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 勿忘

[同人] 勿忘

他的怒气不过是转眼之间;他的恩典乃是一生之久。一宿虽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欢呼。
――《旧约圣经※诗篇》

作者注:

3月9日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纪念日。所以我选择在这一天开始发这个故事。
谨以此文献给那个多年前的今天牵起我的手许给我尘世幸福的人。
对ddaisy和小仙无私的支持和鼓励,华风提出的宝贵建议,一并在此致以谢意。
如果没有意外,本文每周五晚更新。

内容简介:

世宁大厦是程氏集团名下的产业,也是A城最负盛名的建筑之一。
在它的100层,有一个叫做“勿忘”的诊所。
虽然这个名字,更像个酒吧,它的布置,也不会让你和诊所有任何的联想。
一进门是个宽阔疏朗的大厅,阳光从明亮的落地窗里洒进来。
大厅的正中,有一道曲折而碧绿的流水,水上漂浮的茶盏腾起袅袅的清香,恍如古书中曲水流觞的景致。
没有客人的时候,这个诊所的主人,和他的朋友们,也许会窝在沙发里喝着茉莉香片……聊天,不,更确切的说是斗嘴。
总共是三男二女,都有着清澈的眼睛,和单纯的笑,看他们聚在一起,会让人莫名的觉得心里熨贴,好像“家”“默契”“温暖”……这些词,就是为了这一种感觉而被创造出来的。
我们的故事,就围绕着这个奇异的诊所发生。

主题歌:(感兴趣的可以去点歌台收听)

有缘人
曲:黄尚伟 词:欧志深
演唱:陈慧珊

谁幸运过心未痛过
别要再问为何
问你日后共我会如何
目光只有奈何
缘份或弄错
她竟与我
在你身边步过
如将注定我
怎么得过
静看旁人在结果

谁在昨天经过的突然遇上了我
今天已不需假设昨日如果
谁做错我在今天也未能分清楚
事后有一点差错已逃不过
如遇上她怎去躲
是时候放低我
今天孤单一个也能庆贺
谁是对哪是错
我们今天都也要走过
或你一天会决定选我

谁幸运过心未痛过
别要再问为何
问你日后共我会如何
目光只有奈何
为何越是要狠心放弃
越要想亲近你
难道注定我不舍不弃
就算无人再记起

谁在昨天经过的突然遇上了我
今天已不需假设昨日如果
谁做错我在今天也未能分清楚
事后有一点差错已逃不过
如遇上她怎去躲
是时候放低我
今天孤单一个也能庆贺
谁是对哪是错
我们今天都也要走过
或你一天会决定选我

主要演员:

程星律/程星唯--吴启华
唐采玉--蔡少芬
流觞--陈慧珊
曲汤--林保怡
蒋安澜--苏永康
朱颜--佘诗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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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曲水流觞

之一

“砰……”
精致的落地玻璃门被毫不怜惜的撞开。一个面色不善的男子,带着两个同样面色不善的保镖模样的人,闯进了世宁大厦100层。
奇怪的是,房间里的宁静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出现而被搅扰,环绕正厅的那道流水依然曲折潺缓,水面上荷绿色的茶盏依然盈盈飘浮,水边的栀子花也旁若无人的顾影自怜。
“曲先生,这间屋子没人,我们去里面看看……”一个手下性急的建议道。
曲汤正要开口制止,忽然听见一把极清极冷的声音。
“客人若是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得,那就不要抱怨主人招待不周了。”威慑的意味十分明显。
他悚然的抬眼,正厅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个男子的年纪不会比他更大,眉目清秀,肤色很白,戴一幅银边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毫无攻击力。
“你是谁?”刚才那个冒失的家伙粗鲁的问。
“……”曲汤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吓得那人不敢再说下去,接着向面前的男子微微颔首,“很抱歉就这样闯进来,实在是……”
对方轻轻的一笑,居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曲汤。”
曲汤怔了一秒,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程星唯?你不是坠机死了吗?”
“不,我不是程星唯。”这句话的语调里,带着些许苦涩。
“哦……”曲汤恍然大悟,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你是……你是……你是程星唯的哥哥……”
“程星律。”
他简洁的自我介绍道,随之伸出一只宛如钢琴家般纤细修长的手来,曲汤下意识的握了一下,惊讶的发现他的手敏捷而有力。

曲汤自己也不明白,这个名字,和与之相连的多年以前的那个下午,何以能在记忆深处保存得如此完整清晰。
那时候他的父亲曲恒昌的妻子还没有死,他的母亲杨若还处于“妾身未分明”的阶段,但是曲恒昌还是私下动用关系把他送进了一所贵族小学。
于是他有了一票非富即贵,大部分富贵双全的同学,其中最为著名的两个,一个叫做蒋安澜,另一个叫做程星唯。
和生于科学界权威之家,性格沉稳踏实的蒋安澜相比,程星唯要张扬多了,而他也确实有张扬的资格。不说那视他如命爱他如宝的父亲――和曲恒昌齐名的商业巨子程子鸣,也不说他家的别墅、Benz车和他的专属司机,他承袭了其父过人的聪明,不需要花费功夫就轻易把功课搞定,这还不算,不到10岁的年纪就有了一张女生痴迷老师偏疼的俊脸……他甚至有种独特的魅力,让身边同学不但不会排斥他,反而乐意追随……
所以那天下午,下了体育课,程星唯邀请大家去他的家里开生日party,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乎把楼顶掀翻。

于是,程家自来宁静的欧式花园里,散落了无数的欢声笑语,当时已是5月,A城的阳光已经有点灼人,训练有素的侍者端来了各种冰镇饮料,还有精致的糕点,程星唯在伙伴们的簇拥下,得意洋洋的摆弄着他父亲送的一个LEGO机器人,而曲汤站在一个不远不近又比较隐蔽的位置上,略带羡慕的望着他。
虽然,就在此后不到三年,他母亲升任曲氏集团总裁夫人,大大的扬眉吐气,他在一夜之间也拥有了同样的一切……
可是那一天的那一幕却深刻的留在他的记忆里,每次当他在书里读到王子这个词,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阳光下程星唯熠熠发光的面孔。

可是那个下午,发生的事还远远不止这些。
就在孩子们玩得酣畅淋漓的时候,仆人来向程星唯通报,说门口有个女生找他。
“让她进来。”程星唯正聚精会神的调教他的机器人,很不耐烦的挥挥手。
“她不肯进来,说是来帮人送一封信给你。”
“罗嗦……”程星唯没好气的斜了那仆人一眼,“我忙着呢,你直接把信拿来给我好了……”
“二少爷……她说她一定要亲手给你。”
“这么麻烦?”程星唯有点恼火了,“你去告诉她,她愿意呢就自己进来把信交给我,不然就直接把信送给垃圾桶。”

仆人领命而去。花园里猜测四起。
“是什么信呢?”“八成是情书!”“对,星唯每周都要收到7、8封情书的……”“说是帮人送的,说不定就是她自己写的……”
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只见一个留着童花头的瘦小女孩,沿着绿树成荫的甬道,怯生生的走来,一直走到程星唯的面前。
“我就是程星唯,你找我什么事?”
小女孩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郑重的举起来。“这是美术学校二年级二班的王小曼,给你的信。”
一句话又引来一阵七嘴八舌。“哇,还不是一个学校的……”“星唯是万人迷。”“美术学校的女生好花痴哦……”“肯定是情书,那还用猜?”
程星唯满不在乎的接过那封信,“她为什么自己不来?”
“她,她怕……她怕见到你的时候说不出话……”
“好了,现在你把信交给我了,可以走了……”
小女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不但程星唯微觉诧异,连曲汤的心中也是莫名其妙的一动。
他放下了手中的饮料,悄悄的跟在小女孩的身后。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女孩进来的时候有仆人领到花园的核心地带,现在却是独自一人,很快在巨大的花园里迷失了方向,当她无计可施,拖着书包立定脚步开始轻声啜泣的时候,曲汤终于鼓起勇气,从藏身的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Hi。”
“……”小女孩受惊的看着他。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你……你认识路吗?我……想离开这儿,我想回家……”
“……”曲汤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糟糕,这里对他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但是他还是伸手擦拭着女孩脸上的泪珠,声音里流露出无比的坚定。
“相信我,我会带你出去的。”
“恩。”小女孩鼻音浓重的应了一声,放心的把小手交到他手里。
曲汤牵着她,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他用心感受着她的小巧而滑腻,一阵莫可名状的欢乐在悄悄的涌动。这一刻他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才好。
可是,如果天快要黑还没找到路,就不是那么好玩了。
小女孩很懂事的没有催促,但是她的手在他的手里像小鸟一样微微颤抖,显示出她的害怕。曲汤也紧张的出了一身汗,连鼻尖都渗出了汗珠……
“对不起……”他声如蚊吟,“我……”
“没关系……”虽然她快要哭了。
“你不要哭,我们一定可以……就算万一……他们也会找我们的……”
“程星唯的家,为什么这么大啊……”
“因为他爸爸有钱……”
“哦……可是难道他自己都不会迷路吗?”
“……”

其实不过7点左右的光景,程星唯和他的一批同学正在餐厅里津津有味的享受酒店叫来的自助餐,仆人全都在这边伺候,谁也没注意到曲汤的失踪,更加忘记了关心送信女孩的下落……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500米远的花园里,两个孩子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看我们是走不出去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应该不会,明早就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哥哥,”小女孩恐惧的依紧了曲汤,“看那个黑黑的东西……我怕……”
“别怕,”曲汤不敢回头,搂着她胡乱安慰,“只是大树的阴影而已……”
一轮皎洁的月亮,慢慢的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树叶,照在空地上,忽然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小少年。
“程星唯!”曲汤又惊又喜,刚想脱口叫出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程星唯从不戴眼镜,脸色也没这么苍白,程星唯的表情除了骄傲就是得意,何时有过这样的……淡然……
他和小女孩对视了一眼,很默契的同声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白衣少年笑了,一笑之下,神色中融入了些许温柔。
“你们不用怕,我不是鬼……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迷路了?”
“我就是知道……你们跟我走吧。”
“我们要不要信他?”小女孩低声询问。
“走走再看……”
两个小小的影子,迅速跟了上去。

白衣少年对这里显然熟悉,几个拐弯,路两边的景物已经似曾相识。
曲汤拉着女孩的手,两人的眼中都发出希望的光来。
就在这时,白衣少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
曲汤看见他微蹙着眉头,似乎在忍受什么痛楚。
“你怎么了?”他忍不住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我……我想我该回去了……”白衣的少年指着不远的前方,“大门就在那边……记得叫仆人送你们回家,就说是星唯吩咐的……免得你们回家的时候又迷路……”
“喂,”小女孩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你真的没事?你病了?”
“我……”白衣少年扶着路边的树,剧烈的颤抖着,“你们不用管……”
一语未毕,他居然……晕倒了。
曲汤和那个女孩先是一愣,继而飞快的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他……他会不会有事?”小女孩摸着他冰凉的手,没来由的生出一阵怜惜。
“我不知道……”
“我去大门那边叫守卫来吧……”
“算了,我背他过去,这样比较快……”
“你可以吗?”
“他这么瘦……应该没问题的……”
门边的守卫看见曲汤背上的少年,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是大少爷……”
“大少爷怎么可以随便出来走动呢?”
“今天不是两位少爷的生日吗?”
……
“阿勇,你送少爷回房,阿强,你去通知老爷太太,阿虎,你送这位少爷回家,我送这位小姐……”
曲汤直到回到家,才想起忘了问女孩的名字。

不知不觉,他开始关注程家的故事,于是几经周折,得知了故事中一些鲜为人知的情节。
程子鸣的儿子其实不止一个,他的太太为他生的原是一对双生子。哥哥叫做程星律,弟弟叫做程星唯。程星律自幼辗转病榻,无论程子鸣请了什么医生,也无法诊断出他的病因,所以他在学校里只是一个挂名的学生,几乎每学期上学的时间不到一个月。而程星唯却健康活泼,自然而然的占据了程子鸣大多数的注意力,也成了他的希望和寄托……
看起来那天为他们引路的白衣少年就是程家的大少爷,曲汤本来觉得程星唯已经足够漂亮有灵气的了,但是见到程星律才知道,原来还有人可以像北极的冰雪一样纤尘不染的……
他深心盼望着有天程星律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可是他失望了,只过了一周,就传来消息说他被他父亲送去了遥远的B城。
这段插曲,和那个下午,都被曲汤尘封在少年的记忆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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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可能是我交待得不够清楚,其实曲汤的父亲曲恒昌是很爱他母亲的,也很重视他这个儿子。曲恒昌和前妻是商业联姻,杨若才是他的真爱,这也是他一有机会就把他们母子接入家门的原因。这些背景情况可能不会用专门的章节介绍了,大约会在以后的行文中慢慢揭示出来。
曲汤的身世已经算是幸运的,不像星唯一样被宠坏,也不像星律一样受冷落,更不像还要好多集才会出场的采玉一样陷入亲情和正义的矛盾……总之,我没怎么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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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曲水流觞

之二

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十年后的商界,双雄并起,双星辉映。人人皆知,曲恒昌和程子鸣,各培养了一个足以自傲的儿子。
但是如果要细细辨别,曲汤和程星唯的聪明并不相同。曲汤的商才来自后天,来自不断磨练积累和严格的自我要求,而程星唯身上卓越的执行力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他仿佛是程氏家族天生的王者。
幸好曲氏和程氏因为经营范围的不同,并不存在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所以曲汤和程星唯这对儿时的同学,也没有必要针锋相对。在商界酒会上相遇,还能互相致以不算勉强的微笑。以至于又有流言纷飞,说曲汤和程星唯其实是多年死党,暗中彼此扶持。
又过了一两年,曲氏和程氏都大有发展,偶有合作也大获成功,这则流言竟然越传越真,甚至有个版本,宣称两人是同性恋,气得曲恒昌和程子鸣不约而同的召开记者会辟谣……
在这一切的背后,曲汤知道,自己和程星唯的交情止于“同学”,远远没到“朋友”的地步。从骨子里,程星唯仍然像十年前一样的孤高自许。
三年前,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袭来。程子鸣夫妇和程星唯自夏威夷度假归来的途中,飞机失事,三人全部遇难。这个消息曾经被评为当年A城十大财经新闻之一,许多观察家预言煊赫一时的程氏会自此覆灭。
可是没想到,这时消失了十三年的程星律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以第一继承人的身份迅速接管了这份庞大得让人目眩的产业。各路媒体纷纷置疑他驾驭国际集团的能力,并猜测他会将程氏转手与人,可他偏偏就是让程氏风平浪静的度过了程子鸣和程星唯死后的动荡时期,迈进了一个稳步发展的阶段。
刚开始的时候,曲汤对于这个去而复返的程星律也充满了好奇,但是苦于此人行事非常低调,连办公室都是完全密封的,除了程氏集团年会,几乎从来不参加任何社会活动,因此曲汤根本见不到他的面,更别说和他谈话叙旧……
记者在经过多方揣测后,得出的结论是程星律身患不知名的绝症,朝不保夕。但是三年来程星律却沉默而稳固的居于程氏的高层,不时抛出一些并不算绝顶聪明却大大有利于程氏未来发展的决策……渐渐的,人们都习惯于程氏掌控于一个隐形总裁之手,就像它本来就该是这样子的。

曲汤的怔忡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很快把目光集中在程星律的脸上。
“你还记不记得十六年前,我们曾经见过?”
程星律的神色一凝,接着轻轻摇头。
“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曲汤?”
“拜托……”对方笑了,“只要我生活在A城,只要我看报纸……只要我还关注财经,我就不可能不认识你。”
“哦……”曲汤承认自己低估了自己被公众熟悉的程度,“其实我很羡慕你的生活方式……”
“避不见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我还有其他选择的话……哦对了,你来这里,好像不是为了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曲汤这才如梦方醒,看看身边的手下,他们早就听得如坠云里雾里。
“对,我其实根本没想到会遇到你……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里的主人。”
“Anyway……不如我们到我的办公室去谈如何?”
“好。”
“朱颜。”程星律话音未落,门开处,闪出了一个娉婷多姿的女子,“招呼一下这两位先生。”
“好的程先生。”那位美女柔声应着。
曲汤随着程星律走进会客室,一路却频频回头对她行注目礼。

程星律的办公室风格十分简洁,磨砂玻璃的墙壁,樱桃木的桌椅,唯一的装饰就是正厅里的活水――它被从北墙巧妙的引了进来,在这间房间里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又从西墙流出……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坐在办公桌前的人只须稍稍欠身就能随时端起一杯香雾腾袅的绿茶……
程星律这样做了,这杯茶被放置在曲汤的面前,不到三分钟,他又为自己取了一杯……
曲汤轻轻吹开水面上浮着的茶叶,轻轻的啜了一口。
“雨前龙井。”
“希望你还喝得惯。”
“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程星律似笑非笑的挑起了眉,“饮茶需要心境清明,在我看来,你此刻并非如此。”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了……刘裳那个女人,你认识的吧?”
“刘裳?对,她是我的旧友。然后怎样?”
“她一个月前忽然来找我,要我移植她死去男友的记忆……还说什么,只有我各方面都符合条件……”
“……”
“我当然拒绝,我根本不相信21世纪的医学可以实现记忆移植……我认定她是科幻片看多了走火入魔或者男友死了伤心过度……可是女人一旦疯狂起来,真的是很可怕……她可以每天守在我的办公室,或者在停车场里堵截我,甚至,前天,她在我家别墅的门外站了整夜,弄得我Daddy以为我弄大她肚子……我并不是对付不了她,我也想过报警告她骚扰……但是我还是不忍心对一个女人使出什么手段……于是,我又和她谈了一次……她说,她知道一个诊所可以做记忆移植,她还说她男友的记忆就保存在这里……”
“原来你是带着打手来砸场子的……”程星律做恍然大悟状,“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啊?”
“在见到你之前,我绝对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现在呢?”
“现在……”曲汤用手指敲敲桌面,“现在,我只想知道,有了这一项惊世骇俗的技术,你的诊所为何还能这么清净……”
“不介意我先问个问题吧……为何见到我你就相信?”
“我有很特殊的理由……或者不如说,我有强烈的直觉。”
“我以为商界人士都不信直觉这东西……”
“不,”曲汤不赞成的摇摇食指,“对于一个成功的商人来说,直觉非常重要,甚至不可或缺……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记忆移植可以让一个人借用不同的躯体永远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何你还没有被军方控制,或者成为各国争相夺取的目标?”
“因为我的诊所在名义上只是一个普通的脑科专家诊所,很多人和你开始时一样不信有记忆移植这回事……而且他们不像你,会因为见到我就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另外,经我治疗的病人中,有一些目前政界和军界的高层人物,他们自动提供给我必要的保护……”
“我想我懂得了一些……”
“我们可否回到原先的问题上来,现在,你相信记忆可以移植,那么,你是否愿意接受刘裳的建议?”
“换作你,你会吗?”
“我会考虑。”
曲汤像看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程星律。
“你会考虑?你会考虑放弃现在的程氏,放弃你的身分地位和财富等等所有的一切,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
“如果她真的那么需要,我想我会的……”
“OK,就算你视名利如浮云钱财如粪土,就算程氏对你毫无意义,难道你愿意放弃现在你所具有的独立的思想,还有二十几年来所有记忆……让自己变成一个有精神分裂倾向的人?”
“我需要向你解释一下,你移植了顾清箫的记忆之后,你原来具有的性格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依然可以保持自己的独立思想……或者你可以选择让两种记忆共存在你的脑中,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看起来两全其美的办法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曲汤忍无可忍的比出一个“停止”:“总之,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既然你这么坚定,那我只好转而去劝刘裳。”
“你最好是这么做……这个世界上,符合移植她男友记忆的条件的人应是不止我一个,但愿她下次好运……”
“是不止你一个,但是从概率来看,每20年才会有这样一个……”程星律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攥着垂挂在颈间的一个小小的水晶球,也陷入了思索。
“看来我是她男友‘复活’的唯一希望,难怪她这么执着……”曲汤似乎在自言自语,“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Who knows?或许是主的安排。”
“程星律……”
“恩?”
“你不必劝她了,我想自己跟她说。”
程星律点点头:“如她不能接受,或者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call我,我去接她。”
说着,长指一弹,一张亮晶晶的磁卡飞到曲汤面前,曲汤拿起磁卡在衬衣口袋前面一晃,口袋里的掌上电脑发出“嘟”的一声,表明名片上的信息就已经被保存到电脑里以备随时查阅。
磁卡飞了回来,伴以一声“Thank you”。
“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曲汤有点迟疑的摇摇头,明知对方意在送客,却不肯起身。
“你……仅仅只是把她当成朋友?”
“她?”程星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你指刘裳?当然,不然还能怎样……”
曲汤掩饰不住自己的狼狈:“哦……对不起。我走了……”
“没关系。”程星律又恢复了他那种淡淡的笑容,“欢迎你有空再来饮茶。”
“还有个问题,这个诊所叫什么名字?”
“啊,难道正厅那幅卷轴上面的字真的这么难以辨认吗?”
“卷轴?”曲汤毫无印象,他向来对这种附庸风雅的东西不太感冒,“对不起,没注意,出去的时候看看好了。”
“……”程星律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先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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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就是个童话,属于我的童话,为了满足我对HH五人行的过度痴迷而诞生,希望有天,草草,你也会和我一样享受它。

喜欢在累了倦了的时候,闭上眼睛,就当时空瞬间转换,王子公主出现身边,虽然他们当我是空气可是我却饶有兴味的关注着他们的举动和对白,甚至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来(在不打扰人家的前提下)

唐诗里有“客心洗流水”的句子,也正是因此,我才在我的空中楼阁入口处布置了一道碧绿的流水,把俗世的喧嚣纷繁都留在门外吧,纤尘不染的梦境里,只有温柔的心,在诗意的栖居。

BTW:我写的很慢,美女还要好久才会出场,不要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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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曲水流觞

之三

两周后,“顾清箫画展”在A城最为著名的画廊“竹喧”拉开了帷幕。
曲汤用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邀请函,玩味的审视着。
让他感到吃惊的,并不是曲氏名下这家画廊十多年来首次破例为一个不曾拿过国际大奖的现代画家举办画展,而是这场各界瞩目的画展居然是由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女子花费三年的时间几经失败最终筹备成功的。
而这个女子的名字,正是刘裳。
他不由得想起她拦住他汽车时的无惧,想起她说起顾清箫时的柔情,想起她听到他说出“绝无可能”四字时眼中一闪即逝的泪光,想起他问她以后的打算时,她掷地有声地回答。
“永不放弃。”
她承认她很自私,为了复活爱人的记忆,非要逼迫不相干的他做出牺牲。
“可是世上的爱,哪有不自私的呢?”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她一次次给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刘裳这个名字也许并不仅仅是麻烦的代名词。

“铃……”
曲汤漫不经心的按下接听键,小型液晶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韩雁妆容精致的脸。
“汤,晚上有空吗?”她眼波流动,对他放电。
“……”曲汤飞快的瞥了一眼邀请函上的日期,声音平静无波,“不行,我有会。”
“汤,人家……”
曲汤把电话挂断了。
韩雁是他交往时间最久的一个女人,他曾经觉得她很适合做他的妻子,聪明漂亮,安分守己,最重要的是懂得扮演弱者,男人总是难以拒绝一双盈盈的泪眼。
可是是从何时起,他厌烦了她刻意做出的娇婉,甚至听到她柔媚的声音,就有点反胃。
分手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他从不曾真正的尊重她,所以可以毫不留恋的舍弃。
曲恒昌唯一的要求就是他身边必须至少有一个女伴,腻了就换,但是不能空缺。老爷子是20世纪90年代生人,老式思想根深蒂固,始终不能接受同性恋这回事,儿子和程星唯的“绯闻”更是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痕,谁敢提起他就跟谁死磕。幸好曲汤觉得自己这辈子对男人感兴趣的可能性不大,父亲的愿望不难得到满足。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下一个是谁?
他懒洋洋的托着腮,凝视着面前的一个茶杯。他的办公桌上从不摆任何女人的照片,就像他的心还未曾有人占领。

在A城,画廊10点打烊,一般9点后就已经观众寥寥。
曲汤就是看准了这个时候,走进了“竹喧”。
淡青色的纱帘低垂,洁白的瓷瓶里插着碧绿的竹枝,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微凉微苦的竹香。在这个很容易让人安定下来的环境里,曲汤第一次平心静气的观看顾清箫的画。这些画中有一部分,从前刘裳曾经爱若珍宝的抱来给他看过,想让他了解顾清箫这样一个“伟人”的记忆是多么有必要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和延续,他当时的感觉只想把它们都从窗子扔下去。可是现在,他忘了它们的作者是谁,甚至忘了刘裳,只知道从油画上女人的眼睛里,可以看到她们丰富的内心。
曲汤在大学里学的是企业管理,但是由于母亲出身舞蹈演员,他身上并不缺少艺术细胞。在欧洲留学期间,他对法国的几个油画支派有过些许研究,所以他的眼光介于外行和内行之间。二十几幅看下来,他得到的结论是:顾清箫也许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当然,也绝对不像刘裳所说的那么天才。他可以算作二流画家中比较有潜力的那种……
走到最后的一个展厅,在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角落里,曲汤却看到了一幅让他心神震撼的画。
背景是一个古代的亭子,亭子前面有道人造的水道,水底铺着碧绿的锦毡,流水中漂浮着酒杯,亭子里似乎很多人在欢宴。画面的主角是一个眼神倔强的女子,穿着素雅的白衣,她的神态有点忧郁,似乎和那些快乐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的眼前忽然闪出程家花园里偶遇的小女孩,还有程星律的诊所里那道漂浮着茶盏的流水……这一瞬间他仿佛看透了什么秘密,然而下一秒又陷入懵懂……

“先生,这里要打烊了。”
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错愕的回头,两人都吃了一惊。
“曲先生,是你?”
“刘裳?”
“……我给你寄邀请函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路过这里,所以进来看看。”
“你会来是否代表你的态度有所松动?”
“不,我纯粹是来看画的,我不想给你无谓的幻想。”
“那不打扰你了,我去叫他们迟点关门。”
“我差不多了,也该走了。”曲汤走出几步,又特地回到那幅画前面弯下腰来。
画名叫做《曲水流觞》。落款不似别的画作,龙飞凤舞的题写着“顾清箫”三字,而是镌着一方朱红的小印。
刘裳小印。
他没有猜错。
“你没有开车?那我送你好了。”曲汤很自然的走向他的黑色VOLVO,替刘裳打开车门。
刘裳敏感的觉得今晚曲汤的态度不同以往:“你似乎心情很好?”
“也不见得……其实你也是个画家,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画拿来做展览?”
“我的画和清箫的相比,显得太幼稚了……”
“你是这么想的?可是刚才那幅《曲水流觞》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谢谢。那是我最满意的一幅画。”
“画中的女子可是你?”
“你说是那就是咯……”
“如果有机会,我想看到你更多的作品。”
“我的画都挂在家里,随时都欢迎你去。”
“现在如何?”
“现在?”刘裳先是有点不解,继而爽朗的笑笑,“好啊。”

曲汤自己也记不清用这辆豪华型VOLVO载过多少淑媛美女,高贵傲人的有之,活泼喜人的有之,冷艳动人的有之,甜美可人的有之,全都衣饰精美言行雅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像刘裳这样,穿着纯棉衬衣牛仔裤和学生气十足的低跟皮鞋,却依然可以神态自若。
夜风吹来,她的长发轻轻扬起,他忽然就嗅到一种仿佛绿茶的幽香。
“你的香水是什么牌子?”
“香水?不,我不用香水。”
他有点意外的扭头看她,细腻的皮肤,柔软的头发,没有眼影没有口红没有任何化妆,没有耳环没有项链没有任何首饰,一个纯天然的女孩,他顿生怜惜,接着怦然心动。
“你不像21世纪50年代的女人。”
“你是说我土?”
曲汤笑出声来:“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我也没办法。”
“大概是因为我太痴迷画画了……以至于没空逛街……”
“顾清箫……对不起,我是说从前他不陪你逛街吗?”
“我才不会那么任性的要他陪我,他的时间很宝贵的,他画的很慢,但是很细致,每一笔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曲汤暗自懊悔不该提到那个名字,刘裳又开始习惯性的滔滔不绝。
其实如果没有顾清箫的存在,她可以算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曲汤没有想到刘裳的家会这么大又这么乱。
150平米的房子,除了客厅外,分为四间,客厅和其中三间摆的是顾清箫没有参加画展的作品,剩下的一间里堆满了画纸画框画笔颜料,显然是刘裳的工作室。
“你睡在哪里?”
“就这间啊。”刘裳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一边回答。
“这里?”曲汤环视了一下,这间连落脚之处都难找的屋子还能住下一个人?
“是啊,我有睡袋,就睡在画架旁边。”
“你还不如睡在客厅里。”
“客厅太大了,虽然有中央空调,晚上还是会冷。”
“你花大笔租金,租这么大的房子,自己却挤在这么一个小房间里?”
“没办法,清箫的画太多了,我不能委屈了它们……而且清箫喜欢住大房子……如果我们早点换大屋,也许他就不会得精神分裂症,也就不会……”
“STOP!他已经死了两年了,你能不能……停止对他的回忆?你能不能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刘裳抿着嘴沉默了一阵。
“这不关你的事。我去泡点咖啡来。”
说着就走到客厅去了。
在她泡咖啡的过程中,他就蹲在她的房间里,小心翼翼的翻检她的画。
一张,又一张,有的还是草稿,有的完成一半,有的被揉成一团,但是她的灵气,透过纸页,如剑气逼人。
他能看出她的画风师承顾清箫,但是,她却有意无意的无视她的水平已经超过了顾清箫这个事实。
这间画室里的画,如果拿去开画展的话,效果会比这次更好,可是她选择了甘于寂寞。
女人啊,总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里的画卷,走到客厅去。
“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自己可以了……”
“没想到你会自己研磨咖啡豆……”
“清箫喜欢喝手工咖啡。”
又是清箫。他兴味索然的转开脸,却因看见客厅里摆的画而大吃一惊。
这些画,画得非常差,有些只是信笔涂鸦,全然看不出线条和构图,如果拿出去蒙骗对美术一无所知的人,也许会被认为是后现代派,可是稍微懂点画的人都会看出这画不会比美专学生的作品更加高明,笔触间还处处体现着暴戾的情绪。
“这……也是顾清箫画的?怎么画成这个样子?他本来不是画得很好么……”
“这些也不错啊!”刘裳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只不过是在尝试在画中融入一些时尚的元素而已……你看这幅《纪念》,色彩多么富有活力……你再看这幅《冬》……”
“你不要骗自己……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些好,为什么不拿去画展?”
“……”刘裳半晌无语,再开口,声音有点喑哑,“……你是对的,画展上的画都是他三年前画的……这几年,他……”
“他的画自从他得了精神分裂症就开始退步了……但是他不肯接受这个现实,你也没有帮助他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他继续生活在幻想里……一直认为自己很棒,不被欣赏是因为别人不懂得欣赏……结果,当他的自信被现实无情的击碎,他就没办法自处了,这才走上绝路……我猜的对吗?”
“你说的这番话,两年前星律就对我说过。”
“关键是你是否认同我们的结论。”
“我认同了,你就会答应我移植清箫的记忆吗?”
“不……”
“那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是想让你明白,顾清箫并不是完人,你没有必要念念不忘,更不应该执迷不悟,两年了,为什么不试着放下他,谈场新的恋爱呢?”
“曲汤!”刘裳的手一颤,咖啡洒到了衣服上,“你有什么权利对我说这种话?”
“如果你认为我冒犯了你,那么我道歉。”
“……”
“不管你怎么看我,怎么怪我,我还是要请你好好想想我今天的话。好了,我看我也该告辞了……哦,忘了告诉你,咖啡煮得很好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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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曲水流觞

之四

三天,接下来整整三天时间,刘裳没有再找他。曲汤苦恼的发现,自己居然会心绪不宁。
他不是一直渴望着刘裳退出他的生活吗?为什么当她的身影终于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他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就算他安排再多的工作把自己弄得再忙再累,眼前却依然时时幻现和她的初遇?
“曲先生,对不起,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
“我不认识你,请你让开。”
“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只要给我5分钟就好……事情是这样的……”
“……无稽之谈。”
“你可否跟我一起去我朋友的诊所看看……看过你一定会相信的,就在世宁大厦的顶层……”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浪费我的时间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曲先生……拜托你,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但是,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我自己……”
“你?你以为你足以引起我的兴趣吗?”
“……我……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可以给你……”
“你不用给我任何东西,因为我根本不会答应。现在我数三下,请你让开,我要上去开会。一……二……我数到三你不让开,后果自负……”
“那我不打扰了……可是,曲先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思及此,曲汤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刘裳家的电话无人接听,画廊的人说也已经三天没有见她,他不知为何紧张起来,鼻尖微微的沁出汗珠。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行事风格,谁也阻止不了她做她想做的事。
也许在她看来,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告别的必要。
可是他做不到。
他又拨了一次她家的号码。
“嘟……嘟……嘟……嘟……嘟……”
他沉默而固执的握着话筒不放。
“嘟……嘟……嘟……嘟……嘟……”
他忽然担心起来,怕她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个气息低微略带嘶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谁……”
他深深的吸气,按捺住急促的心跳:“我是曲汤。原来你在家?怎么不接电话……”
“我……有点发烧……刚才睡着了……找我有什么事?”
“你病了?”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液晶屏上的行事历,“我现在去找你,乖乖的在家等我。”
一向严格遵守时间的他,竟然会对20分钟以后的重要会议视如不见。

曲汤一眼看见出来应门的刘裳,几乎呆在那里。
她长发纷乱,脸色苍白,一双笑起来像新月一样迷人的眼睛黯然失色,本来就纤弱的身材,现在更是瘦得可怜。
曲汤之前交往的美女,何曾让他见过这样狼狈不堪的一面?
“你……”他结舌道,“你……很严重……是不是?我叫个医生来……或者送你到医院去……好不好?”
“不好。”刘裳干脆的答道,“不必大惊小怪,只是一点发烧而已,睡一觉,喝点儿水就没事了。”
“都病成这个样子,还逞强……”曲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喂……你干吗?”
“叫医生。”
“要你管那么多?”刘裳抢过他的手机掐断,“我和你很熟吗?我生病和你有什么相干?”
“你……”曲汤气得说不出话来,“拜托讲点道理,我是为你好,我不能看着你病死吧?”
“这点小病死不了人的……”刘裳撩了撩额前的散发,“更何况,我不怕死。”
“哦,我明白了,难怪你生病不看医生也不要别人管你,你根本就是想自杀嘛……死了就可以和你的天才画家在一起了,对吗?”
“我警告你,不要自以为聪明,乱揣摩人家心思……”
“被我说中也不必恼羞成怒吧?”
“你的激将法对我没有任何用处的,省省吧,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现在离开我家,别妨碍我休息。”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这时,曲汤的手机响了。
“喂……我是……怎么样?……我知道,今天的会我必须去吗?……我不是故意迟到,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好吧,再给我30分钟……”
他合上手机,转向一边抱肩而立的刘裳。
“是让医生来看你还是让我送你去医院?我下面还有会,时间不多,不要逼我使用暴力。”
“……”刘裳扬了扬下巴,“你有事就快走,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刘裳……”他无奈的放软了口气,“算我求你……”
“我也求过你移植清箫的记忆,你答应了吗?”
“这是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好不好?”
“你走吧,我从来不要人可怜的。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万一真的不好我会打电话给星律,他也是医生。”
“……”他这才想起程星律和刘裳的关系,微觉不快,但是马上就掏出电话。
“你又打给谁?”刘裳想故伎重施,可惜曲汤这次有所防备,她扑了个空,摔到沙发上。
“程星律吗?我是曲汤。你的朋友刘裳她现在病得很严重,请你马上来看她,对,亲自来……她在家,我会一直待到你来……你还有大约20分钟时间,请尽快出发……”
“你怎会有星律的电话?”刘裳愣了一秒,继而冲动的抓起一个抱枕就朝曲汤扔过去,“你太过分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知道不知道星律不能出门的……”
“不能出门?”曲汤回想起上次见面时程星律的样子,是文弱一点没错,可是毕竟还是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要不要那么夸张?难道真的和那些记者说的一样……”
刘裳没有理他,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拨号。
“星律吗?我是刘裳……我很好,你不要听曲汤胡说,什么?你已经出门了?你别忘了你……”
“你现在最好去床上躺着……”曲汤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拽着她进了她的画室。
他看见地上单薄的睡袋,才想起她根本没有床。旁边水杯里面的水也已经喝完……
“你要怎样?”刘裳挑战的看着他。
“如果程星律不把你带走,我也会把你带走,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
15分钟后,门铃响了。刘裳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开门。
“Hi。”
果然是程星律,依然穿着得体的黑色西服,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脸色却比上次更加苍白了些。
“星律?怎么只有你?朱颜呢?”
“她在车里。现在你收拾一下东西,住到我那里去。”
“不必了,我……”
“别说了,就这样。”程星律和颜悦色的宣布,然后对站在她身后的曲汤会心一笑。
“多谢你通知我。”
“我因为要开会所以才……”
“完全明白,其实我早就想让她搬过去,只是她一直不肯应允。对了,以后欢迎你去看她。”
“我再也不想看见他。”刘裳还在赌气。
“裳,别任性。”
他居然叫她“裳”……曲汤的脸都快绿了。刘裳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她心里有一个顾清箫,身边有一个程星律,她不懂照顾自己,可是愿意照顾她的人车载斗量。
“两位慢忙,我先走了。”
他气乎乎的抽身而去,却被程星律拉住。
“外面在下雨。刘裳,你有没有伞,借给曲先生一把?”
“……有。”刘裳从壁橱里找出一把来,垂着眼睛递到曲汤手里。
“谢谢。不必了,我开车。”
“你拿着。”刘裳三分娇嗔七分霸道的一句,他无法拒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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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曲水流觞

之五

按照A城的惯例,画展到了尾声,举办者照例会拍卖一些参展作品。
身为“竹喧”的老板,苏源自是阅历丰富,眼光老辣,据他估计,像顾清箫这样的小画家,往往到最后拍卖时场面冷清。更何况这次拍卖名单里的画都是顾清箫生前曾经想卖但是没有找到买主的作品……于是他好心的致电刘裳,问她是否需要预先订下几幅画,免于万一落到一幅画都拍不出去的尴尬境地。
“这样也好。”刘裳考虑了几秒后,做出了决定,“不过我最近周转有点问题,买一幅可以吗?”
“聊胜于无吧。”
“苏先生,谢谢你。”
“刘小姐客气了,为客人设想周全是我们的本分。”
苏源收线没几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
“什么?程氏集团的总裁要订购5幅?……当然可以,刘小姐想必会很高兴的。”
他还没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内线电话传来了一个让他差点跌破眼镜的声音。
“曲……曲先生?啊,对,我是,我是苏源。哦,已经有人订购了,是程氏的总裁,他订购了5幅,暂时就没有别人了……什么,您也要订购5幅?哦……《曲水流觞》……好像不在拍卖品名单里,不过,不过,我这就和刘小姐联系商洽,看她是否有意转让,我知道价钱不是问题……”
他放下听筒就掐了自己一下。会痛,那么不是做梦……可是,程星律和曲汤,这两个A城商界的风云人物,为何会同时对顾清箫的画如此眷顾?
他不得不想到了刘裳。从她独立为故世男友举办画展就能看出她不是个简单的女孩子,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能量”竟是如此巨大。
可是,如果她和哪怕其中一位大总裁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她又怎会“周转有问题”?
苏源摸着胡子,越想越不懂了。

顾清箫画展的拍卖会,只能用“盛况空前”四个字来形容。
程星律和曲汤都派人送来了花篮并以个人名义订购了5幅作品,这个消息就像一条“利好”新闻一样,登上了A城各大报纸的显著位置,于是这场画展到了最后,反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也吸引了一批投机者跟风炒画。
拍卖会的那一天,曲汤几乎整天都通过电话监控着“竹喧”里的动向,当然,这是秘密。
下午5点,拍卖结束后,刘裳来到了曲汤的办公室。
“有一幅流拍?哦,那么算我买的……记住不要让她知道……进来。”
曲汤显然没有想到是她,一时竟然现出点惊慌。
“你……”
“我是来告诉你,《曲水流觞》不卖的……”
“哦……”
“如果你喜欢我别的画,我都可以送给你,但是这幅我已经送给星律。”
又是那个……该死的……程星律……他翻翻白眼。
“还有别的事么?”
“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买这么多幅画……”
“我喜欢,这算不算一个理由?”
“你喜欢清箫的画?”她抿嘴摇头,“我不信。”
“那么,程星律为什么买那么多幅画?”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清箫的朋友……我们自大学时就相识……他为我做这些,是出于朋友的好意,而你……”
“你就当……是我开始对你有兴趣。”
“曲汤,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跟你开玩笑。”
“几百万不是小数目。”
“你放心,那几百万纯粹是我个人的财产,跟曲氏无关……”
“……我该怎么谢你?”
“你又错了,你给我画,我付你钱,谁也不欠谁的,我买画是因为爱看,而不是想要换取你的感激。”
刘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今晚有空吗?”
曲汤习惯性的欠身去看他的行事历。
“对不起,今晚我有事……我,我要……飞去C城签单……”
“哦……那算了……”
“明晚可以吗?”
“什么?”
“明晚可以吗?我明晚有空……”
“可以。”她眼波流转,巧笑倩兮,“我住世宁大厦9906房间,9点以后都在。”
当夜,曲汤并没有去C城,而是以一张三百万元的支票,终结了他和韩雁长达两年的亲密关系。

曲汤来到世宁大厦的99层,发现整层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接着,电梯小姐彬彬有礼的告诉他,这是程氏集团空置的会所,平时根本没有人来,更别说住在这里。
“不可能的,”曲汤差点晕倒,“怎么会这样?我要找的人明明就住在9906房间。”
“9906?本大厦没有这个房间……”
“……”曲汤拿出手机,开始拨刘裳的号码。
十分钟后,刘裳满脸抱歉的出现了。
“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世宁大厦有两个99层。我住的那个9906房间,电梯不能直达,必须从100层沿秘密楼梯下去。”
“怎么搞成这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
“不是……因为99层也是星律的居所……他体质异于常人,加上身份特殊……所以从安全的角度考虑……”
曲汤没听完就跳了起来。
“你们同居?”
“不是,当然不是……”刘裳赶紧摆手,“星律和我各有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到了你就会知道了……”
于是曲汤跟着刘裳,乘电梯到了100层,然后沿着螺旋楼梯下到了另一个“99”层。
这层给人的感觉像豪华别墅,公共部分有设施齐全的厨房、餐厅和娱乐室,还有一个小小的酒吧,而穿过一条铺着红毯的走廊,则来到起居部分,每间居室都像酒店的套房一样,挂着烫金的门牌。
他们停在“9906”的门口。刘裳用手掌在感应门锁前一晃,门自动打开了。
“进来。”
刘裳的新住所面积竟不比原来的小,依然摆满了顾清箫的画,只不过整齐干净了许多。
“以后找你是不是都会这么麻烦?”
“……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在这里长住。”
“你最好好好考虑。”
“你的意思是……不赞同?”
“你会顾虑到我的看法吗?”
“会,不过今晚不说这些……”刘裳盈盈浅笑,转身去拿来两支高脚杯,“喝点红酒好不好?”
“乐意奉陪。”
她斟酒的时候,细长的手指就被瓶内的酒汁映成了美丽的琥珀色。
“Cheers,为我们终于成为朋友。”
他在举杯与她相碰的瞬间,已经猜到接下来的事情。

酒半醺时,月半明时,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也不知是他的唇先印上她的粉颊,抑或是她的臂先缠绕他的颈项,红酒的热力让他们忘却了矜持,他拥着她刚来得及推开卧室门,两人就双双滚落在门内雪白的羊毛软垫上。
灯朦胧,人朦胧,床头花瓶里含苞的白莲,悄悄的展颜而笑。

晨曦刚刚透过窗帘,刘裳就醒来了。
意识还未清醒,却马上意识到身边熟睡的男人是谁。
很奇怪,在她想要诱惑他的时候,他机敏的闪开了,在她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他却自动走近。
只觉得心绪纷乱……
其实她宁可清醒的面对一切,清醒代表着她只是单纯的付出身体,而他温暖的吻却让她不由自主的迷醉,以至于忘却了本来的目的。
但是,不管是什么初衷都好,一夜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转变。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凝视的目光,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早。”他温柔的笑道。
“早。”她觉得脸颊发热。
“在想什么?”
“没有。”
“睡得好吗?”
“恩。”
他的手滑上她裸露的香肩:“迟一点再起,好不好?”
她依然不习惯这样,于是忍耐的咬了下嘴唇,这个动作让他骤然收敛了笑容。
“你不是情愿的?”
“我……”
“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她猛地瑟缩了一下。
“你认为我会有什么话说?”
“……”他不语。
“你以为我会向你要钱?”
“不,我知道你要的不是钱,如果你要钱,事情会简单得多。”
“你以为我会借机要你移植清箫的记忆?”
“这本来就是你计划中的一步,对不对?”
“……”其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真心抑或假意。她只知道,自从上次深夜在画廊遇见,他给她的感觉就不同以前。
他见她不答,抽回被她枕着的手臂,脸上浮起冷笑。
“我不是第一个了,对不对?”
她感到一阵寒意:“我不懂你说什么。”
“那就不要怪我说得露骨了……比如画展的赞助商,再比如程星律,你就是用这样的手段俘虏他们的对吧?为了顾清箫,你已经惯于用自己当武器来征服男人,对吧?”
她怒不可遏的直跳了起来,指着卧室的门。
“你给我出去……”
曲汤眼神凌厉的看了她一眼。
“你放心,我会尽可能的让你值回票价。”说着,径自起身。
刘裳把被子拥在胸口,呆呆的坐在那里,看他穿上衣服,看他系好领带,看他由昨夜陌生的熟悉慢慢回复成昨夜之前熟悉的陌生。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
他推开门,动作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留恋。门在他身后沉重的合上了,她觉得颊边微微的湿凉,却不敢伸手去摸。她曾经那么确定的以为,除了顾清箫,她不会为第二个男人落泪。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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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miku]谢得真好。:em08: 服了。

[left]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死掉的那个姓顾的二流画家一点好感也没有。我觉得他一定是一个只爱自己的自私鬼,不值得JJ为她念念不忘。如果他真的爱JJ的话,就会为爱而坚强的活下去,而不是选择自我毁灭。如果GG心一软、选择植入他的记忆……天啊,后果不堪设想啊。不过GG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作为一个大财团的唯一继承人,他对家族、对公司有无限的责任。毫无疑问,他可以为爱放弃财富,但无法放弃的是责任。依照GG的性格,搞不好会选择两种记忆并存。(让我想起那种双CPU的电脑……听说那玩意不太好用哦)那样必然会很痛苦地,思想的混乱是不可避免了,搞不好会人格分裂哦。可怜的GG。JJ竟然让GG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只怕到时候发现错了,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就像《隔世追凶》一样,历史改变了,悔之晚矣。哎~:em08: [/QUOTE][/left]
[left] [/left]
[left]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在读者的回复面前甘拜下风。呵呵,miku同学为他们想的比偶这个作者还多,可见是情到深处了。[/left]
[left]曲汤确实是有责任的,但他也是洒脱的(谁叫他长了个那么洒脱的样子呵呵),就像他是聪明的,也可以突然为爱变得很笨一样……[/left]
[left]我要澄清一下,双CPU的电脑很好用,Dell或者HP的双芯至强(Xeon)服务器跑起来那叫一个快……不过人和电脑就真的很不一样,共存两份记忆的人是比较辛苦的(看完下一集你就会知道了)。我暂时还不想让你家JJ欠你家GG这么大的一份人情,所以……呵呵,且观其变吧。[/left]
[left] [/l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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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Sukie]我想象中的刘裳,
宽大飘飞的冰百合色衣袖纤尘不染,
纤瘦的身躯藏于其中,
更彰显其神,
眉间藏三分忧郁,
笔下透七分灵气。


曲汤,
如果你不爱她,你不可以拥有顾清潇的记忆,
因为记忆可以延续,感情却不可以代替;
如果你爱她,你不可以拥有顾清潇的记忆,
因为你要用你自己的心去哎,
用一个完完整整的曲汤去爱她,给她幸福![/QUOTE]
Sukie同学对流觞同学的描述可谓惟妙惟肖,她常常让我想到一句诗:水为肌骨玉为神。设计JJ演个艺术家的角色,就是因为不想辜负了她身上那种飘然世外的味道。如果JJ不是气质比较现代的话,那么演小龙女一定是好的,呵呵。
记得Annie曾经坐在After5里,对Henry回眸一笑,眼神像清水一样,让人不爱都很难啊……(我不是为了那什么找借口哦……汗)

Sukie同学对曲汤的建议我只能用一个妙字来赞叹,我不是曲汤看着都感动了……就算是为了你的肺腑之语,偶也要阻止他做出傻事,呵呵,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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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曲水流觞

之六

程星律对曲汤的深夜到访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好整以暇的端起一杯绿茶放在他的面前。
“你比我预计的晚了两天。”
他招牌式的笑容看在曲汤眼里,非“奸计得逞”四字不能形容。
“该死的你把刘裳藏到哪里去了?”
“你找她有什么事?”
“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我没法告诉你她现在在哪里,但是我可以肯定她没有出事,这样你会不会放心一点?”
“你是她在A城最好的朋友,你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去向。”
“我承认我知道一些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他看着曲汤的眼睛亮起来,立刻又补上一句,“但是我们不是很熟,我不好贸然告诉你。”
“……”曲汤很想一拳打破他的眼镜。
“或者不如这样,你有什么想说的,我替你转达。”
“……你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是三天前,她忽然来找我,要销毁我这里存留的那份顾清箫的记忆。我问她原因,她说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还是不行也没有办法。”
“你到底销毁了没有?”
“没有,我让她回去考虑清楚……再然后我就找不到她了。我的猜想没错,这件事果然和你有关。”
“记忆是可以阅读的吗?如果可以,我想看看顾清箫的记忆。”
“对不起,我恐怕不能满足你的要求,除非你得到刘裳的授权。”
“如果我决定接受移植呢?”
“你不要紧吧?”
“我是认真的。”
“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你需要先签署一份协议。”
“我还想知道,如果我选择同时保留两份记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因为神经元的连接出现异常,你的大脑皮层的海马区会受到损害,你会经常头痛……”
“听起来好像不是不能接受……”
“当你失去做一个正常人的权利和快乐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你随时都可能因为突然发作的,不可忍受的头痛而晕倒……不管是在谈判的时候,还是在宴会上,又抑或是和女伴在一起的时候……”
曲汤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你自己就是这样,对吗?”
程星律悚然的扬起眉。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和程星唯10岁生日的那一天,在你家的花园里,我们见过……”
“……”程星律不可置信的皱起眉,“原来你是那个迷路的男孩子……”
“那次你把我们带出了花园就晕倒了……大概就是因为你保存着两个人的记忆,我的猜测没错吧?”
“……”
“那个女孩,你后来有她的消息吗?”
“……”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头痛?”
“没有,”程星律这才从刚才的震惊里恢复过来,“我只是觉得……很巧……很巧……”
“其实后来我很想再见到你们两个……但是那个女孩,我不知道她的名字……而你又转学了……为什么会转学?”
“因为10岁生日那天我父亲请来了一个算命师,他预言我会给父母和弟弟带来重大的灾难……于是次日我就被送到了B城我父亲的朋友那里,在B城长大……”
“那以后你再也没有回A城?”
“是的,直到我父母和星唯出事,我都没有再见过他们……”
曲汤瞠目结舌,很难想象幼时的他会有这样的经历……更难理解他说起这些时,语气中没有幽怨也没有责怪……来自亲人的伤害往往是最刻骨铭心的,而对于一个10岁的病弱的孩子来说,要有怎样的勇气才可以淡然的接受这些不公平的对待……
“但是也许……他们的不幸……终究还是因为我而起……”
“够了!你真的这么认为么?”
“我的故事太复杂,一时解释不清,以后再说吧。我们回到刘裳身上来,我想知道为何你这么快改变了主意?”
“你看不出来吗?……因为……我被她吸引了。”
“仅仅是吸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不可以算作是喜欢……”
“不是吧,你长这么大都没有喜欢过女孩子?”
曲汤对他立刻由同情转为恼怒。
“你的笑容能不能礼貌一点?”
“哦……对不起……可是……咳,我再笑一下就好……为何我认识的曲汤一点也不像曲氏集团的总裁,反而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你去死吧,程星律……”
“诶,说真的,你对我客气一点,也许我可以帮到你们。”
“真想帮我的话,就帮我找刘裳,或者带我去看顾清箫的记忆,让我看看是否值得刘裳为他放弃这许多。”
“你已经下定决心?”
“是的。但是记忆移植之后我需要以曲汤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能否保留一些必要的知识,还有家的位置,父母的名字,金卡的密码……”
“可以,当然可以,我不介意你去写一本备忘录给自己。”
“现在可以做些正经事了吗?”
“好,我们先去她的住处找她。”
“9906?”
程星律笑出声来:“原来你去过?”
“我……只去过一次……但是她不可能在家的,我派人在世宁楼下守了两天也没有看见她出入。”
“我认为这是她最可能在的地方……她是恋家的女子。反正还早,去看看无妨。”

“我们已经按了足足有100次门铃了,走吧。”
“再试试吧……我和她自大学时就相熟,我比较了解她……”
“还要试多少次?”
“试到她出现为止。”
“你为何这么肯定?”
程星律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开了。
“如果我不应门,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走?”
“对不起,裳,曲汤有重要的决定要告诉你。”
“我和他没什么可说的……星律,我现在心情不好……改天再和你说。”刘裳说着就要关门。
“别这样……”曲汤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要我做的事,我答应了。”
刘裳慢慢的抬起眼睛来看着他,“你说什么?”
……

他们跟着程星律走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线很昏暗。
程星律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打开墙上的壁橱……一瞬间,晶莹交错的光芒闪烁流溢,曲汤惊讶的发现,那壁橱里摆的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晶球。
程星律仔细查看上面的标签,然后取出了一个托在手里。
“公历2054年4月2日上午10点,刘裳发现顾清箫在寓所的浴室里割脉自杀,她一边叫急救车一边给我打了电话。1小时后,顾清箫在医院因为失血过多身亡,又过了半小时,我乘坐私人直升飞机酱锪薆城,在刘裳的要求下,马上提取了他的记忆――你们将要看到的内容是用程式抽取出来的关键片段。这些内容,之前我和刘裳也都没有看过。”
“难道已死的人记忆也可以移植吗?”
“如果大脑死亡时间在三小时内,是可以的……”
“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提取和重现记忆是借助医学手段吗?”
“严格来说,只有医学和幻术两者结合,才能到达记忆移植的效果……在这个过程中,记忆的提取借助于幻术,而记忆的植入借助于开颅手术……”
“幻术指的是超自然力量?你会幻术?”
“懂得一些。”
“稍后再问你,现在开始吧。”
程星律点点头,水晶球在他的手里慢慢的旋转起来,在他们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明亮的窗口,接着窗口慢慢的扩大,充满了整个视野。顾清箫的一生,就像一幅写实主义的画卷,在他们的眼前展开。
小时的记忆凌乱而模糊,他是个喜欢色彩的孩子,常常对着明蓝的天空,或者金黄的火焰默默的出神。
青少年的记忆乏善可称,他在B城长大,念完美术学院,留院做了一名老师。
在他21岁的那一年,应邀去B城著名的D大学参加一次交流活动,就这样认识了当时就读于D校美术系的刘裳。
一年后,他们同居了。
刘裳对顾清箫的才华非常欣赏,甚至可以说是景仰。顾清箫本来就觉得不甚得志,在刘裳毕业后干脆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画画。
刘裳为了经营他们的家,一度放弃了绘画,进入B城的一家公司做事,幸得收入稳定,而顾清箫的画也渐渐得到圈内人的赏识。这段时间,他们有过非常甜蜜的恋爱。
但是自从顾清箫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以后,情况就发生了改变。他依然整天画画,却再也找不到感觉,刘裳的鼓励开始还能让他勉强振奋,但是很快在现实的打击下心灰意冷。抑郁的情绪又进一步加重了他的精神疾患。顾清箫很快的沉沦在这个恶性循环中。
他常常深夜醒来,像发疯一样见到画就撕,刘裳拦着他,他竟然可以揪着刘裳的头发往墙上撞。更加可怕的是,白天刘裳上班的时候,他原来的一个女学生会不定期来到他们的公寓和他偷情,走时还要拿走他们家里仅有的一些钱……
刘裳已然看呆了,程星律不忍的拍拍她的肩膀。
“不必看下去了……”
“星律……你是不是都知道……早就知道……”
“这件事,我也是在清箫死后才有所耳闻……我看到你对他一往情深,还以为流言只是空穴来风……”
“你该早点告诉我……”
“如果不是曲汤同意接受移植,我永远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顾清箫的记忆最终定格于浴室里满地的鲜血……一直没有说话的曲汤转向刘裳。
“你还要我移植他的记忆吗?”
“你们慢慢谈,我失陪了。”程星律识趣的退场。

他走过去轻轻拨开她的发,果然旧日的伤口还在。他用指尖温柔的触碰着,轻轻的叹息。
“也许我没有资格评价你对顾清箫的感情……但是,现在看起来,你对他的了解不够深入,你对他的爱是建立在极度崇拜之上的……”
“……”
“你的画也是一样,你似乎把自己压抑在顾清箫的水平以下,你永远不肯相信,你已经画得比他更好……”
“……”
“程星律说不想让你知道真相,我并不是很赞同他的做法。换了我,会早点让你看清这个人。这样,也许在他死后你会少一些自苦。”
“……请你不要说了。”
“不,我还有句话没有说完……”
刘裳扬起睫毛望着他,静静的等待着。
曲汤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我曾经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但是现在我很肯定……我要的女子,可以让我满心骄傲的为她举办画展,如果我先于她而死,她会竭尽全力寻找载体让我的记忆得以延续……”
“你……不是认真的吧?”
曲汤苦笑着:“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
“……”刘裳似是承载不了的垂下了眼睛,“曲汤,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够好,不适合你……我怕我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办法去爱……”
“如果我愿意等待呢?”
刘裳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谁会想到这个绝顶聪明的男子,在爱情面前会笨拙得像个孩子。
“你……”
“答应我,好好的想,然后给我电话告诉我你的决定。”
在他的注视下,她恍若被催眠般顺从的点点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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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曲水流觞

之七

程星律看着对面的刘裳,从她的眼中读到了她的决定。
“还是要走?”
刘霓微一迟疑:“是的。”
“我多嘴问一句,曲汤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不在他,在我。”
“你有什么问题呢?”
“画展过后,全城都知道我是顾清箫的女人……我不想给他带来无谓的麻烦……”
“这些问题何不交给曲汤去考虑?他不是孩子了,完全可以处理好的。”
“我不确定……他对我的感觉……他的转变似乎来得太突然……”
“对于这个,你完全可以要求他给你一个解释……”
“我……可能还是不想……”
“你是怕再次受伤吗?”
“也许吧。”
“你有没有把你的决定对他说?”
“还没有,我想到了C城再打电话告诉他……”
“怕他会动摇你的决心?”
“……在他面前我常常变得不像自己……做一些毫无理智的事情……”
“ok,我懂了。你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下午3点。星律,你可不可以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会绝口不提。等你到了C城,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的。”
“对了,有件临别礼物送给你。”
“星律,你不是这么客气的吧……”刘裳好奇的拿起面前的信封摇了摇,“在里面?是什么?”
“记住等飞机起飞后再拆开。”
“这么神秘……”

次日下午两点。曲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从早上一直忙到刚才的曲汤终于可以端起咖啡来喝上一口。
“总裁,您是否还未用过午餐?”体贴的秘书小姐恭敬问道。
“哦……好像是……替我叫一份吧。”
“好的。对了,今天上午收到10封急件,请您过目。”
曲汤眯起眼睛,漫不经心的一一扫视。
“曲汤亲启。知名不具?”字体确实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浓眉一拧,放下咖啡,迅速的拆开。
信封里面又是一个粉色的小信封,还有一张下午三点飞往C城的机票。机票背书:过期不候,后果自负。小信封上则写着:请在飞机起飞后拆开。
“三点?”曲汤看看表,已经是两点十五分了,是有人恶作剧,还是真有重要的事情?
他盯着信封上隽秀的字迹猛看,眼前慢慢浮现出一张同样隽秀的漾着淡淡微笑的脸。
“Zoe,下一个会是几点?”
“五点半,曲先生。”
他毅然克服了倦意,从舒适的椅子上站起来。
“请给我备车,我要去一下机场。”
“可是曲先生,您的午餐……”
“替我吃了它吧,你太瘦了……”

“是的,本次航班的乘客中是有一位刘裳小姐,座位号是16F……喂,先生……”
曲汤一待怀疑得到证实,就迫不及待的朝登机口跑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服务小姐。
刘裳手里握着程星律给她的信封,心事重重的望着窗外,有一名旅客走来坐在她的身边,她也并没有注意。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的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
终于不可以反悔了……
她极轻的叹了口气,低下头,小心的撕开手中信封。
她的邻座看了她好久,这时终于忍不住出声。
“信封?我也有。”
她万分惊讶的转过脸,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看起来,他耍的不止我一个。”
在飞机腾空而起的刹那,两人同时展开了信封里的卡片。
幽蓝的天空,幽蓝的花园,小男孩和小女孩手拉着手,路似乎没有尽头……
他们飞快的抬起头来注视着彼此。
“是你?”
……

一个晚霞满天的美丽黄昏。世宁大厦100层的大厅里,程星律和曲汤像一对多年好友一样,放松的仰靠在沙发上。
“我对你的幻术很好奇。”
“其实也不是多么神秘的东西,只是有很多都已经失传。”
“你可以用幻术做些什么呢?”
“比如,布置一个结界。”
“是的,这层的诊所,和楼下的寓所,都在一个大结界的保护之下……这个结界,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弄好。”
“可是我并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同。”
“比如说,”程星律指着流水上的茶盏,“水的浮力本不足以让它们漂浮。”
“我第一次来就有过疑问,我还以为你在水里加了什么特殊的物质增大了比重。”
“再比如,在结界里,我不用担心随时晕倒,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的生活,甚至可以做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他的手轻轻一挥,一个茶杯就飞起来,稳稳的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连茶水也不曾溅出一滴。
“……”曲汤有点嫉妒的看着他,“我猜除此之外还有安全方面的考虑吧。”
“是的,一部分。”
“可以具体解释一下吗?”
“每个客人在电梯里按下100层的按钮时,安全装置会自动进行扫描测算,并把来访者携带的杀伤性武器或者窃听器摄像机的情况发送到我这里,让我选择是出来会客还是避而不见。如果我不想见的话,他们就永远无法到达100层,所以勿忘的客人基本都会用电话联系,只有非常必要的时候才被准许来访……”
“那我那次来的时候,为什么可以顺利的闯入呢?”
星律轻笑:“因为我对你感到好奇……”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可以移植顾清箫的记忆?”
“两个人之间是否可以进行记忆移植,需要分析他们的脑电波波长相似的程度。并不是我找到了你,我只是给了流觞一个快速测量脑电波波长的仪器和一些参数指标……是她自己发现了你。”
“你的医学知识是从哪里来的?另外你的大学念的不是商科吗?你又是怎么学到这些幻术的?”
“从我大脑中另外两个人的记忆里。”
曲汤不知不觉的提高了声音:“你是说,你同时保留了三个人的记忆?”
“是的,我不止是我,我还是明代的一个幻术师,同时又是20世纪末的一个医生……”
“你给自己做移植手术?明代那个幻术师的记忆你是如何取得的?”
“不……他们是我的前世,我身上有他们未完成的使命……所以他们的记忆在我17岁的那一年自然的苏醒过来……”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我的宿命……代表着我这一生都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所以,我羡慕你。”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有的,有空的时候来陪我喝茶。”
“就这样?”
“已经很足够了。”
“你没有别的朋友吗?”
“之前我只有裳一个朋友,现在多了你。”
“你的人缘是这么坏的吗?”
“也许是我的体质使然,从小就很少有人愿意和我在一起玩,他们怕我突然晕倒。”
“……”曲汤立刻想起多年前花园里白衣少年的眼神,原来他看不懂的那种东西叫做寂寞。
“那么,你和裳是怎么认识的?”
“很简单,我们同在D大,有一次她跑到我们系来找我,问我是不是叫做程星律,是不是曾经住在A城,我说是,她说她曾经见过我……你知道,她是一个很热情的女孩子……她把我的事情从头到尾追问了一遍……之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我一直很奇怪,为何裳会选择顾清箫而不是你。”
“喂,吃飞醋也要有个限度啊。”
曲汤瞪了他一眼:“说真的,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地方不及顾清箫的。”
“大概是因为我不懂画画……加上,以我现在的情况,我不会是一个称职的男友,我没法陪她去运动,没法带她看电影,没法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保护……不止是裳,我对所有的女孩子都敬而远之。”
“包括朱颜小姐?”
程星律的笑容微微一滞:“是的。她是星唯的秘书,星唯出事以后,就留在我身边。”
“可是她看你的目光很不一样,你自己没有感觉的吗?”
“也许她有点混淆了我和星唯……可不可以不说这些了,你看,我会在诊所里设计这么一道流水,是借鉴了《曲水流觞》的创意。”
“你还得意?……那幅画是我一直想要的。”
“你可别告诉我,你会对裳动心是因为爱上这幅画……”
“是又如何?”
“不怕我告诉她么?”
“她已经知道了,所以她已经决定改名叫做流觞。”
“不如你也改名叫做曲水好了……曲汤念起来有点怪怪的。你父亲会起这名字是否是冀望你成为商朝开国的那位圣明君主?”
“他若是这么会想便好了……他起这名字,纯粹是因为我母亲姓杨,又听说我的命格缺水……”
“哈。”
“回到正题,对于这幅画我是志在必得。若你还会为上次的事感到抱歉,就把这幅画转送给我作为弥补。”
“……上次的事我绝对是一番好意,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想怎样?”
“你肯早点说的话,我哪会追她追的那么辛苦……”
“不如这样吧,如果你们结婚,我把这幅画作为贺礼。”
“拜托,都21世纪50年代了,哪还用结婚这么老土?”
“你的意思该不是……”
“是又如何?”
“这么看来,9906又要多了一名住客……”
“为什么不是我说服裳搬去我那里呢?”曲汤话一出口,看见他眼中依稀闪烁的失望,心下不忍,马上改口,“不过如果你肯把画送给我的话……”
“……”程星律认栽的笑了,“成交。”
“还有,我只是偶尔来住哦,你不可以收我房租。”
……

“喂,你们都在,还不快点来帮忙……”
沙发上的两位男士循声望去,流觞双手各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站在玻璃门外,一脸焦急。
程星律走过去把门打开,曲汤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
“怎么这么重?都买了些什么?”
“食物咯……很久没有自己做饭了……”
“做饭?”程星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做饭?在这?”
“对啊,”流觞反而很奇挂的看着他,“99层中厅不是有个现代化的厨房吗?”
“……幸而有你提醒,不然我已经忘了。”程星律对曲汤使了个眼色,“21世纪50年代,会做饭的女生比绝种恐龙还要珍贵……你好福气了。”
曲汤大方的摊开双手:“我不介意让你也沾光的啊。”
“那我们现在还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帮我把这些拿到楼下去,然后继续你们的话题,等着我打电话叫你们吃饭。”
“不如我们也下去看会儿电视好了。”程星律看看窗外的天色,“如果有客人,门铃应答电话会自动转到那边的。”
曲汤表示赞同,于是三人一起下楼。

世宁大厦99层。舒适宽敞的休息厅里,最新型的立体投影电视正在播放新闻。透过玻璃墙可以看见流觞在厨房里娴熟自如的忙碌。
大概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免会给产生一种叫做“温馨”的感觉,就连曲汤也不例外。这会儿他端起咖啡来悠闲的啜了一口:“原来你也关心时事?”
程星律闻言挑眉:“不知道为什么你会以为我与世隔绝呢?再怎么说也是同行呀。”
“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把手上程氏的股票全部卖掉了……”
“你不是说真的吧?对我这么没信心?”程星律一幅受到冒犯的样子。
曲汤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怎么看你都不像一个商人。”
“要看你对商人的定义是怎样了。”
“起码应该像我一样精明……”
程星律居然会轻轻颔首:“我承认在经济这方面,我的才智不如你。”
“我觉得你做个医生会更适合,你给人以安全感……不过还是不得不说,你把程氏打理得很好。”
“承蒙谬赞,我不过是有一个很好的智囊团而已。”
“太谦虚了吧……”
程星律笑了笑,朝厨房望了一眼:“你确定她不需要帮忙吗?”
“小时候,家里的环境不是太好,每次我Daddy来了都要帮我Mummy做饭,可是Mummy死也不肯。”曲汤沉浸在甜蜜的回忆里,“她说为所爱的男人准备食物是女人的幸福。”
“据我所知,令尊和令堂也是经历了一些波折才终成眷属的。”
“是啊,我Mummy为了Daddy吃了不少苦……”
“所以你会喜欢隐忍执着的女子?”
“也许吧……”曲汤无意间扫了一眼电视,“唐天河率领的进步党风头还是那么劲……你对这个人印象如何?”
“行事果断凌厉,官声无可指责。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果跟他私下打过交道的话,对他的为人就会有一些新的看法……”
“呵呵,深有同感……”曲汤的眼神意味深长。
这时厨房的门开了,流觞端着一盘菜肴款款走出,诱人的香味也随之飘了出来。
“可以开饭了……”
“今晚喝点红酒好不好?程总。”曲汤半开玩笑的捶了程星律一下。
程星律展开一个温煦的笑容:“悉听尊便,曲总。”
“当时真的以为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们。”流觞拿来三个水晶酒杯,一边倒酒一边感慨,“真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重逢。更想不到以后会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消磨……”
曲汤一手搂过流觞的肩,一手举起了酒杯:“说起来真要感谢你开了这个诡异的诊所……叫做什么名字来着?”
“勿忘。”

(序曲 完)
我保证,下一集采玉就出场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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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集里,星律分别给曲汤和流觞的信封里的画是不是应该这样的(局部,背景是幽蓝神秘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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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太敏感了吗?这几天好寂寞呀……采玉出来活跃下气氛吧;)

第一章

之一

程氏集团每日例会通常持续2.5小时,而今天由于H城一个重要谈判正在进行,集团高层需要对许多传来的消息进行讨论并做出决定,所以不得不延长了1小时。
程星律推开会议厅的侧门走进办公室,已经觉得隐隐头痛。
朱颜看了他一眼,走近他身边低声问道:“是不是该回去了?”
“恩,还可以支持一会儿……”
“不要勉强自己的身体。”
“好,我知道的了。”星律对她轻笑,“文经理要的绝密资料,还要麻烦你亲自传真过去。”
“刚才我都已经办好了。”
星律的笑容加深了:“谢谢。”
“不必谢,记得给我加薪就成了。”朱颜先是开着玩笑,因见他形容疲惫,抬手看了看腕表,“再给你半小时理事,半小时后,我驾车送你回去。”


纯黑色BMW缓缓的驶入世宁大厦的停车场。
“今天是周五,下午你休假。”星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不必陪我上去,我自己行了。”
“你真的没事吧?”
“当然,有事我随时call你,好吗?”
朱颜没有坚持,目送星律消失在大门里,又发动了车子。


程星律刚走进一楼的大厅,一阵熟悉的来势汹汹的疼痛就猛然攫住了他,让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增了一层憔悴。
尽管如此,看见前台小姐对他有礼貌的点头,他还是也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然后加快了脚步朝他专属的电梯走去。
这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从他的身边经过,匆促间重重撞了他一下。
“Sorry啊。”年轻女子轻声道歉,发现他立在原地,深深蹙眉,“怎么啦?”
“……”星律努力站稳身体,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她。
她将他的反应看作了愠怒,心想这样没风度的男人还真是少见:“我已经说对不起了,而且我不是故意的,我有事情赶忙……”
“……”星律使尽力气对她挥挥手,意即没她的事了。可是她却还是不肯走,疑惑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星律觉得在头痛和她的“热情”夹攻之下,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只好勉强自己又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按下电梯的开门按钮。
门迅速开了,他走进电梯里,没想到她也跟了进来。
“小姐……”星律对她有气无力的解释道,“这电梯是直达100层的。”
“啊?”她闪动着长睫,“那正好,我要去的就是100层啊……”
“……你去100层做什么?”
“哈,你这个人也真奇怪,我都没有问你你去100层做什么……”
星律在心里长叹了一声,乖乖的闭上嘴……
电梯平稳的上升着,他倚在墙壁上,微闭着眼睛……全然没注意到对面的女子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三遍。
“我知道了,你是来求医的……”
“……”
“看起来,你病得不轻啊……你是熟客?认识那个医生吗?……我是第一次来,说真的,我对整件事有点怀疑……”
“……”
星律一言不发讳莫如深的样子让她的好奇心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想移植自己的记忆?……”
星律忍无可忍的睁开眼睛瞪了她一下。
“哇,”她后退了一步,手抚着胸口抗议,“都病成这样子了还吓人!”
“……”只听“叮咚”一声,顶层到了。
星律再没想到,一支纤细的手臂伸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
“小心啦,我扶你……”
他觉得心弦一动,却听见她又小声嘟哝了一句:
“喂,你的病该不会传染的吧……”


这家诊所的玻璃门是不透明的,采玉站在门口,不由得幻想这位医生到底是男是女又长什么模样,以至于忘了按铃。
“按门铃啊,发什么呆?”刚才遇见的僵尸先生好意提醒。
“你为什么不按?你长得比我高。”采玉赌气的看着他。
“……”星律没辙了,只好伸出手在感应门锁前晃了晃,门开了。
采玉还来不及疑惑他为什么可以打开这扇门,就先被大厅里“曲水流觞”的景致吸引了,这时,一位本来坐在沙发上的气质美女放下手中的画报朝他们迎来。
“医生……”她虽然觉得这个美女不像医生反而像个艺术家,但还是恭敬的叫道。
“……”美女奇怪的看看她,没有回答,反而过来扶住了僵尸先生,“星律,你又头痛啦?”
“别担心,我没事了。哦,这位小姐,也请你进来。我稍稍休息一下就和你谈你的case。”
这次采玉才是彻底的愣在那里。
“你……你是这里的医生?”
哦,天哪,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诊所,居然有这种半死不活自顾不暇的医生。
不过既然记忆移植就已经够科幻的了,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她抱着仅存的1%的希望,跟了进去。


气质美女把僵尸先生扶进了另一间房间,然后就回来坐在她身边,从流水中捧出一杯绿茶搁在她的手旁。
“欢迎光临勿忘。”她浅浅一笑,美目流波。
“谢谢。勿忘是这诊所的名字啊?”
“是的。”
“很特别,满贴切的……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流觞。”
“流觞?”她仿佛被这个名字勾起了什么回忆,皱起眉努力思索着,“我记得一年多以前,竹喧举办过一次很成功的画展,那画家的名字我忘了……但是主办者是个女子,就叫做刘裳……”
“是我……”流觞抿嘴乐了,“小姐对美术有兴趣啊?”
“应该说我对美女有兴趣。”采玉很认真的解释道,“那时候在电视里看到你的访谈就觉得你很美……不过现在你倒是有点变化……我都认不出你来。”
“老了一岁嘛,当然不会没痕迹啦。”
“不是,是……感觉不同了……你现在似乎……很幸福很满足的样子……”奇怪,僵尸先生难道会是一个好丈夫吗?采玉想着,伸出手来,“我是唐采玉。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
“我也是一样。”
采玉低头一看,握住自己手的那只手柔润洁白,十指纤纤,忍不住在心里替她惋惜,是嘛,看到这样完美无缺的女子嫁了个弱不禁风的男子,谁都会感到遗憾……还不如跟了哥哥呢……采玉转念想想哥哥那一群红颜知己,又给自己刚刚提交的议案毅然投了张反对票。


不过五六分钟的光景,僵尸先生走了出来。
“小姐,很抱歉刚才的失礼,现在我们可否到办公室去谈?”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采玉讶然的抬眼,发现他跟在电梯里判若两人。
由于家庭环境的熏陶,采玉自幼对男士的服饰发型等细节非常敏感,她看出他换了一身西服,是纯黑色的Givenchy,衬衣由白色变成了浅蓝色,领带由棕色条纹变成了深蓝碎花,都依然平整挺括,头发只是稍稍的梳理了一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的虚弱和憔悴已经全然不见,现在的他温文沉静,微笑迷人。
“小姐?”
“哦……”采玉脸红红的从沙发上跳起来,祈祷自己刚才不要表现得太花痴,“我跟你进去。”


“我该怎么称呼你?”
“程星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按照惯例他不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但是这次他却奇怪的忘记了戒备。
“程星律?”采玉不敢置信的眨眨眼睛,“你和那个……程氏集团的总裁……是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就是我。不过,这件事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哇,这个诊所还真是卧虎藏龙的啊……采玉自动在记忆里调集出所有和程星律相关的资料,恩,还真是符合……不过谁也不会想到一直不肯在媒体面前露面的程总裁居然“隐居”在A城最高档的大厦里,还开了一个诡异的诊所。从他刚才的表现看来,媒体说他重病在身,也不是平空猜测的。
“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已经没问题了,谢谢你的关心。”
采玉忽然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星律满以为她要切入正题了,却听她用无比严肃的态度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让媒体拍拍照片……因为你长得并不难看。”
“……”星律呛了一口水。
“好了,不说这些,我知道你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但是,我想先问一下,我是不是该叫你程医生……”
“不,还是算了,这个称呼不适合我……”
“为什么?”
“医生作出努力是为了病人,而我……”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而迷茫,“我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我不该得到医生所获得的那种敬意。”
“其实我不是太明白。”
“你不必明白,告诉我你的来意就可以了。”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Daddy。”
“令尊是?”
“唐天河。”
这是一个A城人闻之就会油然而生敬意的名字,程星律却并无她意料中的反应,他淡淡的“哦”了一下。
“他有什么问题呢?”
“他在不久前的一次检查中,发现严重的心血管疾病。”她说着环顾一下四周,“我希望你可以保守这个秘密。”
“你尽可以放心……因此他想保存记忆以防不测?”
“对。”
“如果发生万一的话,记忆移植的受体找好了吗?”
“我Daddy的一位军方朋友他曾经是你的病人……也就是推荐我来找你的那个……他说,记忆移植最好就是在父子母女兄弟姐妹这样的血亲间进行。”
“是的。如果没猜错的话,令尊是想把他的记忆移植给令兄……唐帝先生?”
“……”采玉点点头,“原来你也知道我哥哥。”
“多年来令尊一直想扶持他作为自己的下任……目前他的位置上升潜力亦很大……”
“所以我Daddy觉得一旦哥哥有了他的记忆,就可以……很快接替他成为进步党的领袖……”
“令兄自己的意思呢?”
采玉苦笑:“他和我Daddy一样权利欲旺盛,这个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
“他可知道他需要为此放弃自己的记忆?”
“为了到达权利的顶峰,他是什么都愿意做的了。”
星律轻轻蹙眉,“我明白了……可是……”
“诊金方面都不是问题。”
星律意味深长的看着采玉:“你家很富有?”
“……”采玉有点心虚,“我Daddy为官多年,怎么说也少有积蓄。”
星律还想追问,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流觞抱着一个漂亮如同天使的小男孩,出现在门口。
“Sorry啊,打扰你们了……可是他非要找你……”说着含笑的目光落在星律身上。
“好的,那我陪他一会儿好了。”
星律对采玉抱歉的笑笑,然后走过去,把小男孩接过来,小男孩立刻开心的抱住他的脖子。采玉惊讶的发现他们的眼睛有着相同的清秀灵动。
“唯,我给你介绍喔,这位是唐姐姐。”
被叫做唯的小男孩定睛看看采玉,绽开了一个纯真的笑。
采玉情不自禁的心生喜爱,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他让他的儿子叫她姐姐,这明摆着占她便宜啊。她瞪了星律一眼,纠正道:
“小唯乖,叫唐阿姨……”
“唯……不会说话的。”流觞在一旁轻轻解释。
“啊?”采玉大吃一惊,看流觞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又求证似的看向星律。
“是的,”星律抚弄着唯微卷的头发,“我们用尽各种方法,都找不到原因。”
他淡然的语气让采玉大大的生起气来。
“你这个Daddy怎么当的……”
“星律不是唯的Daddy……”流觞开始有点佩服面前这个女孩子的想象力了。
她这句解释反而激起了采玉的怀疑,她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默默不语的星律和他怀抱里的唯,以为自己懂得了。她生于一个政界要人之家,看多了这样的故事。男人因为身份地位的原因不能和恋人结合,甚至连孩子都不敢承认,只能在外赁屋安置这一对母子……
“我明白了。”她看向星律的目光里充满了鄙视,幸好星律因为忙于对付不安分的唯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对不起,可能需要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要不要接这个case……”他从唯的手里把自己的眼镜抢救下来戴好,认真的看着采玉,“毕竟这件事对A城政局的影响太大了……”
“那你何时可以给我答复?”
“三天后,怎么样?”
“好的,三天后我来找你。”
“我从上午11点开始到晚上都会在。”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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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之二

白色Boxster跑车驶入了唐家位于半山的别墅院内。立刻有人前来拉开车门。
“小姐,老爷等你很久了。”
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子轻轻点点头,浮现出和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沉重和坚定的表情。似乎每次走进这个家,每次面对这个最亲近而又最陌生的人,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采玉,”安乐椅里的老人就是在A城政界呼风唤雨的唐天河。他有张坚毅如磐石的面孔,却有着极具亲和力的声音,“外面起风了,很冷吧。”
“Daddy。”换了别人定会为这样温暖的关切打动,而采玉却漠然置之,“我去过那个诊所了。”
老人的眼睛里突然发出精明的光来,挥手让仆人都退下,他才缓缓的问道。
“怎么样?那个医生到底可靠不可靠?”
“我不知道……但是在我来看,他的医术是值得信任的。”
“我就知道Kelvin不会骗我,”老人兴奋的搓搓手,“那么,他答应了没有?”
“他说三天后给我答复。”
老人沉下了脸,他的面容一下子显得有点阴骘:“他为什么不马上答应?难道你没有告诉他钱的方面予取予求吗?”
“我说过了……问题是他似乎对钱不是很在乎。”
“哼,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对钱真的不动心……他摆出这幅姿态,只是想借机捞得更多而已……”
“Daddy,”采玉按捺不住的反驳了一句,“你不要把人人都想得和你一样贪得无厌好不好?”
“采玉,你怎么能这么跟Daddy说话?”
采玉回头,就看到了她的大哥唐帝,和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写满了不悦。
“我只是……”
“你还说,要不是你不听话,三天两天不辞而别,几个月几个月不肯回家,Daddy又怎么会气出心脏病?”
采玉只好沉默,唐天河却用目光制止了唐帝的数落,他伸出手拉住了采玉的一只手。
“采玉,你一定要明白,这是关系到Daddy和你大哥身家性命的事情……政治斗争是很残酷的,Daddy都不敢去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那些政敌会想出什么样的办法来对付你大哥和你……”
“……”
“你大哥现在走到市众议员这个位置上,已经没有退路了……在野党的那些人整天想着把他挤出议会,可是他毕竟年轻阅历浅……如果Daddy的记忆可以转到你大哥身上的话……不但可以很快稳升参议员,在一两年内当选市长,甚至还有可能问鼎总理的宝座……采玉,这是Daddy最大的梦想,如果今生实现不了,也要在你大哥身上实现,你懂吗?”
“我懂了……”采玉机械的抽回了手,“我会尽力的。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好,去休息吧。”
采玉刚走出房间,唐帝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Daddy,为什么派采玉去找那个医生而不是我?”
“你?”
“如果去的是我,今天一定能逼迫他答应下来。”
“你那些手段只能用来对付普通人罢了。”
“您的意思是?”
“连我都不知道除了Kelvin外,还有多少军政要人曾经是他的病人……而且他的关系网远远不限于我们A城……要胁迫他只怕是件危险的事情。”
“我还是不信,一个小小的医生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你想,他有过这么多病人,可是身份依然得以保密,Kelvin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的诊所并不见于电视和报纸,慕名找他的人却对他深信不疑……你再想想,安全部长上任前一年,他身为内阁议长的父亲刚刚去世……”
“你是说安全部长也……”
“我什么都没说,但是作为一个政客,你不能什么都不想。”
“Daddy,我还是不明白为何让采玉去……”
“Kelvin说那个医生似乎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对各界要人尤其防范,只肯通过电话联系或者和委托人面谈,做手术也要等到病人被麻醉以后才进入手术室……所以我去是见不到他的……派采玉去也是Kelvin的建议,我想他还有一层意思……”
“那医生是个男人?……”唐帝的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可是,您别忘了,采玉已经有了蒋安澜……”
唐天河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我当然知道,我还没准备拿女儿去结交他……我是说,采玉的单纯可能会淡化他的戒心……”
唐帝心悦诚服的点头:“您看他说要考虑,是故作姿态呢还是……想拒绝?”
“我无法估计,我所掌握的关于他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还是静观其变吧,等他开出什么条件再行动也不迟。我应该还没那么快死。”唐天河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来看着唐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这件事敲定之前,绝对不能让民盟知道我有心脏病……”
“我会做好万无一失的保密措施……”

深夜。世宁大厦99层。
流觞换好衣服从她专属的画室出来,一眼就看见星律坐在酒吧里。
在衬衣外他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背心,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只酒杯,半闭着眼睛,眉轻轻蹙着,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
流觞略略思索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如果再抽上一支烟,整张脸都隐在烟雾里,看上去就更完美了。”
星律转向她,漾起淡淡的笑。
“你以为我深夜不睡坐在这里是为了摆酷吗?”
流觞凑过来仔细看他:“我认识你这么久了,程氏的事情从不会让你这么烦恼……难道是感情问题?”
“你不要紧吧?我现在每天打交道的女人,就只有你和朱颜而已。”
“上午那位小姐呢?”
“拜托,她是客人好不好,我还有起码的职业道德。”
“可是我发现她走以后,你就怪怪的。如果不是为了她这个人,那么是为了她带来的case?”
“搞艺术的人,感觉不是一般的灵敏。”星律说着替她也拿了一个杯子:“看起来你还不准备睡……要什么酒?”
“杜松子。”
“你说得不错,她的case是我现在烦恼的原因。”
“说来听听。放心,我足不出户,不会泄漏你的秘密。”
“既然你和曲汤住在这里,我就从没把你们当外人看。”
“那就好……现在曲汤不在,我理所当然该分担你的心事,不管是感情问题……还是别的。”
星律笑了。
“今天来的那位小姐,是进步党领袖,市长唐天河的千金。”
“唐天河?”流觞流露出赞赏的意思,“都说他是A城这么多年来难得的好官员,做事讲求效率,为人公正无私……他的千金虽然冲动了点,不过也很可爱啊……对了,他有什么问题呢?”
“他有心脏病,想把记忆移植给儿子……”
“啊?他儿子是谁?”
“众议院最年轻的议长唐帝,大概下月即将被选入参议院……唐天河希望通过这次移植,继续掌控政坛……我想他的终极目的是……总理……”
“如果你肯帮他的话,他的目的真的不难达到。而且像他这样的一个好人,继续当政应该是有利于民众的啊。”
“问题就在这里……他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是个好人……”
流觞疑惑的放下了杯子:“真的?你怎么知道?有什么证据?”
“自古官商一家,商界的人对官场的了解也许会比普通民众要更深刻些……唐天河在清廉正直的面具下,其实有着极度贪婪的性格,开始暗中转包市政设施建设,从中收取建筑公司的好处……后来干脆参与上市公司的股票内部交易,每年从中获利以千万计。”
“股票内部交易是什么?”
“是公司‘让售’未公开上市的股票。表面上,股票买卖双方银货两讫,没有行贿受贿的嫌疑。实际上,如果行贿者公司的股票肯定以较高的价格出售,受贿者必定能从差价中大捞一票。这种行为在很多国家已经列为犯罪,而在我国还没有立法禁止。”
“你是说唐天河收受这种变相的贿赂?”
“是的。”
“程氏也行贿吗?”
“不光是程氏,很多公司在起步的过程中都有过。”星律坦白的说,“不过转至我手之后,我会尽我能力保证公司不再触犯这种道德禁忌。”
“那么曲汤呢?”流觞紧张的问。
“你对他这么没信心的吗?”星律见她着急,故意逗了她一句,接着忍不住笑了,“在商业方面他是个天才,最善于用合法的手段来解决棘手的问题……放心好了,他才不屑于行贿呢……”
流觞满足的跟着笑了。
“唐天河的罪行为什么没有得到揭发呢?”
“原因很复杂……”星律的表情又转为严肃,“还记得5年前的市立医院倒塌事故吗?当时我们还在B城,但是也该有所耳闻的。”
“当然记得,死伤了近100人呢。”
“那次新闻记者很想追查承包市立医院建筑任务的科尔奇公司在竞标中是否运用了不正当手段……但是唐天河很机敏的把责任全部甩给了进步党内的另一名要员……保住了自己的地位,此后唐天河收敛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非常注重官声,加上他掌握着某些内阁成员不可告人的把柄……所以在政坛一直挺立不败到现在……”
“这些内幕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诊所的客人中也有一些各界要员……但是他们通常是为了家人来的,即使是自己求医,也多是做脑科手术秘密根治疑难病症例如帕金森氏症或者脑瘤,真正决定移植记忆的至今只有一例……我的诊金制度非常特殊……只是象征性的收一点钱,却要求他们留下一些自己的秘密……不是为了控制他们,只是不得已以此自保……”
“拿他们的秘密来保护自己……哦,我懂得了。”流觞像刚认识他似的看着他,“想不到,这里的清净是这样来之不易……”
“至于唐天河……我实在不愿看到他继续变本加厉下去……”
“不如让他也拿出一些秘密资料交给你……然后保证以后不再做坏事……”
“如果他懂得止步,也就不会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了。”星律苦笑道。
“可是,”流觞想象着采玉失望的神色,不知为何心生怜悯,“站在唐小姐的角度,她要的也许只是父爱的延续……这并没有错……不该被拒绝的……”
“我会尽量找出一个好办法……”
“还有,唐小姐似乎误会了你和我,还有唯之间的关系。”
流觞边说边忍俊不禁,星律也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唯的出现,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那是流觞搬来大约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他刚刚说服一个因为双生女儿夭折了一个而悲痛万分的母亲不要把死去女儿的记忆移植到另一个的身上,送她出门的时候,她忽然说了句:
“谢谢你,程医生……还有,你的儿子真可爱。”
“儿子?”星律满头雾水。
那个母亲伸手指指沙发上蜷缩的一个小小身影:“不是在那里?”
“……”怎可能诊所里进来了一个孩子,而安全系统居然全无知觉,而他办公室里的警报装置亦装聋作哑?
他强笑着送走了那个客人,然后疾步走到沙发边。
真的,是一个小男孩,蜷在那里睡着了。大约三岁的光景,头发微卷,面孔精致得不可思议……天啊,他和幼时的星唯竟然有说不出的相似。
他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伸手把他抱起,准备把他放在休息室的床上。
可是小男孩马上就醒来了,第一个动作就是用软软的小手臂拥住了他的脖子。
“小朋友,你怎么进来的?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格格的笑,却不回答。
“程先生,发生什么事?”
闻声而来的朱颜望着星律手里抱着的孩子,满脸的惊奇。
“他是从哪里来的?”
“我也想知道,可是他似乎不会说话……对了,曲汤和流觞在家么?问问他们。”
“曲汤先生不在,流觞小姐在楼下画室画画……我这就去问……”
过了几分钟,流觞冲了进来,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
“哇,听说家里多了个孩子……让我看看,好可爱啊……星律,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送他去警署?”
星律有点迟疑的望着这个酷似星唯的小男孩,小男孩也用闪闪如星的黑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几秒钟后,他抱着小男孩朝办公室里走去。
“我们还是留心最近的寻人启事……在找到他的父母之前,他就住在这里,我来照顾他。”
两个女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星律是这么喜欢孩子的吗?”流觞自言自语的问。
这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一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并没有人来找这个孩子,他也丝毫没有寻找父母的意思,星律让人将无人居住的9904布置成了一间儿童房,小男孩就成了这个家里的一员。
曲汤跃跃欲试的要给小男孩起名字,理由是从小到大他没有养过宠物,所以从来没有资格为什么命名,为了起好这个名字他甚至到书局去买来了一本《康熙字典》……
他起的一大堆或拗口难念或生僻难认或繁复难写的名字遭到了大家的反对和嘲笑,而星律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淡淡的提议:“叫他唯吧。”居然得到了朱颜和流觞的一致拥护,在3:1的优势比分下,曲汤也忍不住投了这个名字一票,于是4:0。
想到这里,星律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
“喂……”流觞的手在他眼前晃着,“困啦?都不说话……困了就去睡吧,明早还要去公司视事。”
“恩,那你也早睡。孤枕难眠的话,欢迎来敲9901的门。”
“去……”流觞笑着打了他一下,“曲汤已经很不放心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层了……不如你早点给你的9901再找一个住客……”
“有曲汤的前车之鉴,我看我还是算了……”

(待续)

jasmine敬祝大家51快乐……勿忘可能要考虑停止连载直到妙手小组的天作之合连载完成,因为目前的事情好多,呵呵,不过保证都是些有趣的事情,稍后向大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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