”
“是啊,继续说。你再不往前看,车就要撞墙了。”辛遥说着,低头去翻购物袋里的东西,“咦,怎么好像少买了几样?”
“什么?还没买全?”程隽明吓了一跳,“不是吧?又要回去重买?”
“怎么?你有意见?”辛遥瞪人的样子还挺“凶恶”。
“不敢,不敢,荣幸之至。”程隽明连忙说,“看来我下次要在你家楼下开一间百货公司,那我每次只需要把每件产品用摄录机拍下来给你看,你觉得哪件好,直接送货就行了。”
“这主意不错。”辛遥横了他一眼,“你干脆再开个菜市场,开家饭店,那你还要出门做什么?全在家里遥控好了,还没到八十岁就这么偷懒。哎呀……”
“怎么了?”程隽明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给吓了一跳。
“我订了张新床,下午三点送货来,现在几点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吓死我。”程隽明如释重负地叹口气,“现在两点半,应该赶得及。怎么你连床都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哥出来结婚呢。”
“不买床,难道睡地板?”辛遥说,“我在阿玲那里睡的床是她买的,总不见得带走。”
“真不知道你挑的什么房,连家具都要自己买。”
“你还说呢,都怪你,上次约好去看房你又失约,害得我……”辛遥忽然想起上次他失约的原因,不由得不再说下去。
程隽明也想起了什么,故作轻松的说:“好了,你的投诉我收到了,大不了我送全套的家具给你,要是你还不满意,我就连人一起送给你好了。”
“咦,肉麻,要你有什么用?”辛遥推他一下,“开车吧,时间不多了。”
“肉麻什么?难道我送给别人就不肉麻?哦,我差点忘了,你喜欢钓鱼,不讲究结果的,那可糟糕了,难道我结婚的时候要一个人进教堂?”
“什么钓鱼?是钓胜于鱼,拜托你多读几本书吧,真是受不了你。”辛遥说,“谁还敢嫁给你。”
“你不嫁我嫁谁?谁敢娶你,我把他从十五楼扔下去。”
“恐怖,你这么野蛮!”辛遥捅他一拳,说笑间,已经到了大厦的楼下。程隽明把东西拿出来,放在大厦的门口,然后把车开去停车场。辛遥就站在门口等程隽明,东西太多,她一个人拿不动。
“阿遥。”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那声音……天,那声音好像是……辛遥难以置信地回头,果然是辛陌提着一个旅行袋站在她身后。
“大哥。”辛遥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很多年以来,她是第一次不用对着冰冷的玻璃感受大哥温暖的怀抱。
“阿遥。”辛陌抚着她柔软的长发,逝去的时光好像又回来了,他仿佛觉得怀里的辛遥还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许久他才笑道:“你再不放开,我就要喘不过气来了。这么大的姑娘了,不怕人家看见了笑你?”
“我才不管。”辛遥话虽这么说,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大哥,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还打算今天去接你。”
“噢,可能里面人太多,住不下了,所以就被赶出来了。”辛陌笑着说,“要是你没地方给我住,我可以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再多住几天。”
“当然不是啊。”辛遥说,“房间我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一下子没心理准备。大哥,你怎么好像又瘦了,这半年来,我每次看见你,你好像一次比一次瘦。”
“是吗?”辛陌不以为意地说,“可能你每次带给我的东西太少,我不够吃吧。现在好了,我可以回来多吃一点,只要你不怕我把你吃穷。”
“哼,我才不怕,吃多久也没问题。”辛遥的心中满溢着幸福,自从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重新有了家的感觉。
辛陌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看到地上大大小小的袋子,说:“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亏你拿得动,我来帮你。”
“买给你的啊。”辛遥笑道,“没关系,反正有人免费做苦力。大哥,还要等一个人。”
“等谁?”辛陌话一出口,立即明白了,“噢,是你男朋友吧,我刚才是看见有个男人和你一起进来的,高高瘦瘦的很有型,你的眼光不错啊。”
“大哥!”辛遥红着脸抗议,“你一回来就笑我,太过分了。”
“你怕羞啊。那有什么,我妹妹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也很正常啊。”辛陌笑得很开心,因为他发现辛遥很幸福——只要她幸福,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遥。”程隽明从外面走进来,“可以走了,东西我帮你拿。”他想伸出手去,却发现那些袋子已经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隽明。”辛遥走到他身边,“你看,我大哥回来了。”
辛陌本来背对着程隽明,听到辛遥叫这个名字,背脊似乎抽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他们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的脸上起了很大的变化,似乎在猝不及防间发生了一件极大的事情,但是辛遥已走回辛陌的身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表情的变化。
“大哥,他就是我的男朋友程隽明。”辛遥介绍道,“隽明,这是我大哥。”
辛陌整个人也好像僵住了,完全没有听到辛遥的话,似乎有些事情还不能接受。辛遥这次终于发现了异样,不解地看着两个人:“你们两个怎么了?以前见过面么?”
“啊,不是。我只是在报纸上看到过程先生的访问,没想到程先生本人这么年轻。”辛陌的话很明显言不由衷,辛遥心里暗暗奇怪,最奇怪的是,程隽明也像丢了魂。
程隽明回过神来,却没有回答辛陌,只是望向辛遥:“阿遥,我刚想起四点钟有个例会要开,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了,过两天我请你们吃饭。”
他说完转身就走,好像是逃一样,辛遥连想叫住他也没有机会。
“奇怪。”辛遥喃喃自语,“他明明说昨天开过例会了,怎么今天又开?”
“算了,也许他是真的有事。”辛陌的眼神有些复杂,“快走吧,电梯来了。”
辛遥看看辛陌,一时也想不通,只好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何止程隽明,就连辛陌也显得有点反常。


黄昏的时候下起了雨,四周静得只有雨落下时细微的声响,不知道为什么,初夏的雨竟然有透骨的寒意。
程隽明在程隽睿的墓前站了近两个小时了,雨丝翻飞,好像他凌乱的思绪。记忆中,这场雨好像从来不曾停过。
“大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每一次我以为幸福离我很近的时候,它总会悄悄地溜走?为什么我总是要伤害我所爱的人,难道我真的没有办法摆脱?如果我放弃,大哥,你会怪我么?不,不会,你从来都不会忍心怪我,可是如果我真的放弃,我永远也不能原谅我自己。”
雨还在下,程隽明的身影显得更孤独,然后,沉沉夜色包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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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七年前隽明估计是冲上去了,可是现在么,不是冲动的小男生了。还有,他们谁都不想被辛遥知道吧。
至于结局,还没决定大方向,估计要看我写的那天的心情。
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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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怎么还不睡?”辛遥写完稿,看见辛陌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发呆,“电视很糟么?”
“也不是。可能在里面已经不习惯看电视了。今天第一次回来,还不习惯睡新床。”辛陌看着辛遥,“你都忙完了?你们做记者还真是辛苦,这么晚了还要写稿。”
“也不是天天这样的,只不过前一阵子生病,所以落下很多工作要补做。”
“你生病?怎么没听你提过?”辛陌紧张地看着辛遥,“难怪我有两个星期没看见你。”
“大哥,你不要这么紧张,我不是全好了?”辛遥安慰道,“也就是伤风感冒,我身体不好,就复原得比较慢了。”
“你啊,明知道身体不好,就不要这么拼命工作,还要每个礼拜来看我,”辛陌怜惜地看着辛遥,“看看你,这么瘦,一阵风都可以把你吹跑了。”
“大哥,你再批评我的身材我翻脸了。”辛遥笑道,“好了,不要提这些了,你怎么比老妈还啰嗦。我不赔你聊了。”
“好好,我不说总行了吧,”辛陌无可奈何地笑着说,“那我们聊什么?聊聊你男朋友好不好?”
“他?”辛遥脸色因羞涩而有些不自然起来,“他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啊,很多可以说,譬如,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会拍拖的?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辛陌说,“总之呢,是我想知道。”
“一下子这么多问题,你叫我回答哪一个好?”辛遥想了想说,“其实他的事情,报纸上都说得差不多了,至于我们,只能说那句最老土的,缘分吧。他对我好不好呢,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过,他从来没骗过我,算是不错吧。”
“阿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许说谎,好不好?”辛陌的神色忽然变得极为严肃,让辛遥不由得有些愣住了。
“什么事啊?大哥。”
“阿遥,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辛陌问道。
“大哥,怎么有你这么问人的?”辛遥只觉得两颊发烧,但一抬眼看到辛陌认真的眼神,似乎不是在开玩笑,便只能认真地回答,“是啊。”
“那么他呢?他是不是也喜欢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改变?”
“这……我想应该是吧,之前我们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我想,信心我还是有的。”辛遥说。
“那就好。”辛陌仿佛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眼神也轻松起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辛遥不解地凝视着他,“不对,今天你就是不太对劲。发生什么事?”
“没……没事。”辛陌若无其事地说,“只不过我在想,我以前做了那么多坏事,不知道老天也会不会放过我,万一……现在有人可以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大哥。”辛遥不安地握起他的手,“不要这么说,你以前那么做,也全是为了我,你也不想的。我想老天会明白的,如果有什么事,也应该报应在我身上。”
“阿遥。”辛陌惊慌地叫出声来,“别乱说话,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
“大哥,这是事实。”辛遥却显得很平静,“好,我们谁都不许再说,大哥,这么多年以来,什么都是你在承受,从现在开始,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阿遥。”辛陌心头一热,紧紧抱住了辛遥,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晨雾尚未散尽,阳光躲在浓云的后面,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连枝头的宿鸟,也躲在窝巢里毫无动静。
辛陌跟随辛遥走过一座座陌生的石碑,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母亲的墓前,他最后一次见母亲,是在一年半之前,母亲虽然病得很厉害,精神却不错。没想到等他归来时,他能见到的竟只是这个冰冷的石碑。岁月无情,年轻的时候他不能理解,如今却已深知其中滋味。
“妈,我来看你了。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希望你不会生我的气。是我对不起你,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辛陌凝视着墓碑上母亲的相片,相片上的母亲仍然是那样年轻而美丽,他实在很难相信,此刻她已躺在了冰冷的地下,已经永无相见之日。
“不要这么说,大哥。”辛遥的语声也有些哽咽,“其实妈一直没有怪过你,真的。”
“可是我知道,妈走的时候,一定很想再看见我,可是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辛陌黯然说。
“那也不能怪你,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掌握的,重要的是,你现在回来了,我们以后又可以在一起好好的生活,相信妈也会觉得很高兴。”辛遥回头望着母亲的相片,“妈,我说得对不对?你不可以说不对的啊。”
晨风吹过,仿佛是一声欣慰的叹息,辛遥的母亲当然不能给她答案,但辛陌却忍不住微微一笑。
“终于会笑了?”辛遥叹口气,“大哥,哄你还真不容易。其实只要以后我们开开心心的重新开始,那么我们就对得起妈了。”
“重新开始……嗯。”辛陌重复着辛遥的话,显得有些失神,“我也希望可以,只可惜……”
“怎么了?大哥,可惜什么?”辛遥不解地问,不知道为什么,辛陌从回来到现在,总是有点怪怪的,可是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没……没什么。”辛陌回过神来,“我只是说,世事难料,也许,那一天,躺在这里的就是我……”
“大哥……”辛遥惊慌地打断他,虽然只是假设,但是辛遥却还是觉得深深的不安,“你不要这么说。”
“只是说也许,不要这么紧张。”辛陌本来还想说什么,看见辛遥一脸的慌张,只好将原来想说的玩笑话咽了回去,“好了,我不说话总行了吧?对了,你是不是该上班了?”
辛遥看一眼腕表:“是啊,差点忘了。那大哥你……”
“你先走吧,我还想在这里呆一会儿,等一下我自己坐车回去行了。”
“可是你……”辛遥不放心地看着他,她还真担心他迷路。
辛陌却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放心吧,虽然我很多年没坐公车,可是我还是一个香港人,我知道有一样东西叫做出租车。现在还担不担心我迷路?”
“我……还是有一点啦,不过我有办法。”辛遥忽然从包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手机,“有了这个,有什么问题,在哪里都可以找到我。”
辛陌却皱了皱眉:“阿遥,你怎么浪费这个钱?我哪里用得到这个?”
“这次不关我的事,是隽明给你的,他说有个手机总是方便些。”辛遥笑道,“想不到他这个人平时粗心大意,这次还真的想得很周到。”
“是程隽明叫你给我的?”辛陌脸色一变,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是啊,他连号码都申请好,所有服务都开通了。”辛遥说,“说起来还真气人,平时叫他做什么都懒洋洋的,这次又这么积极。大哥啊,我已经把我的号码输进去了,你按一下键就可以找到,其他的你慢慢看说明书吧,不行的话,我晚上再教你。”
“好啊,那你替我谢谢程隽明。”辛陌还是魂不守舍的。
“谢过啦,其实不谢也没关系。”辛遥没有察觉辛陌的异样,也许是因为这些天她太开心,以至于对很多事情都来不及留意,“那……大哥,我走了,你自己小心。有事情的话,就打我手机。”
“知道了,你怎么变得这么罗索?小心嫁不出去。”辛陌道,“快走吧,不然真的迟到了。你被老板炒了,我找谁养我啊?”
“好吧,大哥,Bye。”辛遥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墓地,只留下辛陌一个人。
浓云渐厚,放晴的希望终于被现实熄灭,辛陌站在母亲的墓前,背影显得那样疲惫而孤独。当他确定辛遥离开后,便拿出那个新的手机,按键打开。
十分钟,二十分钟,时间毫无声息地缓缓流逝,辛陌坐在墓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辛陌拿出手机,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对,我是辛陌……好,三天后……我会准时去的。”
电话断了,辛陌怔怔看着电话,似乎还没有在这一切中找到真实感。忽然,一种彻骨的痛包围了他,痛得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淌下,他喘息着,一只手死命地按住腹部,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拿出一小包药丸,拿出一颗颤抖着放进了嘴里。
很久,他才停止了喘息,用手背拭去额上的冷汗,他的背脊已经被汗水湿透。他站起身来,回头凝视着母亲的相片,虚弱地轻声道:“对不起,妈,阿遥,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


辛遥走出办公楼,很意外的,看见程隽明靠在车上,在门口等他。他从来不接她下班,因为没有时间,可是最近却频频出现,实在令人费解。更令辛遥吃惊的,是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束黄玫瑰。
“隽明,怎么是你?你今天下午不是开会吗?你怎么有空来?”辛遥走过去,“来了多久了?其实你可以先打电话给我,我就会早点出来。”
“没多久,我可以等。”程隽明把手里的花给辛遥,“送给你的。”
“啊?这个画面真是有点离奇啊。”辛遥笑道,“你不是说送花这么肉麻,不是人做的吗?”
“嗯……是,我是这么说过。”程隽明的脸色有点尴尬,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可是,如果可以让你开心的话,偶尔做做不是人做的事也无所谓。”
“那我岂不是害人非浅?搞得你连人都做不成了。”辛遥忍不住笑,心里却很舒服,“会不会太勉强?”
“那你要不要呢?”程隽明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你不要的话……”
“要,我为什么不要?这么难得你肯牺牲那么大。”辛遥接过他手里的花,坐进车里,“走吧,一把年纪,不要老是占着人家年轻人的车位了。”
“一把年纪?”程隽明苦笑着,辛遥总是会说一些令他不知怎么回答的话,他只能摇摇头,坐进了车里,“怎么样?想去哪里?”
“回家啦。”辛遥拨弄着手里的玫瑰,“我不知道你回来找我,所以今天要回去给大哥做饭。不如便宜你,你一起来吃吧。”
“去你家吃饭?”程隽明似乎吃了一惊,差点踩错刹车。
“怎么了?”辛遥不解的看着他,奇怪他的魂不守舍,“只是去我家吃饭罢了,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不……不是。”程隽明立即道,“我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辛遥侧头看着他,“你不要告诉我,你看见我大哥会怕羞。这不太像你的为人啊,程先生。”
“那……你就当我害羞好了。”程隽明说,“总之,今天你别回家,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啊?”辛遥笑着说,“你不说清楚的话,我还以为你要把我给卖了。”
“我说真的,阿遥,等你到了就知道了。”程隽明却显得很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辛遥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不由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好吧,怕了你了,你等我先打电话回去,叫大哥自己解决晚餐……你看你,弄得我好像很重……反正都是你不好。”辛遥本来要说“重色轻大哥”,但终于还是没好意思把话说出来。
“我知道错了,行不行?”程隽明无可奈何地说。
辛遥得意地笑笑:“这还差不多。”随即把注意力都转向了电话。铃声响了几下,没人接听,便转成了一连串的忙音,不禁奇道,“奇怪,没人接听呢。大哥去哪了?”
“可能出去了。”程隽明随口说。
“可能,我打他行动电话。”辛遥又拨了个号码,但随即又皱起了眉,“没开机啊。大哥去那里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也许和朋友聚会去了,忘记带手机也很正常。”
“我大哥没朋友啊,以前那些,也早就不往来了。”辛遥还是不放心。
“也许觉得闷出去走走呢。”程隽明说,“阿遥,其实你大哥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不用替他操心。你留个言给他,他就知道你不回去吃晚饭了。”
辛遥想了想,终于释怀地笑道:“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好吧,我留个言给他。”辛遥说着,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留下口信。这时,程隽明的车子拐了个弯,驶出了市区。
“喂,要去哪里啊?”辛遥发现了问题,“这好像不是去市区的路啊。”
“是啊,你说对了,我要把你给卖了。怕了吧?”程隽明虽然在说笑,却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害怕才怪。”辛遥没有留意,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她倒是想看看程隽明可以把她卖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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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张泽维]看到这里感觉暴风雨就要来了,有点紧张。看来辛陌病得不轻哦,程隽明突然带辛遥到哪里啊,是不是去他大哥的墓地,是想告诉她一切还是想利用她来报复?看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两位小朋友又要受苦了。[/QUOTE]
暴风雨的确是要来了,不过么,程隽明不是要带辛遥去墓地,也不会利用她来报复……汗,隽明是好孩子,这么卑鄙无耻的事情,他想做我也不会让他做的。至于去哪里么,猜猜看啊,总之是好地方就是了。:em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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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草地,一样的树林,一样的小溪,辛遥没有想到,程隽明带她来的竟然是上次他们来郊游的那个草地,只是现在,这片草地上却多了一幢白墙红瓦的小屋,屋前还有木质围栏围起的花园。辛遥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她说希望这里有一间小屋,没想到竟然变成了现实。
“咦,这里竟然真的有一栋小屋呢,好漂亮。”辛遥惊喜地叫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程隽明笑得很神秘。
“啊?你不要告诉我你会变戏法。”辛遥回头看看程隽明,却见他真的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把钥匙,放到辛遥的手里:“你不相信的话自己进去看看。”
“真的是你?”辛遥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建了这座小屋?难道你是为了……”
“别说这么多了,要是你不喜欢,我就白费了,进去吧。”程隽明拉起她的手就往小屋那里走。辛遥心头一阵模糊,似乎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这时,她已经被带到了院子里。
好香的玫瑰花,辛遥环视着四周,小屋的窗前都种满了玫瑰和铃兰花,有些花开得正鲜艳。她想起自己说的话:“如果能够在这里造间石屋,四周围一个小花园,种上铃兰和玫瑰,屋里摆上松木的家具,呵呵,那我就住在这里不走了。”没有想到,她随口说的一句话,现在竟然成了现实。
“进去看看吧。”程隽明握着她的手,将钥匙插进门锁,门开启了,一个理想的家呈现在辛遥面前。
那是她喜欢的松木家具,款式简单而典雅,质朴中透着细腻别致,一张宽大的圆形餐桌上,铺着她最喜欢的蓝色格子的桌巾,桌上还摆了她最喜欢的百合花。花还没有枯萎的迹象,看来是今天才插进花瓶的。桌子上方是一盏百合花形的水晶吊灯,一旁的两张真皮沙发边,还摆着一盏漂亮的落地台灯。最引人注目的是屋里的那扇落地玻璃窗,打开窗,就能走进花园里,窗外是一架白色的秋千。从窗前向外望去,可以看见花园里那些美丽的花朵。
“这里真是好漂亮。”辛遥几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隽明,都是你布置的吗?”
“是啊。”程隽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从来没搞过设计,不好的话,不许笑我。”
“不是啊,很好,很好……”辛遥一连说了几个很好,眼睛一热,说不出话了——原来,他愿意为她完成每一个梦想。
“还有更好的呢。”程隽明说,“你抬起头来看看。”
“还有什么?”辛遥抬起头,忽然发现屋顶正在慢慢移动,等到全打开时,漫天的星光洒进屋子,“怎么着房顶可以打开的吗?”
“是啊,”程隽明笑着把遥控器塞在她手里,“我记得你说你很喜欢看星光,现在,你可以每天晚上都在这里看。”
“隽明……”辛遥想说什么,但心中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于是她只是说,“谢谢你。”
程隽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把她拥在怀里,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拥有的是整个世界。

初夏的夜风微凉,晴天的夜空,繁星点点,流泻满院的星辉斑斓。夏虫在草丛间低吟,风中弥散着花草的清香。
辛遥和程隽明并肩坐在窗前的石阶上,辛遥的头靠着程隽明的肩,这样的夜,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必说,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也是一种幸福。
“阿遥,你睡着了么?”程隽明轻声问。
“没有。”辛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在看星星。这样坐着,由你陪着我看星星,感觉真好。”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闷。”程隽明说。
“怎么会?要是每天你都陪我看星星就好了。”辛遥说,“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坐到天亮好不好?”
“好啊。”程隽明轻轻叹息,“如果每天都能陪你看星星……要是真的能这样就好了。”
辛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很多事情,他们都身不由己,她勉强自己不要去想,抬头望着夜空,这时,一道眩目的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辛遥不禁叫了起来:
“流星啊,隽明,快许愿。”辛遥低下头,虔诚地闭上眼睛,程隽明被她所感染,也闭上了眼睛。
“许了什么愿?”程隽明问辛遥。
“我……不告诉你。”辛遥说,“除非你先告诉我你许什么愿。”
“我?”程隽明说,“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希望我以后一直可以陪你看星星。”
“就这样?”辛遥略有些失望,“那很容易啊,只要你以后不要像现在这么忙……”她的话还没说完,却感觉被程隽明紧紧地抱住。
“阿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什么事?你有什么事情对不起我么?”辛遥不解地问,难怪今天程隽明看起来总是怪怪的。
“不是,我是说如果。”程隽明从身后环绕着她,所以辛遥没有看到他眼神中的不安。
“那要看是什么事了。”辛遥想了想说,“不过,我实在想不出你会有什么事情对不起我。是思清吗?这件事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啊。难道她有什么……”
“不是,她没什么。”程隽明急忙说,但语气中的不安仍然无法掩饰,“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想永远在你身边。”
“我也是。”辛遥轻轻地说,但随即不解地问,“你到底怎么了,隽明,你今天好像很多心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没有,你多心了。”程隽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给辛遥,“有东西送给你。”
“是什么?”辛遥接过那个看来很眼熟的盒子,“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那么多惊喜?”
“你看看就知道了。”程隽明不回答她。
“神神秘秘。”辛遥瞪了他一眼,小心地打开那个漂亮的粉红色的盒子,一枚玫瑰花型的琥珀胸针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她记得,那是圣诞节的时候程隽明要送给她的那一枚。
“怎么是它?你还没送人么?”辛遥又惊又喜。
“是啊,”程隽明说,“说了是要送给你的,只是你不肯收,你说过,琥珀是代表永恒的,我怎么会随便送给别人呢?阿遥,你现在总不会不要了吧。”
“嗯……”辛遥狡黠地一笑,“可是我已经拒绝过你了,不能出尔反尔的啊。”
“知道你会这么说,”程隽明不慌不忙地说,“你看看,这个胸针有什么不同?”
“不同?难道琥珀还会变成其他的吗?”辛遥说笑着,却低头去仔细看那枚胸针,她这才发现,银质的枝叶的背面,竟然有两行镌刻的小字,惊讶间,她轻声念了出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程隽明接着念了下去,然后他的手握住了辛遥的手。
“隽明,这几行字……”
“是我叫人替我刻上去的。阿遥,相信我,这真的是我的心愿。”
程隽明的手,宽大而温暖,他就这样握着辛遥的手,掌心的温度,似乎可以维持到天荒地老。
辛遥沉浸在这一颗心灵的契合中,耳边仿佛响起是谁曾经唱过的歌:
看着你心里的浪总会停息
 像风帆回到港湾里
 我知道我没说出口的苦
 你心疼的眼会为我抚平
 常常想若没有你走进我生命
 我一定还飘在风里
是你让我认识了我自己
 是你让我拥有的幸运
 让我知道爱的美丽
 永远都把你放在手心
 付出最多的关心
 要让你拥有装满幸福笑的眼睛
 永远都把你放在手心
 付出最深的感情
 每天都要学着更疼你
学着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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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辛遥打开房门,灯亮着,辛陌却不见踪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难道辛陌还是没回家么?奇怪,他会去哪里?
“大哥,大哥你在吗?”辛遥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叫道。
“我在。”辛陌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辛遥迷惑地放下包,走进洗手间,却见辛陌正站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灯泡。
“大哥,你拿灯泡做什么?”辛遥这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拿着灯泡,自然是在修电灯,她暗暗骂自己笨,却还是等着辛陌给她答案。
“我拿着灯泡,当然在修电灯啊。”辛陌笑着把灯泡转上去,“怎么回事,我一天没看见我的妹妹,她就变笨了啊。”
“我知道你在修电灯,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修。”辛遥说。
“这个灯泡一闪一闪的,你没发现么?”辛陌装好灯泡,跳下椅子,用力拍拍手上的灰尘,“要是你晚上起来打不开灯怎么办?”
“那……那可以叫人来修嘛,这个租约上都写明的啊。大哥,你何必这么辛苦。”辛遥说,“我怕你麻烦,家里又没有现成的灯泡。”
“就这点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吧,买个灯泡能有多麻烦?”辛陌叹了口气说,“等人来修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等……”
“大哥,你说什么没时间?”辛遥敏感地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
“没……没什么,”辛陌显得若无其事,却遮盖不了刻意掩饰的痕迹,他只能岔开了话题,“对了,阿遥,你今天不用上班么?”
“今天周末啊,大哥。”辛遥忍不住笑,“就算是上吊,也得让我喘口气吧。”
“是啊,我倒是没注意。”辛陌看着辛遥脸上坏坏的笑意,“你还说,我还没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怎么彻夜不归?是不是和程隽明在一起?”
“我……”辛遥话没出口,脸已飞红,“大哥,你别想歪了……”
“我好像什么也没想啊,是你自己心虚吧。”辛陌说话的口气,真的很可恶。
“大哥……”辛遥又急又羞,“我不和你说了。”
“好,我不说。”辛陌笑道,“其实呢,也没什么,他对你好就行了,那样,我才能放心。”
“他很好啊……”辛遥说着,忽然发现说漏嘴,好在辛陌似乎在想什么心事似的,没有在意,“怎么样,大哥,你是不是想在这里过周末啊?”
“啊?”辛陌这才想起他们都站在洗手间里,“那你说怎么办?”
“嗯,”辛遥想了想,“不如陪我去买菜吧,大哥,你回来到现在,我还没好好地做过饭给你吃呢。”
“没听错吧?你会做饭?”辛陌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信啊,不信就陪我去买菜。”辛遥不服气地拉起辛陌就往外走。
“喂,等我先换了睡衣……”
辛遥不但会做饭,而且烧的菜还很不错,不一会儿,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白灼芥兰,翠豆芹菜炒腊味,翡翠田**腿、脆薯凤尾虾再加上辛遥最拿手的牛仔骨萝卜汤,真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怎么样,没骗你吧?”辛遥一边脱下围裙,一边对坐在桌前发愣的辛陌说,“我煮的菜还行吧。”
“看看就流口水啊。”辛陌赞不绝口,“看来谁娶了我妹妹,真是有福气啊。”
“大哥……”辛遥瞪他一眼,“你再说我不给你吃。”
“就是凶了一点。”辛陌补上一句,在辛遥没来得及端走才之前,就已经把筷子伸了进去。辛遥只好无可奈何地任辛陌取笑了她还能够大快朵颐,这个大哥,真是的!
吃过饭,辛遥和辛陌坐在沙发上喝糖水——芒果椰汁西米露,在冰箱里冰了一下午,喝起来清甜可口。
“大哥,要不要再盛一碗?”辛遥看见辛陌的碗已经空了就问道。
“不要了,”辛陌说,“今天吃得好饱。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那我去洗碗。”辛遥走到厨房,开始对付那堆得像小山的碗碟,可是所有的碗都洗净抹干了,辛陌却还没有出来。辛遥隐隐觉得不对劲,她想起这几天来,其实辛陌总是吃得很少,而且有时候进了洗手间就好久不出来,人似乎越来越瘦。
辛遥擦干手,不放心地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门:“大哥,你在里面么?”
半晌,门才开了,辛陌一脸疲惫地走出来,脸色竟有些病态的苍白。
“大哥,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辛遥担忧地问道。
“啊?是吗?”辛陌摸摸自己的脸颊,“我没事啊,可能在牢里久了,营养不良。”
“是吗?”辛遥不太相信他的话,“你进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
“噢,我只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好像弄脏了衣服,所以在里面洗。”辛陌说。
“弄脏了?哪里?”辛遥看着辛陌,他的衣服上,一点水渍也没有,“还是我帮你洗吧。”
“不用了,我已经洗干净了。”辛陌有点心虚地走出去,“我先去把这件衣服换了,阿遥,你也累了,早点去睡吧。”
“噢。”辛遥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奇怪,才七点多,辛陌怎么叫她这么早去睡?但辛遥也没有多说什么,也许辛陌只是没有习惯吧,辛遥这么想着,还是听辛陌的话进了房间——她想起自己还有一篇稿子没有写。
刚打开电脑,却听见极轻的敲门声,辛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存折簿。
“大哥,什么事?”辛遥问道,手却没有停。
“阿遥,明天你替我去银行把这些钱拿出来。”辛陌把手里的存折本给辛遥。
“三万块?”辛遥看着本子上的数据,“大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以前存的,还有就是里面也有工钱。”
“那你要把它拿出来干什么呢?你急着用钱啊?”辛遥说,“大哥,其实你要钱用可以对我说,这些钱你自己留着。”
“噢,其实呢,我是想做点小生意,把钱拿出来,看看可以做什么。”辛陌说,“麻烦你,阿遥,我明天有点事情,所以……”
“不麻烦,大哥,不要跟我客气。”辛遥觉得奇怪,辛陌能有什么事呢?但她只是说,“明天我去银行好了。”
“那好,我把存折放在这里。”辛陌说着,把存折放在辛遥的电脑旁边,辛遥发现他的眼神忽然轻松了,好像放下了什么心事,“阿遥,其实我最开心的,是你能够谅解我,我们兄妹两个,还能够在一起生活。”
辛陌突然这么说,倒是让辛遥不知怎么回答,印象中,她的大哥不是这么说话的人。
“我也是,大哥……”辛遥忍不住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没有,能有什么事呢?”辛陌笑得有些勉强,“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是么?阿遥,看到你现在什么都好,能够照顾好自己,我就很放心了。”
“大哥……”辛遥更加的疑惑,整个晚上,辛陌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毫无来由地感到担心。
辛陌却阻止她问下去:“好了,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去睡了。”他指指电脑,“忙了一天,别太晚睡。”
“噢,大哥你也是。”辛遥目送辛陌走出去,心头忽然有些混乱,她没有心情再把稿子写下去,坐在那里发愣。辛陌这么多反常的举动,实在让她放心不下。她悄悄走出房间,想看看辛陌在干什么,却看到辛陌关上了房门,想来是准备睡觉了,辛遥稍稍放下心来,倒了一杯水,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辛遥却睡得极不安稳,恍恍惚惚都在做梦,梦见自己小时候,大哥每天下了班就到医院看她,给她买她喜欢的百合红豆沙;梦见大哥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哭得几乎昏厥过去;更梦见,大哥的仇人追着他,洞黑的枪口对准他,她想追上他们,却总也追不上,她用尽力气想喊,却从梦里惊醒过来。
窗外还是夜色沉沉,抬头看钟,不过凌晨四点,辛遥清醒过来,发觉背脊上的冷汗湿透了衣服,奇怪,从来不曾做这样的噩梦,今天却怎么……
辛遥不敢再想,起身拿了一身便装,想去卫生间洗个澡。打开淋浴器,温热的水使她渐渐安定下来,她想着也许昨天辛陌的反应太奇怪,使她的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辛遥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正要回房间去,眼角却不经意地瞥见水池里一点殷红之色,她仔细一看,那分明是没有冲洗干净的血渍,心中不觉一惊……这里怎么会有血?
她想起了昨天辛陌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难道……
辛遥忍不住要找辛陌问个明白,这时,她却听到外面有动静,于是止住脚步,把房门开了一道缝注视着外面。只见辛陌从屋里走出来,警觉地听听她房间的动静,确定辛遥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响动,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了出去。透过门缝看去,辛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衣,虽然没有系领带,却显得十分精神,然而这样打扮的辛陌却让辛遥感到陌生,她记得辛陌从来不穿西装,因为他最讨厌这样的束缚。
“我看我这辈子啊,只有几次机会穿西装,一次呢,就是我死的时候,整整齐齐的大家看了不会不舒服,还有呢,就是阿遥你结婚的时候,不会让你丢了面子。”辛遥想起辛陌曾经这样笑着和她开玩笑,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辛陌……辛陌到底要去干什么?
“嘭”的一声轻响,辛陌已经出了门,辛遥来不及多想,抓起一件外套,就跟了出去。
一架电梯的门开了,辛陌迅速走进去,电梯门关闭的同时,辛遥也奔进了另一架。到了大厦门口,几辆准备交接班的出租车正从门前驶过,辛陌截停了一辆,车开走了,辛遥正巧走出门口,拦住了后面的一辆。
“小姐,你去哪里?我要去交班,不能……”司机话没说完,已经被打断。
“司机先生,麻烦你帮我追前面的车,你帮帮忙啊,人命关天。大不了我给你双倍的车钱。”辛遥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心情和司机多届时,“麻烦你开车。”
“那好吧。”司机看着辛遥一脸焦急的神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立即跟了上去,辛遥这才松了口气,心头的疑惑却丝毫不曾减少,辛陌究竟想去哪里?
(准备开虐ing,兴奋中……说好了,不许打脸!:em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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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了靠近山顶的公路上,前几天刚下过雨,路有些滑,司机不愿意将车子再开上去。
“先生,上面的路不好走,请你下车吧。”司机回头对辛陌说,“不好意思,我车子的性能不够好,恐怕开不上去。这里离山顶也不远了。”
“那好吧。我自己走上去。”辛陌把车钱给了司机,走下车来,低头看了看表——5点整了,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应该会来得及。过了这半个小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命运会是如何。
“好在一切终于都过去了。”辛陌这样想着,心情也平静下来,这件事情纠缠了那么久,终于能解决,无论结果会是怎样,终究也能让人如释重负。辛陌拉平了身上西装的皱褶,快步向山顶走去。
穿成这样,恐怕是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了吧。辛陌不无自嘲地想着,人已到了山顶。
已经是夏季了,但早晨的山顶,仍然让人感到丝丝的寒意,抑或是心头的寒冷让人产生了错觉?晨雾尚未散尽,辛陌一步步往约定的地点走,渐渐看见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他认得出,那是程隽明的车子。他刚在想着程隽明在哪里,却听见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
“你来了,”程隽明从车子的后面走出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有理由不来么?”辛陌轻声叹息着,“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否则,你我都会寝食不安。”
“寝食不安……”程隽明重复着辛陌的话,眼光变的锐利起来,“那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多久?你知道这些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内疚而又无法弥补是怎样一种感觉?”
“我知道。”辛陌却显得异常平静,“因为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也是怎么过来的。而且你还可以恨我,恨殷广益,恨所有给你带来不幸的人,可是我,我可以做什么?除了内疚和自责,我什么也不能做。”
“这要问你自己,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为了钱杀人?你想过他们亲人的感受么?”程隽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恨在心里积压的太久,根本无法让他平静地面对辛陌,他一抬手,手里就多了一把手枪,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出枪来的,枪口却已经对准了辛陌,“我发过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能够找到杀我大哥的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其实,你也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要为你大哥报仇?”辛陌忽然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是辛遥的大哥?你是不是也该叫我大哥?你有没有为阿遥想过?”
“你不配!”程隽明大声喊道,心却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地下定决心,无数次地想象着面对仇人的时刻,然而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会是辛遥的哥哥?
“如果你想过辛遥的感受,你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我真的不明白,辛遥是那么好的女孩子,却为什么偏偏会有你这样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哥哥,钱真的这么重要么?”程隽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对,我承认钱对我很重要,那个时候,为了钱,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重新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辛陌的回答令程隽明震惊,一个人,真的可以执迷不悟至此?“你大哥已经死了,你认为你杀了我会有用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自私?!”程隽明大声质问着,为了他,也为了辛遥,“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了幸福的权利,直到我认识了阿遥,可是因为你,我现在要做一件事,做一件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的事……杀她的哥哥。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当初你杀死的是我的大哥而不是我?!现在我大哥死了,为了我而死,我大嫂为了这件事瘫痪了七年……我还能有什么选择么?”
“你可以。”辛陌的眼神中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神采,那种神色让人感到心慌,仿佛在他心里有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决定,“你可以选择不伤害阿遥……永远不要让他知道是你做的。”
“你……”程隽明简直不敢相信辛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么?他望着辛陌,那双疲惫而憔悴的眼睛里,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是什么让一个人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死亡?
“答应我,不要让辛遥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如今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她幸福的就只有你,我这辈子,最后后悔的,就是让我犯的错差点毁了她的幸福……你会好好照顾她的,对不对?”辛陌看着程隽明,眼神中充满着热切期待。程隽明本该拒绝的,然而此时这目光竟让他无法抗拒,他本该恨他的,然而此时此刻,恨似乎被什么东西所牵拌——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深爱着同一个人?
“我会,我会照顾阿遥,我和你之间的事,和她无关。”程隽明刚把这句话说出口,辛陌的眼神立刻轻松了,虽然他并不了解程隽明,但这样一个执著的男子应该是会执著于他的诺言的——他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
于是他释然地看着那黝黑的枪口,平静地说:“谢谢。你现在可以开枪了,这个时候,山上不会有人,这里发生过什么谁也不知道……”他的语气是那样淡然,好似在说着别人的事,也许对于辛陌来说,最大的折磨并不是死亡,而是不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好在,终于可以走得没有牵挂。
“你以为我不敢么?”程隽明这么说着,心里的决心却开始动摇。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心心念念地要杀死他为大哥报仇么?他不是该恨他入骨么?可是为什么,仅仅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一切似乎都在不可阻止地逆转,他忽然发现,其实他没有想象中那样恨他,也许他自己也不相信,一个如此深爱自己妹妹,甚至在生死关头都在为辛遥着想的人,竟然会是一个为了钱而不择手段的人,难道,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手心里开始冒出冷汗,程隽明紧扣着扳机,他到底该怎么办?他是不是不该再这样执著?然而,霎那间,往事一幕幕地从眼前闪过,大哥中抢倒下的那一瞬,思清得知瘫痪而痛不欲生的情景,此刻竟然异常清晰,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淋下——他根本没有选择,一切在大哥死的那天已成了定局。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原谅,但是我早已经没有了原谅的权力。”程隽明在心里说着,打开了枪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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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辛遥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程隽明和辛陌在尚未清醒过来之前,辛遥已经站在了他们的中间,程隽明的枪口,现在正指着辛遥。
“阿遥,你怎么会来这里?”几乎同时的,辛陌和程隽明都叫出声来。
“那么你们为什么又会在这里?”辛遥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感情,然而她眼中的震撼和痛苦却令两个男人不敢正视,他们绝没有想到,会面对现在的局面——终究还是不能逃避对辛遥的伤害。
“我们……”辛陌不知如何解释才能让辛遥相信。
“你们说不出来,我替你们说。”辛陌失措的话语被辛遥生生打断,“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现在,你们一个决定离开我,一个决定做一件让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事,然后瞒住我一辈子……对不对?”
“阿遥……”程隽明的眼中充满无奈,却又异常的坚决,“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根本没得选择。”
“我知道?对,我都知道,可是……我真想什么都不知道。”辛遥失神地望着程隽明,“那么隽明,你又知不知道,有很多事是你所不知道的,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杀人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他是为了……”
“这些我不想知道,”程隽明挣扎着打断她的话,害怕自己会动摇了决心,“无论他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一定要为我大哥报仇,这是我欠我大哥的。”
“你欠你大哥的?那么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们都是我最关心的人,现在你却要杀了我哥哥,你要让我同时失去你们两个……隽明,这么多年了,难道杀了我哥哥还可以改变什么吗?就可以挽回和减轻所有人的痛苦吗?况且,就算我哥哥杀了人,他也已经接受了法律的制裁,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为什么你不能放过他呢?”辛遥痛苦地说着,眼神近乎哀求。
杀了辛陌,真的可以改变什么吗?辛遥问程隽明的时候,程隽明也在问自己,即使杀了辛陌,大哥也不可能复活,思清也不会和过去一样。可是不杀他又可以怎么做?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另一个解决一切的办法——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来弥补对大哥的亏欠。然而他真的这么做了,辛遥又会如何?也许这就是他该付出的代价,失去辛遥,失去一切。
“对不起,阿遥,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不能。”程隽明的声音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他知道,开枪之后,他毁掉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幸福,他注定是要亏欠辛遥——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是不是一定要杀死这个真凶,才可以让你对自己交待?才可以让你心安?”辛遥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心情反而平静下来,她的眼中忽然也闪现出与辛陌同样的决绝。
“是的。”程隽明艰难的说出这两个字,将枪口移向了她身后的辛陌,“我会去自首……如果这样会令你好过一些。”
“好。”辛遥静静地说着,向左侧跨了一步,挡住了正对着辛陌的枪口,“如果你真的想报仇,你开枪。因为真正害死你大哥的人,是我。”
“阿遥。”一直没有说话的辛陌这时惊呼出声,“你疯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无关。”他想把辛遥拉到她身后,然而辛遥却比他更快地向前跨出一大步,程隽明一惊,赶紧后退一步,举枪的手缓缓滑落——他怕枪会不小心走火。
“真的和我无关么?大哥,如果不是因为我在医院里病得要死了,你会去杀人?如果不是因为我没有钱动手术,你会去杀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已经害得你坐了这么多年的牢,难道我现在还要让你为了我牺牲生命?该死的那个是我,当初你根本不应该为了我付出那么多,那么现在,我们三个谁都不会痛苦……”她望向程隽明,一丝凄然的笑在唇边扬起,“隽明,害死你大哥的是我,要偿还你的,也应该是我,如果你还是不能放过我哥哥,那也至少等我死了……”
“阿遥!”程隽明的手终于开始颤抖,他根本不敢正视辛遥的目光。所有的信念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过往的一切在意识里模糊,原来什么都不可能比辛遥重要。又也许,他并不想杀辛陌。
一切仿佛停滞了,三个人都好像走进了一个困局,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挣脱。
忽然,辛陌缓缓地蹲下身去,一只手紧紧地按着胃部,冷汗在他的额头沁出,疼痛使他很快开始失去意识。
“大哥。”辛遥惊叫着俯下身去抱起辛陌,“大哥,你怎么了?”
“我……”辛陌想说什么,却立即陷入了昏迷,辛遥惊慌地抱着他,目光变得异常的无助,她在看着程隽明,“你到底对我哥做了些什么?”
“我……我没有。”程隽明也慌了神,他想凑近些看看辛陌的情况,却被辛遥推开。
“你走开,不要碰我哥哥。”辛遥咬着唇,完全乱了方寸,她用尽全力想抱着辛陌站起来,然而辛陌的身子好沉,沉得她连站立的都不可能,她心力交瘁地坐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阿遥,你不要这样,让我送他去医院。”程隽明担心地拉开辛遥的手,将辛陌抱了过来。辛遥没有抗拒,任由他把辛陌抱上了车,然而程隽明却第一次感觉到,他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清冷的走廊上,没有一丝声响,已近中午,从辛陌被推进手术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辛遥一言不发地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眼睛盯着那盏指示灯,仿佛灯灭的时候,辛陌就会无恙。
大哥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他会有胃癌,为什么她这么粗心,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医生说过,晚期的病人应该有很多异常的现象。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哥一吃完饭就往浴室跑,因为他根本不能进食,却又不想让她担心,可是她却一点也没有觉察。到了现在,她还可以做什么呢?大哥会不会……
辛遥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惧,然而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她徒劳地抱着自己的双臂,却丝毫感受不到熟悉的温暖。
程隽明就坐在她的对面,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辛遥。才过去了多久,辛遥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神采,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自责,他很想过去抱住她,给她一丝安全感,告诉她,他一直都在。然而他不能,他知道辛遥决不会允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从再见到辛陌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
“阿遥,我知道你吃不下东西,那喝杯水好不好?”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却是并不高明的开场白。
辛遥的目光从那盏灯转到程隽明的脸上,但只是一瞬,又重新回到了那盏灯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是一片空洞,她竟然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
“阿遥,你不要这样,你哥哥会没事的……”
“是吗?”辛遥的声音冰冷得让人心痛,“没事又怎么样?你会放过他么?”
“阿遥,我……”程隽明想说什么,辛遥却突然站了起来——灯,终于暗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医生神色凝重地走出来,辛遥立即迎了上去。
“医生,我是病人的妹妹,我哥哥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乐观。”医生的语气十分沉重,“病人的胃癌已经到了末期,癌细胞已经扩散,本来就只有两个月的生命,现在病情一下子恶化,导致了心力衰竭……我已经把他送进家护病房,我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你无论如何也要救他……”程隽明还没说完,却见辛遥已经冲进了病房。
那是辛陌的脸,然而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陌生?为什么辛陌看上去没有一丝生命的活力?为什么他的生命全都维系在那几根细小的管子上?
辛遥走近辛陌的病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她觉得自己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上,痛得几乎窒息。
“大哥。”辛遥坐在他的床边,握住辛陌冰冷的手,泪抑制不住地润湿了他的掌心。热泪的温度似乎让辛陌有所感觉,他的手微微一动,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阿遥……”他费力地喊着,声音却很模糊,辛遥将氧气罩稍稍移向一边。
“大哥,我来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说。”辛遥忍着不让自己哭,然而辛陌还是看到了她眼眶中的泪。
“你哭了。”辛陌爱怜说,“傻丫头,不要哭,其实我可以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陪着妈过完她最后的日子,不过以后,我可以一直陪着她……”
“大哥……”辛遥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内疚,伤心,悲痛一下子都涌上心头,她很想求辛陌原谅,原谅她给他造成的不幸,然而,她知道辛陌从来没有怪过他。
“阿遥,对不起,我本来想让你幸福,可是我还是没有做到。我要走了,我知道你不可能不伤心,但是你要答应我,伤心完了,就不要再怪自己,还有,也不要怪程隽明,其实,他也是不得已。有他照顾你,我很放心……”辛陌说着,抬起手来,想如往常那样温柔地拭去辛遥脸上的泪水,然而他的手却停在半空,然后重重地垂了下来,落在辛遥的肩上,再也不能举起。
他太累了。
“大哥,不要……”辛遥叫着, 跪倒在辛陌的床边,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想都已经被抽离。她想哭,可是眼中却已经没有了泪水,她终于知道,原来最伤心的时候,连眼泪都会成为奢望。
辛遥蜷伏在辛陌的身上,任凭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刻,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直到一种锥心的疼痛使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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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地流过去,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辛遥在一片惨白的迷雾中醒来,眼前的一切,冰冷而毫无生气。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努力回想发生过的一切,可是却毫无头绪。
“阿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辛遥猛地回头,却看见辛陌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雾气朦胧了他的脸,使她看不真切。
“大哥。”辛遥欣喜地朝他走过去,可是为什么那看似很紧的距离,却怎么也走不到,仿佛遥不可及。
忽然,她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然后,辛陌就这样在她的面前倒了下去。
“大哥……”辛遥惊惶失措地想叫出声来,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与此同时,她看见了一把枪和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程隽明。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不要!”辛遥惊呼着,冷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来——原来只是一个梦。
“阿遥,你醒了吗?我真担心你有什么事。”耳边是程隽明温柔的声音,然而此刻听来竟然是那样陌生。
“大哥……我大哥呢?”辛遥茫然地望着程隽明,心中仍然记挂着那个恶梦。
“阿遥,你不要这样,你大哥已经不在了,你醒一醒接受现实好不好?”程隽明心痛地抱着她,感受着她不自觉地颤抖,一切为什么会演变到今天的局面?
“你胡说,我大哥不会死。你不要说!”辛遥大声地辩驳着。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残忍地说穿事实?为什么不能留一丝一毫的假希望给她?直到现在,她还不能从这场生离死别中找到真实感。她想哭,眼中却无泪。
“阿遥,听我说,你哭出来,你这样会伤到自己,阿遥。”程隽明望着她空洞的双眼,不知如何是好。
“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见你,是你害死我大哥。”辛遥忽然挣扎着,用力推开了他,“你为什么不放过他?他都已经病成这样,你还是不放过他。”
“阿遥,我不知道……”程隽明无从解释,他发现无论怎么解释,都已毫无用处。
“你出去,我不要再见到你。”辛遥的话像一道寒冰,冷冷地隔开了他们的距离,她的脸因激动而惨白,程隽明担忧地看着她,终于转身走出了病房。
“等你心情好一点,我再来看你。”他的声音无奈而怜惜。
辛遥咬着唇,一句话也没有说,然而当程隽明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时,她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大哥,隽明……从此以后,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敲门,门轻轻推开,医生拿着一份病历走进来。
“辛小姐,有点事我想和你谈谈。”
“什么事?”辛遥有些讶然。
“刚才你昏迷之后,我们替你做了一些例行检查,发现了一些问题,有必要通知你。”
“你的意思是……”
“由于你有心脏病史,所以我们在急救时,替你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结果你的心电图显示有比较严重的心律失常,另外,X光片显示你的心脏有扩大的迹象,并且出现杂音。请问你最近是不是得过病毒性感冒或者上呼吸道感染之类的疾病?”
“几个星期前,我是患过上呼吸道感染,而且高烧不退,但是后来已经好了。”辛遥不解地
问道,“医生,我到底有什么病?”
“现在还很难说,我们初步怀疑你换了病毒性心肌炎,这种病通常是由病毒感染的,例如病毒性感冒等都可能导致心肌炎。但是现在我们还不能肯定,要等作过详细的检查之后才知道,所以我想安排辛小姐明天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包括验血,心电图和B超等等。”
“如果确诊会有什么后果?”辛遥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那很难说,从以往的病例来看,可能会很严重,甚至危及生命,也可能什么问题都没有,这要看个人的情况,完全治愈的例子也有很多。”医生同情地看着辛遥,“我们也希望辛小姐只是伤心过度才会昏迷。”
“我明白了,谢谢你,医生。”明白了一切,辛遥显得格外平静,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打击到她了,“但是,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请求?”
“请说,只要我们可以办到。”
“不论我有没有得病,都请不要把我的病情告诉任何人。”辛遥一字一字地说。
“任何人?包括程先生么?”医生不解地问道,辛遥昏倒时程隽明的关切焦急他都看在眼里,但是辛遥赶走他的事他也刚听护士提起,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心结?
“是,包括他。”辛遥的回答毫不犹豫,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明白了,站在医生的立场,我有责任保护你的隐私。”医生严肃地说。
“谢谢你,医生。”
医生出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病毒性心肌炎?这是什么病症?会有多危险?忽然之间,这个并不陌生却似乎离她很遥远的名词一下子和她联系在了一起。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没有任何的焦虑和恐慌?几个小时前,她已经一无所有,那么还会有什么更坏的事情发生么?
辛遥茫然地望着窗外,天空一片湛蓝,空空的没有一丝云彩,是不是哪一天,她也会如云般消散?

凌晨的时候,辛遥醒了,病房里一片漆黑,这是她住在医院的最后一个晚上。
她打开了床头的灯,慢慢坐起来,白天医生话又在耳边响起。
“辛小姐,经过检查,我们暂时排除了你患有病毒性心肌炎的可能,但是,你的身体的确很虚弱,希望你能够注意休息,凡事节哀顺便,情绪激动对你的身体伤害会很大,尤其是你的心脏。”
确定没事了吗?但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即使她不用面对疾病,她的生命里面还有什么值得期待?
天渐渐亮了,辛遥望着窗外的天空由暗到明,起身换好了衣服,悄悄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灯彻夜亮着,这时候,住院区很安静。辛遥刚走出门口,就看见程隽明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睡着了,这三天来,他几乎每个晚上都来,只是从来没有进去,也没让她看见她,她只是听护士小姐提起才知道。
辛遥默默地看着他,眼眶渐渐湿润,才不过几天,程隽明却明显憔悴了。这样彻夜的等待,谁都会觉得心力交瘁。
“对不起。隽明。”辛遥在心中默默地说,事到如今,除了离开,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辛遥凝视着程隽明的脸,久久的,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面对他。然后,她缓缓地转身,悄悄离开了医院,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都是程隽明暗中为她置办的,走的时候,也不需要带走什么……除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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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晕一下子,16k的纸40多页,好像我有让人浪费资源的嫌疑。汗!:em18:

《破晓》拖的时间太长,连我自己都觉得惭愧,问题在于我自己,我的感觉来得太慢,于是《破晓》的更新也就很慢,并非我在磨练大家的意志。

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幽默感,不够浪漫,不够想象力,所以没有新奇的构思,只是规规矩矩的写着最传统的文字,希望在纷繁的世界中,提醒自己,生命里还会有很多真诚和感动存在。

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想给《破晓》一个怎样的结局,每个人看待悲或喜的标准不同,我自己认为曾经拥有过最真挚的感情,就不能说是不幸。

今天是七夕,想到牛郎织女的故事,那个故事,我从来不觉得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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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原创】+[连载]破晓

[QUOTE=Karen]我總覺得賀思清她什麼都知道, 只是不去點破,揭穿. 生病的人是脆弱的, 她或許只是把程雋明當成大海中的浮木, 或許在這幾年來的相處之下, 她愛上了他, 總之她不願放開程雋明...因為他已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無疑的是個好人,而且在整個事件裡,她可算是最無辜的, 不過身為'破曉' 的讀者, 我是巴不的她消失...那麼從此以後, 程雋明的世界只有辛遙...但是我知道在我心裡,還是深深的同情著她. 曾經幻想自己如果有天遭遇了像她一樣不幸的事, 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想著...忍不住顫慄...對她的敵視也淡化了..她也是個可憐人.
再來說說辛陌. 我沒為過辛遙和雋明流淚, 可是卻在辛陌死時, 陪著辛遙一起哭, 一起心痛. 可以為至親至愛之人做出這種種犧牲, 的確很偉大, 不過也很可怕. 這樣的愛, 對我來說太陌生, 太震撼, 有種承受不起的感覺. 我又不禁問自己, 如果有天我遇到了和辛陌一樣的決择, 我會........?[/QUOTE]

首先要感谢妹妹(应该是妹妹?)能有耐心看这么罗罗嗦嗦的长文。
妹妹真是一个聪明而善良的人,相比之下,我就似乎不太厚道……我检讨。
世界上有些人,让你同情,却不见得让你喜欢,或者因为某些原因,影响了你对他的看法,思清就是如此。客观地说,她是个好人,以前也应该是个好太太,可惜,她的不幸,使她不得不横在辛遥和隽明之间,然而不幸,并不是一种罪过。
至于辛陌,那是我理想中的人物,这样的哥哥,本来就是人人梦想的吧。我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感情,只是,可遇不可求。爱,原本就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可是没有它,生命的意义又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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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原创】+[连载]破晓

程隽明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程先生,早。”女护士林小姐微笑着向他打招呼,这几天来,病区所有的护士几乎都已经认识他。
“早。”程隽明指着身上的毯子,“林小姐,请问这个……”
“噢,是辛小姐让我们给你送来的。”林护士说。
“辛遥?”程隽明讶然道,站起身来看看病房内,辛遥却不见人影,“她人呢?是不是去花园了?”
“噢,辛小姐今天凌晨已经出院了。”林护士说,“我们劝她天亮了再走,可是她坚持要立即出院,并且不让我们通知任何人,所以我们没有叫醒你。程先生,其实……”
“她走了?”程隽明根本没有听见护士接下去在说什么,他只觉得思绪一片空白。他知道辛遥是故意避开他,这些天来她对他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明一切,可是为什么连说句再见的机会也不给他?是不是因为,她已经不想和他再见?
程隽明颓然地坐在长椅上,将脸埋进自己的掌中,他该怎么办?他该去哪里找她?又或者不去找她,才是她的心愿?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照在辛遥的脸上,却更映照出她脸上的憔悴。热咖啡的香气弥散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却丝毫不能带来一丝的暖意。
辛遥坐在徐世骅的对面,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目光却都停留在辛遥的辞职信上,简短的几行字,此刻看来却显得有些刺眼。
“阿遥,你确定要辞职么?”许久,徐世骅终于开口,“为什么呢?我们合作了这么久,你觉得不愉快么?”
“不是,徐总,你对我很好。”辛遥说,辞职是她的决定,可是面对曾经那样提携她的徐世骅,心里却满怀歉意。
“那为什么要走呢?如果你对工作或收入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本来最近就有一次升职的机会,我还想推荐你……”
“徐总,其实我要走,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和工作完全没有关系。”辛遥打断他的话。
“是因为家里的事?”徐世骅试探地问,“你大哥的后事办得怎么样了?别介意,我只是关心你。”
“没关系,我明白。”辛遥说,“大哥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我们没有亲人,所以一切都很简单。”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你遇到什么问题,会让你一定要离开我们杂志社呢?”徐世骅说,“阿遥,这些年来,虽然我是你上司,但其实我们也是朋友,对不对?你有事,我希望可以帮到你。”
“徐总,谢谢你那么关心我。”辛遥想了想,终于说,“其实,我离开,是因为我不想让人找到我,我会离开香港一段日子。杂志社那么多事情,我实在不方便请这么久的假。”
“我懂了。”徐世骅说,对于辛遥和程隽明的事情,他多少有所耳闻,“那我不勉强你。但是,我有个建议,你不妨考虑一下。”
“什么建议?”
“记得我以前和你提过,我们准备去英国办分社的事情?”
“记得。”辛遥还记得当时自己犹豫不决。
“我说过希望你过去帮我,以前你不放心你哥哥,现在,他已经不在了。阿遥,其实我一直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过去,杂志社这么多人里面,你是最能帮上忙的。”
“去英国?”辛遥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一下子要作决断,还是难以定夺。
“我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一时很难决定,况且,最近你的心里一定也很乱。”徐世骅微笑道,“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们要到下个月才走,你可以慢慢考虑,这段时间,就当方自己大假好了。总之我随时欢迎你加入。”
“那好吧,我真的要考虑一下。”辛遥说。
英国,在她的脑海里,那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名词。
走出大厦,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已经是夏季了,中午的时候,暑气逼人。
辛遥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虽然排除了心肌炎的可能,但是她的身体,却仍然很虚弱。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只觉得浑身乏力,她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吃午饭。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辛遥抬起头,目光相遇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殷宗耀,怎么是你?”
“辛遥?你怎么了?”殷宗耀连忙扶起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辛遥摇摇头,“我只不过有点头晕,可能是赶着办事,没有吃午餐吧。”
“没吃午餐?那怎么行?”殷宗耀紧张地扶着她,“走吧,我们去餐厅吃点东西。”
“会不会麻烦你?”
“会……可是比你真的晕倒送你去医院好。走吧。”殷宗耀不由分说,就把辛遥“押”进了餐厅。
咖啡凉了,辛遥搅动着杯中黑色的液体,形成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漩涡。在她的面前,摆着一碟炒饭,却还剩着大半。
“怎么吃这么少?”殷宗耀关切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病了?”
“不是,我一向吃得不多。”辛遥抬起头来,勉强地一笑,却掩饰不了笑容的苦涩,“我没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犹豫了许久,殷宗耀还是问了出来,一顿饭的时间不长,但足以让一个朋友了解自己的心事。辛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殷宗耀,她只觉得,殷宗耀会明白她的心情。
“我也不知道,也许,离开一阵会好一点。”辛遥茫然地说。
“你真的决定要离开他?”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程隽明,“你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不觉得可惜吗?”
“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才想离开,思清、大哥……他们每一个都那么不幸……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还要面对什么,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还可不可以面对。也许上天并不想我和他在一起。”
殷宗耀忽然沉默了,低头去拨弄面前的咖啡匙,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辛遥忍不住问。
“我在想,你这么做,对你或者对他似乎都不太公平。”
“不公平?怎么这么说?”辛遥讶然。
“如果你是因为恨他害死你大哥,不肯原谅他而要结束你们之间的一切,或者我能够理解你的决定。但事实是,你大哥的死,和他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你离开只是因为你没有信心自己还能不能和他一起走下去,所以你就替他做了你们两个人的决定,这并不像是我所认识的辛遥。”殷宗耀说。
“我?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辛遥苦笑,“我没有你想得那样坚强,很多时候,我只想逃避。”
“逃避,其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殷宗耀望着辛遥,“不过作为你的朋友,我会尊重你的决定,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我还真的有事情要你帮忙。”辛遥说。
“什么事?”殷宗耀问。
“帮我找个地方住,这些天我都是住酒店,可是我的存款,支持不了多久。你可不可以替我找一间房子,好坏无所谓,只要能住就行。”
“你真的要避得那么绝么?连住的地方都要换掉。”殷宗耀轻轻地叹息着,几近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在想你可以住在哪里。”殷宗耀说,“或者你住到我那里去吧。”
“住到你哪里?”辛遥刚喝下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我们两个……不好吧,万一邻居看见了误会……。”
“你想到哪里去了?”殷宗耀笑道,“你愿意我也不敢哪,我还怕给我女朋友砍死。我是说我在粉岭有一套别墅,是我爸爸留给我的,那里离市区比较远,空气好,又不容易遇见熟人,最适合你这种身体生病,又有心病的人住了。”
“喂,你这是什么话?损我?”辛遥抗议,但是殷宗耀的提议却真的很不错,“你说真的?不过你这个房东租金收得贵不贵?”
“这个么……”殷宗耀坏坏地笑,“看你有没有良心了。这样好了,下个礼拜我结婚,你看着送个什么礼当作房租好了。”
“你结婚?”辛遥不禁讶然,“不是吧,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太不够朋友了。”
“你还说?”殷宗耀说,“平时人都找不到一个,还怪我没有通知你。再说了,你拒绝我,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单身吧。”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意外么。你这个人,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快。”辛遥解释道。
“明白。”殷宗耀笑道,“我和你开玩笑,这么认真。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就搬进来吧,我提前去打扫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慢慢整理。”辛遥说,“反正现在,我也没有什么事了。”
“那不好,你刚从医院里出来,不能太操劳,总之包在我身上。”殷宗耀说。
“谢谢你。”辛遥感动地看着他。
“谢我什么?要收房租的。”殷宗耀说。
“那我谢谢你能够明白我,没有劝我。”
“劝你?我也想啊,可是我没有这个能力。希望程隽明有吧。前提是他找得到你。”殷宗耀说,在辛遥阻止他说下去前,他自己接下去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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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门前的灯,彻夜地亮着,仿佛长久以来都是这样的亮着,不知道何时才会熄灭。
程隽明焦急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接下去要面对的是什么。一切都不能由自己掌握,他只能这样等待,等待最后的结果。
一些刺耳的声响在他的耳边掠过,似乎越来越近了,他不禁向入口处望去,医务人员飞快的推动着病床向手术室走来,似乎要进行急救。
“请让一让,有紧急手术。”那些人继续走近,程隽明快速地站到一边,忽然,他察觉到了异常,那些人竟要进思清的手术室。
“你们……”程隽明正要叫出声来,却忽然停住了——他看到了病床上的人的脸——竟然是辛遥。他愣住了,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阿遥!”程隽明惊叫着,冷汗淋漓,这时候,他听到有人温柔地叫着:“隽明,隽明,你醒醒……”
意识慢慢地恢复,程隽明尽力睁开眼睛,正迎上贺思清温柔而关切的目光。程隽明长长地吁了口气,用手背拭去额上的冷汗,原来只是一场恶梦。
“怎么了?隽明,你做恶梦了吗?”贺思清问道。
“我……嗯。”程隽明无法隐瞒,只好承认,“可能我太累了吧。”
“可能吧。这几天,你一直在我身边,真是辛苦你了。”贺思清说,“其实我的手术已经很顺利地完成,你不需要总是守着我,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陪着你我会放心一些。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再有什么事了。”程隽明说着,不由想起了辛遥。她到底在哪里?她到底怎样了?虽然医生说她排除了病毒性心肌炎的可能性,但她的身体真的很虚弱,更何况,她还受了这么多的打击……
“隽明,在想什么?”贺思清问道,“你刚才在叫一个人的名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只是我有一个朋友离家出走,到处都找不到她。”
“是吗?什么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贺思清疑惑地问。
“她……”程隽明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对贺思清说,到现在为止,他和辛遥之间,仍然是个秘密。
一阵敲门声化解了程隽明的困局,护士林小姐从外面走进来。
“林小姐,有什么事吗?”程隽明问。
“哦,外面有位殷先生找你,不过他请你出去谈。”
“殷先生?”程隽明一时想不起是谁,但随即说,“我这就出去,谢谢你。”他转而对着贺思清,贺思清只是一笑:“你快去吧,也许会有你朋友的消息。”
程隽明点点头,起身走出了病房,殷先生?他认识的人里,姓殷的似乎只有一个,但可能是他么?
答案真的出乎意料之外,当程隽明在走廊上看到殷宗耀的时候,真的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殷宗耀会来找他,更没有想到除了仇恨之外,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说。
“是你找我?”程隽明问道,微微皱了皱眉。
“有些事,我想应该和你谈谈,不过不是在这里。”殷宗耀这么说着,他要说的事,完全出乎程隽明的意料之外。

雨又下起来了,近来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辛遥独坐在窗前,才不过凌晨四点,这些天来,她常常失眠,每次都是这样茫然地坐到天亮。
风忽然刮得猛烈起来,从敞开的窗户直灌进室内,她听着窗外的雨声,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原来夏天的夜晚,也是一样的寒冷。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感受不到那熟悉的温暖?
“晃当”,风吹开了身后的一扇窗子,窗帘扬起,放在窗边的花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花瓶的碎片,散了一地。
辛遥如梦初醒,起身匆匆走过去,关上窗户,她俯下身,想把碎玻璃拣起,忽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随着一声响雷,屋里的灯忽然全灭了。辛遥一惊,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玻璃划破了手指,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痛么?辛遥怔怔地坐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做,也不知道做了还会有什么意义,她的世界,仿佛也一下子陷入了漆黑,既看不到光亮,也看不到希望。她就这么无助地坐着,用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任指尖的刺痛包围着自己,任自己在黑暗中不知所措,肆意地哭泣。
是谁?是谁的手有那样似曾相识的温暖?是谁的怀抱令她心痛而心醉?她的意识慢慢恢复,她感觉到他的双臂已将她牢牢地抱住。
“是你?为什么是你?”她望着眼前仿佛从天而降的程隽明,用力挣扎着,忽然间明白了一切,“殷宗耀……你竟然出卖我。”
“阿遥。”他的声音温柔深沉,带着深深的心疼,“不要怪他,没有他,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躲?她在躲吗?既然明知道她在逃避他,却还要这样闯进她的生活?程隽明,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残忍?
“放开我,程隽明,你放开我……”辛遥抗拒着,混乱地要推开他的手,然而她却忘记了自己的手中,还握着玻璃的碎片。只是无意识的挣扎,碎片已刺进了他的手背,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一声痛楚的轻哼,但随即默然。
辛遥清醒过来,慌忙松开手,她看着程隽明,一道闪电划过,电光中她清楚地看见他手上的殷红。
一瞬间,她的心中仿佛被什么刺痛,忍不住叫出声:“你……你为什么不放手?”
“阿遥。”程隽明没有松手,却将她抱得更紧,紧得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是不是我不放手,你就不会离开我?……阿遥,你不要离开我。”
“隽明。”辛遥终于叫着他的名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他,也以为永远也不会叫他,却原来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还是会痛。
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离,辛遥终于不再抗拒,这一刻,她只想在他的怀抱里沉溺。

雨不知何时停了,就好像从来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下起来的,天空的颜色由漆黑转向深灰,天不知何时已经亮了。
辛遥和程隽明并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雪白的纱布包裹住手上的伤口,墙角的碎片也已经清理干净,辛遥倚在程隽明的肩上,此时此刻,一切都仿佛变得不再重要,希望这一刻会抵得过一生一世。
“在想什么?阿遥。”程隽明低声问。
“我在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辛遥轻声道。
“说出来我也不太相信,是殷宗耀告诉我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殷宗耀会主动找我。”程隽明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直到现在,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见我是不是觉得很意外?”病房外的花园里,殷宗耀冷冷地问道。
“有一点。”程隽明的语气有些生硬,“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这里是医院,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适合在这里解决。”
“看来你并不愿意看到我。”殷宗耀不理他的话,“换了半年前,我自己都不敢想象,我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可是为了辛遥……”
“你知道辛遥在哪里?”程隽明的语气转为焦急,全然不似刚才的冷静。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问,可是我想知道,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这似乎不关你的事。”程隽明说。
“但是关辛遥的事。我知道她很需要你,如果你不想为她做什么,那么你根本不需要去见她。”
“其实我见不见她,结果都一样。”程隽明叹了口气,“也许我不见她,对她的伤害会比较小。”
“如果你这么想,那么你就一点也不了解辛遥。有些事情你做不做,结果可能一样,但是你不能允许自己不做,如果你觉得你不做也无所谓的话,我真得会觉得辛遥很不值得。”殷宗耀的语气很不客气,然而他说的,却都是事实。
“没想到今天会由你来教训我,”程隽明苦笑道,“我想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知道就不要坐在这里等,等待,真的是件很伤人的事。”殷宗耀地给他一个信封,“地址、钥匙都在这里,不过你不用谢我,我是帮朋友,不是帮你。”他说着,转身就走。
“殷宗耀。”程隽明叫道,殷宗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程隽明说:“不管怎样……谢谢你。”
“于是你就来找我?”听完程隽明的话,辛遥抬起头问。
“不是,”程隽明深深地看着她,“没有他,我也一定会找到你,只不过没有这么快。但是你大哥的嘱咐,我一定要做到。”
“我大哥?”辛遥吃惊地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程隽明叹了口气,说:“你大哥在去找我的那天,寄了一封信给我,他说,在他走了以后要我亲手交给你,所以……”
“信呢?”辛遥打断他的话,“我大哥给我的信呢?”
程隽明担心地看着她焦急的神色,慢慢从衣袋中取出了一个信封,辛遥认出来,这就是那天辛陌匆匆忙忙藏进抽屉的那封。
辛遥接过信封,抽出了信纸,她一字一句地看着,直到视线完全地模糊,泪,滴落在信纸上。
“阿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离开了你,而你也已经知道了我和程隽明之间的秘密。
不错,我就是当年杀死他哥哥的凶手,其实我本来的目标是他,只不过他们兄弟长得太像了,以至于他的大哥,替他挡了那一枪。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报应存在,然而当医生告诉我,我有胃癌,并且只剩下一个月的时候,我想,那也许就是我的报应。其实我没有什么可以牵挂,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当我再次看到程隽明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上天早就已经做出了他的安排,程隽明是个好人,他会代我好好的照顾你。
一切都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所以,阿遥,不要去责怪程隽明,更不要怪自己,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相信,如果换作你是我,你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只不过,上天的安排,总会有幸和不幸,我很庆幸,不幸的那个,不会是你。
真的不要为我难过,或者,这样是我最好的归宿。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误杀了程隽明的哥哥,在那么多死去的人里,他是最无辜的,现在上天能够让我还清欠他的一切,已经是对我的成全。
阿遥,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幸福,那么不论我在哪里,我都会安心。
大哥”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我害了你,你却还要让我幸福?”辛遥泪眼朦胧地望着程隽明,“隽明,是我害了我大哥。”
“不是……不是的,阿遥,相信我,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程隽明心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够让辛遥摆脱内疚,“就算是你的错,也有我和你一起承担。”
“真的么?”辛遥的眼中渐渐有了一丝神采,但随即又黯淡起来。
“真的,只要你不再恨我。”程隽明抱着她,任凭她的泪水肆意地滑落。
“对不起,隽明,其实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很恨我自己,我以为离开你,失去你,是一种惩罚,一种应有的惩罚,可是我不能……我很怕再也看不到你。”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程隽明反复地说着,仿佛在许下一个承诺,他紧紧抱着辛遥,这一生,都不愿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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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教堂的尖顶上,几只洁白的鸽子飞过钟楼,到处是一片祥和愉快的气氛。
辛遥坐在客人中间,微笑地看着一身新郎礼服,样子很帅气的殷宗耀挽着他美丽的新娘走过红地毯,这是她第一次来教堂,没想到,竟是参加殷宗耀的婚礼。
仪式终于结束了,新郎和新娘站在教堂门口和来宾拍照,一连照了几十张,辛遥才趁无人的时候走了过去。
“阿遥,你来啦?”殷宗耀看到她笑道,“真赏脸啊。”
“不赏脸行么?你是我的房东呢。”辛遥笑道,“恭喜你啊,新郎倌。”
“你笑我啊?”殷宗耀说,“看起来你心情不错,没想到我还没做新郎,就有潜质做月老。”
“是啊,真得要谢谢你,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辛遥瞪他一眼。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殷宗耀何等聪明,立即听出了辛遥话中有话。
“我是说,当初你凶神恶煞地把我绑到山顶去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有一天会来参加你的婚礼。”
“你们说什么?宗耀,你绑架过她?”新娘不解地问道。
“不是啦,我是和她开玩笑的,你别信她的。”殷宗耀朝辛遥眨了眨眼,意思是说“你找死”,辛遥不理他,只是笑了笑。
“是啊,我只是开玩笑。”辛遥说,“好了,礼也送了,热闹也看过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新婚愉快啊。”
“怎么?你不去酒楼了?”殷宗耀失望地问。
“不好意思,我最怕喝喜酒,太多人又太吵,而且,我约了人。”
“约了他?”殷宗耀说,这个“他”,自然是指程隽明。
“这你就别管了,都结了婚了,还这么八卦。”辛遥说。
“我是关心你好不好?担心你嫁不出去啊,你忘了你还比我大两岁呢。”殷宗耀说。
“你小子,我告诉你啊,新郎我照打。”辛遥做出恶狠狠的样子,殷宗耀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有人叫他去拍照。
“快去吧,人家等新郎拍照呢。”辛遥说。
“好吧,今天放过你,你自己小心,保持联络。”殷宗耀说着,就挽着新娘离开了。
辛遥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堂。
不远处,程隽明已经坐在车里等候,看到辛遥,立即打开了车门。
“怎么这么快?”程隽明说,“你不是说还有酒会?”
“我要是去酒会,你又要多等我两个钟头,何况我最怕热闹的场面,还不如早点走。”辛遥说,“怎么样,今天有什么安排?”
“嗯……去吃意大利菜好不好?我知道你喜欢那里的海鲜杂烩饭。”程隽明想了想说,
“不过,我要先去一下医院,问问思清康复的情况。”
“思清……她怎么样?”辛遥忽然感到莫名的不安,虽然程隽明说贺思清康复得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他提起思清,她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放心吧,思清没事的,医生说,她很有希望康复。”程隽明安慰着辛遥,他刚要启动车子,忽然,行动电话响了起来。
程隽明接通电话,才听了几句,脸色忽然变了:“你说什么?……是……好……我立即赶来。”
“隽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辛遥担心地问。
“思清的情况好像有反复,医生说,她好像摔了一跤,而且摔得很严重。”程隽明脸上的忧虑一览无余。
“那怎么办?”辛遥心中一惊,也不由焦急起来。
“我现在要去医院看看,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程隽明说。
“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思清看见你,就很难解释。”程隽明说,“这样吧,我送你到市区,然后你自己先回家,等事情解决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不用了,你先去吧,我自己叫计程车回去。”辛遥说。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程隽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同意了。
辛遥下了车,程隽明立即把车开走了,辛遥站在路口,一辆计程车迎面驶来,她伸出手截住了车子,坐了上去。
“小姐,你要去哪里?”司机问道。
“去医院。”辛遥说。

病房里很宁静,房里的百叶窗都被放下,将阳光隔绝在外面,整个房间显得阴暗而缺乏生气。
程隽明轻轻地推开房门,走到病床边,贺思清眼神空洞地坐在病床上,看着那绿色的百叶窗,心思似乎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思清,是我,我来了。”程隽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地叫道。
贺思清还是在看着窗帘,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程隽明握住她冰冷的手,想着刚才医生说的话。
“对不起,程先生,今天有一辆私家车开进医院的时候,忽然刹车失灵,驶进了花园,当时你太太正在花园里晒太阳,车子从她身边擦过,并撞倒了她。虽然没有造成生命危险,但是却令她的腿部受到损伤,也使得我们之前在她腿部植入的电极失效,也就是说,我们为她做的手术,已经完全失效。”
“那……会怎么样?”
“要等她完全康复后才能再做手术,可是从她目前的伤势来看,即使康复这样的手术对她也不一定会有效果,所以……”
“你是说,她不可能再站起来?”程隽明心头已经隐约知道了结果,可是仍然抱着一线希望。
“是,至少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想到可行的办法。程先生,我很抱歉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医院会承担应有的责任……”
“现在承担责任还有什么意义吗?”程隽明打断他的话。
“我明白你的心情,程先生,我们真的很抱歉,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来安慰程太太,她受伤后情绪一直很低落……”
“思清……”医生的话提醒了程隽明,他无暇多说,立即走进了病房。此时此刻,她最需要的,是他的安慰。
可是现在,当他真的站在了思清的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又如何说服思清去接受?
“思清,你不要这样,你看看我好不好?”程隽明叫着贺思清,她慢慢地回过头,看着程隽明,眼神中的绝望,深深刺痛了他。
“隽明,我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站起来?”贺思清问道,那声音是那样空洞,完全没有任何的希望,“我的腿,又没有了任何的感觉。”
“不会的,思清,你只不过受了伤,等伤好了,就可以走了。”程隽明明知自己在说谎,却不得不这么做,“我一定会治好你。”
“不可能了,你骗我,黄医生已经说得很清楚。”贺思清无助地倒在程隽明的怀里,泪流满面,“我没有机会再复原。”
“不会的,思清,不会的。”程隽明不由自主地抱着她,“就算这里治不好,我们可以去外国,就算治不好,你还有我……”
“你……”贺思清抬起泪眼望着他,“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会一直陪着你,真的。”程隽明说着,忽然感到很内疚,他知道,贺思清需要的不是他,而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将这句话,当作一个承诺。
“那么辛遥呢?”贺思清忽然问,“辛遥怎么办?”
“思清,你……”程隽明完全措手不及,他没有想到,贺思清竟然知道他和辛遥的关系。
“我知道你爱她,我不怪你,因为是我没有办法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但是隽明,我真的很怕失去你……”
“思清……”程隽明叫道,强烈的内疚涌上心头,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贺思清的感受,一直以来,贺思清都在容忍他的欺骗。
可是,思清,你知道么?这只是谎言的一部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对你说的那些不可饶恕的谎言。然而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够继续骗你,哪怕用我的一生。
程隽明望着贺思清,忽然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决定。
“对不起,思清,你相信我,以后,我的生命里只会有你一个。”程隽明说着,将贺思清紧紧拥入了怀中,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辛遥,想到几天前,他也是这样拥着辛遥,许给她一生一世的承诺。
也许他注定是要背弃他的诺言。

辛遥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却冷的隐隐作痛。
原来不属于她的,终究不能强求,只是一直以来,她都在不停地骗自己。
计程车开得并不快,只是刚刚够时间让她听到程隽明的承诺,几天前,他也说过一样的话,只是现在,在他怀里的人不再是她自己。
应该恨他么?辛遥问自己。也许吧,一次次的承诺,一次次的背弃,只是为什么,还是会想到他的身不由己?还是会心疼他说话时的眼神?
这一切,并不是他可以选择。也许她早该想到,发生那么多事,根本就是上天,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辛遥不知道是什么支持她走出了医院的大楼,她甚至没有流泪,她只是觉得心很沉,沉得她透不过气来。或许真的太累了,或许,本不该支撑得这么久。
一阵熟悉的音乐声,辛遥茫然地拿起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程隽明的号码。
“阿遥,是你吗?”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却仿佛陌生了许多。
“是我,什么事?思清怎么样了?”辛遥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没事了,可是我要陪她,所以……”
“没关系,我自己回家,你忙完再找我吧。拜。”辛遥说完,合上了手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拿出了手机,快速地按下一个号码。
“喂,徐总吗?我是辛遥,我想和你谈谈……好,半个钟头后,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人生若只如初见……[img]http://only.lfan.net/qmd/sunset.jpg[/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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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原创】+[连载]破晓

霓虹灯渐渐亮了起来。
辛遥站在窗前,望着整个城市被夜色包围,又望着无数的街灯驱散了夜的凄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夜风一阵阵地吹进来,吹得她的指尖都有些发冷,不知为什么,她的手总是特别怕冷。不过是初秋的天气,本不应该这样,难道是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吗?
找不到答案,她只有长长的吁了口气,当她开始盼望程隽明那双温暖的手时,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了她,然后她的手感受到了来自他手心的温热。
辛遥没有回头,她早已知道了来的是谁,她只是轻轻地说:“隽明,你来了。”
程隽明不说话,仍然握着她的手,似乎想把她的手捂热,但是她的手却仍然冷得像冰一样。
“你的手很冷。”程隽明说,每一次他为她暖手时,都会说这句话,但是这一次,他的心里却没有感受到温馨与平静,而是被莫名的心痛填满了,这些天来,他们接受的打击已经太多了,而现在,他又必须给她另一个打击。
辛遥回过头,给他一个平和的微笑,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到她的心境。程隽明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还不知道一切,也许他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至少在今夜。
“思清怎么样了?”辛遥忽然问,“医生怎么说?”
“她……”程隽明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好的回答,现在居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她还好……医生说她……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但是谎言竟这样轻易地说了出来,也许只是不忍伤害她,明知是自欺欺人,却哪怕只是拖延一刻也好。
“是吗?”辛遥像是全然没有怀疑,“那就好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她了。”
她静静地说着,嘴角似乎还有一丝微笑,仿佛程隽明的话让她放下了所有的心事,然而程隽明却觉得心中隐隐作痛,她是那样信任他,而他能给她的,永远只是假希望。他忍不住说:“阿遥,其实我……”
“我想出去兜兜风,”辛遥从他的怀中走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打断了他的话,“你陪我好吗?”
程隽明看着她略带着祈求神色的眼睛,点了点头,把床边衣架上挂着的风衣递给她,然后,他们一起默默地走到楼下,坐进了车里。
“想去哪里?”程隽明看着辛遥关上车门,问道。
“无所谓,随便走走吧。”辛遥摇下车窗,“哪里都是一样的。”
程隽明不再说话,启动了车子,他开始觉得辛遥今天有些不一样,可是到底那里不一样,却委实说不出来,又也许,是他自己也满怀心事吧。
夜幕中的香港城依然喧嚣繁华,满城的霓虹灯将街市映照得犹如白昼,辛遥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说:“霓虹灯真的很漂亮,以前我一直没有发现。”她顿了顿继续说,“隽明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不喜欢霓虹灯。”
“为什么?”程隽明忍不住问。
“因为它太耀眼,太明亮,总是让人觉得长夜已经过去了,其实夜还是很长。有时候我想,给我一个假希望,比不给我希望更残忍。”
“可是夜总是会过去的,明天也会有阳光,它会比霓虹灯更美,也更真实。”程隽明的心被莫名的不安包围,辛遥的话里似乎另有意思,假希望,这是在说他么?
辛遥淡淡的一笑,笑意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假如,明天是阴天呢?又或者,我们根本已经没有勇气等到天亮的时候。我想,可能换一片天空,我会看得到破晓时分。”
“阿遥,”程隽明猛地刹车,怔怔的看着辛遥,“你说什么?”
“别这么激动,隽明,我只不过要去伦敦工作。”辛遥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可是,她却不敢正视程隽明的目光,“总编要去那里搞分社,早就想请我去帮忙,只不过我到今天才答应他。”
“你……”程隽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他便完全明白,“你都知道了。”
辛遥点点头,缓缓说:“我去过医院了,我听到你和思清的谈话。”
“阿遥,其实我……”程隽明想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他才发现,他根本无话可说,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思清已经不能站起来的事实。那么,他们也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其实你是对的,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这样的决定。凡事做与不做都要有一个选择,而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辛遥平静地看着程隽明,没有埋怨,也没有惊讶,似乎她早已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早已准备着承受。那一瞬间,程隽明很想感谢她,却又很想对她说抱歉,然而她的眼神却告诉他,她是可以了解和接受一切的。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如往常那样握住她冰凉的手,虽然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再给她温暖和安定的感觉了。也许他早该知道,聪慧如她,是什么都能够洞悉的,即使他不说,她也能够了解。
“开车吧,这里是二十四小时禁区。”辛遥抽出了手,低头去翻车上存放的CD,终于找到了许美静的那张《静听十三首》。
“记不记得这张CD?”辛遥说,“还是我放在这里的。”
“是你忘在这里的吧。”程隽明笑着说,“那天你走得太急了,还说赶着去‘青山’,我吓了一跳,我想你一个女孩子,去监狱干什么。”
“你还说。”辛遥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朦胧的笑意,“我是故意的,你车上竟然连一张CD也没有,你这个人又不爱说话,人家坐你的车可不是受罪嘛?后来我才知道,你的车一向不载人的。”
程隽明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车里的一堆CD:“你一向说我没情趣,总是要弄些CD给我,现在居然有这么多了。可惜我听了这么多人唱歌,却从来没有听你唱过,以后恐怕……”他顿住语声,不愿再说下去了,辛遥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间凝结。她低着头把CD放进了音响里,说:“我唱歌不好听,还是听她唱吧。”
程隽明默然地看着她,不一会,耳边响起一阵低沉、柔美、略带沙哑的歌声,他听出这是辛遥最喜欢的《倾城》。
“热情就算熄灭了 / 分手这一晚也重要
甜言蜜语谎话嬉笑 / 多给我一点不要缺少
话题尽了也不重要 / 吻我至凄冷的深宵
繁华闹市灯光普照 / 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红眼睛幽幽的看着这孤城/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
全城为我花光狠劲 / 浮华盛世做分手布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 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忽然,音乐中断了,辛遥转过头,凝视着程隽明——是他关掉了音响。
“我一直很喜欢这首歌,”辛遥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举动,“不过我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原来情歌不完全是骗人眼泪的。”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平静,然而程隽明却发现她的眼睛有一些湿润,辛遥永远是这个样子,不肯轻易地流泪,哪怕就要分别。
“阿遥,”程隽明艰涩的说,“为什么一定要走呢?你一定要离得那么远吗?”
“你不该问我这个问题,你知道理由。”辛遥转过头去不看他,“以前有很多事,都是你决定,可是这一次,我知道你也下不了决心,所以,就让我替我们做这个决定吧。以后,你要关心的人,不是我,是思清。”
“是的,也许你是对的,阿遥,这真的是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决定。可是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怀疑,我们到底有没有作决定的权利。为什么我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要离开你,那不是我的本心,还是我们在决定的时候,都不该去问自己的心。”程隽明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说了,又可以改变什么?也许,一开始就不该给彼此太多的幻想。
“你……什么时候走?”很困难的,程隽明问道。
“下个星期吧。”辛遥说,“我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做完。”
“我去送你?”
“好。”
“写信给我?”
“好。”
几乎是毫无表情地说完这些话,他们终于沉默了,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原来真的不是这么容易。
很久很久,程隽明终于说:“很晚了,回去吧。”

程隽明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四周只有细微的海浪声,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并没有送辛遥回家,因为她忽然说要来海边,他们相遇在夜晚的海滩,分别时希望能看到日出。
他自然不会拒绝,他从来也无法拒绝辛遥的任何要求,他甚至觉得,如果辛遥要求他向贺思清坦白一切,他也会这么做。
但是她没有,她永远都是这样,不会将他置于左右为难的境地。也许她真该为自己要求多一些,那么他会少一点担心和不安,也会少一些牵挂。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为她吹起那首《雨夜花》时,她终于靠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他就坐在那里,凝视着他,久久无法将视线移开,似乎只有在此时,他才能坦然地面对她。渐渐的,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等他醒来时,辛遥已经不在身边。
在她的座位上,放着一盒录音带和一个粉红色的丝绒盒子。
程隽明望着那盒录音带,心里突然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他知道,辛遥终于走了。
“对不起,隽明,虽然我很不愿意,但是我还是对你说了谎,其实我订了今天凌晨的飞机离开香港,所以我注定不能和你一起看到日出。
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所以我选择了不告而别。我一直想学会面对现实,但结果还是要去逃避,因为我很怕面对别离。我曾经很多次面对离别,每一次,都成了诀别,所以我不想对你说再见。
虽然也许我们真的不能再见,但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们没有分手,好像我还在这个城市,明天,我还会见到你。
你看,我又开始做梦了,我的确是要走了,走是因为想让彼此学会遗忘。我想我不会写信给你的,至少在我没有能够像朋友那样面对你的时候。但我会寄明信片给你,虽然我不会写任何字,你却至少会知道,我活得很好。
你总说要听我唱歌,其实我真的唱得不好,不过今天……那首《倾城》你不愿意听,希望这一首,你会听完。”
音带里,传出辛遥的声音,程隽明是第一次听辛遥唱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歌,却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这首歌。
曾经拥有你给我的爱那么深 / 以为你会宠爱我一生
是我太贪心是我太天真 / 始终不见你犹豫的眼神
曾经想过深爱一个人怎么够 / 还要刹那和天长地久
是我太贪心是我太天真 / 始终不信你的爱变冷
该是最后一次让你心疼 / 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真
不能肯定对你没有恨 / 我会如何继续你别问
一生把你放在心里头 / 尽管未必能够长相厮守
只是偶尔深夜想起有你 / 会有一丝微微的酒意
一生把你放在梦里头 / 尽管从此就要和你从此分手
让我能够感觉一些暖意 / 让我以为还在你怀里
情到浓时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程隽明忽然想起这句话,他一向很少看文学类的书籍,只有辛遥会在不经意中提起,他似乎明白了辛遥为什么在面对他时可以如此淡然。
“阿遥,你是对的,或许离开你才会有自己的幸福,我该怎么祝福你?希望你忘了我还是希望我从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无论如何,只要你活得好,就已经足够了。”
程隽明向车窗外望去,天边露出一丝光亮,然而他知道,破晓的那一刻还很遥远,夜,依然很长。

“有人笑我痴,有人笑我疯,有人笑我关在梦里梦太久
情愿自己苦,情愿自己走,不愿伤心留着被你看个够
有人笑我痴,有人笑我疯,有人笑我一往情深是奢求……”
辛遥坐在候机室里,当她听到远处飘来的歌声时,泪水终于用出了眼眶。
是的,梦了太久,应该醒了。
辛遥望着屏幕上打出的一排排地名想道。
从此,他们的道路已不相通。

(假如你不愿意看虐文,基本上,你就当这个是结局吧,否则……
不知何时才有时间更新。也可能,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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