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 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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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

两天后的深夜。
星律听见一阵很轻很轻的敲门声,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幸好那敲门人虽然小心,却也很执着,久久徘徊的节奏,终于让星律下定决心走出书房去看个究竟。
“你?”没想到门外真的有人,他不可思议的望着她,“有事找我?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怕万一你睡了,不想吵醒你……如果你不来应门,过会儿我自己就会走了。”
微微的手足无措。他发觉自己好像还是比较习惯她张牙舞爪。每次看到她温柔得如同一只安静的小猫,就会忽然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情绪,例如怜惜,例如保护欲。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采玉甜美的笑笑,踮起脚让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我只是对你的房间有点好奇……如果你暂时还不打算睡的话,是不是可以让我……”
“……请进。”
虽然不是很相信她深夜敲门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可笑的原因,他还是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星律的套间里,墙壁、地毯和家具是米色的,而其他所有的物品都是深蓝色。书房的三面墙壁都被改装成了木质书架,并且放满了书。
“21世纪50年代已经很少人对纸质书拥有像你这样的热情了……毕竟它们查阅起来不及电子介质来得方便。”
采玉说着,随手抽下一本。意识流的代表作《弗利西斯》,不是所有人都读的下去的一本书,书上却并没有任何灰尘。
“你可以笑我out of fashion,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在精神生活上挑剔得近乎偏执,我觉得深夜捧读一本纸质书比对着笔记本或者掌上电脑要更有气氛。”
“我有没有告诉你你很有趣?”采玉又走到另一面书墙边,仔细查看架上的书目。
“刚才是泛读书目,这里是经济和管理专业书籍?”
“恩。”
“还有那边呢?”
“是医学书。”
“哦……”采玉在房间里轻盈的转了个圈,“其实我也很喜欢这种坐拥书城的感觉,只不过我猜代价也很大吧。现在拥有纸质书是种奢侈,大概只有收藏家和像你这样莫名其妙的人才会花大笔钱去买来。”
“曲汤第一次来我书房的时候,说这屋子里的书比我更值钱……”
“……”采玉忍俊不禁,“曲汤这个人……”
“曲汤这个人怎么啦?”
“他说话是损了一点,不过人就很热心……流觞有告诉过你他帮我哥哥转院的事情吗?”
“……听说了一点。”
“对了,新闻说曲氏会和程氏合作参与月球村的竞标?是不是真的?”
“是的。”
“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星律抬腕看表。“四小时以后。怎么你看的新闻里没有说吗?”
采玉的表情并不惊讶:“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睡不着。”
“你是怕我睡不着所以找个借口来找我?”
“我没有,”采玉的脸迅速红了,“是流觞打电话……”
“原来是流觞,她叫你过来陪着我对不对?”
“……”她发现越说越错,干脆懊恼的瞪着他,闭紧嘴巴。
他眨眨眼睛,眸光里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Anyway,我要谢谢你不计前嫌的关心。”
“谢什么,我还要看别的房间呢……”
她觉得脸上越来越热,赶快转身跑了出去。

主卧室的色调和书房几乎没有区别,落地窗挂着深蓝色的窗帘,床上也挂着深蓝色的帘幕。这样的布置很可能会显得沉闷,但是并没有。
也许是因为壁灯清畅柔和的光线,也许是因为散落各处的小点缀,总之走进这房间的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梦幻般的宁谧。
她不太能找到准确的词来表达这种感觉,这间房间和她的9903那么不同,却又一样的……很童话。
童话?她的长睫闪动了一下。
“我听流觞说,这里的每一个套房都有一个切合房间装饰风格的童话作为名字……比如她的9906叫做‘天方夜谭’,我的9903叫做‘绿野仙踪’……”
“唯住的9904叫做‘阿拉丁’。”
“那么你的呢?”
“你看呢……”
“我不知道……”采玉的大眼灵活的转了转,“不如等我仔细瞧了再猜。”
星律默认了,抱着肩站在一边,微笑着看她在房间里寻宝式的翻翻拣拣,大呼小叫。
“这个沙漏怎么一直都漏不完的?”
“这是时间沙漏,里面的沙像时间一样永远都还有。”
“可是……根据重力原理……”
“结界是一个特殊的场,可以对抗地球的引力场……我这么说你明白不明白?”
采玉没理他,她的注意力被玻璃柜里的另一件东西吸引了,“这个炉子是用来熏香的吗?”
“不是,是用来融化装记忆的水晶球,制作记忆晶片……”
她惊讶的回头:“记忆晶片植入大脑就实现了记忆移植?”
“大体上是这样的。”
她接着拿起床头的一个水晶球:“这个水晶球里装的就是记忆吗?”
“那个只是玩具。”
“玩具?”她好奇的看着它,“怎么玩?”
“下雨的时候,里面会出现彩虹……”
“……”
“怎么了?”
“你是说真的?”
“你可以等下雨的时候亲自验证一下……不过很可惜这个水晶球被我买下的时候已经有点坏了……所以彩虹只有半边……”
“有半边已经足够神奇啦。”采玉低下头对那个水晶球爱不释手,“……坦率说,我喜欢你的房间,虽然地毯的颜色像沙漠……但是沙漠的美丽,就在于它的深处藏着一口井……”
“……”星律微微的变了脸色,“你在说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啊……”她抬起眼,目光忽然接触到了床幔上垂下来的水晶吊坠,“它怎么一直摆来摆去?”
“天然形成这种形状的水晶叫做天使之泪,它一旦感应到周围10米内有幻术师,就会不断摆动,永远不停下来……”星律耐心的解释道。
采玉当然少不了把它解下来把玩一番,于是床帘被拉开了……床上的床单和枕被,依然是那种干净而深邃的深蓝,她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光线有点奇怪,再一抬头……
原来床的顶部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层透明的玻璃,灿烂的星光像泉水一样淙淙的流泻下来,似乎还能听到清脆的回声到处飞溅……
“我可不可以住在你这里……呃,我的意思是,我可不可以和你换个房间……”
“如果你喜欢,我也没什么意见……”
“我说笑的……可是上面难道不该是诊所吗?”
“这个位置,正好是100层的露天中庭……”
“……”采玉轻轻的叹了一声,“这间房间是你设计的吗?”
“99层所有的房间都是我设计的……”
“我已经猜到你房间的名字了……”
“哦,是什么?”
采玉并没有回答,而是依然痴痴的仰着脸。
“喂……”星律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你爱上了星球上的一朵花,晚上望着夜空的时候,就会觉得特别甜蜜……瞧我的星星,它正好在我们头顶上……可是它离得那么远……”
“原来你也看过这本书……”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看来我们有许多相同点有待发现……”

“参观好了?然后怎样?”
“然后……我陪你说说话咯。”
星律笑了:“其实不用,我自己可以了。”
“还是我陪着你比较好,这时候流觞一定也和曲汤待在一起。”话音刚落,就觉得这个类比大大的不妥,脸颊马上浮起一层嫣红。
幸好星律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
“谢谢你……不过这么晚了,你不困吗?”
采玉立刻打了个呵欠。
“还好……只要你不断的和我说话……”
“啊?”对方看上去很为难,“我不善于找话题的。”
“那就说说你自己好了。我一直对你的办公模式有点好奇……我的意思是,曲汤常常去公司开会,忙起来甚至彻夜不归……而你,就连这样的关键时刻,也不能和你的下属们一起……你是怎么控制他们的工作果效还有忠诚度的呢?”
“其实我很怕给不了他们安全感,我是说,很怕在我的总裁任期内他们对程氏失去信心……我确实做不到像曲汤那样,像任何一家其他企业的总裁那样:我连做出决定的理由,都没有机会反复向他们解释,作为下属他们只能尽力理解,理解不了的就服从;很多时候我通过网络会议听取他们的意见,却不能利用更加直接和亲密的方式,例如面谈或者一起吃饭,来深入了他们的真实想法。就像这次竞标,我不能和竞标小组一起去T城,也不能和决策小组一起整夜在公司加班讨论……有时候我也很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合适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
“据我所知程氏是家族企业,如果你不出任总裁,就等于将这个集团假手于人。是否就这一份责任让你勉力支撑?”
“如果星唯没有出事,他做总裁会比我好得多……”
“我不是很喜欢他,他太张扬。”
“怎么你们认识?”
“大约4、5年前,在酒会上见过。你们真的是孪生兄弟?”
“有什么问题呢?”
“我觉得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不是吧,你是第一个持这种观点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不戴眼镜?总之……你们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同。我的直觉告诉我,在目前的位置上,你的平和稳重胜于他的活跃激进。”
“谢谢你安慰我。”
“任何人居于权力的顶端,都会有点不自信。大约是高处不胜寒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当上了市长……”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有什么反应?”
“我呢,”星律走到玻璃柜边,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水晶杯,“会举杯祝你政躬康泰。”
他的手伸到采玉面前,手里握的杯子忽然变成了一朵新鲜的香槟玫瑰。
采玉先是挑眉,继而展颜,最后好容易摆出一幅认真的表情。
“如果选举的前夜,我如你现在这样的失眠,我要你陪着我作为回报。”
“你应该去烦的人似乎是蒋安澜。”
“可是会变魔术逗我笑的人却是你。”
星律觉得心跳快了一拍,可是转眼看到她单纯无邪的笑容,他想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四个小时就在他们轻松的交谈中飞快的流过。采玉翻看手表的盖子准备看电视直播,而星律则开始上网。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参加联合国为宣布月球村建设项目竞标结果而举行的记者招待会……我们经过多日的磋商,对各家公司的方案进行了严密的衡量和甄选,得到的结论是……”
他们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采玉不自觉的把手放在星律的手背上。
透过电视上记者的镜头可以看到,此刻的大洋彼岸,程氏和曲氏的竞标小组全体人员汇集在酒店的宴会厅里,曲汤在他们中间,流觞在他的身边。
“我们将选择曲氏集团和程氏集团合作提出的方案……”
无数镁光灯闪耀,宣布这个世人瞩目的项目尘埃落定,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屏幕上的曲汤将眼睛转向了摄像机,微微一笑。星律敲打键盘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采玉忽然发现,他和程星律在这一刻的神色出奇的相似,不是志得意满,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淡淡的欣慰和释然。
也许激动和忐忑都在等待的过程中被挥霍完了,只剩下彼此的信任、默契以及对未来的信心和责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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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好朋友都对我说,不喜欢看政治,为什么勿忘要写政治?
其实我也不喜欢政治,一点不感兴趣,只是我一直觉得以J这样的性格做个领导人是不错的。如果世界上没有她的双生天使,那么我宁可她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在自己喜爱的舞台上光芒四射。
我之前的妙续里,都把J写柔弱了,这里打算弥补一下,所以为她选择了一个非常残酷的舞台,就是政界,我也是为了写这个故事查资料的时候,才发现政界也可以有许多精彩的故事,不过美女就真的很少(笑,乌克兰那个美女总理不错可惜不年轻了),不如让唐小姐来填补一下空白。
商界是一个相对好写的环境,毕竟谁没看过几部粤语长剧嘛,不过在这个故事里商界斗争就不是重点,也很难嗅到什么硝烟味道,主要是为了给曲汤一个施展自己才华的领域……在这个问题上,他是比星律更有天赋的。而且我还有一个妄想就是想看到真正的朋友在驾驭不同的利益旗舰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互相信任和支持……显然是违背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条铁律的,但是我真的很向往,以曲汤和星律这样聪明纯真的人物,也许可以打破一次惯例吧。
至于牵挂谁……我担心的还是流觞和采玉,虽然目前她们还很快乐……但是风雨来到的时候,女孩子总是比较脆弱的。星律他只是体质问题偶尔晕一下,反正身为主角又不会中途翘掉,建议表给他骗取到同情了,呵呵……
开始写的时候,决定要给几位主角安排不同的禀赋,采玉是政治,流觞是艺术,安澜是科学,曲汤是经济……星律很难界定,想起RPG游戏里,每个战斗团队会有一个人用法术给大家医治中毒、补补HP、MP之类的,他大概就是这个任务吧,虽然他有点自顾不暇的样子……
BTW:一人一间都不错的,就是不知房东同学会不会趁机敲诈我们一笔,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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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华风]撒花ing:em10:
念力果然素有用滴 哦呵呵呵呵 华风含笑九泉中。。。
jas 其实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仰慕你啊[/QUOTE]
原来你在山川那里打个地洞,钻过来就是勿忘了,这个有趣,有没看过一部影片叫做地道战的?“其实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嘿嘿,这句型我也很喜爱,最糟糕的就是我现在说话张口就来一个“其实”,连同事都发现了,不过看起来有这个毛病的人不止我一个,欣慰不已。
我简直是倾慕你啊疯,我倾慕所有能抓住J同学的精髓来描述美女的作者们……所谓得其形,更得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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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因为世宁99层的房间都是以童话命名的。流觞的叫做天方夜谭,唯的叫做阿拉丁,采玉的叫做绿野仙踪……而星律的房间叫做小王子来的,后来采玉猜到了,只不过她没有明说,只是念了那段“如果你爱上了星球上的一朵花……”,因为这是《小王子》里的经典段落。
是不是很难猜呢?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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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

春天是从来不肯居住在闹市里的。星律走在Greenland宁静的林荫道上,这样对自己说。
这里的空气中浮动着怡人的青草香,路边的紫丁香和粉桃沿着目光所及,一树一树的依次盛开。一向放肆的阳光到此也不敢嚣扰,只把若有若无的暖意渲染得了无痕迹。
一片粉白的花瓣忽然乘风而来,落在他衣上,他垂下目光刚想伸手拂落,却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足音。
讶然的驻步回身,她的鼻尖差点吻上他的下颌。
“怎么是你?昨晚你不是说要睡到中午?”
“所以你才选这个时候来看我哥哥?”
“……”
星律无言以答,只能拿微笑来搪塞。而采玉却没这么容易放他过关。
“为什么要这么做?”充分发挥了律师追根究底的本性。
“我关心我的病人,行不行?”
“我是说,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为什么一定要让你知道?”
“可是你似乎是故意避免在这里遇到我。如果不是护士告诉我刚有一位先生来过……”
“……因为我不希望我的行为给你带来什么困扰,无论是谢意还是谢绝,我都不想要。”
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她却隐隐觉得,一定还有些什么,被他巧妙的藏在从容的应对之后。
所以她明亮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仿佛想从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探询最真实的情绪。
星律在这样的注视下有点不安,他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不好意思……我待会儿有个会。”
采玉立刻后退了一步,偏偏头示意他可以自便。
星律歉然的一笑,就要转身离开。
“喂……”她再次出声叫住他,然后迎着他不解的目光,理直气壮的从他的衣袖上摘下那片花瓣。
“OK,”她用两指轻轻拈着它,对他挥手,“See you。”
她灿烂的笑容让所有的花朵刹那失色,也给他带来一阵甜蜜的眩惑。
春天总会有些奇特的情绪。
星律继续走在那条洒满细碎阳光的林荫道上,并且这样对自己说。

门发出轻微的声响,客厅里的三个人立刻把目光投向门口。
“哇,你回来了?”采玉一眼看到流觞,就把包一扔,开心的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臂摇晃。
“这句好像应该是我们的台词。”
“什么?”
“你看看表……”流觞半是宠溺半是嗔怪的反握住她的手腕,“这么晚回来都不知道打电话回家,手机也关机了……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出去找你了。”
“哦……”采玉这才如梦方醒,在包里一通翻找以后把手机拽了出来,“怎么没电了……”
“……你吃过饭了吗?”曲汤的问题比较直接和现实。
采玉想了想:“一直在开会,好像忘记了……”
“什么?没吃饭,这怎么可以……”流觞把采玉拉到沙发上坐下,“我今天煮了莲藕排骨汤,你等我去给你热一下……”
话音未落,就听见曲汤夸张的咳嗽声,两人狐疑的转头。
自从采玉进门就消失不见的星律正端着一碗汤,站在那里尴尬的微笑着。
……

采玉拿着一只小勺在碗里轻轻搅动,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几绺长发挣脱了簪子的束缚,在她洁白的脖颈间飘荡,灯光下的她看上去就如同她手里那只瓷碗一样,有种吹弹可破的皎洁和脆弱。
“你刚才说你在开会?律师行有事?”
“是和高伯伯还有权叔伟叔他们一起开会……”看见流觞和曲汤不解的眼神,采玉认真的解释道,“因为很快就会着手参加各方面的宣传活动……”
“宣传?你说的是?”
“我已经报名参加本年度的市长竞选……”
流觞愣了下,脸色不由得严肃起来。
“你真的想好了,要继承你父亲的事业吗?”
“如果我说我参选的目的是为他曾经的行为做出一些补偿呢?”
“你不该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
流觞望着她,简直想象不出来她将有可能成为A城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市长……而且是女市长。
“你和蒋安澜商量过吗?”
“职业的选择似乎该是我自己的事情。”
“可是你的决定对我们来说实在有点突然。”
“你这样说未免以偏概全,”曲汤闲闲的插进话头,“我们当中有人并不觉得突然。”
流觞这才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星律:“你早就知道?”
对方浅笑着扶扶眼镜算做默认。
“你难道不觉得以采玉的年纪去参加市长竞选有点匪夷所思吗?”
“她资格不够这是事实,但是她是A大法律系的硕士,辅修国际政治,加上律师业一年半的工作经验,如果肯学的话也不一定就不能胜任……抛开她哥哥和她父亲的影响不谈,最重要的是,她的性格里有挑战和征服困难的因子……换言之,她有驾驭权力的资质。”
流觞听得愣住了。而曲汤则兴奋起来。
“我们不在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居然变得这么了解她?”
“反正不会像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你现在不便透露,不如我们私下再谈。”
“脱线……”
流觞没有理会他们的斗嘴,安静的想了很久。曲汤看着她困扰的样子,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
“我基本同意星律的分析,律师成为政治家的例子古来有之,最著名的是美国总统Abraham Lincole……”
星律心上骤然掠过一阵不安,这让他的脸色也跟着苍白起来――Abraham Lincole,这位成功领导了美国南北战争解救了无数黑奴的伟人,是在任期内遇刺而死。
他朝采玉投去担忧的一瞥,采玉安适的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正喝着汤,脸上漾起浅浅的红晕。

雨后,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的清香,满眼皆是碧色欲滴,偶尔有只羽毛鲜丽的鸟儿穿过乳白色的雾气,朝着碧蓝的天空飞去了,遗一串婉转的啼鸣挂在枝头,摇碎了清晨的宁静。
被宿雨浸的酥软的泥地上,忽然现出只玉色的绣鞋,鞋尖的一簇黄花摇曳未已,身着水蓝衫裙的女子,已经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追着另一个粉衣粉裙年貌更加幼小的女子,一路娇喘吁吁的唤道:“姐姐,慢点。”
她只好停住了脚步,转身等那粉裙女子,面孔虽是板着,眼睛里却满是爱怜:“你干吗总跟着我?”
“今天是大人的寿诞,姐姐可是来收集竹林里的新雨为大人沏一壶长生茶?”
“是又怎么样?”
“姐姐看在我这么聪明猜对了的份儿上,收我做个帮手吧。”
蓝衣女子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染着蔻丹的纤指在粉裙女子画着五瓣梅花的眉间轻轻一点:“鬼精灵。”
“咦……”粉裙女子的目光忽然被一点摇曳的翠绿吸引,“这是什么……”
“哦,一块玉玦而已,怎么你喜欢?”
“不是的……只是为何没见姐姐戴过?”
“……”
“不说话……难道……是大人送的定情物?今天特地为大人生日佩戴的?”
蓝衣女子的双颊飞起两朵红云,粉裙女子简直要乐不可支了。
“姐姐脸红了,是我又猜对了吧?”她低头细看那块玉玦,忽然敛去了笑:“……不过……容我说句煞风景的话,这玉价值连城,却害在颜色太凄艳,隐隐有萧杀之气,加上玦终归不是吉祥之物,姐姐还是少戴为佳……”
蓝衣女子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这么小一件物事,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你说不好,那我不戴了就是。”
粉裙女子抬起手来用丝帕拭去落在对方发上的一滴雨珠,脸上显出和年龄不符的笃定和沉郁:“姐姐虽然这么说,心里未必就信的,妹妹也不好深劝,只希望姐姐不要执着太过。”
“咣!”
画室的门被猛然推开,流觞被声响惊醒过来,一时茫然。面前一副工笔仕女图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背景是青翠的竹林,两个女子中着一身水蓝的已经神采宛然,另一个粉衫粉裙的却还没有眉目。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只记得做了一个梦,却忘了梦的内容。
“喂!我说敲门你怎么不应,原来是睡着了啊?”
流觞如梦方醒的望向采玉。
“你怎么来了?”
“我想找你说话行不行?”
“行……不过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一头雾水的采玉被按在画架边的椅子上,“我还差一张面孔没有着落,你要先做我的模特儿。”

半小时后。
“好了,现在你可以动了……”
采玉如释重负的站起来,走到流觞身边俯身看画。
“这幅和《曲水流觞》感觉很像……你准备画一个系列?”
“本来没想画成相关联的情节,可是现在似乎……不由我自己控制。”
“这个是我?”采玉轻轻指着画中粉裙的女子,“另外一个是你?”
“……”流觞无法描述一瞬间涌上的奇异感觉,只好放弃这个话题,“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哦……”采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今天发生了一件事。”
“是关于你参选的事吗?”
“不是……”
“那是……?”流觞略一思索,意味深长的挑起眉,“和某人有关的事?”
采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转开头躲过她了然的目光:“我今天在Greenland遇到他,原来他常去看我哥哥。”
“他曾经是你哥哥的医生,关心一下也很正常。”
“你真的这么认为?”
“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他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好吗?”
“他对病人一向很好。”
“可我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流觞故意凑近她耳边低声问,“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你?”
她如愿以偿的看见采玉的脸颊染上了明显的嫣红,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气愤。
“你玩我!亏人家还拿你当姐妹看呢!”采玉愤愤的,起身要走。
“喂……”流觞伸手拉住她,“别走,是我错,你继续说,我一定不笑了……”
采玉不肯买帐,挣脱她走到门边。
“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对他有种特殊的吸引。”
这句话成功的让采玉停下了开门的动作,流觞把她拉回桌边。
“我认识他多年,他对女孩子从来有风度没感情,但是对你似乎不同。”
采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氤氲着迷惘和淡淡的无奈。
“我有蒋安澜。”她说给流觞听,也说给自己听。
“恩……”流觞沉默了,“是的,这是个问题,我不愿伤害蒋安澜,他也一定不会。”
“那你帮我想个办法,让我也为他做些事……等到互不相欠,感觉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原来的轨道?”
她苦恼的神色那么惹人怜爱,流觞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发。
“别想那么多了……总之你想和他在一起,我会帮你,你不想和他在一起,我也会帮你。”
“那么现在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呢?”
“巧得很,还真的有一件。”
采玉闻言抬起了头。

程氏。总裁办公室。
星律刚在桌边坐下,电话铃就响了。
“早安。”
“早安,我的声音你能听出来吧?”
“曲汤?”星律职业性的皱眉,“合作案有问题?”
“不是,我打电话来是要提醒你一件事。”
星律拿起PDA按了几个键,月历显示在液晶屏上。
“是周末和Uncle见面的事?放心,我不会失约,也很守时。”
“你的女伴找好了吗?”
“恩,我一早就和朱颜说了。”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曲汤的意料:“什么?你已经找好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呢?她也听说过你和星唯的绯闻,也答应会在今晚这种场合中尽量配合我们打消你父亲的顾虑……虽然我还是觉得很好笑,Uncle竟然会担心我和你……毕竟你已经有了流觞了不是吗?”
“听我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朱颜的约定取消,然后明晚一个人到我家来。”
“什么?”星律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你不是说……你父亲要看到我的女友才会放心……”
“没错,但是你的女友的人选,我已经内定了。所以你不用带朱颜来了。”
“啊?我约了人家,又放人家鸽子,这样不好吧?”
“对此我只能说抱歉,”曲汤为了完成流觞交给的任务,只好祭出不怎么厚道的必杀技,“因为我已经把你‘女朋友’的名字告诉我Daddy了,恰好这个女孩他有在媒体上见过,你要是临时换人后果可想而知……”
“是谁?”星律渐渐有点明白了。
“唐采玉。”
“……其实我不是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明白她怎么会答应。”
“你对她那么好,她想报答你咯。”
“我对她……很好吗?”
“诶,你自己心里明白,我要开会,不和你多说了,总之你推掉朱颜,准时出现,see you。”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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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六

“其实从医学上来说,遗忘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管哪个年龄段都会发生,而且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响。所以偶尔忘记事情,特别是在经检查脑部没有病理改变的情况下,基本上不能作为判断老年痴呆症的依据。”
星律坐在沙发上,手握茶杯表情平静,声音低柔而清晰。
其实他说的和家庭医生们说的,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而他的淡定却成了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不但曲恒昌和杨若相顾释然,连流觞都觉得放心了好多。
“看,D大的M.d.(注:医学博士)不是盖的吧?”
曲汤话音未落,就被星律伸长手臂敲了一下,所有人都笑了,两大集团总裁的会面,气氛却好得像一次家宴。
寒暄在继续着,天渐渐黑了,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星律终于忍不住抬手看了一下表。
“对不起,我想我该打个电话给她。”
曲恒昌脸上的笑加深了,和曲汤迥然不同的年轻人,却拥有着一样的惹人喜爱的特质,比如干净的衬衣从容的态度,比如提到女友时关心的语气,比如不笑时的含蓄端庄笑起来的温暖澄澈。
也许自己早该服老,未来将会是属于他们的精彩。

星律小心翼翼的按下拨号键,就在这时候,佣人领着采玉出现门口。
星律合上手机,起身迎了上去。
眼神轻触的刹那,没有言语,佣人知趣的转身离开,他温柔的牵起她的手,穿过大厅。
“这是曲伯父,曲伯母,这是我的女朋友采玉。”
“曲伯父,曲伯母好。”
“唐小姐真漂亮。”
“曲伯父,叫我采玉就好。”
这回换杨若暗暗赞叹,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璧人,分开看气质容貌虽然出色却不算怎么耀眼,站在一起就真的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而且一个呵护备至,一个笑靥含羞,若说不是恋人的话大概没人会信……
想到这里,就扭头看了曲恒昌一眼,他明白她的意思,自嘲的撇了撇嘴,是啊,同性恋……那天怎会有那么诡异的念头……

曲家的厨师做一手无可挑剔的江南菜式,清淡不乏滋味。
采玉和流觞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被照顾的对象,每个人的碗里都堆得满满的。流觞早已习惯这样的阵势,吃得恬然自适,而采玉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星律起初以为她不好意思,后来发现席间的气氛越是温馨流溢,她的脸色就越苍白,开始有点担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没有。”
“是今天太累了?还是发生什么事?”
“没有。”她轻轻蹙眉,显出不耐。
星律只好选择放弃,刚抬起眼,就撞上对面射来的犀利目光。
“戏假情真了吧?”曲汤用口型对他说。
“脱线。”曲汤不用看也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因为他找不到话语来掩饰自己的时候就只会说这一句。

饭后奉上清茶,闲聊也越发家常。
“采玉,你端茶杯的姿势和令尊简直一模一样。”
采玉惊讶的睁圆了眼睛。
“曲伯父认识我父亲?”
“不算认识,我曾经和他在飞机上遇见,不过那是二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
“我还记得那一次他心情很不好,喝茶也心不在焉,就忍不住多事,问他怎么了。结果他告诉我,小女儿发热被送到医院去了,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他还给我看钱包里的照片,是他太太抱着小女儿照的,现在想来……那个孩子就是你。”
父亲的钱包里放着的那张照片,她见过很多次,甚至还有一次在电视里,看见他拿出来给记者看,证明自己有多么顾家。自那以后她便对父亲偶尔流露的慈爱无动于衷,全当他是惺惺作态,现在看来……也许,纷繁的目的背后毕竟还有一点真心……
她鼻子发酸,只好端起杯子又啜了一口。
“所以前一阵子发生那些事,我难过之余,也学懂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时光……”曲恒昌说着,深情的望向妻子,“我也不怕什么老年痴呆,只要你和儿子媳妇都在我身边,我忘了所有的事情也还是幸福的。”
“我父亲若能有伯父的豁达……”也许是今天情绪不稳,采玉的嗓音开始有点颤抖,星律适时的搂住她替她接下去:
“那么我们也会有流觞和曲汤承欢膝下的幸运。”
采玉叹口气,把头靠在他肩上。
“曲伯父,曲伯母,抱歉的很,今天采玉身体有点不适,我想早点带她回家休息。”
“采玉你没事吧?”杨若和流觞异口同声的道。
“她没事的,我会照顾她了。”
“好吧,”曲恒昌的口吻已经比初见时亲切N倍,“星律,采玉,我真的很希望还能见到你们……”
“家里的孩子还是越多越好,你们曲伯父和我都喜欢热闹……”杨若柔声补充。
“我知道,我会再叫他们来玩的了。来,星律,我送你们出去。还有,我和觞今晚就不回世宁了……”曲汤恶作剧的挤挤眼,星律只作不见。
他的注意力全在臂弯里脆弱孤寂的黑衣女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一身纯黑,仿佛随时都会隐入夜色。

“发生什么事?”
“……”
“不愿意说吗?”
“真的没事。”
“你这个样子,说没事我也不会相信的,是不是曲伯父提到你父亲让你难过了?”
“……”
星律转头,见她倔强的抿紧了嘴唇,一副不关你事的模样,不由得生出些许怅然。
是啊,他用什么立场来关心她呢?又有什么权力要求她倾出心事呢?他们只是朋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那种朋友……
于是他只好专注于开车,把她平安的护送回家,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纯黑敞蓬BMW平稳轻盈的一路飞驰。
大约十分钟后,高耸入云的世宁大厦就出现在视野中了,也就在这时候,星律感到一只微凉的手放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
“我……还不想回去。”
他并没有怎么惊讶,汽车早有预谋似的拐进一条岔路。
“如果现在没心情想该去哪里的话,放心让我决定吗?”
采玉轻轻的颔首。车内又回归了静寂。

“这里是哪里?”
采玉的方向感基本已经被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消磨殆尽。
“恩……应该说是南郊。不过这并不重要,跟我来吧。”
环境尚算清雅。是采玉对这家酒吧的第一印象。
没有夸张的装潢,没有喧闹的人群,灯光是有些迷离的冰蓝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音乐也只是浅吟低唱绝不张扬,细细听来,竟是上世纪末一个流行乐队的作品。
Trademark。DO NOT WANT TO LIVE WITHOUT YOUR LOVE。
星律对这显然已经很熟稔,和侍者低声说了几句后,径自领她往深处走去。

然后他们置身一间幽静的VIP房。
“如果不喜欢的话,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不,我很喜欢……”采玉边说边好奇的四处打量,“那纱帘后面是什么?……”
“是一个露台,不,确切的说……”
星律还没有说完,采玉已经快步走过去。
撩开刺绣华丽的半透明薄纱,映入眼中的竟是一片皎洁的银色。采玉不敢置信的眨眨眼睛,没错,是月下的沙滩,那么更远处和夜幕相接的暗蓝,就是……
她不是没有见过海,却不曾如此刻一般的被撼动。
她茫然的转身看向星律:“我们到了海边?你不是说这里是南郊吗?南郊怎会有海?”
星律对她微笑。
“A城的南郊当然没有海,可是紧邻A城的V镇却是靠海的。”
“你说我们已经在V镇了?”
“恩……”
不真实的感觉更加强烈了,采玉伸手去推那玻璃门,开了,下面隔着几步台阶就是沙滩,她不假思索的走下去。
“采玉……你的鞋跟……”
星律的警觉来得太迟了,采玉细高的鞋跟一接触到细软的沙,立刻陷了进去,一时重心欹斜,她轻呼了声,整个人摔倒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星律脸色苍白的飞奔过来,抱起了她,焦虑的检视她的全身上下。
“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采玉本能的指着脚踝处,脸上也带上了痛苦之色。
星律看她这样,简直有点手足无措了,伸出手指却不敢触碰她的伤处。
“是扭伤吗?”
采玉点点头,渐渐恢复了平静:“没什么大问题。”
“我带你回家。”他说着抱她站起来。
“不要!”
“采玉,我必须在结界里才可以帮你治疗。”
“我不要治疗,我喜欢这里,我不要走。”
他惊讶于她今晚的任性,却没有一点的不耐烦,继续轻柔的对她解释。
“我们改天来好吗?”
“不要……”采玉把脸藏进他怀抱,“今晚你是我男朋友……所以我才可以跟你来这里……明天……以后……都不是了……”
海很平静,情绪却汹涌,他终于不敌,将她轻轻放下。
“好,我们不走……我现在去叫人拿一些冰来给你冷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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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七

一切都安排停当,她靠着他坐在台阶上,足踝被包满碎冰的毛巾轻轻缠着。
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担忧和怜惜,似乎还多了点别的,是他不曾也不愿察觉的。
“你怎么皱着眉?”
“我有吗?”
“你还在担心吗?”她的语气有点抱歉,“其实不太痛了,真的,我不骗你。”
“恩。”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向远处。
“你怎么不说话?”
“我以为你今晚心情不好,不喜欢太吵。”
采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提起,本来我差点就忘记了的。”
“明天早上醒来一样要面对的,不是吗?”
“可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面对,有些事情的结局,已经没法改变了。”
“是跟你父亲有关的吗?”
采玉沉默了很久,点点头:“这些事我不想也不能对别人说,包括安澜。”
“哦,那不必说了。”
“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
“……”
“在十七岁以前,我过着单纯快乐的日子,我对Daddy做的一无所知,反而对他崇拜得不得了。但是就在我十七岁那一年,我Mummy生了重病,有一天她把我单独叫去,告诉我一些本来她打算晚几年再让我知道的……叫做真相的东西。之后没多久,Mummy就去世了。”
星律默然的握住她的手。
“没有了Mummy的家,完全是另一个样子,没有一点温情和温暖。Daddy和哥哥整天忙着和人勾心斗角,完全没时间理我。那时候,在国中班上有一个男生,对我很好。他是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男孩子……”
说完这句,她飞快的扬起睫毛瞟了星律一眼,而星律只是如常浅笑。
“但是后来,我们忽然听说,他的父亲自杀了。他父亲是市立医院的院长。”
星律半垂下眼睛,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间。
“你不必解释,那件事,我知道……”
“恩,我已经从Mummy那里听说过科尔奇公司的事情,也知道我Daddy在中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东窗事发。”
“后来呢?”
“后来那个男生一度消沉,但是依然对我很好……”
“……”
“如果我Daddy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想我会安心……可是他逃脱了……没有一丝悔意,而且更加变本加厉。就因为这样,我再也没办法接受华钧庭默默的关心。”
“你做了什么傻事?”
“当然是把自己弄成最让他反感的样子……离家出走,逃课跟人家玩飚车,每周换一次发色,还穿了脐环……其实说起来也不完全是为了他,也许我性格里本来就有些叛逆的黑暗的东西……又或者是我也想借此来气气我Daddy……总之我是那么做了。”
“果然是傻事,这他也信吗?”
“他开始怎么也不信……但是……但是半年后他信了,他离开了A城。”
“你很难过吧?”
采玉眼中含泪,却夸张的叫起来:“喂,你有没有搞错,他走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然后你就回归了正道?”
采玉轻轻的摇头:“那时候我发现自己回不了正道了……我得了很严重的神经衰弱症。”
星律忍不住环住了她的腰,她顺势将头倚在他肩上。
“我Daddy把我送进了疗养院,幸好,我被治好了。出院的那一天他来接我,我其实还是恨他,但是我跟他回家了,我怕自己再像以前那样生活,有一天会疯掉。那一年秋天,我考上了A大。”
“其实在我看来……你Daddy虽然对你间接造成了许多的伤害,但是他并不是有心要这样做……”
“不是有心的就够了吗?”冷笑起来,“一直到最后,他都知道我没有忘记那件事,我一直恨他,一直一直恨他……”
说到最后,她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
“你不是恨他,你是后悔……你后悔让他以为你一直在恨他。”
采玉又惊又怒的转过脸,连嘴唇也在轻轻颤抖。
“你……”
“不过采玉,”他把她揽紧了一点,企图把自己的温暖分给她,“你不必担心……亲人之间感情的沟通从来不是靠语言或者行动,你Daddy一定会感觉到你对他一直不肯放弃的爱,再说,死亡不是一切的终结……他生里你们也许还会遇上……”
采玉听到这里,眼泪几乎无法控制的夺眶而出。
“我辞职前的最后一件案子,是一件离婚案,他们的婚内财产很多,一直争持不下。但是那个妻子昨天深夜突然脑出血猝死在家里……今天我看到那个丈夫痛不欲生,他说他们可以离婚,但是他不能忍受世界上已经没有她这个人……我……”
“难怪你今天穿黑色的衣服,你真的不太合适这个颜色。”
他为她拭泪,然后用外套裹住她。
海风徐来。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不要,我今晚不要回去。”
“在这里待一夜好像不太好。你说今晚我是你的男朋友,所以你要听话。”
采玉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决定没有松动的迹象,只好不甘愿的扶着他站起来。
“这个酒吧叫什么名字?”
“揽涛。”
“览涛?”她用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着。
“不,是这个揽。”他反过来写给她看。
她很满意的笑了起来:“真好,如果是我说的那个览字,就俗气了。”
“当然不俗气,因为是我弟弟取的。”
“程星唯?”
“是的,这是他从前的产业,朱颜不希望我转手,就找了个人管理。”
“朱颜和星唯……”
“他们相爱。”很忧伤的口气。

“星律……”
“恩?”正在开车的星律转过头来。
“我想吃天使冰王的樱桃冰霜。”
“好。”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答应了。
采玉凑过去看看表:“不过,好像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
果然,回家路上的一家TCBY已经人去店空。
“我们去公主道附近那个看看……”这个建议带来的又是一次失望。
“算了,星律……我看全城的TCBY这时候差不多都关门了……”
“只要还有一家没去,你就不能确定它们都关门了。”
他执着的神色让采玉有点奇怪,当然更多的是受落。
“……去水仙广场的路上,可以看看贞元道分店……哦,在远薰路还有一家……”

星律打开车门,疲惫的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又关门了?”采玉歉疚的望着他,“星律,我们回去吧,我不要吃樱桃冰霜了……我困了。”
星律突然睁开眼睛,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这么快就放弃啦?那我留着自己吃好了。”原来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精致的纸袋。
“哇!居然真的给你买到了!”采玉一时激动,搂住了他的脖子,“星律你真厉害!你是无所不能的。”
“要不要这么夸张!”他故意皱了皱眉,“快点吃,吃完我们就回去。”
“好!”采玉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子,舀起第一勺,想想还是送到星律的嘴边,“你也吃一点。”
“我不要吃,那是小孩子吃的好不好?”
采玉瞪了他一眼,诱惑当前,也就不跟他计较了,还是赶快大块朵颐比较要紧。
星律就静静的看着她吃,静静的品尝着这意料之外的片刻幸福。
其他的不用去想,反正所有的吸引、默契和沉醉都像这看起来美味绝伦的樱桃冰霜一样只在今晚美丽,到了明天就什么都不是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刺痛。

采玉没多久就把一盒樱桃冰霜消灭了,接过星律递来的纸巾,心满意足的擦拭着嘴角。
“现在回去吧。”她的声音清凉甜蜜。
“你来开车好不好?”星律一反常态,懒洋洋的说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看看你的车技怎样。”
“No Problem。”采玉不疑有它,“我来就我来。”

采玉直到下车的刹那,才发现脚踝的扭伤也许比她想象的严重,足尖一触地面,她就轻轻的抽了口气。
“很痛吗?”星律满眼都是焦急,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抱她,只是揽着她的肩,“坚持一下,到家里就好了。”
“我没事……”采玉忍着痛,跟着他慢慢走进电梯。
从100层下到99层,只有不到20级的楼梯,对两人却是极大的考验,采玉咬着牙才没有哭出来,脸色苍白如雪,星律半扶半抱着她一级一级往下走,不知是因为心痛还是别的,脸色也是苍白如雪。
“还有不到10级……”
“还有5级……”
“马上就到了。”
终于走进了客厅。她放松了自己,一瞬间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星律肩上,星律沉默的咬住嘴唇,待她调整好重心以后,才轻声道:
“如果我晕倒了……你不要怕……”
然后他就再也支持不住的倒了下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采玉正把一个冰袋搁在他额上,脸上又是泪又是汗,非常狼狈。
他抱歉的看着她。
“你觉得怎么样?我刚打电话给曲汤了,他们马上回来。”
“你再打个电话,说我没事了,让他们不必回来。”
“你真的没事了吗?”采玉惊魂未定,瞬也不瞬的盯着他。
“傻孩子,这是结界里啊……”星律伸手替她理了下头发,“我很快就会好的……”
采玉抓起他的手握住,这才有点真实感了,刚才的恐惧和无助一下都涌上心头,她“哇”的一下哭起来:“你头痛你为什么不说……我忘了你也不提醒我……还有你怎么可以突然晕倒吓我……”
星律拿掉冰袋,扶着沙发坐起来,伸手把采玉拥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
采玉贴着他的胸口,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对了,你怎么走到厨房拿到冰袋的?”
“我……”
“不用说了……”他打断了她,低头在她哭成粉红色的眼皮上轻轻吻下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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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hudi MM:
其实你说的很中肯,真的是不贴近生活,可能比较贴近我的幻想^_^……而且是超越物质的羁绊和人性的黑暗的最完美的幻想……最完美的幻想里一定会有最完美的人物,so……
这也是我所有的白日梦里面最曲折漫长的一个,充满着我所能想象的爱情的浪漫亲情的温暖,为了烘托这些又加上了我特别不擅长处理的玄幻背景和现实阴谋……它的味道可能真的有点奇怪,但是我尽量让它不会显得太杂乱太突兀……
如你能觉得主角们在某一些时刻像某些人,在作者看来就是最大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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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八

采玉打开卧室的窗子,早晨新鲜的风和阳光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
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有小鸟飞进来呢。她咬着手指,冲着窗外的晴空灿烂的笑笑。
想来隔壁的家伙一定还没有醒,不如先做早餐好了,她打定主意,轻快的转身,却听100层的门铃响了。
难道是曲汤和流觞回来了?他们居然都没有带钥匙?
她在睡衣外面披上一件长袍,噔噔噔的跑上去开门。
脚踝完全不疼了……她回想起他的幻术作用于她的伤处带来的温暖的感觉,不由得又是一笑。

“安澜?”
骤然出现在眼前的面容,忽然把她从梦境拽回现实。她机械的打开门请他进来,一早上的愉悦却一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怎么忘了,她是有安澜的,她和他,昨晚演戏不慎演得太投入了一点……他不过是出于同情暂时将怀抱借她栖身,而她也只是因为孤单而恋上了那份温柔……其实温柔是最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他们都在99层客厅的沙发上坐定,她才发现蒋安澜看上去也很不愉快。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放下行李就来找你了。”
“这么着急,是什么事?”
安澜将手中的C城报纸递给她:“你要参选市长,怎么事先从来没有和我提起?”
采玉瞟了一眼新闻的内容:“我本来是打算等你回来和你说的。”
“为什么所有的事,我都只能接受一个结果……你在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
安澜难得有这样语气不稳的时候,采玉立刻生出了歉疚。
“对不起……我还以为我的决定并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影响……”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看到报纸后跟大会委员会请假特地回来找你的呢?”
采玉惶恐的睁大了眼睛:“对不起。”
“如果我再告诉你,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我Daddy和Mummy的工作让他们接受你……而现在这一切努力都会在你的决定面前粉碎……”
“安澜……”
“请你诚实的告诉我,两年来我为你所做的是否还是打动不了你……”
“当然不是……”
“如果你还有一点在乎我的话……”
“我真的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我的职业对你,对你的家人来说这么重要……”
“问题是,你选择的职业是政治家……”
“……其实,”采玉犹豫的说,“我既无声望,又无资历,当选的概率绝对不会比民盟的邱沐德高……”
安澜的神色总算转霁,他伸手扶住了采玉的双肩。
“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啊?”采玉听不懂他的话。
“我是问你,竞选这件事是权叔他们要你做的,还是出自你的本意?”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准备好承担这份责任了吗?”
“如果这份责任真的落在我肩上的话,我想我会努力不让信任我的人失望。”
“我们现在说的不是一个普通的group leader的位置,我们说的是市长啊……你有没有想过这份责任对你来说过于沉重了些?”
“是的,我知道这份责任意味着什么……”采玉说着抬起眼,“我已经做好了当市长的准备……是你……还没有做好接受女友成为市长这种可能性的准备……”
安澜抿紧了嘴唇,虽然有微微的不悦,却也承认她说的是事实,其实接受不了这种可能的岂止是他……他的出身学术世家兼有政治背景的父母,就算勉强同意他和唐天河的女儿在一起,也绝对不会同意他和一位年轻的女市长在一起。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孩子要知书达理却最好不要抛头露面,更不能比丈夫强势……
他决定暂时不接采玉回家,毕竟这时候父母应该刚得到采玉参加竞选的消息,正处在情绪的波峰。
“那好吧,你的想法我已经了解了……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一下,我改天来看你。”
她沉默的点点头……那一晚也是在这个客厅里蒋安澜将她交给曲汤和流觞照顾,当时他那么信誓旦旦的说两周后就会把她接走……然而两周过去,他忘了他的诺言……
而她不但不难过,反而因为不用离开而生出一种淡淡的侥幸……
“带我走吧。”她凝视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无声的恳求着,“别再把我留在这里,不然的话……”
门在他身后合上,她心里的话,他终于还是没有听见。

她又出了一会儿神,转过身准备回房,抬眼却看见星律站在客厅的门口。
“对不起,”他有点尴尬,“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谈话,只是觉得这时候进来打扰不太合适……”
她咬着嘴唇,一时心绪纷乱,弄不清自己是不愿安澜看见他,还是更不愿他看见安澜……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和安澜放在对等的位置上看待?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陷进左右为难的境地?昨夜,还是更早?
星律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温言安慰道:“蒋安澜自己会懂得想,等他想明白了会回来找你的……一早不要这么神色沮丧了,先吃点东西好吗?”
她突然扬起脸,清灵的眼眸定定的凝视着他,他居然在微笑,居然在微笑……他的微笑向来具有温暖人心的力量,而此刻她从中看到的只有事不关己……他为什么不能有一点点在乎一点点紧张,为什么非要向对一个失恋的小妹妹一样对她……
她轻轻侧身,让他的手滑落下去。
“采玉?”
“我没事,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如果可以,让我帮你。”
她气得暗自咬牙,“不劳费心。”
“采玉,你怎么了,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那……”
“我还没有睡醒,要回房间了。”
她仿佛足不沾地的溜出了客厅,星律站在原处,微笑悄悄的换成了落寞。

中午之前,流觞和曲汤带着许多新鲜的食物从曲家回来了,然后流觞和采玉就一头钻进了厨房。
“昨晚怎么回事啊?”曲汤好容易在100层的资料室里找到了星律,后者正在眉头深锁的研究一本病案。
“啊?……哦,我没事了。”
“采玉打的第一个电话把我们吓坏了,正要起床回来,却又接到第二个电话,说你已经好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是在外面逗留久了一点,所以旧病又犯了,回来这里就没事了。”
曲汤显然不满意他轻描淡写的解释:“为什么在外面逗留到那么晚?和她在一起?喂,你好像有事在瞒着我啊?”
星律眨眨眼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昨夜的星空和海,昨夜的揽涛,昨夜的樱桃冰霜,昨夜的采玉,十二个小时之后,仿佛都已沉淀成遥远的回忆……虽然指尖还记得她泪水的凉,虽然怀抱还残留她清浅的香,然而梦注定要在晨曦里消散不留痕迹……
“早上,蒋安澜来过。”
“他要把采玉带走?”
“他没有提起,但是我想,应该是迟早的事。”
“喂,那是盐啊!”流觞话音未落,采玉已经把一大勺的盐洒进了刚刚榨好的西瓜汁里。
两人面面相觑,采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了眼睛。
“……”流觞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眉蹙成了一团,不过马上又展颜而笑,“我们不告诉他们……骗他们喝,好不好?”
采玉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伸手拿过装西瓜汁的杯子,倾倒在水池里。
“你以前不是这么善良的吧,”流觞来不及阻止,有点小郁闷,“是不是开始舍不得捉弄某人了?”
采玉没有回答,又拿了一块西瓜放进榨汁机里,按下按钮。
“安澜今天来找我。”又一杯西瓜汁榨好了,她终于开口说道。

餐桌前依然是同样的四个人,而气氛不复从前的轻快,连曲汤都神色严峻,像有什么问题要借着这段时间想明白似的。
今天流觞发挥超常,一碟藕合炸得清香四溢,采玉恋恋不舍的吃了一块又一块,吃到对面的星律都忍不住看着她,她用余光扫视他一眼,又旁若无人的咬了一口,心想看吧,我不介意,等我吃完这块,我会告诉你们我的决定。
然而就在最后一口藕合还在她齿间辗转的时候,却听到星律和煦的声音。
“有没有想过找个房子?”
她停住咀嚼的动作,却迟迟没有抬头,目光紧盯着碗边精致的缠枝花样。
星律只好自己接着说:“当然要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要不要我帮你找?”
“恩。”流觞轻柔的应了一声,“帮我也留意一下。”
采玉迅速的扭头看着流觞,后者平静安和得就像说着无关痛痒的事。
“你要和我一起搬走?”早就冲进眼眶的眼泪,总算等到了一个理由。
“不是我,是我们,我和曲汤一起,搬去陪你。”
星律微闭着眼睛,一秒,旋即睁开。
“希望你们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采玉住在这里,可能不方便蒋先生来探望,而且还可能造成不必要的……”
“我明白,”流觞打断了他,“星律,你的顾虑是对的。而我提出搬走绝对不是对你有什么不满,而是……采玉比你更加需要我,需要我们。”

饭后,曲汤照例门也不敲,闯进星律的书房。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她留下。”
星律合上面前的商业计划书,冷静的看着他:“可惜你并不是我。”
“你真的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是的。”
“对我也不能坦率点吗,星律?”
“这么说吧……我不会容许自己犯一个可以遇见到的错误。”

夜深了。
她叹了口气,对着镜子,轻轻拆下发上的簪环,一件,一件,珠钏落在匣子里,是寂寞的声音。
门忽然开了,继而珠帘被掀起,走进来的男子一望而知器宇不凡。
“晚槐。”他唤她,她讶然转头,于是落在他眼里,便是她极淡极倦的神态,全不同平时精心打叠的万般娇媚千种风情,却出其不意的让他有一秒的失神。
“你真的要陪早晴去顺天?”
她认真的点头。
“是不是我哪里冷落了你,让你生气了?”
“没有,大人……是早晴,她需要我的陪伴。”
“恩……”男子沉吟了下,“其实我一直知道她对子先有意,而子先那个人……最是不解风情……他恐怕至今都没有觉察,所以你们这次去……”
“不,大人,我劝了早晴很久,她才决定为自己最后试一次……”
那男子叹气的样子和她一般无差,他将她搂在怀中。
“可是我现在有点舍不得你走。”
“我走了,自然还有许多姐姐妹妹陪伴大人,大人不会孤独的。”
“你就不怕这些姐姐妹妹中哪个乘你不在,夺了我的心去?”
“那也是我的命数。”
她认命的语气让他恻然,“不许你跟陆早晴那个巫女学的张口命数闭口天意的,听到没有?”
“大人,早晴不是巫女,是天女……”
“不许叫我大人,叫我凤宇……”
她抿紧了唇,面上掠过一丝娇羞,更增丽色。
“叫我……”
“……”她张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她,突然把她横抱起来,朝内室走去。
顿时帐暖春融,烛影摇红……

“觞?”
流觞扬起睫,正对上曲汤的眼,一时满面潮红。
“你怎么了?又在画室里睡着了?”曲汤有点担忧的抚摸她的脸,“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她只能拼命摇头掩饰自己的心虚,天哪……这梦是怎么来的……再看案上画了一半的画儿,容颜殊丽的女子正对镜拔下凤钗,帘外影影绰绰,果然是有个人影……难道就是刚才梦里的男子?她想到这里,脸又红了红……
曲汤在她的身边坐下来,一手很自然的环着她。
“你真的决定搬走?”
她认真的点头:“采玉需要我……”
“你有没有为星律想过?”
“再怎么说,他是个男人而采玉是女孩子。”
“这个理由我没法反驳,”曲汤无奈的笑笑,“可是你不觉得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有点残忍?”
“……要不然,我搬去陪采玉,你继续住在这里?”
“不。”
他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谢谢你,”她反抱着他,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我真怕你会答应……”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一处……”曲汤温柔的吻吻她的面颊,“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他们可以在一起。”
“说真的,昨晚我就是这么希望的,可是今天……”
“事情没那么简单呢……我还是抱有期待的。”

找房子的事情进行的意外顺利,不出一周,他们已经物色好了听泉路16号一座不算太大的TOWNHOUSE,听泉路的保安情况有口皆碑,而这房子的位置、装潢也都是上上之选,流觞和采玉去看了一次,回来都表示非常中意。
接下来就是搬家,曲汤雇来的三架直升机将直接从世宁的楼顶起飞,力求流觞的画作万无一失。

“等等,还有一幅,可能要请你们等等,我去取。”
曲汤拉住了星律:“你指的是《曲水流觞》么?我们已经决定把它留下来陪你,流觞对不对?”
流觞强笑着点头,这才发现对斯物斯人都有许多不舍。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吃饭。”
“好。”
“如果有空,来找我们。”
“好。”
“我知道你答应是为了哄我开心。”
“好……哦,不是……”
采玉远远的看着他们话别,没有勇气走过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走进99层,觉得这分明就是一个家,有家的温情和温暖,有家的相知和默契……而当流觞和曲汤随她离去以后,家还会是家吗?
自从他们相识,他一直温柔体谅的待她,而她怎么回报他的?将他仅有的好友从他身边带走?
她的目光渐渐从三个人的身上集中到他一人身上,他依然在微笑,他太擅长用微笑来掩盖自己,她发现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并没有笑……他的眼神总是清冷寡欢的……除了……那一晚,坐在车里看她吃樱桃冰霜的时候……她记得,那才是真心的笑容,就像小王子凝望着夜空,满天的星星变成了六亿只小小的钟铃……
这时,流觞转头看见了她,对她招手。她只得换上平淡神色,朝他们走去。
“多保重。”她对星律生疏有礼的颔首。
“你也一样。”
四人都沉默。

晚上,他把99层所有的门和窗子打开,让初夏的夜风荡涤他们留下的气息和记忆……
要重新回到一个人的日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曾经的关心和陪伴。
而当他做完这些回到客厅,却发现沙发上蜷着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唯?”他不信的唤道,“唯?”
小男孩睁开眼睛,对他无邪的笑笑。
他几乎忘情的奔过来抱起了唯。
“我知道你会回来,”他的声音微微的颤抖,“不过还是谢谢你在这个时候回来。”
唯伸出小手,故态复萌的摘下了他的眼镜,视线模糊了,微笑却绽开……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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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故事里或多或少有些残忍的地方,就像现在,小蕾MM请你原谅,这已经是我目前想到的最无痛的分离,采玉有流觞和曲汤,而星律有唯,至少,至少,都不算太孤单,何况还有重逢的希望。
第二章我刚刚写完初稿,会有点艰难,不过请相信在一个童话的世界里任何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99层虽然人来人往,却一定会是他们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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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一

流觞觉得自己在观看一场舞蹈,一场杀气凛凛的舞蹈。
那舞娘穿一身鲜红的舞裙,脸孔也罩在红纱后面,她看不清她的模样,却感到她尖利的目光正将自己寸寸凌迟。
渐渐的,舞娘旋转得越来越快,像一个可怕的漩涡渐渐逼近,而天地间也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的――血红。
她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那是一个精致的房间,洁白的床榻上躺着刚才的舞娘,她还穿着那一身红舞裙,脸色却比被褥还要苍白,她泛紫的嘴唇轻轻的翕动着,流觞就仿佛被催眠般走了过去,附耳而听。
她听见――
垂死的女人用那么怨毒的语气,清清楚楚的在说:
“色衰则爱弛……到那一天,他也一样不会看你一眼……还有你的孩子……”
她的心脏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然后便是发出一声惊叫醒了过来,满身都是冷汗,不知身在何处。
“流觞小姐?”
有人用钥匙打开了卧室的门,然后焦急的跑到床边把她扶坐起来。
“流觞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做噩梦了?”
她依然惊魂未定,下意识的一把抓住来人的手,一双失神的眸子定定的,朝她望着。
那是一张秀气的脸,年轻得坦坦荡荡,耳边垂下两只有点款式过时的圆耳环,身上穿的是棉布碎花的睡衣。
是Cinderella。
她长出了一口气。
“对不起。”
这下,女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流觞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冒失……我是听见你叫,怕出什么事情,所以才……”
“你没错。”流觞无力的安抚道,“我没事了……只是做了噩梦而已。”
“噩梦?”Cinderella天真的追问,“梦见什么了?噩梦说出来就不会变成真的……”
“哦?我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啊!”Cinderella尖叫了起来,吓得流觞把自己抱成一团。
“怎么了?”
“对不起……流觞小姐,你一说红衣服,我就想到……女鬼……电视里的女鬼都是穿红衣服的……”
“算了,我不说了,”流觞爱怜的拍拍她,“你回去睡吧。”
“曲先生还没回来,要不要我在这里陪你?”
流觞转头看看空荡荡的大床,终于忍不住轻轻叹息了。
“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了。”
“那好,那我回房了。”
“……Cinderella?”
“流觞小姐还有事吗?”
“……几点了?”
女仆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二楼大厅里的古董钟沉闷的敲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流觞愣了一下,接着缓慢的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次日清晨。她发现自己在他臂弯里。
她一动,曲汤也迷迷糊糊的张开了眼睛。
“觞?怎么了?”
“没什么……昨晚你几点回来的?”
“不到两点吧……”
“哦……”她缓慢的点点头,“没事了,你继续睡吧。”
曲汤很快又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表情疲惫。
她一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细看他富有男子气的脸庞,视线渐渐朦胧了。
也许她本不是的,然而自从遇到他,爱情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柔弱的女人,她甚至没想过有天失去他会怎样。
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放在自己的腹部。

蒋安澜生平最不喜欢白色。此刻眼前却全是令人不愉快的白雾,团团飞舞,阵阵变幻。
……
刺眼的白,刺鼻的药味,病床上的叔叔,瘦的触目惊心,看着他满头的白发,任何人都很难相信,他才刚刚50岁。
……
冰冷的白,冰冷的宣判,表妹睁大了眼睛,身子摇摇欲坠,爷爷自顾着伤心,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父母也只是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
惨淡的白,惨淡的脸色,父亲摇摇头表示无奈,母亲又气又恨只知道哭泣,他只好随着四个黑衣人走出了家门。刚上了汽车,有人对着他的脸喷了一些气雾,他就晕去。
……
记忆的片断终于纠缠着退散,蒋安澜吃力的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的,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
“蒋先生?蒋先生?”
他定了定神,视野慢慢的清晰了起来,那是一个眉目清扬的年轻男子,正在俯身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关切隐然。他穿的衣袍也是白色,但是奇怪的是,这种白色并没那么讨厌,反而如阳光下的冰雪一样典雅圣洁。
“你……是谁?”
“……”那个男子挑了下眉,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答非所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他微微挣扎着坐了起来,接过那人递来的水啜饮了一口,“我现在在哪里?”
“对不起,我想我没法告诉你。”
“没关系,”蒋安澜恢复了一些力气,“那个替我做记忆移植手术的医生呢?我要见他。”
“就是我,”对方轻轻的说,停顿了一下,“不过这个手术能不能做,要视乎你的意愿。”
“你?”安澜不敢置信的扭头看着他,他绝对不超过30岁……这样的年纪,就宣称可以实现记忆移植,不像是奇迹,反而更像是个弥天大谎。
不过安澜只是冷笑了一下:“视乎我的意志?那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把我带到这里来了。别演戏了,告诉我,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相信我,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就凭,”那个医生从白袍的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我保证它落地的时候,正面朝上。”
“……一次不能说明什么。”
“那么再来一次,好不好?”
“……两次也仅仅是巧合而已。”
“……”
“三次都是朝上的概率是12.5%,不算很小对不对?”
“……”
“……”蒋安澜抿紧的嘴唇还在坚定的诉说着不信。
“……”星律温和的笑笑,第五次把硬币抛起。
那闪亮的小东西在接触地面之前,被一只手接住,捏在手心。
“我相信你。请你帮我,我不要移植我叔叔的记忆。我喜欢化学,不喜欢遗传病学……我要过自己的生活……要和我的女朋友在一起。”
星律的眼中闪过千分之一秒的怔忡,继而认真的点点头。
“我懂得了。”

“什么?吻合度只有16%?”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怀疑,“程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已经查明,蒋安澜和蒋敬雷之间嫡亲叔侄的关系是千真万确的。”
“我记得我昨晚已经说过,即使是直系亲属,脑波吻合的概率也只有40%左右……所以本不该抱太大的希望。”
“那么……两天后我们会安排蒋敬雷的女儿蒋小竹前来测试,蒋小竹和蒋敬雷并没有血亲的关系,她是蒋敬雷亡妻的私生女,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要碰一碰运气……两周后蒋敬雷给U国首相所做的手术,绝对不允许失败。”
“我不明白,难道蒋敬雷就没有一个学生可以继承他的研究成果吗?”
“没有一个学生可以做到像他本人一样好。”
“是没有人能做得和他一样好,还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证明自己可以……”
“我们只知道基因治疗手术的失败,将给我国的贸易和外交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如果蒋安澜和蒋小竹都不能移植蒋敬雷的记忆,政府将会怎么办?”
“在程医生你的协助下,这两个人中一定会产生一个移植对象。”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这两个人里面,吻合度最高的一个将被选定移植蒋敬雷的记忆。”
“你们早已有了这个决定……早在蒋敬雷猝死,你们通知我去提取记忆的时候,对吗?”
“坦率的讲,您的猜想没错。鉴于我国现在和U国关系微妙,这场手术只能由蒋敬雷来做才能万无一失。”
“你知道移植手术失败的结果吗?由80%以上的可能会导致病人大脑的不可逆性损伤。”
“从蒋敬雷突发肾衰竭的那一天开始,政府已经别无选择。”
“……”星律蹙起了眉,一时无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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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安澜的确是采玉的准男友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星律呀。而且这次他们见面的地点不是在勿忘所以安澜不认识他是很自然的,当然星律会知道他是谁。
另外采玉流觞和曲汤搬走以后,有一个佣人在他们的townhouse里也是正常的呀,不好意思虽然这章承接上一章但是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有些人事的变动,在后续里会慢慢交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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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二

“色衰则爱弛……到那一天,他也一样不会看你一眼……还有你的孩子……”
还是那场不知名的舞蹈,还是那个红衣女子,还是那个令人毛发倒竖的声音,还是那句令人全身发冷的诅咒。
流觞醒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湿透了薄衫。
身边没有人,曲汤还是没有回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最近曲汤夜夜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回,她开始以为他是忙着曲氏的公事,偶尔有次公司的电话打到家里,她才知道他的解释只是掩饰。
眼泪抑止不住的流了下来,难道诅咒真的要应验在他身上了吗?……他是那样的人吗?……如果真的会有那一天,还不如,还不如……

“喂,先生……”采玉小小声的叫道,Waiter快步走了过来。
“小姐,能为你做些什么?”
“那个,”采玉有点不好意思的指着邻座小姑娘怀里憨态可掬的玩具考拉,“规定只送给小朋友的吗?”
“……”Waiter循声望去,立刻明白了,“如果小姐感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送给您一只。”
采玉兴奋的吐了一下舌头:“哦,那太好了!”
没过几分钟,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坐在她的膝头。
“你好。”她顽皮的点点它的鼻子,“还记得我吗?去年我去澳洲旅行的时候,还抱过你呢!”
蒋安澜站在Aus 61(著名澳洲主题餐厅)的窗外,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澜?”采玉也看见了他,对他招手。

“今天到底为什么约我出来?”
“心情好,算不算一个理由?”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得出来。”
“原来你还会关心我。”
“怎么这么说,我一直很关心你。”
“……”安澜微笑着缄默。她只看到他今天的如释重负,却没觉察他前几天的忧虑和不安――虽然那他极力在她面前掩饰――但又矛盾的希望她能看穿他的伪装,希望她和他之间有着比朋友更进一步的敏感和默契――她让他失望了。不过即使是这样,结果好就一切都好,他不想深究现在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仿佛刚刚从一个阴冷黑暗的梦境里逃离,还能和她一起在明媚的阳光下徜徉就是他此刻最大的幸福。
“怎么不说话了?这个鸵鸟肉丸很好吃。”采玉说着,用勺子舀了一个,伸长手臂放进他面前餐碟。
“是吗?”他表示怀疑,夹起来细细打量,却不肯放进嘴里。
“相信我。”采玉扬起一个温暖无邪的笑容,安澜忽然觉得这个笑容有点熟悉,是在哪里见过呢?……
这时,手机奏出清脆的乐曲。
“我是蒋安澜。Celine?什么?……”
采玉紧张的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色。
“好,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安澜合上手机,匆匆起身:“对不起我妹妹出了点事,今晚不能陪你了……”
采玉拎着包也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看她。”

一路上安澜没有说话,鼻尖却不断渗出冷汗,采玉想问,每每话到嘴边,还是安静下来。
幸好很快就到了蒋敬雷位于市郊的别墅。蒋敬雷和家人来往并不密切,采玉认识安澜这么久,只知道安澜的叔叔是个遗传病学专家,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和他的女儿,也没有造访他的住处。
仆人开的门,客厅朴素得令人吃惊,沙发上坐着一个垂着头的少女,一个男孩子正在竭力安慰她,两个人看上去都不超过二十二岁。
“Celine,Ken。”
“哥哥!”少女抬起头,叫了一声,她的面容稚嫩而秀丽,只是有些苍白。
“这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唐采玉小姐,这是我妹妹蒋小竹,Celine,我叔叔的学生叶景川,Ken。”安澜简单的介绍道。
“Hi,两位叫我采玉就好。”
“哥哥,我不会招呼客人,你让唐小姐坐啊……云妈,给我们端点饮料来好吗?”

“你什么时候接到那个电话的?”
“大约是11点50分。我挂了电话以后不知道怎么办……就打电话叫Ken来陪我,Ken也很担心,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安澜,那是有人在恶作剧对不对?”Ken看起来不仅仅是担心,他的脸居然在微微抽搐。
“之前我也会这么想的,根据我的了解,现代医学远远没有发达到这个程度。”安澜停顿了几秒,“可是,前天,我在家也接到了同样内容的电话,说要求我接受测试。”
“啊……”Celine失声惊呼,“他们找过你?”
“是,爸妈和爷爷几乎一晚没睡,一直在打电话……终于在凌晨确认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安澜说着,抱歉的看了Ken一眼,“确实是政府行为……他们想在蒋家的后代中寻找一个目标来承载叔叔的记忆……以保证原定给U国首相实施的基因疗法能够照常进行。”
“什么?”这次,惊呼的是采玉。
“对不起,”安澜转身握住她的手,“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怕告诉你会给你带来危险……看得出政府在这件事上不惜一切代价。”
“那么现在他们又找到Celine是否代表你没有通过测试?”Ken追问道。
“我想是的……那个医生,他说会尊重我的意愿。”
采玉猛然咬住了嘴唇。
“你说如果我通过测试,那个医生真的可以把Daddy的记忆移植到我的身上吗?”
“我也不知道……他太年轻了,但是说他是骗人的,又不像。”
沉默,窗外阳光灿烂,室内寒意侵人。
“不能让他们这样做,”Ken握紧了拳,“老师不在了,手术应该由我来负责……”
“Ken,你真的可以吗?”少女的脸,充满希望的扬起。
“……”Ken却在她期待的注视下,嗫嚅了起来,“大概……可能……我怕……我没有老师做的……那么好……”
安澜失望的转过脸。
“但是……就算要移植,也让他们移植给我吧。”
Celine的眼里充泪了,采玉也为之动容。
“我不是开玩笑的……明天,我陪Celine一起去。”
“我在想如果能说服那个医生帮忙……或许Celine也能幸免……”安澜沉思着,“但是怎样可以联系到他呢?”
“……”Celine和Ken苦恼的相觑。
“我可以找到他。”
“你?”
“我认得他。”无视三束惊疑的目光,采玉语气冷静,眼神坚定,“他一定会帮Celine的。”

星律走出自己的房间,客厅里并没有人,他在沙发上坐下,余光仿佛瞥见有人自画室出来,他惊异的转过头去。
夕阳的斜晖里,画室的门静静的关着,他自嘲的笑笑,半年过去了,居然还没有完全习惯流觞和曲汤搬走的事实,居然还会时时下意识的盼望一切回到从前……
他忽然欠身拿起搁在桌上的移动电话,打开机盖的刹那,指尖掠过轻轻的悸动。
其实从见到蒋安澜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她早晚会找他,然而电话响起的这一刻,努力维持的冷静还是被轻易打碎。
他轻轻叹息,微微偏过头:“我是程星律。”
“我是唐采玉……”
一阵沉默。
“如果你今天找我是为了蒋安澜和他表妹蒋小竹的事情,那么你可以放心,我决不会违背他们的意愿施行手术的。”
“我知道。”
“哦……那么你想问什么呢?”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会不会因为帮了他们而给自己惹上麻烦……”
星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会。”他很快回答道。
“……”她不说话,也不挂机,他听见她轻浅的呼吸。
“怎么了?”
“我不相信,我不要你把为难都留给自己。”
“我……”星律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客厅的门开了,唯径直跑过来往他身上扑。他只得用一只手搂住唯。
“唯……星律在忙,我先带你去吃点心好不好?”朱颜柔声劝哄,好容易把唯抱走了。
“对不起……”
“刚才……是朱小姐?”
“恩。”
“她空闲的时候过来帮你照顾唯?”
“她父亲上月去世了,她暂时住在9902。”
“哦……”采玉深深吸了口气,“我没什么事了。”
世宁大厦99层,自从离开才知道没有别的地方能给她家的感觉,但是就在短短的半年内,他,唯,还有朱颜,该是在那里组成了一个新的更加完整的家。在他的国度里,他是主,她是客,他爱留谁住,她本没有在乎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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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三

次日,同样的黄昏。
采玉的声音却没有了昨日的笃定。
“为什么?”
“因为叶景川在这三个人中间,和蒋敬雷的脑波符合度是最高的。”
“你已经把这个结论告诉政府方面了吗?”
“是的。”
“不可能的,你昨天亲口说,决不会违背他们的意愿施行手术的。”
“叶景川没有告诉你么?是他自己要求接受这次手术的。”
“那不是他的本意……他是为了救Celine……他那么爱Celine,难道你忍心就这样拆散他们?”
“这次政府的态度很强硬,如果他置身事外,蒋安澜和蒋小竹中就必须有一个要接受这个手术。”
“你会有办法的,对不对,星律?”
“……也许这次要让你失望了,我的能力还不足以和中央政府正面对抗。又或许我本来就是一个谨慎小心只求自保的人吧。”
“你不是,”采玉忽然大大的生气了,“别这么说自己!我今天之所以打电话向你求证,是因为我相信如果你要Ken接受记忆移植,这一定是对他们三个最好的解决办法,我相信是因为我所认识的你,肯为了任何一个病人竭尽全力甚至牺牲自己。”
星律听呆了。
“星律?程星律?你怎么了?你还在听吗?”
“你今晚有时间吗?”星律的语气终于恢复了她所熟悉的平静安稳,“我想请你和蒋安澜一起过来谈谈……其实我对我的计划,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是说Ken有癫痫病?”蒋安澜差点把茶杯掉在地上,“不会吧,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他的日常症状非常轻微,也不曾有过阵挛性发作,据我推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星律微笑起来。
“昨天我和他交谈,发现他激动的时候,眼部和面部肌肉有短暂的对称性强直痉挛,然后为了证实这个怀疑,我给他做了脑波扫描,结论就是在他左侧大脑的颞叶部分有一个发展期的癫痫病灶。”
“你的意思是要在记忆移植的手术中顺便切除癫痫病灶么?”
星律还未及解释,采玉已经替他作答。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这个手术根本只是为了切除癫痫病灶而与记忆移植无关。”
“啊?”安澜大惑不解的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在你们三人中,和蒋敬雷脑波吻合度最高的还是蒋先生你,高达80%,而非我告诉政府方面的16%,而出于尊重你的意愿,我不会对你施行这个手术。蒋小姐和叶先生和蒋敬雷都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的脑波吻合度分别是24%和41%,都不在记忆移植手术的最低成功阈值之内,所以我不会冒险进行移植的……但是问题是……”
“问题是必须有一个人来继承我叔叔的基因疗法研究。”
“叶先生他完全可以,问题是不管是政府还是他自己都缺少了一点点信心。”
“我明白了。”蒋安澜果然是蒋安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次手术,记忆移植是假,树立政府对Ken的信心才是真实的目的。”
“还顺便清除了他未来健康的隐患。”采玉接口道,和星律对视而笑。

“我和小竹他们被迷晕了带来的就是这里吗?”蒋安澜放松了心情,开始左右顾盼,几乎立刻爱上了勿忘。
“不,”星律微笑着回答,“那是市郊一所秘密的医学研究中心。”
“哦,其实我两次到过楼下的99层,只是从未遇见你。”
“恩,我听曲汤和流觞提起过。”
“你们觉不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临别的时候才来寒暄。”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还想向程医生请教一点关于记忆移植的常识。”
“很晚了,我们别打扰人家休息。”
星律静静的看了她一眼。明知她在想什么,却压抑着解释的冲动。
“程医生有家人的么?真是不好意思……”蒋安澜识趣的站起来,下意识的挽了采玉的手,准备双双辞去。
采玉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出来。
“晚安,再会。”
“晚安。”
采玉跟在蒋安澜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她知道在她的身后,他正带着他惯有的宁静微笑凝望着他们的背影,她忽然很想看看他此刻的眼睛,微笑可以骗人,但是目光却永远不会说谎。
四步,三步,两步……
“唐小姐,请等一下。”
她如蒙大赦的站定,不敢相信居然是他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她回过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波澜不惊。
“流觞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指哪方面?”
“感情方面。”
“我看不出来她和曲汤之间有什么不对劲啊?”
“其实是这样的,”星律看了安澜一眼,迟疑的开口:“我的一位朋友,有一次在医院里看见她从产科诊室出来……而我旁敲侧击的问过曲汤,他对此似乎毫不知情。”
“你该不是指……不会吧,因为就连我也不知道……说不定只是普通的例行检查而已。”
“可能是我多虑了,”星律看上去轻松了一点,“那么替我问候他们。”
“我会的。”

“你和他很熟吗?”安澜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
“谁?”采玉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自然。
“那位程医生咯。”
“哦……不算很熟,我在世宁大厦99层暂住的两周里,偶尔会遇见他。”
“其实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他没有亲自对你说,可能我也不方便告诉你。”
“你觉不觉得你的语气过于严肃了?”安澜好脾气的笑着。
“不想多事而已。”
“可不可以再多问一句,就你对他的了解而言,你觉得他真的可以移植人的记忆吗?”
“……我相信是吧。”
“可是他不会比你我大多少……肯定不到30岁吧……”
“跟年龄无关的。”
“反正他给我的感觉很神秘……也有点不真实……干净漂亮的男人我见过很多,可是他干净漂亮得……像个灵体……如果他不是一个巫师,那么就是个极端高明的骗子……”
“如果你真的对他这么有兴趣的话,不妨下次再去烦他,看看他到最后会不会原形毕露。”
“好主意,我也正有这个打算……”

听泉路16号。
这里的环境原比世宁大厦来得清冷,连餐厅也是幽幽静静的,若非瓷勺和瓷碗偶然碰撞发出轻响,没人会相信竟有两个人在用餐。
曲汤并不是没有发现女友的异样,只是最近连续奔忙,他自己的情绪亦有点不稳。
“你吃得很少。不合胃口吗?”
流觞放下筷子来直视着他:“你今晚回来和我吃饭,是不是有话想说?”
“……”
“什么时候起,你对我也开始欲言又止了?”
“哪有那么严重,”曲汤勉强笑了一下,“公司最近比较忙,我后天可能要到C城去公干。”
“……”流觞垂下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
“你想说什么?最近不开心?是不是采玉没空陪你?”
她摇摇头,本想把许久以来的疑惑问出口,却发现自己力不从心。
她太胆怯了,胆怯到宁可自欺欺人,也要维护爱情的完整。

“我回来了!”采玉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采玉小姐……”Cinderella快步走了出来。
“Cindy,”采玉对她笑笑,“只有你在家吗?”
“曲先生吃过晚饭又走了,流觞小姐一直在画画……”
采玉皱起了眉,快步跑上楼去。

画室里静静的暗暗的,流觞披着一身月光坐在画架前。
这个景象也许可以称得上浪漫,但是在采玉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流觞,你怎么了?”她走过去,担忧的扶住她双肩。
“……”流觞没有回答。
“流觞!”
“你看这幅画……”
那是一个妩媚的女子,穿着一身古代的舞裙,尽态极妍的旋转,在流觞的画笔下,那飞扬的裙摆和流动的裙摺丝丝毕现,让人看起来有种眩晕的感觉,而最震撼人心的是那舞裙的颜色……是血一般的鲜红。
采玉看看画又看看流觞,只觉得她脸颊前所未有的苍白,仿佛血色都被画中舞女的裙裾敛尽……她又惊又怕的握住了流觞的手臂。
“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流觞……你不要吓我,我打电话叫曲汤回来……”
“不要……我没事。”
流觞反过来拖住了她,“我只是一时画画入了神,你……不要跟曲汤讲……”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
“流觞!”
“……”
“你怀孕了,对吗?”
流觞的眼睛里突然发出那么恐惧的光芒。
“你……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这件事是不是该由你来告诉我呢……如果当我是好朋友的话……你放心,曲汤还不知道,我也暂时不会告诉他,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愿让他知道是否代表你已经决定不要这个孩子?”
“……不是的。”流觞似乎不堪重负的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对曲汤还是没有信心?难道你还不能肯定他对你的认真?”
“不是的……不是……”流觞把头转向另一边,“我只是……我不能……我怕……”
“你怕什么呢?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还有曲汤总会陪着你……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们说的呢……”
流觞只是沉默着,沉默着躲避采玉的目光。
“好了,我不逼你……你好好考虑吧……如果有任何的决定,让我知道好吗?”
“如果我决定不要这孩子,你会帮我吗?”
“……”采玉痛楚的闭了一下眼睛,“孩子有什么错呢?”
“你会帮我吗?”
面对这样凄楚的恳求,采玉无奈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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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四

“我所说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由于叶先生和蒋先生的脑波匹配程度相对比较低,所以记忆芯片植入后,会出现三种可能,分别是新记忆覆盖原来的记忆,两部分记忆并存,还有原记忆覆盖新记忆……”
“我们什么时候能确定到底发生了哪种情况呢?”
“一个月以后……因为在记忆移植手术进行完成的一个月内,叶先生都会处在两种记忆并存的状态……”
“很好,”对方听起来松了一口气,“蒋敬雷的记忆只要能保留到十天后U国首相的基因疗法顺利完成就好。”
“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么请你立刻准备手术事宜,有任何需要请直接和我联系,政府会全力支持。”
星律放下电话,轻轻的喘了口气。
朱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你在冒险。”
“我知道。”
“如果政府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你会惹上麻烦。”
“我会尽量小心的,”他温和的拍拍朱颜的肩,“你别担心,很晚了,去睡吧。”
“真的值得么?”她的脸上写满烦恼,“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每个人的意志都是值得我们去尊重的,不管他是达官贵人,还是凡夫走卒,我的职业是帮助人,不是服务于统治。”
“你就一点都不为唯……和我着想吗?”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替你们做好万无一失的安排,就算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你们也会继续生活在我的保护之下。”
“星律……”
“你真的该睡了。”
“星律,你听我说完这一句……”
“你想说什么?”
“我失去了星唯,不能再失去你。”
她眼中晶莹闪烁,身体慢慢朝这边倾侧过来。他先是微微的无措,接着用一个很生疏的姿势扶住她。
“我会替星唯照顾你……直到有一天你愿意接受别人为止……”
他特地加重了“别人”两个字的读音,任朱颜哀怨的目光久久徘徊。
终于她无言的点点头,抽身退开。

后天就是Ken的手术之期了。采玉轻轻的走到Celine房间前,见门虚掩着,就轻轻的贴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Ken不在,她于是轻轻敲了敲门。
“Come in. 采玉姐姐?”
“你哥哥不放心,让我上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在整理记忆呀!”
“整理记忆?”采玉大为不解,于是Celine侧过身,让她看桌上一只浅蓝色的盒子,里面装了许多细碎的东西。
“这是他写给我的信。”
“这是他第一次送给我的玫瑰花的花瓣。”
“这是我们每次一起看电影的票根。”
“这是我们到欧洲去旅行的时候,巴黎街头的画家给我们画的像。”
“这是我的日记本。”
“这是他第一次称赞我好看那天我戴的发卡。”
“这是他从爱琴海边给我捡回来的贝壳。”
“这个最好玩了……他第一次见到我,是到我家来找我爸爸拿一张碟片,正好我爸爸不在,我就请他进来喝杯茶然后把碟片找出来给他……可是后来我们聊得很愉快,他走的时候忘了把碟片拿走……”
说着,她笑了起来,酒窝深深,盛满了恋爱的甜蜜。
“你真的不怕?不怕他怎么也记不起你,不怕他爱上别的女孩子?”
“怕……可是只要还有希望,我就不会放弃……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就算……就算万一最后还是失败了,我们还有机会从头再来。我和Ken说好了,如果今天植入Daddy记忆的人是我,他也会收集一切关于我们的记忆,日后慢慢的讲给我听……”
采玉望着她。
如果换成自己,是否有同样的勇气和乐观,来面对爱人的失忆?是否有足够的耐心和爱意,来收集情路上的点点滴滴?是否有同样的信心和执着,站在过去和未来的分界线上,满怀希望的朝着幸福的方向眺望……
Celine还在断断续续的诉说:
“我小时候听人说,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我不知道奇迹会不会为了像我这样平凡的人发生……”
采玉一下抓住她的手。
“会的。”她认真的说。
Celine天真的追问:“你怎么知道?”
“嘘……”采玉把食指举到唇边,顽皮的笑了笑,“秘密。”

画室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流觞吃了一惊,手中蘸满曙红的狼毫衣纹笔骤然落在面前的熟绢上,画中卧于床榻上的白衣女子,手腕处就多了一道惨烈的伤痕。
她盯着那逼真的伤痕看了许久许久,心神有点恍惚。
从那幅《曲水流觞》开始,她已经习惯自己常常在画室里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然后画出一些自己也看不懂的故事,从衣饰来看故事的背景应是明末清初的官宦家庭,主角是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子,还有一个气宇轩昂面目却模糊的男子。
她不是没有猜想过,可能是前世的宿缘,可是自从被卷进那个凄厉诡异的梦境,她开始害怕那借着画笔一步步朝她走近的真相。
那个舞娘,她是谁?为何她会这样痛恨自己?
那个男子,他爱自己吗?为何看到他呈现于画纸上的背影,她总有种流泪的冲动?
在故事里,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呢?难道就像这幅画预示的一样?……
前世的故事,会给今生带来怎样的影响呢?那个诅咒会应验在曲汤的身上吗?
一思及曲汤,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变了,她能感觉到,为何直到他变了,她才发现自己放在他身上的感情比之前估计的多得多……
早就听说爱情是虚无的东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只是曾经还以为,他不会让这样的伤害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真傻,不爱了,还在乎对方会受到什么伤害吗?
不是没有想过告诉身边的朋友,不过他们的反应,她都可以料想到,星律会劝她冷静然后开始举出N个论据逐条分析证明曲汤不可能变心,而采玉一定忿忿不平的去找当事人理论……她怕他解释不了,她不想临别的时候还给他带来麻烦。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承认自己满怀期待。
如果是他……
如果他终于肯向她解释多日来的行为……
如果他向她证明一切只是她的猜疑和误会……
如果……
然而Cinderella的出现破灭了她的希望。
Cinderella看起来也是一脸的不安。
“流觞小姐……我发现门口有人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是给你的。”
她心思一动,伸手去接。
硬硬的,似乎是照片一类的东西。
Cinderella还傻傻的站在那里,直到流觞抬头看她,她才知道自己该离开。

照片上的日期显示是昨天拍摄的,曲汤和一个女子紧紧拥抱,那女子眼角的泪珠清晰可见。
背面,极其秀丽的字体写着对此女身份的简单注解。
韩雁,25岁,2025-2027两年间曾任曲汤女友,2027年两人分手,但时有电话联络。
看来是旧情复燃了?还是他花花公子的本性忍不住复苏了?她忽然想到顾清宵曾经不欲她知道的背叛,难道她这种女人永远不会被男人当成归宿?
认真考虑了一下应该像个怨弃妇一样把每张照片撕得粉碎,或者是扔得满房间都是,但最后还是决定把力气省下来,打个电话给他。
“曲汤吗?是我,流觞。”
“有事吗?”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所有的话,都梗塞在喉间,她拿话筒的手严重的颤抖着。
“觞?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对方有些焦急。
你还会关心我吗?她在心里哀怨的问。
“流觞?你还在吗?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她努力压抑着变调的嗓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再过两三天吧。……学会想我啦?”后半句是他独有的,带着魅惑的情挑。
她终于明白他根本没想过让她知道,没想过对她坦白,没想过和她分手,他要她一无所知的活在他给的不完整的爱情里,他要她快快乐乐的呆在他给的貌似完美的幸福里。
他置她于一口深井里,她仰头只能看见井口的一小片天空,这片天空永远是温柔的晴蓝,不管远方是乌云密布还是流霓绮霞。
他以为对这就是对她的爱和责任的体现了,却不知她有着那样倔强和傲岸的灵魂。她不要虚幻的风平浪静,不要。
“等你回来再说吧。”她说完,挂了电话。

夜深了,她不想吵醒Cinderella,就自己走到一楼采玉的卧室。
久叩无人应答,采玉应该是没有回来。
她在门口伫立半晌。
回到房间,她拨通了世宁大厦99层的电话。
“请问程星律在吗?”
“星律出去了,您找他什么事,可以由我转达么?”朱颜并没有听出她是流觞,只是本能的对深夜打电话找星律的年轻女子心存忌惮。
星律很少这么晚出门的,她困惑的皱眉,略略一想,就想起采玉说过,星律今晚要给蒋安澜的妹夫做一个脑科手术,难怪采玉没回来,而星律不在家。
“那不打扰了……”
“请问小姐贵姓?”
流觞已经放下了话机。
满室寂静,灯光又诡异的闪烁了一下,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这一晚,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陪她度过。

凌晨1点,星律从西郊医学研究中心的手术室里走出来。
Celine前一秒还靠在采玉的肩头上啜泣,这一秒已经扑过去握住了星律的手臂。星律低下头来看着她。
“别担心,一切都正常,他会没事的。”
Celine拼命擦拭着眼泪,采玉和安澜双双过来搀扶着她。
“谢谢你,程医生,Ken什么时候会醒呢?”
“48小时以内,我的估计是明天下午到明天晚上。他马上会被送到ICU,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一小会儿。”
他的一身绿袍衬得脸色格外苍白,采玉看了一下自己的表。
“两个多小时了,你该回家了。”
“我换一下衣服,再等半小时看他没有异常,我就回去。”
Celine不会想到这个手术只是一个危险性不大的癫痫手术,她的全部心思都牵挂着Ken的安危,而知道真相的安澜没她那么焦虑,这平凡的一问一答引起了他的注意。
采玉居然使用了一种像家人一样关切亲密的口气,而程星律居然那么听话。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他们,忽然从两双同样温和恬淡的眼睛里,找到了千丝万缕的默契。

凌晨2点,四人一起离开ICU。
“明天早上我会再来看他。三位也请回去休息吧。我们明早在这里碰面好了。”
“Ken真的不会有事吗?”
“这里有很多医生护士会照顾他,如果有任何问题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而我也会马上赶到。”
他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Celine充满信任的点点头。
“那么,蒋小姐,唐小姐,蒋先生,再见。”
他对他们挥挥手,从容转身。
“等等……”采玉急切的叫住了他,“朱颜小姐来接你吗?”
“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可以了。”
“那怎么可以?你……”她忽然意识到安澜在身边,顿时不知该不该继续。
“对,程医生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你刚做完手术很累的了,我们不介意送你。”
采玉感激的看着Celine,她胸无城府的热情误打误撞的替她解了围。
“不用了。”星律下意识的谢绝。
“要的要的。”Celine继续穷追猛打,“我哥哥开车的技术是一流的,哥哥,对不对?”
蒋安澜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
“程医生,不要客气,你是去世宁大厦吧,我们正好顺路。”
“那我就不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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