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 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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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五

每晚喝一杯凉的玫瑰蜂蜜水,是流觞自从搬到听泉路就养成的习惯。温润而甜蜜的茶水有助于赶走不受欢迎的念头,就像今晚,她刚喝完就睡着了,甚至没再想到曲汤。
睡眠像一床温软的棉被,拥抱着她,直到……
直到她清清楚楚的听见,外面的钟敲了四下。她第一次发现这口她非常喜欢的古董钟的钟声竟然可以用阴森来形容。
接着,接着,有脚步声响起。不是曲汤,不是采玉,甚至也不是Cinderella……
她躺在一片黑暗中,意识无比清醒,身体却无法动弹,连叫声也发不出来。她对这个深夜闯入的人充满了恐惧,不,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它”根本不是人。
足音越来越近,终于在门口停下,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要崩溃了……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个人已经伸出了手……
“吱……”
门开了,她闭紧了双眼。
呆板的脚步,继续在逼近。
渐渐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还是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横下心,等待着厄运降临。

等到车里只剩下两人,采玉终于发现安澜有一点点奇怪。
“你怎么了?”她关心的问道。
“现在去哪里?”安澜反问。
“我?回家啊。”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现在?”其实采玉有点不放心家里的流觞,但看到安澜僵硬的表情,还是没有拒绝,“好吧。”
于是安澜停了车,两人在街边随便找了一间安静的酒吧,点了两杯饮料。
“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说一些,我不确定自己有资格对你说的话……”
“……”采玉紧张的盯着他。
“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呢?”
“我还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
“……”
“这几天来,你帮了Celine许多,我想知道……你帮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和她成为一家人呢?”
采玉慌乱的转开了眼睛。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挑这样一个时机来和我说这些。”
“我自己也不明白。”安澜叹了口气。
“那以后再说,好不好?”
“不愿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心里有了另一个人……”
“叮……”采玉手中的银勺落在桌上,她抬起头来严肃的望着安澜。
“你误会了……我关心他是因为他身体很差,他离开家两三个小时就会头痛甚至晕倒……”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说的人是他?”
采玉睁大了眼睛,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今晚看到你们的样子,确实有过一些猜测,你刚才不愿我提及感情事,我就已经明白了六七分,加上……”
“请你不要再说了。”
安澜却没有停下来:“我想,我在C城开会的那两周里,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
“没有!”采玉几乎是喊了起来,“……他一直都知道我有你!所以不可能对我……”
“这么说如果你没有我,你们是不是……”安澜意识到自己失言,略微停顿了一下,“其实……我想知道,你做出竞选这个决定之前,是不是和他商量过?”
“他是给过我一些建议,其实不能算是建议……”
“Anyway,”安澜打断了她,继续追问下去,“我还想知道……我叔叔这件case,他肯这么帮我妹妹,是不是因为你?”
采玉迷惑的看着他,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
“如果是,那么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的目的达到了,为了感谢他,我愿意放弃……不,不能说是放弃,不曾拥有又说什么放弃……”
对面的采玉刷的站起来,让他以为她会像许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打他一耳光。
然而采玉并没有,虽然她涨红的脸颊说明了她的愤怒,但她只是把放在一边的手机装进自己的手袋里。
“我没有办法和你谈下去了……你不止侮辱了我,你也侮辱了星律……我所能告诉你的是,就算这件事和你我都没有关系,他还是会完全站在病人的利益角度考虑做出决定。这样的他,的确值得我欣赏。”
她说完就拂袖而去。
安澜颓然的撑住了自己的额角。他承认自己刚才说的有点过分,其实他并不是那样想的,又或者他曾经怀疑过又说服了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但是情绪一激动就完全口不择言了,不过这样也好,逼出了采玉的真心话,清醒的失去总好过糊涂的拥有……
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采玉回到听泉路的寓所,只见一片黑暗寂静,想来流觞和Cinderella都以为她今晚不回来,各自睡了。她亦不欲打扰她们,自己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倚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着小说。
心绪一时不能平静,她低估了安澜的敏感,结果心底的秘密就这样被他轻易窥知,自己今晚的反应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毅然退出,还是坚持不懈?
在她和星律的关系中,她是情愿付出的一方,而在她和安澜的关系中,安澜才是情愿付出的一方,她深知得不到回应的爱是怎样的折磨人,因此在深受折磨的同时,也对辜负了不该被辜负的一份感情而深怀歉疚。
但是不管怎样歉疚都好,她似乎日渐无力勉强自己……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不愿正视这个问题。“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这不是她想要的婚姻,应该也不是安澜想要的。
至于和星律会不会有结果,反而变成了另一个问题,既然没法潇洒的抛开,就只能无悔的等待。
有些人,会遇见也许并不是偶然的,如果是这样,那么做不成情人,也该学着感恩。
终于想累了,她迷迷糊糊的睡去……

采玉也是被钟声惊醒的,四下,带着点阴森的意味,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额上都是冷汗。
是谁?谁出事了?
下意识的拿起了床头的电话就要拨,忽然,一股细细的血腥味,飘到了她的鼻端。
“流觞!”
她惊叫了一声,面无人色的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推开流觞的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采玉用颤抖的手按下了顶灯的开关……流觞很安静的仰卧着,洁白的被褥下半沾满了鲜血。
她努力抑止了晕倒的冲动,飞跑过去探她鼻息,万幸,她还活着……采玉松了口气,眼泪这才不觉流了下来,她一手把流觞紧紧搂在怀里,一手熟练的拨号,call急救车,call警方,call曲汤,call星律,最后还不忘把Cinderella叫起来。
不久,穿着睡衣的Cinderella赶来了,睡眼惺忪的她站在门口,见此情景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尖叫。
“别叫了……”采玉正解开了流觞的衣服检查,闻声瞪了她一眼,“去拿一床干净的被子,待会儿去医院的路上保暖用。”
“流觞……小姐她……她怎么了?”Cinderella可怜兮兮的抖索着不敢近前。
“她流产了,所幸没有其他问题……”采玉早已把眼泪擦干,换上了冷静镇定的态度。
“她……她她怎么会流产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服用了药物……你快去拿被子来,再给我拿一套外衣来换……”
Cinderella还是不走,继续战战兢兢的追问:“采……采玉小姐,我听流觞……小姐说……说她老是梦见一个红衣服的女鬼,会不会……会不会……是……”
“不许胡说,”采玉难得的疾言厉色了起来,“还不快去……”
“我……我怕……我不敢去,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采玉挫败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急救车怎么还不来呢……曲汤人呢?星律呢……”
这才想起来,应该打电话通知蒋安澜。

走廊上不知是谁摔破了玻璃器皿,发出很大的声响,倚在病床边睡眼朦胧的采玉猛醒过来,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流觞”。
“嘘,”站在她身边的星律弯下腰轻轻拍拍她的头发,两人一同望向床上安然沉睡的人儿:“她会没事的。”
采玉抬眼看他,惊慌依然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他只好对她笑一笑,用温柔的目光,替代找不到语言安慰的尴尬。
流觞手腕上插的吊瓶针正将血液缓缓输入她的血管。但是她的嘴唇和脸颊却还是看不到一丝红润。
她刚刚失去了2000cc的血,还有腹内两月大的胎儿。这样的伤害对于她素来孱弱的身体是非常严重的打击。采玉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中,声音轻如叹息:
“难道她真的这么傻……”
“这件事,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如果她真的做出这样的决定,连你也不肯告诉,那么曲汤应该是唯一知道原因的人。”
“我为什么忽视你的警告……”她痛苦的绞着双手,“你都看出她和曲汤有问题,而我天天和她在一起却……”
“别这样。”他垂下眼睛,神情认真的将她扭曲的手指轻轻扳开。
“你让我说……流觞她……曾经对我提起过,不想要这个孩子……而我以为,我以为曲汤可以安抚她的,我以为她只是说说决不会有勇气去做……”
“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相信她真的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如果我昨晚早点回家……如果我回家以后,不管多晚都去看看她……如果我早点醒来……也许还有希望……”
星律又沉默了,沉默的拥着哭泣的采玉。
他又何尝没有许多个如果,如果他在听说流觞怀孕以后抽出时间去看看她,如果他能像个八卦的好朋友一样每天打三个电话去关心她,最不济和曲汤见面时多问问也能看出事情的由头……是的他很忙,程氏的公务,还有Ken的手术,可是……忙不是忽视一个人的理由,却是此刻深深自责的理由。

(作者按:虐文送给和我一样bt的dada,希望喜欢,另外,签名很漂亮,不要说我多话,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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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六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采玉转头,从未见过曲汤这样形容惨澹的模样。
星律立刻朝他走过去。
“你冷静一点……”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的脸色,“宝宝虽然失去了,不过流觞没有大碍……下次我们都会更加小心照顾她……不会让不幸再发生第二次。”
“你们谁能告诉我……”曲汤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直直望着流觞,僵硬的表情透露了他的愤怒,“她到底是为什么?”
“……”采玉和星律对视了一下,都无从回答。
“如果是我的问题,那么孩子是无辜的……我才离开三天,她就恨我恨到要杀死我的孩子?”
“等等,”采玉激动的站起来,“你说是你的问题,你也知道自己有问题,你能不能让我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让她变成这样?”
曲汤无礼的偏过头不肯与她对视:“好像不关你的事。”
“本来确实不关我的事,是你和她之间的事……但是你处理不好害她伤心到堕胎……难道搞成这样还不关我事?”
采玉的口气咄咄逼人,曲汤想和她争辩几句,但最后还是强自忍住。

流觞睁开眼睛,马上感觉到腹部的一阵钝痛,痛到呼吸都微微有点困难。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外间传来的交谈吸引了全部注意。
“这是我们在流觞小姐卧室的桌上发现的一叠照片,上面的人,请问是不是曲先生你?”
一阵沉默,曲汤低声“嗯”了一下,采玉惊讶激动的声音蓦然扬起:
“真的是你?那这个女人是谁?”
“采玉!”星律轻声制止。
采玉却不管不顾:“你说啊!你说啊!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在外面又有了女人!难怪流觞最近一直不开心,难怪她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曲汤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她。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会是怎样?照片是前天的,这么说这几天你去C城不是公干,而是和她在一起?”
“是和她在一起,但不是你想象的关系。是,她曾经是我女朋友,但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为了流觞我和她分手,但是她瞒着我生下了我的孩子……”
流觞已经扶着床慢慢的坐了起来,满额都是冷汗。
“你既然为了流觞和她分手,为什么还继续和她幽会?”
“……”曲汤还想解释。
“采玉,我们听这两位警官把调查情况说完好吗?”
采玉安静下来。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流觞小姐的床下发现了一个药瓶,里面残留的药片经检验含有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医院已经确认流觞小姐的流产是服用了这种药片导致……我们还给贵府的女工倪小姐做了口供,她说当晚有人将照片放在门口,流觞小姐看到以后脸色很差,然后她就回屋睡觉了,直到唐小姐将她唤醒……”
“你们的结论是……”
“警方的初步判断是……流觞小姐因为受到刺激一时情绪恶劣所以服用了可能导致流产的药物……”

“不,不是的……”
所有人都惊奇的回头,流觞竟然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长发披肩,容色如雪,瞳仁幽深而孤绝,微微发紫的嘴唇执着的翕动着,用尽力气重复着那几个字:
“不是的,我没有……不要宝宝……”
眼看她就要不堪重负的倒下,离她最近的曲汤微微迟疑了一下,星律已经把她抱了起来往里间走,采玉跟上去的同时还不忘恨恨的瞪了曲汤一眼。
结果两位探员就在流觞的病床边记录了她的口供。
“流觞小姐,请问昨晚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呢?”
“昨晚大约11点多的时候,Cinderella说有人在门口放了一个信封,我拆开是一叠照片……看了以后,我给曲汤打了一个电话。”
曲汤低下头。
“又过了一会儿,”流觞努力回忆着,“我想找采玉谈谈,但是她不在,然后我又想找星律,但是打电话过去他也不在家……”
探员点头表示认可:“我们已经查看过电话记录,这两个电话的时间分别是11点50分和0点23分。”
“随后我就睡觉了。”
“睡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
“您睡前有没有服用什么药品?任何药品?”
“没有……我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到了4点的时候,我突然醒了……”
“流觞小姐,对不起,我想知道为何你那么确定是4点?”
“我听见钟敲了4下……”
“然后呢,又发生什么?”
“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但是我发现自己的身子不能动,而且……发不出声音来。然后,然后门开了……”
流觞露出了抑止不住的恐惧神色并把自己蜷成一团,采玉赶快搂着她轻轻拍着。
“你看见什么了呢?”
“我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红纱衣,戴着红色的面纱……就是我一直梦见的那个女人……”
流觞强作镇定的叙述着,却把采玉的手都握痛了。
“请准确的描述一下她的样子好吗?”
“她戴着面纱,我看不清……但是她穿的衣服一定不是现代人的……她走过来,我怕极了,不知道她会对我做什么……她给我吃了几片药,然后灌我喝水逼我咽下去……我没有力气反抗她……我以为我会死……但是……再醒来就在医院了……”
“这么说你并不知道她喂你的药会导致你的流产?”
“不知道。”
“你说你梦见过她,能具体说说吗?”
“我……”流觞的冷汗几乎湿透了衣服,“梦见她穿着红衣服跳舞,一直跳,跳到晕倒了……我不知道她是怀孕的……然后她就流产了……她死了……”
两位探员对视了一下。
“对不起,流觞小姐,你肯定这个走进你房间的女人就是你梦里的那一个吗?”
“是的……她们都穿着红色的衣服戴着面纱……”
“那你肯定你被喂药的时候,不是在梦中吗?”
“……”流觞有一瞬间的怔忡,“不是……当然不是……”
“那好,我们问完了。不过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唐小姐。你是一发现流觞小姐流产就立刻报警了吗?”
“是的。”
“根据我们的记录,时间是4点13分。”
“是的,我醒来的时候正好是4点。”
流觞惊讶的望着采玉。
“因为我听见钟响了4下……”采玉这时也意识到了她的叙述和流觞的叙述之间的矛盾,说不下去了。
探员在他们的掌上电脑上写了点什么,按下按钮把两人的笔录通过无线网络传回警署。
“今天就不打扰了,如果案情有什么进展,我们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谢谢。”

探员走了,病房里陷入了寂静。
流觞靠在采玉肩上,不时扬起睫毛悄悄的望向曲汤,而曲汤却专注的看着窗外。
窗外,天蓝得无边无际,没有白云,没有飞鸟,他在看什么呢?他为什么不看她呢?难道他不知道她内心的惊恐和伤痛,除了他没人可以安慰?难道他不相信她的话,认为是她故意杀死了他的孩子?又或者……他的心早已经不在这里,飞到了那个照片上女人的身边?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又添了一丝痛苦之色。
星律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她的思想。
“曲汤……”
“嗯?”
“我知道我有点多事……可是你是不是该对我们解释一下,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汤转过头来,冷笑清清楚楚的写在他的唇边。
“有这个必要?”
“……”采玉和星律同时张口,又同时缄默。
“好吧,”曲汤无所谓的摊开双手,“我解释一下,韩雁有了我的孩子,一直没告诉我,自己把他养大,但是两周前宝宝得了重病……她找到我,希望宝宝最后的日子有父亲的陪伴,于是我常常去探望他们……五天前,宝宝死了。”
他说完就闭紧了嘴。
真相大白的时刻,流觞却丝毫感受不到喜悦。她可以理解他不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她,是因为怕她胡思乱想;她可以理解他不忍心拒绝韩雁的请求,以及孩子死后他深深压抑着的歉疚和痛苦;所以她更可以理解他此时的冷淡……如果她真的做出杀死孩子这种事,那么他当然有权对她冷淡,因为她的爱还不如韩雁来得深刻。
但是……相处了将近两年,为何他还是不能对她完全的信任?就算她的叙述听起来很荒谬,有各种矛盾和漏洞,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她,他也应该坚定的支持她啊……
“曲汤……”她挣扎着从采玉怀里支起身子,朝曲汤伸出手去。
经过了那一夜的极度惊惧和绝望,自从她今天看到他的那一秒开始,她就已经想要投入他的怀抱,甚至可以不介意星律和采玉的在场……
然而曲汤却有意走开了几步。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公司一趟……”
细瘦苍白的手腕颓然垂下……
“曲汤!”星律的声调带着责备,采玉则几乎是剑拔弩张。
“你走吧……你们都让他……走吧……”
此刻谁也不忍违背流觞的意思,曲汤微微踌躇了一下,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流觞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紧咬着下唇,颤抖着,眼泪却不肯掉下来。
先是失去了宝宝,然后又失去了他,梦里那个红衣女子的预言,真的实现了。

天刚刚黑下来,流觞就开始显得惊恐不安。
“天黑了……”她指着外面紧张的说,“她会不会就躲在那里……等你们都走了,她又会来……”
“不会的,”采玉心疼的抚弄着她柔软的长发,“不怕不怕,我不会走,我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如果那个女鬼敢来……我们……我们就叫星律灭了她。”
“对啊,星律可以对付她的,对不对?”
“星律一定可以的,你放心。”
“星律在哪里?啊?他怎么不在这里?”流觞涣散的目光开始四处逡巡,“他怎么不来啊,我听见钟响了……”
“星律回勿忘去休息一下,他不能出来很久的,不过……他说过晚上还会来看你的……”
“他真的会来吗?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不……他会头痛的,还是叫他不要来了……”
“流觞!”她担忧的摇晃着她,“你清醒点……那种可怕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你忘了吧,忘了,好吗?”
流觞在她的摇撼下,清醒了一点,她望着采玉,好久好久。
“就算不会再发生,就算我忘记了,宝宝……和他……也不会回来了……”
话音一落,眼泪几乎是倾泄而下。
采玉把她拥在胸前,柔声抚慰着。
“没事的……曲汤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我们会慢慢说服他的……你还这么年轻,一定会再有宝宝的……”
“他不会……他不会原谅我的……”
“说什么原谅!”采玉有点生气,“你根本没有做错!”
“我没有做错?我真的没有做错吗?”流觞不是很肯定的摇了摇头,神情黯淡,“说不定是我不能接受杀死孩子的事实,所以编了个故事来骗自己……因为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出现古代的红衣女子,是我自己把药吃下去的,对不对?”
“不是!当然不是!”采玉被她说的毛骨悚然,“你不要这样啊,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有谁会相信你?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叫别人怎么相信你!”
“你会不会信我?星律呢?”流觞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眸子,可怜兮兮的问道。
“我们当然都信你啊,傻瓜!我们认识的你根本不会做那种事!”
流觞总算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待续)
虐啊虐,珊家的美女不要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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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七

这时,星律正坐在曲汤的办公室里,两人默默对峙着,一票前来找曲汤议事的高层职员都只好在门外等着。
“你再不走你信不信我打电话叫记者来?”曲汤有点忍无可忍。
“随便你。”星律竟然不惧。
“程总裁,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跟我一起去看流觞。就算你生气,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但她毕竟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你爱她难道不该多关心一下吗?”
“我需要冷静。”
“她需要你。”
“说真的,”曲汤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仰起脸盯着星律的眼睛,“我,起码是最近这段时间,做不到对她温柔体贴。我不相信她的话,一点也不相信,那个古代的女鬼根本只是她的臆想而已……”
“你认为她在说谎?”
“……”曲汤看了看星律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不语。
“你和她相处了这么久,难道她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
“如果是这样,我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曲汤……我知道相继失去两个孩子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就怀疑流觞的人格……不要在她身体受伤以后继续伤她的心……不要让我后悔促成了你们在一起!”
曲汤在屋子里急促的踱步。
“我不是说她骗我……但是她说的话……的确很难让人相信……我想……也许,也许是她潜意识里不能接受杀死孩子的事实,所以编了个故事来骗自己……”
“这件事,给我时间,我会查清楚……如果真的涉及到鬼神,我会给出一个解释……”
“……”
“现在跟我去医院。”
“给我点时间!”
“不会占用你很久……安慰她一下吧。”
“采玉不是在陪着她?”
“你难道不知道除了你谁都安慰不了她吗?只有你才是孩子的爸爸。”
提到这个,曲汤的眼神骤然阴沉了几分,不过他还是把PDA放进西服的口袋。
“走吧。”

流觞本来静静的闭目养神,忽然听见门开的声音,转头看到曲汤走进来,视线一下就模糊了。
接着是采玉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晚……”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星律朝曲汤眨眨眼睛,不经意看到床头的花瓶里面插满了清香的百合。
“谁送的花?”
“是安澜和Celine。”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走了20分钟,还有啊,他们说Ken的情况很稳定,你没空的话不必每天都过去了。”采玉说着,把流觞扶坐起来。
一时无话,静悄的有些尴尬。
“对了,今天医生说,流觞的情况稳定后就可以考虑转院了。”
“我……可不可以不住在医院里?”
“那我们回家?”采玉话一出口,就想起听泉路16号对她来说会是个比医院更加可怕的地方,“曲汤,我们还是把那个房子退了,一起搬到别处去住。”
“我需要时间想想,明天再说吧。”
流觞微微显出一丝失落,采玉哀恳的看向星律。
“暂时搬回世宁去好不好?100层有设施很齐全的病房。”
“那还不如直接搬回原来的房间……今晚就搬?”
“也好,我明天就去物色一个工人来照顾流觞。”
“等等,”采玉忽然想起了什么,“会不会打扰到朱颜小姐?”
“她也只是暂住。”
“那就好,”采玉松口气,“这样吧,先带流觞去世宁,然后我回听泉路去取衣物,顺便问问Cinderella要不要一起过来。”

世宁大厦99层9906,一切摆设都不曾改变,虽然无人居住,枕褥也是由专门人员一周一换,所以洁净得纤尘不染。
曲汤抱着流觞走过洁白的长毛地毯,将她放置在卧室的床榻上。
他的动作可以算得上温柔,只是他一直……面无表情。
在他放手的刹那,她依然闭着眼睛,只是平静雪白的面容上掠过一阵他察觉不到的哀伤。
朱颜很体贴的送来了热的红枣莲子汤,房间里弥漫着桂花糖暖暖甜甜的香。
而她只是依恋的望着曲汤,默默的祈愿他可以在床边坐下,很自然的抚摸她的脸颊。
但是他没有。
“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我跟你回去吧。”曲汤对采玉淡淡的道。
“不要,你留下来陪流觞,星律陪我去就可以了。”
“问题是我有些东西要拿。”
流觞的长睫,轻轻跳动了一下。骤来的喜悦,骤然的融化了她的心。
刚才在他怀里,还怕他把她送到世宁以后就要离开,而现在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准备和她一起住在这里。
对夜晚,对黑暗,对那个红衣女人的恐惧就这样烟消云散,只要有他在,只要他有力的手臂拥抱着她,只要他温暖的气息围绕着她,那么还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的呢?
精神一放松,倦意就袭来。她闭上眼睛,真的陷入无梦的甜睡,嘴边还噙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次日早晨,灿烂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流觞在半睡半醒之间,下意识依向身边的人儿,触手所及却是一片纤细微凉的肌肤。
她吓得睁开了眼睛。
“采玉?”
“对不起……”
采玉非常狼狈的爬起来,睡眼朦胧的道歉。
“没事……”流觞轻轻抓住她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曲汤呢?”
“……”采玉看着她满脸的期待,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搬过来了?”流觞从她的神色猜到了大半。
“嗯……他说,他需要冷静,所以他暂时还是住在听泉路,我怎么说他都不肯答应我……还有Cinderella也留在那边。”
流觞的眼中失去了神采,而她还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哦,没关系的……”她乏力的重新躺下,“没关系的……”
“对不起……”采玉凑过来,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在曲汤回心转意之前,我会陪着你,我一定一定会陪着你……还有星律,他说在这个结界里你是绝对安全的,完全不用害怕,他还说他会去劝曲汤,过段时间肯定就会没事的了……”
“谢谢你……”
“不要你谢我……”采玉的眼泪也快掉下来了,“如果当初不是我任性搬走,说不定你一直住在世宁,根本就不会有事……”
“不……前世的纠缠,估计住在哪里也是躲不过的……”
“你真的相信……?”
“对了,我的画还有画架画笔颜料呢,你替我拿来了没有?”
“昨天太晚了怕弄坏,今天星律会派人去取。”
“……你是不是该去工作了?”
经流觞提醒,采玉才如梦初醒的跳起来:“八点了?完了,我八点半有个讲演……天哪……”

“程医生,早。”
安澜像早有准备似的,从走廊的拐角处突然冒出来。
“蒋先生,早。Celine小姐呢?”
“她在病房里陪着Ken。我想趁这个机会和你单独谈谈。”
“哦……关于什么?”他发现自己竟然会紧张。
“关于……”安澜故意停顿了一下,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意,似乎已经把他刚才的心绪不宁收入眼底,“是关于Ken。”
“哦……”
有一点释然,有一点懊恼,为什么在看到蒋安澜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想起采玉?如果对她无心,又怎么解释那一瞬间的紧张……原来他在某些事情上并不是那么迟钝。又或者他宁可迟钝。

“请问,蒋敬雷是在哪一年结婚的?”
Ken微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忆:“2035年。”
“请问蒋敬雷第一次获得世界性医学大奖的论文题目是……?”
“《碱基修复疗法治愈地中海性贫血的临床试验报告》。”这次Ken倒是对答如流。
“请问蒋小竹小姐的亲生父亲是谁?”
Ken朝安澜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叶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
“对不起,这个问题会严重影响到我病人的情绪……为了达到最佳的康复效果,以保证基因疗法的成功实施,我的建议是……”
星律没有说下去,用征询的目光望着满头白发的医疗部副部长周允安。
周在投身仕途之前也是一位享有盛名的医学专家,近两年不止一次听说过面前这位年轻医生移植记忆的神话,故而对他的意见还是非常尊重的。
“那好吧,既然手术的效果勿庸置疑,我今天就不多问了,请叶先生善自珍摄,等身体恢复以后,我再来和您就基因疗法的细节进行进一步的商讨。”
星律微笑着替他开门,周对他点点头,就举步而出。门重新关上了,安澜悄悄抹去额头上的汗珠,Ken松了口气靠在枕上。
“能不能请你们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星律和安澜对视了一下。
“问题在哪里?”
“我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和手术前有任何不同……刚才他问我的问题,都是我以前听老师或者听Celine提起过的……他问我小竹的父亲是谁,我完全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拥有了老师的记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嘘……”安澜回身去看门是否关好,星律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检查过了。
Ken压低了声音继续激动的说下去:
“别以为我分不清利害关系,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不能让政府知道……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把蒋敬雷的记忆移植给你。这个手术,目的是打消政府的顾虑,保证你们三个人的安全……”
Ken不觉握紧了自己的双手。
“竟会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本来想等你完成U国首相的治疗再告诉你真相的。我们觉得以你对蒋敬雷先生的了解,和对他的研究成果的把握,在这段日子里,要瞒过政府的耳目是不算困难的。就算你有所疑惑,我们也可以以你目前记忆神经线还没有完全稳定作为理由搪塞过去。”
“你们就不怕我被盘问的时候露出破绽?”
“其实如果我现在不是实言相告,而是一再坚持你已经获得了蒋敬雷的记忆,那么你也会在一次一次的暗示下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你会渐渐的弄不清楚你现在记忆里关于蒋敬雷的部分到底是本来就有的,还是后来添上的……”
Ken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点点头。
“为什么现在又决定要告诉我呢?”
“是蒋先生,今天早上我们谈了很久,他说服了我。他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继续依赖你信任的人,你即将是他的妹夫,他想让你从这次手术开始,清楚的意识到责任的重量――不管是对病人的生命,还是对Celine未来的幸福,你都需要勇敢的负责。”
Ken抬起眼睛,他的目光和安澜满蕴期待的目光相遇了。
这是男人之间的信任和承诺,这是属于男人的坚强和脆弱,这是一个男人成长的见证,因此,这也是一个绝对不需要旁人出现的场合。
星律安静的了然的推开门走出去。
门重新合上的时候,Ken用低沉的声音叫了一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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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八

采玉举起手护在自己的额前,然后慢慢的推开了厨房的门……
出乎意料的清爽整齐,配菜盛在洁白的瓷盘里,在料理柜上一字排开,电磁炉上的汤锅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新鲜的橙汁沿着榨汁机的杯壁汇成细流,微波炉里一盘用锡纸包裹着的菜肴正在加热。
星律围着围裙站在燃料炉边,一只手握着锅正在耐心的加热,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说不出多么的气定神闲。
哪有人第一次做菜就这样从容不迫的呢?采玉有点失望,手还没放下来,身体已经朝门上靠去。
星律闻声回头,习惯性的挑眉。
“你……这个姿势是什么意思?”
采玉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只好据实相告。
“刚才流觞说……你在做饭……我们都猜想……你忙不过来的时候会用幻术帮忙……我以为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漂浮着锅碗瓢勺……怕被砸到……”
星律的唇线慢慢的抿成了一个哭笑不得的S形。
“现在你失望了?……”
“说真的有一点,还以为可以看到你出洋相……可是我记得你说要请个工人来。”
“工人明天才到。”
“那你不会叫餐厅送餐?”
“我看见冰箱里有许多新鲜的蔬菜……”
“于是一时技痒?”
“只是想试试而已。”
采玉皱起眉,专注的审视他。
“可是我觉得一定还有别的理由……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开心?”
“貌似你心情也不错啊,你先说。”
“你有没有风度啊,我先问的!”
“其实也没什么,Ken知道真相了。”
“真的?你告诉他了?”
“是蒋安澜的决定。”
“Ken是什么反应?他对给U国首相做手术有信心吗?”
“我想经过这件事,他进步应该不小。”
“那就好,太好了,Celine呢?她知道不知道?”
“这要视乎Ken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政府那边已经应付过去,加上Ken能勇于面对,我们原来的目的已经很圆满的达到了……”
“现在轮到你了。”
“哦……我……上周的民意调查结果今天出来了,我的支持率上升了3个百分点,虽然还是只有可怜的31%……”
“不错嘛,”星律全然不觉自己的语气透着宠溺,“其实你能不能做好一件事,是各方面因素共同作用下的结果,有时候很难预测……但是只要你知道你能做好它,就应该感到满足了……”
“我也觉得我也不是非要得到市长这个位置……也许我只是在享受这个不断学习和超越的过程……我很高兴我能做的事比我预料的要多……”
“我不会是第一个知道这消息的人吧?你有没有打电话给蒋安澜?”
采玉的表情僵住了,他一定要在这时候提到蒋安澜吗?
星律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我不是想要干涉你的私事……”一眼却瞥见了热气蒸腾的汤锅,“对不起啊,能不能请你帮忙,把电磁炉的温度调低一点……锅里的水不太够……”
“你不是会幻术嘛……”
他无奈的叹气:“幻术不是魔术,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的。”说着伸长手臂去够那个开关。
采玉抢在他前面,替他把温度调节好,心里却浮上一层奇异的感觉。
这句话,有点熟悉……是谁在她耳边一次次的叮嘱?……
“妈妈?”
她脱口叫了出来,把星律吓了一跳。
“什么?”
“没什么……”采玉转过身,企图换个话题掩饰刚才的失态,“我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菜……虾仁冬瓜、海带焖排骨,上汤芦笋……这汤锅里是什么……”
掀开盖子,浓浓的白雾夹着醇厚的香味扑面而来。
“啊,是香菇乳鸽,适合给流觞进补……原来你连这都知道……”
星律一边微笑着听她自说自话,一边小心翼翼的把最后一道菜倒进盘子里。
采玉闻到辛辣的气息,抽了抽鼻子。
“剁椒鱼头?病人不能吃刺激的食物,才夸你你就犯错了吧……”
“是给你做的……流觞说你喜欢川菜,无辣不欢。”
“啊?……”采玉的脸立竿见影的绯红了一片,弄得本来颇为坦然的星律也大大的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会儿,采玉终于垂下眼睛,走过去拿勺子盛汤。
“下次,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当心你的病人知道你会做剁椒鱼头都不敢让你开脑……”
星律没有笑,只是呆在原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
下次……明天……以后……永远……这些曾经以为虚无缥缈的词,对他而言忽然有了意义。他从未想要拥有什么,此刻却强烈的渴望着将来的每一个日子里,都有她的笑容在身边绽放,永恒幻术,所有幻术师生生世世的追求,在这一刻,也远远不及这个小小的心愿。

吃过饭,星律把流觞从餐厅抱到大厅,顺手打开液晶投影电视的开关,一阵悠扬的乐曲声马上涌了出来,给安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喧闹的气氛。
“哇,是天使迷梦!”采玉一边指点着屏幕,一边不停的给流觞介绍,“看,这个是智慧天使Raphael,这个呢是天使长Garibiel……”
因为兴奋的缘故,她的脸颊像苹果一样的红润,眼睛闪亮如同两颗星星。星律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才回到餐厅去收拾餐具。
采玉和流觞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走开,采玉已经被动画片华丽精致的画风和典雅迷人的角色完全吸引了,流觞若有所思的抱着一个抱枕,对采玉不时的感叹报以心不在焉的微笑。
玄关处,忽然传来了开门声。然后朱颜抱着唯走了过来。
“朱颜?”采玉心直口快的问了出来,“你不是带唯去看你母亲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不太放心……呃,我的意思是,我怕唯离开家会睡不着。”朱颜把唯放下,环顾了一下大厅,“星律呢?”
“对呀……星律呢?”采玉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好像在厨房。”流觞不确定的回答道。
“啊?”朱颜的神情仿佛不敢置信,“他在做饭?”
“不,我们已经吃过了,我想他在处理餐具……你和唯,你们吃过晚餐了吗?”
朱颜忽略了她这个问题,径自朝厨房走去。
“朱颜?”星律刚把消毒柜的门合上,转身就看见朱颜诧异中带着些微失落的眼神,“你怎么回来了?”
“我……”朱颜的气息有点急促,“我赶回来的。”
“为什么赶回来?不是说好今晚住在那边?”
“我不放心……不放心你……晚饭是你做的?”
“有什么问题呢?”
“餐具也是你洗的?”
“有洗碗机和消毒橱柜啦。”
“她们怎么可以让你……”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星律浅笑着扶扶眼镜,“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学会做很多事情。”
“可是……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你做的,我不喜欢你这样……”
“只是偶尔做一顿饭,不必这么在意吧。”
“有人说,男人只会为心爱的人下厨。”
星律愣了一下:“怎么还有这样的说法?”
朱颜不语,抬起头来,哀怨的望着他:“你……是不是,喜欢……”
“不是,”星律立刻打断了她,并且转头避开了她的注视,“你想得太多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明天上午我的一位朋友会带一个工人来,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请了工人?”
“是,现在人多了,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可是……”朱颜看起来更加烦恼了,“难道你不觉得,现在家里……太热闹了?”
“其实我是觉得前几个月太冷清了。”
“我宁可冷清,只要和你,还有唯,三个人在一起……”
“流觞是我的朋友,照顾她就像照顾你和唯一样,是我的责任,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可是唐小姐呢?她不是有男友?她也是你的责任?”
星律做了一下深呼吸,打算换个话题。
“我给唯联系了一所失语儿童治疗康复中心,我想下周带他去看看。”
“不行。”
“为什么?”
“他才四岁,需要我们的照顾。”
“我们每周都可以接他回家……”
“不行……我不同意……我要每天都能看到他……你不能把他送走,你也不舍得他的对不对……”
朱颜激动得颤抖起来,星律只好伸手揽住她的肩。
“好,我答应你,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
唯不知何时也跑进了厨房,就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如果任何人看见,都一定不敢相信一个四岁的孩子,会有这样深邃而决绝的目光。

采玉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
“流觞?”
“你也没睡着啊?”
“诶,你有没有发现,朱颜今天好像不是很开心……”
“我有觉得啊……难道是因为……”
“因为星律?……我跟星律,什么也没有发生!”采玉紧张的睁大了眼睛,和流觞在黑暗中对视。
“我全都了解,”流觞用手梳理着她及肩的柔发,“不过你知不知道你那么着急撇清,反而会显不太自然……”
“我……”
“其实如果朱颜真的是为了这件事不开心,我想我们做什么也帮不到她。因为如果星律的选择不是她,无论现在怎样,恐怕她最后还是会失望的……”
“……”
“所以你不用为这件事失眠了……朱颜不开心,是她和星律之间的问题……相信星律会处理好的。”
“可是我……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傻瓜,感情是不可以谦让的……朱颜是星唯的女朋友,所以我觉得星律对她至多是兄长的爱护,朱颜自己如果能早点明白这点,会早点解脱出来吧。”
“……”
“这几天很少看到蒋安澜?”
“他……我们……”
“感觉是强求不来的,早做决定伤害就会小一点……”
“你就会在我面前扮爱情专家,你自己呢?”
流觞缄默了。
“喂,”采玉慌乱的摇摇她,“对不起……你不要难过……”
“我没有……”流觞苦笑了一下,“决定权不在我手里,他要谅解要相信,或者要怨恨要放弃……一切都在他的转念之间……”
“曲汤不会放弃你的,谁都看得出来他那么爱你。”
“也许就是因为太投入了,所以才很难做出客观的判断……不管怎样,我只有等待。”
“我让星律……”
流觞掩住了她的口,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我要你答应我,你自己不会,也不会让星律去游说曲汤。”
“我们是你的朋友,当然不能看着你们分手……”
“如果是我的朋友,就给我基本的尊重,我不要一段旁人插手才得以挽回的感情……”
“难道不会觉得可惜吗?”
“如果他真的不信我,那么……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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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九

餐厅里没有开灯,曲汤独自坐在桌边,听古老的座钟发出枯燥而单调的喀嚓声。
如果他吸烟,那么杂乱横陈的烟头可以说明时间的流逝。
如果他喝酒,那么满地倾倒的酒瓶可以说明时间的流逝。
可是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坐了多久。
自从流觞出事的那一天起直到现在,他似乎一直没办法入睡。
并不是不困不累,只是一闭上眼睛,就有无数的疑惑,浮现在脑海里。
起初他还努力的思考,努力用推理来解释一切,流觞的流产,梦里的红衣,床下的药瓶,时间的矛盾……他以为他总会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从而找到继续信任她、爱她的理由。
他的要求很过分吗?难道爱真的盲目到可以抛开一切的原则和是非?没有理智的爱还算是爱吗?
他终于发现自己做不到。
如果说她为他而堕胎他也要负上责任,那么她起码可以对他诚实以待。如果她哭着忏悔,他会拥着她流下自责的眼泪……是她奇怪的借口,筑起了他们之间,厚厚的猜疑的墙。
但是,又如果,流觞说的都是真的呢?
他支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开始考虑这个已经被推翻了一千零一次的假设。
身后却传来一个轻悄的声音。
“先生?”
他回头,由于长时间未睡,视线有点朦胧。
一个容颜秀丽气质高雅的年轻女子……却不是流觞,也不是采玉……
“你是谁?”
“我是Cinderella啊,先生……”
他眯起眼睛,是从前没注意,还是这次眼花了?……这女孩的气质一点也不像佣人,反而像个闺秀。
“你真的是Cinderella?”
“先生,你累了。”Cinderella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块温热的毛巾,“洗洗脸,回房休息吧。”
他接过毛巾,无意中碰到她细腻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落。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流觞……
他用毛巾久久的捂住脸。
“先生,你睡吧。你这个样子让人很担心呢。”
“别管我。”他的声音从毛巾中传来,有些模糊,有些喑哑。
“先生,如果你觉得这么痛苦的话,就原谅流觞小姐吧。”
曲汤惊异的抬头看她,她怎么敢这么说话?
“您最近常常不在家,采玉小姐也很忙,她一个人……很可怜,发生这样的事,她也不想的……没有一个女人,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你也相信她说的话?你也认为有女鬼的存在吗?”
“我不是……”Cinderella蹙起眉,似乎欲言又止,“我只是……不想看见先生你这样不吃不睡……”
曲汤微微的感动了。
“谢谢你。”
“这么说,您会接流觞小姐回来了?”
“这件事,我会考虑清楚再做决定。现在我回房睡了,你也下去吧。”
他说着站起来,因为过于疲惫,身体无力的摇晃。
Cinderella伸手扶住了他,他也没有拒绝,任由她把他扶进房间,替他换上睡衣,给他盖好被子。他在她的气息中合上重达千斤的眼皮,却依然能感觉到,她站在床边,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男人其实都是小孩子,脆弱的时候特别渴望得到温柔的照拂。就像现在的曲汤,会对从未注意过的Cinderella生出莫名的感激和依恋。
这所房子因为流觞和采玉的离去而显得无比寂清,幸好还有一个人,肯留下来和他在一起。

“对,照我说的跟他谈,这周末以前让他表态。”采玉停顿了一下,咬了口苏打饼干,转过来对另一个助手叮嘱,“把分析报告拿来,先不要理高老的指责,我相信数据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唐小姐……会议室人到齐了。”
“就来。”采玉轻轻掠了一下额前的发,对显然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完的两人天真而无奈的笑笑,“先做事吧,我得走了……高老的会迟到会挨骂的。”
助手甲和助手乙面面相觑,也忍不住像被传染了一样笑起来。
和高仕伦的苛刻阴沉相比,这位年轻美丽爽朗帅气的女孩子天生就该掳掠人心的。

在推开会议室的门之前,采玉特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可是就在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她只得停住脚步把手机举到耳边。
“我是唐采玉。”
“唐小姐……”一个陌生的男音,“如果你想知道你哥哥是被谁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今晚11点带着10万元现金到东苑路36号门前的电话亭。”
采玉一惊,手心沁出冷汗,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你是谁?”
“你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了,采玉对着手机看了半天,深深吸口气举步走进会议室。
一片安静,所有的目光都朝她投过来。

采玉本来打算祭出招牌微笑蒙混过关的,突如其来的震惊却让她怎么也笑不出来。
“大选迫在眉睫,难道未来的市长就可以不尊重同僚吗?”高仕伦对于采玉取代他的地位不满已久,苦于不能直接发作,只好抓住各种机会挑刺。
“对不起,高老。”采玉低下头,“上午很忙……”
“人人都有工作,你这算什么理由。“
“好了好了,”何国伟站起身来打圆场,“天气热大家少说两句……”
高仕伦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我们继续刚才养老金制度的问题……”
采玉紧紧抿着嘴,感到胃因为没吃午饭而隐隐作疼。
关于这份上午才通过电邮发到她信箱里的草案,她有许多直接的甚至是尖锐的意见……她相信这份草案会直接关系到进步党在选民心目中的形象,却没想到高仕伦这么快就提请党内成员讨论。
她工作时一向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现在却不禁心绪纷乱,父亲的死和哥哥车祸原来真的有内幕,政坛的风云变幻到底有多么黑暗,党内高派的排斥已经日趋明朗……每个谜团都高深莫测,把她的脑子塞的满满的,让她忽然有种冲动,扔下手里的文件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耳边的高派成员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鼓动着如簧巧舌,把一个鼓励政府和议会成员合法获得高额养老金的“自肥条款”吹得天花乱坠,高仕伦很明显是看到这次竞选市长已经无望,故而想要利用现在把握在手里的权力赚取最大的政治资本和经济利益。
采玉越听越是难以忍受,握着手机的手竟然轻轻颤抖,这一切都落在一双暗中窥查的眼中。高仕伦的脸色是千年不变的死板,而嘴角却掠过一丝兴奋的涟漪。
半年前他根本没把初涉政坛的她放在心上,认为她的参选不过是于权他们闹出的一场笑话,而现在,依然清秀瘦弱的她坐在几米之外,已经给他带来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他一直忍耐着,等待她任性妄为露出破绽的那一天。可惜采玉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闯出大祸。相反,她做得很出色。在某些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她拥有她父亲的某些遗传,例如缜密的思维和果决的行动力,还有,赢得选民的关键之一,富有亲和力的明媚笑靥。
而现在,她终于难得的沉不住气,他知道失去冷静是走向失败的第一步,只要她站起来冲动的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或者干脆愤而离席,他就抓住了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把柄,进而发动反攻,把她从党内第一候选人的位置上一脚踢开。
想到这里,他又暗自后悔当初没有一不做二不休把唐采玉也送上不归路,结果给今天的自己留下了心腹大患。

高仕伦最得意的助手Chris已经喋喋不休了半小时,采玉的胃痛得更加厉害了,她蹙起眉,双手撑在桌子边沿……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的震动起来。是SMS。她只得转头向屏幕投去一瞥。
“回家吃晚饭好吗?”署名是程星律。
简短的问题,淡淡的口吻,却像傍晚的微风吹动了依依不舍的晚霞,又像春天的细雨洒在沉寂一冬的草地上。
采玉的手指轻轻的搭在手机上,她的眼珠又开始灵活的转动。待高仕伦再次把目光移到她身上的时候,他惊讶而失望了。她本来每一根发稍都写着不耐烦,现在僵硬的表情却换成了恬静的微笑。
她并不是没有准备,她只是需要一点点动力。
Chris讲完了,颇为得意的落了座,采玉这才不慌不忙的站起来。
“关于这个提案,我本意并无反对。但如果容我置喙,我想列举一件50多年前发生在中国台北的事件,作为我们今天的参考。1987年7月,台北市议会通过“台北市议员退职酬劳金给与办法”。依此办法,议员任职期满后,每人每月可至少领取26万至70万元不等的月退休金,且金额随议员研究费调整而逐年升高,直至终身。这项条款通过后,立即在岛内引起一片哗然……”
高仕伦的面孔慢慢涨红了,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身边的助手,无声的指责他们对采玉提出的这个问题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结果当时的政府在民众的压力下不得不表态反对这一做法,台北市议会与市政府之间也开始互推责任。终于台北市府会之间的利益交换昭然天下,成为一桩政界丑闻。今天,如果这个提案由我们进步党来提出,虽然很有可能获得议会的欢迎和通过,甚至争取到议会其他方面的支持,可是不得不考虑到的一个后果就是将来民众反对的声浪会因此就把矛头指向我们进步党……”
采玉用明亮而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会场,口气却软化下来:“当然我相信高老提出这个草案,并非为了谋求个人的利益而是为了争取议会对我们的支持,我建议将议案做出一定的修改,过一阵子再提请讨论。”
高仕伦无言以对,于权欣慰之余不忘给高搬梯子下台:“高老,其实这个草案,等到我们赢了这次大选再提出也不迟。我们不如继续讨论下一个议题……采玉,你对那份报告中出现的矛盾是不是已经有了解释?”
“是的,关于这件事我们的解释是这样……”

作者敬白:12月31日和1月1日会有连续的两篇,年底工作太忙在天使做的事情太少了,实在对不起各位^_^容我稍后努力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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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之十

采玉一边沿着白色的旋转楼梯匆匆的拾阶而下,一边轻轻掠了掠垂落额前的长发,想起刚才秘书看她一到时间就关机下班时流露出的惊讶;想起刚才路上轻微塞车,反光镜里映出一一双闪动着焦急的眼睛……忽然觉得好笑: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急于回家的心情了?
是的,回家,星律把这里称作她的家,她愿意相信他,他在的地方就有她要的家的感觉。她甚至不再去想朱颜……
“你回来了。”星律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她微笑,“我们去餐厅吧,人都齐了。”
他在这里等她的吗?她跟在他身后,心绪莫名的紊乱,脸颊微微的发烫。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推开餐厅的门,扑鼻而至的是一股熟悉的香味,就如同一位久违的故人突然登门拜访,采玉有点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朱颜、流觞和唯,还有蒋安澜,和一位老妇人。
“小姐……”
她莫明惊喜,几乎不敢置信:“于妈?”
“小姐,这些菜都是我做的,你应该吃的惯。”
采玉转头望了一眼桌上熟悉的菜式,终于有了真实感了:“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来在另一家人家做事,后来蒋先生说你在程先生这边,希望我过来,我就跟主人家说了,他们也同意,所以我……”
“以后于妈都会留在这里照顾你。”安澜温柔的补充道。
“安澜,谢谢你。”她的嗓子微微的喑哑。
“其实不该谢我,是星律安排……”
“别说了,该吃饭了,唯一定饿了。”
采玉在流觞的身边坐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时安澜盛了一碗汤递过来,采玉有点不知所措的抬头,从他的眼神中,又找到了从前的柔情万种,她惶恐的望向星律,星律正和朱颜一起小心翼翼的替唯围上餐巾。
蒋安澜略带着期待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她只好机械性的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
于妈煲的冬瓜排骨汤自来是她的最爱,只是……怎么忽然一切都好像变了味道?

晚饭后,朱颜和唯进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
安澜有点紧张,采玉有点尴尬,星律一反常态的多话,极力想让气氛更加轻松一些,流觞看着他们三个,眉宇间有一丝担忧。
话题像浮尘一样飘在空气里,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上面,却还要围绕着它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Ken下周就要替U国首相做手术了,这次他很有信心。”
“那真的不错,最开心的应该是你了。”
“他的确应该开心,因为等Ken手术完成,和Celine也要好事近了。”
“哦对了,我听说曲氏在宜山附近的一个新楼盘不错,想买下来给Celine做嫁妆,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内部消息没有?”
“咳咳咳……”星律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流觞本来拿着勺子在搅拌咖啡的手停了下来。
“觞……”采玉关切的搂着她肩膀,“对不起……”
“我没事,”流觞露出了一个让人心酸的笑容,“不过就真的很抱歉,安澜,我这边可能帮不到你了。”
“不,没……没关系……是我不好……我忘记……”
采玉瞪了他一眼,一面用手轻轻拍着流觞的手背。
“要不要早点回房休息?”
“不,我还想看看电视。”
安澜总算找到了一个弥补的机会,眼疾手快的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关于最近广受追捧的热点楼盘,时光线条,我们很高兴的采访到了开发商曲氏集团的总裁曲汤先生……”
流觞如梦初醒的抬起眼睛,那张一直在逃避却又一直避不开的脸孔,又重新回到了眼前。
他瘦了,连说话的声调也变得低沉,面对镜头的时候,一笑都不笑。只是惊鸿一瞥的印象,她发现自己居然心痛得无以复加。
原来数日来平静的只是表面,从未愈合的伤口在这一瞬间又重新热烈的灼痛了起来,痛得她珠泪盈睫。
“流觞……”采玉一边轻轻的唤道,一边从不知所措的安澜手里夺过遥控想关掉电视,但是星律却摇摇头制止了她。
流觞一直盯着屏幕,虽然视线已经是一片模糊,依然固执的盯着。
“时光线条,这个印象派的名字听说是您起的。其中的原因可以告诉我们的电视观众吗?”
“有时候觉得走过的时光就像是留在记忆里的线条,”曲汤迷惘的声音仿佛就从对面飘来,“写就了拙劣就再不能改正;失落了美好就只有怅然凭吊……画笔不会停顿,所以生活也要继续……”
“画笔不会停顿,所以生活也要继续……”流觞轻声的重复着他的话,“他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各自生活下去……”
“不是的,他一定不是这个意思!”采玉喊着,扔了遥控器,把流觞紧紧抱住,自己的眼泪也快要夺眶而出。
星律走过来坐在她的另一侧,把手放在她肩上。
“其实,在两个月前我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告诉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有一个画画的朋友,非常喜欢印象派的画……”
流觞转过脸望着他。
“你知道面对采访有时候是不能太坦率的……但是我想在他的心里,这从来都是唯一的原因……时光的线条不是画笔留下的,而是刻刀留下的……感情是不能当作没发生过的,爱过的人不是想忘就可以忘的……如果他今天不懂得,等他赢了寂寞却输给思念的时候,自然就会懂得了。”
流觞终于不再紧紧的咬着嘴唇,而是逸出细碎的啜泣。采玉把她抱紧了一点,轻轻的摇晃着。
“会好的……他会回来的……嘘,不要哭……”
她的脸贴在流觞满是泪水的脸上,两种完全不同的美丽在这一刻因为相映相衬而更加美丽,直可以动人心弦。
安澜早就呆在一边。星律看了她们一眼,又满怀心事的垂下目光。

采玉从9906出来,看见两个男人还在客厅里。
“流觞睡了?”星律问道。
她点点头,随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想出去走走。”
“这么晚?改天不行吗?”
“我会小心的……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星律转向安澜。
“我陪你去吧。”安澜站起来。
“不用了。”
“可是这么晚了……”
“我说不用了……”采玉怕被他们追问下去会露出破绽,抓起手包就快步朝玄关走去。
“喂,几点回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吧。”她模模糊糊的回答被关门声切断。
安澜和星律担忧的相觑。
“我认为你还是去陪她比较好。”
“我也这么想……但是现在追上去会不会……”
“那跟着她好了……我初步怀疑她会去听泉路找曲汤,待会儿我给曲汤打个电话。”
“这样最好了,那我现在走了。”
“恩,一切小心。”

安澜开车远远的跟着采玉,她先是进了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出来后开车朝和听泉路相反的方向而去。
她为什么要取钱?她不去找曲汤,那是要去哪里?她还有什么朋友是他不认识的呢?
安澜一边开车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给星律打电话,但最后还是决定先看一看情况再说。也许在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能保护采玉的人是自己。
采玉的车拐进了以治安不好而著称的东苑区,安澜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终于远远的看见她的车停在东苑路中段。
路灯不太亮,四周静寂,采玉抱着装着10万元现金的手包下了车,朝不远处的电话亭走去。
11点电话准时响起。
“你一个人?”
“一个人。”
“钱带了吗?”
“带了。”
“好,拿着你的钱向前走300米,在一个没灯的巷口,把钱放在路边一辆脚踏车的车篮里。”
“那关于我哥哥的事情呢?”
“等我们收到了钱,自然会发电邮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采玉只得依言。没想到走到巷口,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采玉!”
采玉愕然的回头,见到安澜立刻大惊失色:“你怎么……怎么跟着我?”
“你这么晚一个人到这里来很危险你知道不知道?”
“我……”采玉没法跟他解释,只能用力的推开他,“你回去……你回去。”
“我不回去,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
“安澜!”
“还有你取了钱要给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采玉百口莫辩,这时,从暗巷里忽然冒出三个黑衣人朝着他们冲过来。
“……”安澜见状不由分说的拉起采玉的手,“跟我走。”
“不……”采玉甩开他的手,“我……要把钱交给他们……”
“不行……他们肯定不是好人,你跟我走。”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三个人已经跑到了他们身边,一个人从身后制住安澜,另两个一左一右的拉着采玉,就要往巷子里拖。
“放开我!”
采玉拼命踢打着,安澜哪能听任他们带走采玉,用尽力气挣开了挟制他的人,扑过去抱住采玉的身子。
其中一个黑衣人不假思索的拔出刀扎进了安澜的手臂,鲜血立刻冒了出来,采玉几乎吓得呆住,而安澜却在剧烈的疼痛下心境清明了起来――东苑路治安很差,应该每隔几十米就装有传声应警装置……
一想到这里,他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PDA,用尽力气朝不远处的一扇窗户扔去。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响果然激起了整条街道的报警器纷纷回应,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仓皇中带着采玉的手包逃得无影无踪。
“安澜……”采玉一面解下丝巾绑在他手臂上止血,一面不住的自责,“我……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你现在怎么样……”
安澜望着安然无恙的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没事就好。”
好几个巡警这时跑到他们身边。
“先生,小姐,发生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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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一

一小时后,世宁大厦99层。
采玉满脸歉疚的坐在沙发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星律一直低着头在伤口上缠上纱布,安澜则不时对她展现安抚的微笑。
“我没大碍的……你看都不用去医院,而且也不疼了,我想明天早上起来手臂应该就可以正常活动……”
“谁告诉你的?”星律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刀口有3cm深,你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吗?”
安澜吐了吐舌头,采玉怯怯的瞟了星律一眼,迟疑的开口。
“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好……我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们,害你们担心我,还连累安澜为我受伤……”
星律用剪刀剪断了绷带,开始熟练的打结,依然不看她:“熟悉你的人都知道你急于查出那件事的真相,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也正好会利用你的这个弱点对你不利?大选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下一次也许不会这么好运匪徒只是带刀,下一次也未必有安澜赶去救你……”
安澜暗自惊讶,他的口气严厉到不见一丝往常的温柔,而采玉就抿着嘴,乖乖的听着。
“好了好了,”他赶紧缓和气氛,“我想下一次采玉肯定不会轻信了……而且也不会这么倒霉……”
星律把结系好了,又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我已经用幻术加快了伤口愈合的速度,但是估计还是需要三五天时间才可以复原,你有什么打算?现在回家你父母是否会担心?”
安澜被说中隐忧,蹙起了眉。
“这个问题没什么难以解决的,你可以住在这里,从9907开始的房间都空着……或者当成是我这个医生建议你留院观察。”
安澜看着采玉,眼睛里闪动着征询的神色。采玉对他点点头,算是同意。
“如果你们没异议的话,今晚早点休息,我先睡了。”星律说着站起来朝房间走去。
“喂!”采玉在他身后叫住他。
“还有事?”
“明天早上于妈去采购,早餐我来准备。”
“……当然是你准备。”狡黠的缓缓转动眼珠。
采玉望着他,如同被蛊惑般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嘴角。
“因为安澜是你的客人嘛。”
他终于带着一丝善意的捉弄微笑了起来,而采玉的眼神却在一瞬间黯淡下去。

曲汤一登录msn,就看见程星律和唐采玉两个大忙人都在线上,而且竟然用的是相同的昵称――“赢了寂寞,输给思念”?他念头一转,知道情况不好,但是已经迟了,还没来得及把鼠标移到注销按钮上,就已经身不由己的被拽进了一个多人对话。
“你不许溜掉,不然我直接冲到你的总裁办公室里去。” 采玉声明在先。
他无奈的撇撇嘴:“我怎么敢呢,唐市长。”
“今晚有没有空来世宁坐坐?”星律循循善诱。
“其实一味的避而不见,也不是好事……想了这么久,总该有个决定吧。”
“如果我说我还没想好呢?”
“那我可以断定,无论再给你多少时间,单凭你自己也不会找到答案的……有没有想过让我们帮你?”
“你们居然用同一个昵称,不觉得太暧昧了吗?”
“警告你,不许岔开话题。”
“我能说什么呢?你们双剑合璧,我全无招架之力。”
“那说好了,今晚来吃晚饭?我让于妈多做一些菜。”
曲汤沉默了很久。
“这样吧,”星律提出了折中方案,“我们不去世宁,找家酒吧聊聊总可以吧。”
“如果我再反对的话……”
采玉立刻发了一个怒发冲冠的图片过来。
曲汤回以一个举手投降的表情。
“那这么说定了,晚9点,see you.”
该死的程星律说完就立刻下线,故意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c u~~~我很忙,也下了。”采玉的头像跟着变暗了。
“你们俩要不要这么默契啊~~~~喂~~~~”可惜,等曲汤敲完这句话,多人对话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远薰路,see you酒吧。
采玉和星律各自坐在一张沙发里,各自饮着苏打水,耳边是一首摇曳生姿的英文歌曲。
忽然采玉放下了杯子,望着星律。
“怎么了?”星律有些担心的注视着她紧张的神色。
“没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see you向来喜欢放些老歌,从这首的曲风来看只怕是上世纪末的。”
采玉的目光已经飘向不远处的侍者,星律看出她的意图,替她招手。
Waiter快步走来:“请问先生小姐,有什么可以为你们做的吗?”
采玉的问题还没出口,曲汤已经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我没迟到吧?”
“你敢。”采玉笑了笑,转头对侍者吩咐道,“请来一瓶啤酒。”
“韩雁现在怎样?”
“她搬回家去和父母住,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想不想知道流觞的情况?”
“有你们两个照顾,我该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喂,”采玉微微显出些不满,“难道你对流觞的关心就只是这样吗?”
曲汤口里含着啤酒,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
“我们对你的要求不高……如果你爱她,如果你曾经爱她,那么,至少要相信她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不是,哪怕她在说谎,我依然要说服自己相信她?”
“韩雁不惜瞒着你把孩子生下来,流觞就像一个会杀死宝宝的女人吗?”
“坦率说,这两者之间的对比,是造成我现在的困惑的最大的原因。”
采玉闻言失望的转开头。
“你还在执着于这样的对比吗?为什么要把你爱的女人和你不爱的女人比?”
“我至少要说服自己她是值得我爱的。”
“这个信念不是很早以前一旦形成,就再也不会改变了吗?
“……”曲汤又喝了口啤酒,语调也染上了苦涩,“星律,人与人是不同的,我,不像你。也许流觞和你在一起会比较幸福。”
星律晃了晃他的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如果你们没话说了,那么让我回家了,我三天都没有回去睡觉,现在很困。”
“……你没事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我没事……”曲汤目光朦胧的对他笑笑,“我都很感谢你们作为朋友的关心……不过有的事情……是局外人帮不到的。你们不如……多替自己想想……”
采玉看了星律一眼,两人都有些被言中心事的尴尬。
“他醉了。”
“可是他才喝了一瓶。”
“可能是心情不好,”星律说着吃力的把曲汤拉起来,“我送他回去。”
“你行不行啊?一起来。”
“我可以了。”

“我只是三天没回来而已,你怎么搞成这样?”
曲汤望着哭泣不止的Cinderella,酒立刻醒了。
“他们……昨天来搜查,拿走了我的一件红衣服……他们说,怀疑给流觞小姐吃药的人是我……他们还说,让我在家里等着传票。”
“……”曲汤简直要晕倒了,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曾温柔照顾他的女孩会穿着红衣半夜到流觞的房间里去对她的孩子不利,“你怎么笨到不会解释的吗?”
“我……我解释过,”Cinderella哭得更加厉害,“可是他们不听,他们今天打电话来说,只要流觞小姐认出那件红衣服,我可能会有大麻烦了……”
“这些警察真无聊。”曲汤扔了一包面巾纸给她,“不过我会替你请最好的律师,你不必害怕。”
“……可是,我还是很怕。”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我看你一直没回家,我想你一定……一定很忙……我不敢打扰你……”
“……”他终于无语,看着她柔弱的肩膀随着抽泣微微耸动,忽然,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这驱使他大步走过去,用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Cinderella挣扎了一下,也就被动的直视着他了。
“你坦率的跟我说,你到底有没有伤害流觞?”
“我没有。”
“再说一次你没有。”
“我没有。”
“好。”他放开了手,“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进监狱的。”
她重新低下头去,他满心厌烦的以为她会继续哭,而出乎他意料,她擦了擦眼泪,扬起秀丽的脸开始微笑。
“曲汤先生,我相信你……”
他像是被那信任的目光烫着了一样,微微打了个颤。
“你为什么相信我?”
“我……我就是相信你。你是男人……而且你……又聪明,又有本事……你说我不会进监狱,我就一定不会进监狱。”
未干的眼泪依然在她的眼中闪烁,她的嘴唇像珊瑚那么红润,有一种让所有男人都想要去采撷的鲜嫩。
曲汤定定的看了她几秒,狼狈的把视线转开。
其实这几天,他故意不回听泉路的寓所,不止是希望借着工作麻痹思念,他更怕自己在失去流觞的空虚之下,一时冲动和面前这个美丽的小女工发生点什么……
他真的有这种预感。
“你好像从来没有讲过你家里的事情,你是A城人吗?”
“我不知道。”
“什么?”
“我……”女孩的声音抖抖索索,“我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生病了?”
“不……我不知道……一年以前,我在一个流浪人员救护所里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名字是一个姐妹帮我起的,她还让我到别人家去做女工……对不起,先生,我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流觞小姐和采玉小姐……我跟她们说我家在D城……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是怕……”
“你不必说了,我明白。”曲汤点点头,“你虽然没有亲人,但是一切有我。”
“先生……”Cinderella感动的叫道,又是珠泪滚滚了。
她和流觞是那么不同。
流觞总是不愿让他看见她落泪,就算难过也要装作坚强的样子,但是当Cinderella随时随地对他摊开她的脆弱,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冷酷。
原来深心里,他也很想呵护一个人,并被那个人全心全意的依赖,可惜流觞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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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二

“赏光一起吃个午饭?”
采玉看看手表,表情有点哭笑不得:“拜托,我中午的午休时间只有一小时。”
“足够了,我就在你楼下。”
采玉闻言,下意识的轻轻打起百叶窗向下张望――
“你在哪里?”
“我在大厅里。”
“难怪我看不见你。给我5min,我这就下来。”
安澜果然在大厅里等待,穿着依然得体,只是手臂上的纱布白得有些刺眼。采玉快步迎了上去。
“伤还没有好,就学会到处乱跑了。”
“不是,是因为下午没课,所以想来看看你。”
从何时起……他对她这么依恋起来?从何时起,明明说过分手的却又恢复了从前的关系?又或者在别人眼里,他们从未分开过?
她不敢再和他对视,垂下了眼。
“去哪里吃?”
“这边我不太熟,听你的。”
“听我的,意思也就是叫我请客啦?”
“不是,”安澜好脾气的笑着解释,“你肯赏光陪我吃饭,怎么还能让你请客?”
“算了,我请就我请,就当感谢你那天救了我……”
采玉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安澜的脸染上一片绯红。
“不必再提起了吧……”
“当然要提,记住啊,待会儿要用力吃,吃个够本,吃完就两不相欠了啊……”采玉继续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下去。
“本来你就不欠我什么……”安澜的目光变得了然而忧伤,“我永远不要你觉得欠我的。”

夜深了,于妈端上了一盘削好的白兰瓜作为点心,朱颜见安澜手臂不方便,就拿竹签叉起一块递给他。
“谢谢。”安澜不免有点受宠若惊。
忽听门响,采玉开门进来,一言不发的换好了鞋,拖着手包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流觞和星律面面相觑,安澜却不知死活的对着她的背影叫道。
“采玉?”
采玉停住脚步,眉宇间隐隐有点不耐烦。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
“出什么事了?”
“没事……”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
朱颜的脸上浮上一层不屑。
“真是小姐脾气啊……”口气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讥诮。
流觞无奈的笑笑,星律当作没听见,只有安澜还在呆呆的望着她的去向。
“你不要紧吧?”星律碰碰他,又递给他一块水果。
“她怎么了?”安澜满脸的大惑不解,“中午还好好的,下午就说不回来吃饭,晚上……就变成这副样子。”
“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流觞猜测着,“我知道进步党里面有些人对采玉很不服气。”
“我去问问看。”安澜再也不能忍受的站起来。
“我怕她现在心情不好……问不出什么来。”流觞友善的劝止,可是安澜哪里肯听。
“我真担心她受了什么委屈,还是去关心一下比较好。”
三人目送着他朝9903走去。
不多时,就狼狈的折回。
“她说不关我事,不肯开门。”
“我想只是小事罢了,”星律对他安慰的笑笑,“采玉自己会想的,等她想好了就会出来了。”
安澜耸耸肩。
“她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对我说起她的心事……如果我不问,就永远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朱颜手里把玩的发夹不觉落在地上。
唐采玉,是个幸运的人呢,星律虽然不承认,却时时被她牵动,安澜对她更是一往情深百折不回……同是女人,从来没人关心过她在想什么……
才一闪神,星律已经拾起了发夹搁在她手边。
“你最近很忙,不如早点睡吧。”
她顺从的起身,其实她很想问他,为什么给采玉的是那般深情无言的注视,给她的却是这样空洞无物的温柔。

星律合上桌上一本厚厚的书,取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
手边的电话响了,是内线铃音。
“我是流觞。”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我刚刚和采玉谈过了。”
“哦……”
“其实采玉不开心的原因很简单,高仕伦知道了前天晚上的事,并且在没有知会采玉的情况下通知了主流媒体,把很明显的意外非说成是民盟精心策划意在除掉她的惊天阴谋……采玉虽然不喜欢民盟,却更加不能接受高仕伦的这种做法。”
“原来和安澜没有关系。”
“也不能说没关系,今天中午安澜去找采玉,结果在等他下楼的时候遇到了高仕伦,高仕伦借着关心的名义打听到了整件事……不然我们处理得这样严密,他根本没机会知道。”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都不该迁怒于安澜的。”
“她并没有,她就是因为不开心怕言语伤害到安澜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你对她是否苛求了一点呢?”
“我……”
“还有,你对自己是不是也苛求了一点呢?你需要明白的是,采玉喜欢你,不是她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
“如果她真的喜欢上我,那么不管是谁的错也好,都是一个可怕的错……”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视恋爱为畏途呢?记得在D大的时候你曾经告诉我,作为幻术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顺其自然,不要试图制止神的作为……”
“爱……不是神的作为……”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至少不是神的祝福,不然……”
“你是不是,想起了你在前一世遇到的那个女孩子?”
“……如果不是遇到我,也许她会好好的活到如今……”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可以选择,她还是会选择爱上你?”
“我不知道……”星律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而又飘忽,“我忘记她为什么选择了我,我只记得,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她死了并不代表采玉也会遭遇不幸……”
“我怕我每一世都逃不过这个悲剧。”
“你在说什么呀,”流觞的语调也急促起来,“如果就是为了这个莫须有的担忧,你就要把采玉推给安澜,那我对你实在是非常失望……”

失眠的晚上,他喜欢独自呆在100层的玻璃温室里。
四季都有失眠的可能,而温室里四季都有枝叶扶疏的花木。脉脉清香流过,不喧嚣,亦不孤独。
来的次数一多,就在温室里最安静的一个角落,给自己安置了一张白色的桌子和三把白色的极其舒适的椅子。
他没想到的是,他钟爱的私密吧台,今晚居然有人捷足先登。
他更没想到,来人居然比他更加懂得享受,带来一瓶酒和一只杯子自斟自饮。
他站在她身后,望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纤弱的背影,目光渐渐柔和了,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采玉立刻转过头:“……你?”
“如果不想看到我,我可以马上在你眼前消失。”
“用幻术?”
“用走的。”
“哈!”采玉笑了出来,“我当然不希望有人打扰,但是看到你毕竟不是最坏的情况。”
“你和别的女孩子不同,她们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希望由男友来陪。”
“我也一样,但是我并没有男友。”
“蒋安澜不是吗?”
“我们早就分手了。”
采玉很平静的说,星律吓了一跳。
“不会吧,我看你们现在……依然很和谐,很亲密……”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一直很和谐,很亲密……和谐和亲密不代表我在和他恋爱。”
“但是至少安澜……他希望……再和你在一起。”
“我怕我不能配合他,虽然……他为我做了那么多。”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们之前可以在一起,现在却不可以?”
采玉站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
“你想让我亲口承认是因为你,然后你才好正大光明的自责,正大光明的退出,正大光明的撮合我们,正大光明的把自己打扮成本世纪最高尚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最好没有这个意思,不然你就自恋得有些可笑了,现在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我和蒋安澜其实之前也没有在一起,是我的问题,现在我们不会在一起,依然是我的问题,我努力了,但是还是没法爱上他……所以我不想继续给他幻想,他有权利追求属于他的爱情……你听清了吗?和你无关的……我没有爱你!”
最后五个字说得清晰而有力,而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涣散了,星律本来在被动的听着,这时不由得握着她的手腕,怕她下一秒会晕倒。
“你没事吧?”
她挣脱了他,重新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他的手伸过去覆盖着杯口。
“不要喝了,也不要继续呆在这里,回去睡一会儿好吗?”
“不好,你凭什么管我……”她满意的看到星律无奈的在她身边坐下,忽然凑过去非常认真的说,“你知道吗?我本来想明天一早就召开记者招待会揭穿高仕伦的谎言……但是后来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为了进步党的大局着想?”
“就算是,也不过是一个妥协的借口罢了……我知道,我会一点一点的被他们同化,一直沉沦到政坛最黑暗的深处……有一天我也会像今天的高仕伦一样,不惜用最卑鄙的手段来打击对手达到目的……星律,你信不信,我今天终于有点理解Daddy和哥哥了……”
“你不会的……”向来清明的思绪也可以混乱到找不到一句话来安慰,他只能心疼的凝视着她,“我不会让你变坏的,在你变坏之前我……”
“你会怎么做?洗掉我的记忆?”
“不用这么暴力吧,为什么不是带你离开A城,把你藏在一个干净的不需要用到心机的地方呢?”
采玉迷茫的蹙眉,不敢相信似的:“你带我离开?”
“……”星律觉得自己又失言了。
“我们一起去一个干净的不需要用到心机的地方,”她轻轻的天真的重复着,语气甜美,神态幸福,“是去星星上住么?”
他不敢回答,却又不能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谢谢你……我喜欢……这样……不过我有点困了……”
她一定是很困了,居然自然而然的依偎过来,说完这句就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睡着了。
“喂?”
“采玉?”
“采玉?你醒啊……喂,不能在这里睡啊……”
说归说,他毕竟没有摇醒她,任凭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她的气息暖暖的吹拂着他的脸颊。
脉脉清香流过,不喧嚣,亦不孤独。

透过玻璃屋顶可以看见天空正慢慢漾出淡淡的水蓝,星律很担心早起的人要开始寻找他们了,就在这时候,采玉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羞涩,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坐起来。
“你昨晚醉了……”星律揉着发酸的肩膀抱怨道,“说睡就睡着了,害得我……”
采玉抿嘴一笑,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你尝一点……”
星律瞪着她,不接。
“那瓶子里装的是苹果汁……我本来也以为是酒的,后来喝了才知道……”她边说边笑,眼睛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我还以为你情绪不好酗酒啊,小姐……”
“你是不是还担心我会酒精中毒?”
“……”
“不过不吓吓你又怎么知道你还关心我……”
她昨晚明明宣布不爱他的,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星律敲敲发痛的额头,第一次承认世界上还有比幻术更加难以琢磨的东西――那就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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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三

第二天,关于民盟谋杀对方阵营最有竞争力的竞争者的种种“猜测”果然飞了满天,虽然民盟也出动了一大批枪手在各大平面媒体上极力辩驳,虽然同日有A大的叶景川副教授为患有血友病的U国首相成功实施基因疗法这样的重大新闻,但民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阴谋论”吸引了,他们不但对采玉报以同情,更对民盟表示义愤,黄昏时的民意测验显示民盟的支持率已经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晚饭后安澜被知情的父母一通电话召回家讯问去了,采玉的情绪当然不可能太高,流觞为了转移她的心思,就去房间拿了一块纯黑丝绒和一副塔罗牌出来。
“你会这个的?”朱颜很有兴趣的凑过来看。
“是……清宵教我的。”流觞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可以很自然的说出这个名字,心上掠过一阵轻微的刺痛……也仅仅是这样,远远不及每回在午夜梦回想起曲汤离去的背影,那种彻骨的疼痛。
“流觞念大学的时候已经是D城塔罗占卜学会的特邀顾问。”星律说完这句,朱颜和采玉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你们谁先来?”她很快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
采玉和朱颜不谋而合的看向在场唯一的男士。
“我?”星律很无辜的挑起眉,“那……好吧,看看塔罗牌对幻术师,会有什么结果。”
“你要问什么?”
“我可以问什么呢?”
“任何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
“那我想问,我在这一生能不能掌握永恒幻术。”
“今天我解牌用的是圣三角牌阵,最简单的往往也是最透彻的,给出的答案也是最明确的……”流觞说着,熟练的洗牌、切牌,把牌逆时针转九十度,背面朝上竖放在面前,由最上面的第一张数到第七张,把第七张拿出来放在桌子中央,接着用剩下的牌重复两次取牌,分别放在第一张牌的左上角和右上角,形成一个三角形状。
“现在我来翻开。”她目光清澈的望着星律。
“第一张,隐士,正位。隐士是严厉的导师,他运用良心使人走上正途。过去的你有所坚持,有目标,深沉且专注……”
“第二张,魔术师,逆位。这张牌的逆位代表着消极,失败,犹豫不决,受到阻碍,毫无进展。从牌面来看,你最近对于永恒幻术似乎已经失去了信心……又或者是失去了兴趣。”
“第三张,命运之轮,正位,象征时运的逆转,世上并没有真正恒常不变的真理……这种看似消极的认识对未来的你来说,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许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就连永恒也不过是一种变幻。”
星律保持着他惯有的淡定,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有点迷茫有点苦涩的微笑了起来。
“如果连神自己设定的永恒也不过是一种变幻,那么我还可以相信什么呢?”
“例如神的美意。在追求并不存在的永恒的路途上,他会预备一些更好的东西给你。”
“更好的东西?可以举个例子吗?”
流觞转过头去。
“采玉。”她停顿了几秒,“该你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问关于我的感情。”采玉说完,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目光,不去管身边的朱颜投来怎样涵义复杂的目光。
“第一张,愚者,逆位。”流觞忍不住看了采玉一眼,“愚者的逆位代表了无目的的流浪,懒散的心绪和不负责任的轻率行为,鉴于你问的是感情,就可以解释为一次……没有结果的恋爱,过去的你,是寂寞的。”
采玉轻得几乎看不见的点了一下头,流觞又翻开了一张牌。
“第二张,皇后,正位。代表优雅、魅力和毫无保留的爱。目前你似乎正在陷入另一场恋爱,你付出了并且……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采玉依然垂着目光,星律却紧张的看向流觞的指尖……
“第三张,倒吊的人……逆位。”流觞一看牌面,几乎说不下去了。
“是不是这段感情的未来很灰暗?”采玉轻轻的追问,“是不是所有的事情到了最后都是以幻灭为结局?”
“这张牌……逆位的确代表着……沉睡,奉献和无谓的牺牲……但是,Tarot并不能说出全部的奥秘,倒吊的人看似无助,却拥有精神层面的力量……我想情况并不是那么绝望……”
采玉扬起脸来,已经换上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表情。
“如果绝望能改变预言,那么不妨绝望,如果不能……那么就要永远抱着希望对不对?”
星律冷静的眼眸终于泛起一片波澜,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朱颜明显带着恐惧的声音。
“我……我不要占卜了……不如你……给自己算一下……”
流觞怔住了,给自己算?算什么?
“还是不要了。”星律浮起担忧的神色,“Tarot 占卜是非常耗费精力的,不如吃点消夜然后去休息。”
流觞的双手却已经把牌轻轻划圆洗匀。
“好吧,我想问的是……”
最后几个字所有的人都没有听清,然而气氛还是一下变得沉重起来,朱颜敏感的察觉到自己不适合听下去,于是托词离开。
流觞没有理会,继续指法温柔的切牌,抽牌摆成牌阵。
采玉和星律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张,愚者,正位。代表自由奔放,孤注一掷,天真可喜,不需耗费心力的恋爱。”她轻轻的叹息,“为什么快乐的日子都过得那么快,而悔恨总要在暮色四合的时候降临?”
采玉和星律对看了一眼。
“第二张,恋人……逆位……代表……分离……”
她幽幽冷冷的语调,让采玉的心一下如坠冰窟。
“不会的……”她过了许久终于勉强发出了声音,而星律这时转头望着客厅的方向。
“是门铃……谁会进得了勿忘,却在99层的门外按铃呢?”他自言自语道。
这本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因为流觞的眼中立刻升起了一片朝霞般绚烂的期待。是怎样惨痛的情伤把当初恬静如水的流觞变成了今天患得患失的模样?星律掩饰着突然涌起的难过,走过去开门。

门开的刹那,采玉下意识的扶住了流觞,因占卜结果而灰暗的心情骤然明亮了起来――曲汤来了,原来Tarot可以这样不准确的……
流觞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多久没见到他了。他浓黑的眉,他漆黑的睫,他随意的发型,他垂到腰间的麻质衬衣,所有这一切曾经熟悉的细节,都在她心中燃起一场思念的燎原大火。她裹卷其中,热得无法言语,甚至无法呼吸。
曲汤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紧张,她的模样不若他想象的那么憔悴,但是她的目光比他想象的更加炽热……在这样的热度下他垂下了眼睛,觉得满心都是抽痛。请不要这样……不要对我的到来抱有幻想……他轻轻的无声的重复着,很可惜,她不会听见。
“怎么?不打算进来吗?”
星律适时的打断了两人的僵持,曲汤对他强笑了一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流觞只是痴痴的随他转动着眼珠,采玉感觉到她的手心滚烫。
“Hi,采玉,Hi,流觞。”曲汤有点不自然的打破了沉默,“最近好么?”
“……”采玉先是不满的盯着他,后来终于忍不住抿嘴笑了,晃了一下呆呆的流觞,“你回答他呀,他问你呢。”
“我……”流觞嗫嚅着,“我……”
“是不是我们在这里不方便你们谈话呢?”采玉说着跟星律会心一笑,“我们不介意退场啊。”
“不必!”曲汤的反应很快,“我今天来的目的其实是……”
流觞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前几天警方去听泉路16号搜查,拿走了Cinderella的一件红衣服,因为事发当晚家里只有Cinderella,他们怀疑她和这件案子有关……”
“Cinderella?”采玉大吃一惊,“不可能吧?她为什么要对流觞……”
“……”流觞什么也没说,细看表情却转为木然。
“我想警方很快会和你们联系,让……流觞去指认那件红衣服……”
“你放心吧,那晚那个女人穿的衣服除了颜色我已经什么也记不清了……我会照实对警方说,Cinderella不会有麻烦的。”
流觞平静流畅的语气让采玉吃了一惊。
“那就好。”曲汤目的达到,看起来松了口气。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你告辞吧。”
采玉再次大吃一惊。她居然对……她最想见的人……她天天思念的人……下逐客令?
曲汤很明显的不自在了,他讪讪的笑着站起来。
“我是准备走了。”
“这么快?”采玉终于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眉毛因为生气而扬了起来,“你今晚来就是为了……为了Cinderella的事?你不是来看望觞的?”
“……”曲汤转头去看流觞,但她已经深垂下了头,整张脸都没在长发投下的阴影里,他刚看见她的时候那种心疼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
“如果只是Cinderella的事你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直接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会给我们,给她……什么样的错觉……”
“采玉!”星律轻声打断了她,“别说了。”
接着他对曲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可以走了。”
曲汤歉疚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举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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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四

采玉看着曲汤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回过头,却发现流觞站在圆桌边,拿着牌阵中第三张塔罗牌,表情一片空白。
她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
“别这样……如果你觉得难受,和我们谈谈。”
“……”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
“……”
星律也走过来。
“我想,连他自己也没有弄懂自己,来自内心的声音往往很容易被外界的嘈杂淹没。”
“是啊,”采玉连连点头,“他明明可以打电话的,非要亲自来,其实是他潜意识里想见到你,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或者不敢承认罢了。男人有时候很胆怯的。”
说着不经意的看了星律一眼,星律避开她的视线。
“其实如果你们不再给我幻想,也许我可以当作今晚没有见过他……甚至,我可以当作从来都没有遇见他。”
“流觞?”采玉惊呼起来,“你打算放弃他了么?”
“我还能做什么呢?”流觞把手里的那张牌出示给他们看。
死神。
“是正位还是逆位?”星律追问道。
“忘记了。总之死神的意义……是完结。”
“死亡从来都不是完结,”星律不赞成的摇头,“也许是摆脱绝境的方法,也许是实现宿愿的契机。”
流觞继续迷茫的盯着那张牌:“我不懂得。”
“你今晚的状态不适合解牌,不如我替你来。”星律往前一步,夺过她手中的牌,和前面两张放在一起。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问题是和曲汤的发展和归宿,第一张愚者正位,说明过去的你是在完全不经意间陷入这场爱情,那时你天真而自由,只知道随从内心的想法,任性的有些固执,但也只有像这样的你,才能抓住阅人无数的曲汤,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动心。”
“第二张恋人的逆位,寓意了目前的分离,彼此的不信任带来了双方深刻的痛苦,甚至发展下去可能还有更加严重的误会……和背叛。”
他很吃力的,终于把最后两个字说了出来。相信对她来说,有些事还是有心理准备会比较好。
“背叛?”采玉大为激动,“你指什么?韩雁?曲汤和她真的有事?”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就算是再高明的塔罗师、幻术师或者星象师,也不能占卜到事情的具体细节……我只是看到……它存在在那里……不远的前面……”
流觞微微颤抖了一下,采玉搂紧她一点。
“最后一张……死神。死神恰恰是不死之神,象征生命的尽头,却是新生命的开始,它代表了一种对新的变化的祈盼,不管是正位还是逆位,都会有置诸死地而后生的希望……”
“真的?”采玉有些惊喜,却因此而有些不敢相信,“你确认你会塔罗占卜?你不是信口胡说的吧?”
星律猜想自己脑门上已经显出三道黑线……
“你别那么糗他啦,其实幻术师的灵力用来解释塔罗牌是……绰绰有余了……”流觞解释到一半,看到星律一脸委屈的连连点头,唇边终于闪过一丝笑意。

“如果只是Cinderella的事你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直接跟我说?”
采玉的这句问题,他也一直拿来问自己。
只要他愿意,这次见面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那么为什么,还是站在了她的面前?
既然已经站在她面前,为什么却又故意装作和感情无关?明知道她已经藏不住思念的痕迹,为什么不肯给她一丝一毫温暖的回应?
如果不肯给她温暖的回应,为什么又在深夜里胸口疼痛得不能入睡?她苍白的脸,就像此时窗外那一轮惨澹的月……
无泪的枯萎?
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口渴。

卧室的雪柜里已经没有饮料了,他只好下楼去。
食指扣住听啤的拉环一用力,仰头把冰凉微苦的液体直直的灌进胃里。
“先生?”
他皱起眉,转过身。
“是我没注意到你的脚步声还是你走路根本就没有声音?”
Cinderella今夜穿的长裙和流觞的一件颇为神似,皎洁的脸孔上显出瑟缩的神色。
“对不起,先生……”
“找我有什么事?”
“我……”
“如果你是说那件红衣服的事情,放心吧,她们都对你没什么怀疑,更不会向警方提供不利于你的证词。”
“你去找过……流觞小姐?”
“是……”他喝完了手中的啤酒,“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她还好吗?我是说……她的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应该是没事了,谢谢你。”
“先生,你……原谅她吧。”
曲汤猝不及防的看她迸出了眼泪。
“她看到你和那个女人的照片时,我觉得她的心都碎了……所以……她做了什么,都是为了爱你,你应该原谅她……”
“连你也觉得我应该原谅她?”
“是的,流觞小姐真的可怜,她……她一定很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没有,”Cinderella条件反射般的惊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可以走了么?”
“想走?”曲汤有力的双手已经钳住了她柔弱的肩,“你不说清楚,不说实话,今晚别想从我这里逃走。”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Cinderella满眶含泪,楚楚可怜的哀求道,“先生……”
“看来你和流觞之间有什么秘密?你在替她掩饰什么,说!”
“我……”
“是不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根本没把实情告诉警方?”
“不是!……那天晚上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继续狡辩的话,这次我不会再帮你……”
“先生!”
“流觞是不是让你瞒着我什么?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多少钱?我也可以给你……”
“我什么也没有拿……我……我只是帮她买了一瓶药……她让我谁都不要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了……”
Cinderella说完已经哭得站立不稳,曲汤只好用手臂揽着她。
“是什么药?”
“……”
“是不是,在流觞房间里找到的那瓶药?”
“……”
“为什么不告诉警方?为什么不告诉我?”
“流觞小姐……她已经很可怜了……”
“你……”曲汤一松手,Cinderella的身体就软软的往地上坠去,他不得已再次搂着她。
“先生……你可不可以……当作没听到过?”
“……”
“先生……”
曲汤忽然粗暴的抱起她,吓得她差点忘记了哭泣。
“先生?”
“住嘴……我带你上楼。”

“星律?”电话里传来流觞急切的声音,“你现在忙吗?”
“我在看病历。出什么问题了?”
“你现在能不能下来一下?采玉……我觉得她快要和安澜吵起来了……”
“OK,我这就来。”
果然,99层的客厅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采玉一脸孤傲,安澜则是满眼苦心孤诣的无奈。流觞正轻轻拍着采玉的手背,想劝说什么。
“怎么了?”他一边故作轻松的问道,一边脱去刚才来不及脱的白袍。
采玉看了他一眼,继续不说话。
“我不是想打击你的自信……”安澜急急的解释,“我只是对这三支竞选广告的设计有些异议而已。第一支广告,3/4以上的时间都在说唐Uncle如何如何,施政表现如何出色,市政建设方面又取得过哪些成就……不知情的人看一遍这个广告很可能会记住唐天河这个名字,却不知道你是谁……”
“第二支广告的创意和上一支如出一辙,只不过主角换成了Moses,他光辉的履历他光辉的人格他现在的境况多么令人惋惜……我不否认唐Uncle和Moses的拥护者会是这次选举中支持你的中坚力量,但是采玉,你就真的只想让他们记住你是唐天河的女儿就够了?你为什么不多展示一点属于你自己的才华和风采?毕竟A城现在需要的是一位市长,不是一位市长千金。”
“第三支广告,也是为期15天的法定选举期之前最后一支电视宣传广告了……居然还有一多半时间用来拍摄你去墓地祭拜父亲去疗养所看望哥哥……我想市民们最关心的并不是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一个体贴的妹妹,他们希望你是一个有主见有魄力具有博大的人文关怀精神的新女性……一个坚定坚持坚强的领导者,自信自己可以做出比父兄更加辉煌的政绩……”
采玉出人意料的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凌厉的反驳,她只是很疲惫的站起来:“你说完没有?说完的话我想回房休息了……”
“采玉,我是为你着想,你怎么听不进去?”安澜也有点怒了,“你知道我本来就不愿意你去参选,但是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会无条件的支持你……现在你把我的支持弃若敝履,那么请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呢?”
星律很快的对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旋即走到采玉旁边,手放在她的肩上:“不要急着离开吧,如果连我们都不能成为你倾诉的对象,那么你的压力要怎么宣泄?”
采玉不由自主的重新坐下,星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作为奖励。可能因为他的关怀和怜惜都是纯兄长式的,就连蒋安澜也觉得自然而然,甚至完全没有去想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暧昧。
“我……”
“你是不是想说,其实这几支广告的拍法,也让你很不满意……但是有些时候,你必须用一些小的牺牲来换更大的转圜余地?”
“你怎么知道?”采玉和安澜异口同声的问。
“很简单,最近不管是电视报纸还是网络上,进步党已经不再刻意提起那件‘民盟谋害对手候选人’的事情了……其实以高仕伦这个人的性格,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采玉一定在其中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我敢肯定也包括一些让步和妥协,但是这些广告的拍摄是否也在此列,我就纯粹是猜测了。”
“其实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采玉有些黯然的开口,“这次的竞选总部有80%都是高仕伦的人,他们根本不听我的意见……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傀儡。”
安澜立刻歉疚无地:“对不起……我……”
“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说着,婉转的避开了他伸过来企图握住自己的手。
“不过你也不必这样沮丧。根据权威调查结果显示,上个月我们和民盟的第一支竞选广告同期发布以后,我们的支持率上升了3个百分点,对方只有不到1个百分点,可见打的是资历牌也好,是怀旧牌也好,只要民众接受就好……”
“不过这个月第二支广告的效果不好,我们的支持率反而下降,对方就升了1个百分点……”安澜显然也做过深入的研究。
“这个月的情况比上个月复杂,因为双方都配合了平面媒体一同造势,而且邱睦德还一连召开了三次电视政见会,不过他不愿意和你进行交叉辩论,说明他对自己的施政纲要中存在的硬伤还是非常担心的……我想进步党安排在本周末的政见会如能针对对方的劣势和自己的优势发挥对比总结的作用,那么下周支持率的回升应该不难预期。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还是下周开始的法定选举期,到时主要是和选民进行实时互动,这样高仕伦如果要控制你的发挥也会变得很困难。”
“没想到你除了懂商业管理,精通医术和幻术之外,政治上也很有见地嘛。”
安澜言者无心,采玉听者有意,星律触到她投来的目光,不太自然的挑了挑眉毛。
不过幸好,流觞端着百合绿豆汤来救场了。
“我对政治一头雾水……不过于妈按我的秘法煮的糖水就真的名不虚传。”
三人都是一笑。
清凉甜蜜的糖水,抚慰了浮躁不宁的心绪。
“在忽略所有的客观条件的前提下,你对这三支广告有什么主观感受呢?”安澜依然不肯放弃为自己的观点寻求支持。
“基本上,我觉得你刚才的表达已经涵盖了所有我考虑过的重点。”
安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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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五

星律检查完所有的手术器械,走到门口准备熄灯,忽然透过磨砂玻璃,看到外面有个人影晃动。
他没有多想就拉开门。
“采玉?”
采玉正背对他站着,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我……”
“找我有事?”
采玉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你怎么了?”星律关上手术室的门,朝她走过去,“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啊?”
“我……已经没什么了……你在里面忙什么?”
“哦,我在为明天的一个手术做些准备。”
“是记忆移植手术吗?”
“不是,是纯外科手术,对一个位置特殊脑血管瘤进行摘除。”星律轻轻一顿,忽然微笑起来,“你看,其实我所做的事情,是我以前的记忆,不必费力就可以做的很好的……”
“会不会有种失去了自己的感觉?”
“如果这件事是对病人有利的,怎样都无妨。而且我知道,只有我可以把幻术和外科手术结合成起来实现记忆移植,这固然是建立在前两世记忆的基础上,然而却是他们都做不到的。”
“……”
“我明白前人的积累,是帮助更是压力……不过既然已经不能选择起点,至少可以对以后的道路负责……如果人们是因为你的Daddy和哥哥才记住了你,你依然有机会让他们忘记这一点……只记得你就是你。”
“我不知道……这样的道路是我真心想要的吗?我真的想让人们记住我吗?”
“你已经站在舞台的中心,灯光即将亮起,这时候请你最好停止迷惑吧。你肩负了整个进步党的期待,就算输也要输的大气一点……”说着很自然的拍拍她的肩。
而她却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你……难道不觉得舞台中心……很空旷,很孤单吗?四周有那么多人,可是哪一个才是值得信任的呢?”
他低头看着她,那微微扬起的脸庞很容易让他联想起一朵带着晨露的鲜花,她实在太年轻,太单纯,太美好,大概任何人都会对她产生保护欲,希望她一生都不要被污染,不要受催折,不要看到丑恶和痛苦,不要流下一滴眼泪……他必须竭力克制自己才没有伸手抱着她,或者出言让她彻底远离政坛。
并不是不想这样做,只是去经历、去感觉、去学习,甚至去接受伤害,这才是她的选择她的宿命,也是她成长的途径。他深深吸气,告诉自己,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玫瑰花,放手让她迎接风雨,比拿个玻璃罩把她罩起来,要困难许多倍。
“你不会孤单,至少你还有……安澜,有流觞……还有我……我们一起坐在第一排,我保证,从始到终,你随时都会看得到我们……”
“你是不是说……我随时都可以看到你?”
她依然扬着脸,只是不安的表情已经被一种欲诉还休的渴盼取代。她的目光清泠如冷泉,却有着洞穿世界上任何顽石朽木的力量。
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她眨了眨眼睛,把浮起的泪意强自压下。
“就算不能答应我,至少,请你不要再替我和安澜安排什么了……”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了。蒋安澜一脸无法掩饰的诧异。
“采玉?你不是说去睡了吗?”
“我……”
“采玉来找我做心理辅导的,怎么你也需要?”
“没有,”安澜显得有点失落,“我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
“不如一起?”
“我困了,”采玉以手掩口打了个呵欠,“你们聊,我下楼去睡了。”
“真的去睡了才好。”
采玉没有理会安澜这句话里包含的深意,也没有向两人道晚安,径自朝走廊尽头的大门走去。

星律的办公室里。
他们各自捧着一杯茉莉花茶,不约而同的垂眸去看那道宛若玉带的流水,气氛安静得有点沉闷。
“说点什么吧。”星律试探的建议。
安澜抬起头来,目光竟是无比的犀利:“为什么你喜欢一个女孩子,却不肯坦率的告诉她?”
星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需要心理辅导的人好像不是我。”
“别想敷衍我,眼神骗不了人的。也不用担心我会受不了,我很早就知道采玉她喜欢你,现在发现你对她也不是没感觉,也许这样我反而会放心一点……还有一句话,我只说这一次……输给你,我想我会甘心的。”
“请不要这么说。”
“为什么?”
“采玉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网球,哈,现在就急着打听这些啦,有什么好处给我?”
“你一定经常和她去打网球吧,如果换成我,不但上不了场,可能都支持不到看完比赛。”
安澜一愣:“运动也不是每天做的,采玉她应该不会介意……”
“那么看电影呢?逛街呢?远足呢?旅行呢?她这样的女孩子喜欢的一切事情,我都不能陪她一起做,你认为这样会让她觉得快乐吗?”
“可是……可是你也会很多别人不会的东西,幻术啊,占卜啊……”
“幻术或者占卜,都不能给到她平常人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简单朴素的幸福更好。”
“……”安澜深有体会的点头,手搭在对方肩上,口气看似调侃实为劝慰:“看不出你居然会自伤。你应该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啊。”
“他们只是不曾体会……不曾体会……”
“高处不胜寒?”
“很高吗?”星律无辜的看着他,“才1米8多一点点而已。”
安澜笑起来:“还会开玩笑就是没事了。”
“本来有事的不是你吗?”
“本来是我失恋啊,结果还要我来安慰你,你这个情敌是不是做得过分一点啊?”
星律伸出食指在他眼前很严肃的晃了晃:“在不知道结果以前,不要轻言放弃。”
“你是真的很希望我追到采玉?”
“我相信我看到的,你对她很好,你足够成熟可以包容她偶尔的冲动。”
“难道没想过自己照顾她?”
“喜欢……并不一定要拥有。”
“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什么?”星律不解的挑眉。
“我们小学的时候是一所学校的吧。那时你弟弟星唯很出名,而你因为生病而很少露面。有一次我在操场上玩模型飞机,忽然有人告诉我说,三楼教室的阳台上站着的那个人是你。”
“我好像全无印象了。”
“我看了你一眼,你苍白得跟鬼一样……随便一阵风就可以把你吹走……你看着我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健康又快乐,但是你的神色里没有羡慕……”
“……”
“我当时就很奇怪,你为什么不羡慕我们呢?你为什么可以对一切都那么淡然……就好像……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
“十多年后再看到你,你还是没什么改变,看起来一无所求……反而是对别人的事比较关心。”
“我的宿命已经没法改变,除了接受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可以做呢?”
“那你为什么会爱上采玉?”
“是爱么……也许……不是吧……只是一种正常的吸引,就像,阳光是美丽的东西,就算习惯于黑暗的人对它也会产生本能的好感。”
“美丽的东西难道你不想拥有?”
“不了,看到就很好了。”
安澜轻叹口气。
“不要尝试和感觉角力。”
“感觉对于幻术师来说是多余的东西。”
“你吓到我了,今晚我真正的来意,是为了向你求教一些幻术。”
星律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会一些小的幻术其实无伤大雅。”
“你会教我吗?”
“可以教你一些,不过只有在勿忘的结界范围内才会有效。”
“……恩,聊胜于无,至少我还可以骗骗流觞和采玉。喂,你打算教我什么?”
“骑帚低空飞行?这可是中世纪巫师们的看家本领。或者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
安澜面不改色,突然将手里的茶杯向他扔去,星律只来得及念一个咒语让不明飞行物停在鼻子正前方5cm处。
“我就学这个啦。”安澜拍拍手,满意的宣布。
……

流觞刚走出房间,就闻到自餐厅飘来的早餐的香味。她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推门,而是直接朝玄关走去。
“流觞小姐?”于妈在她身后急急的叫道,“程先生交代过……你要先吃早饭,再吃药……”
“别紧张,”流觞转过身,有点淘气的微微歪着头,“我只是去买几份报纸就回来。”
“报纸?”于妈一时还没明白为何这里住着的人突然都变得这么爱读报纸了,“今早有人送来一大叠各种各样的报纸,我都放在餐厅了。”
“哦?”
流觞漾起清浅的笑,眼睛显得更加细长,如同掩映在晨雾里的淡月。

星律像往常一样安静的处理着公务邮件,忽然“叮咚”一声轻响,自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一个小小的窗口。
“以下是您订阅的与‘A城市长竞选’相关的最新新闻。”
“民盟市长候选人邱沐德上午率领竞选车队,从民盟总部出发,到11个市区全面扫街拜票。并定于明晚在中央公园隆重举行大型造势晚会。”
“进步党候选人,年轻的党魁,前市长唐天河的千金唐采玉小姐,在竞选攻势上丝毫不让对手,今早在总部发表都市发展及财政白皮书,并全面阐述改善市民居住环境,提升城市竞争力的施政纲要,并得到专业人士的一致好评。”
“民盟竞选总部今天在一份声明中称,随着投票日的接近,候选人邱沐德的行程也越来越密集,虽然每天的日程都从早7点排到深夜11点,仍无法应付各界的邀约,因此邱沐德的夫人和弟弟将于近日到达A城,首次面对公众为邱沐德助选。”
“进步党竞选总部针对选民比较关心的唐采玉小姐的私人感情问题迟迟没有做出官方回复,发言人今天面对记者的追问,意味深长的表示一有机会会安排唐小姐直接对公众交代这个问题。”
“由唐采玉小姐的民间支持者自发为她建立的竞选网站――Starlight(星彩),今日访问量首次突破20万人次,已经和民盟官方竞选网站的访问量不分伯仲,分析家认为,这一现象说明,唐小姐除了凭借乃父威名,在许多老年人中具有号召力之外,在热衷于网络的年轻人中间影响也不可小视。”
“A城电视台和《观察家》报的最新出炉的民意调查显示,邱沐德和唐采玉的支持率分别是42%和34%,差距并不太大,加上进步党目前的第一大党地位,选情越到关键时刻会越趋向精彩激烈。”
他一目十行读完,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关键的几段,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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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六

曲汤已经习惯了每晚11点,有人准时送消夜到房间。今天也不例外。
他尝了一口碗里的桂花蜜酿丸子,不由得带着点笑意抬起头来。
“很好吃,谢谢你Cinderella……”
他不再说下去,惊诧于面前的女子异于平常的装扮。
长发披垂,脂粉薄施,米黄色的连身及膝裙配以黑色的毛衣,加上本自艳丽的容颜,俨然一位仪态万方的淑媛。
“你?”
Cinderella后退了两步,对他深深鞠躬。
“先生……对不起,我要离开了。”
“什么?你要离开?去哪里?”
“我的父母找到了我,他们希望能够带我回家。我恐怕以后无法继续照顾你了。”
“你的父母?”
“是偶然……他们找了我好几年,这次因为流觞小姐的案件,警局有了我的卷宗……正好和失踪人口记录里的照片吻合……”
“你确定他们是你的父母?你……想起自己的身世了?”
“我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已经验过了DNA。”
曲汤深吸口气。
“他们是谁?”
“我父母是日本人,我父亲叫做伊藤健,我母亲叫做小室浅濑。”
伊藤健和小室浅濑?商界的人很少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他再次不敢置信的望着她。自家的女工竟然是日本最有名的珠宝大亨的千金,大概任谁也不免感到吃惊。
Cinderella脸上是一片日本女人固有的平静,她再次鞠躬,90度的日式鞠躬。
“父亲说,谢谢先生一直以来的照顾……他定会尽力答谢。”
“不必了,”曲汤一向不喜欢和日本人有除了生意以外的往来,“你回家我就放心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这么快?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已经收拾好了。先生,您的衣物我都熨了一遍,冰箱也添满了……我还特地买了些速食产品,如果新的女工还没到……”
“够了够了,”曲汤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会照顾自己。”
“你不会!……”
第一次听见她顶嘴,接着看见她满脸柔情的光辉,他愣了一下。
“父亲说绝不允许我继续做女工,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曲汤的语调出奇冷静。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说完闭上眼睛,大颗泪珠从浓密的睫毛下渗流出来。
曲汤没有说话,捧着她的脸颊,把她的泪水拭去。
奇怪,此时居然还会想到流觞,她若是肯对他说Cinderella刚刚说出的那句话,他们之间又何至于此。
其实不愿分开从来都是两个人的感觉,而他是男人,他学不会挽留,所以要做他的女人,必须为他放下矜持。
“先生……”
“我明天去见你父亲。”
“啊?”
“我会说服他让你不用离开我。”
“我跟父亲说过有了喜欢的人……但是他……他不允许我在25岁以前恋爱。”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我。”平淡的语气里含着无敌的霸气。
“可是……”
“别可是了……你今年多大了?”
“21……”
曲汤低低的骂了一句什么,拥着她开始热吻。
“恩?”Cinderella有点迷惑不知所以。
“闭嘴。”他的手伸向她胸前,“爱我就要习惯和我在一起。”
……
Cinderella不是处子,他没有追问,21世纪50年代的女人,有过去太普遍了,只要她忘记了就好。
她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加甜美,他强迫自己投入的感受和享受,他说服自己这是生命中新的开始。

自从正式选期的第一天开始,居住在勿忘的人们都感受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默契。于妈一定会在6点半之前准备好晚饭,而安澜和星律就算再忙也会在7点之前回到家,用餐的时候安静得不可思议,闲聊已经完全被新闻评论员的长篇大论取代,就连年幼的唯也乖巧的倾听着,仿佛知道他们口中优雅自如的女候选人,就是身边缺席的这一位。
“待会儿要直播记者招待会,我好紧张。”饭后大家都坐在客厅里,流觞一边啜着茉莉花茶一边坦率的说。
“我相信采玉能应付的来,只是担心她太累。”安澜说着转头看向星律,“还有十多分钟,不如趁现在教我点儿幻术打发时间。”
“现在?”星律把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到他身上,“如果你因为精神不集中而记错咒语,后果可能很严重。”
“好像是你教错咒语的可能性更大吧。”朱颜忽然插嘴道。
星律无语了,安澜剥了一只橘子然后递给他一半。
“有点酸,你试试看。”他的嗓音里有小小的幸灾乐祸。

当摄像机的镜头转移到座无虚席的记者会现场,客厅里的观众们立刻噤声。
采玉今晚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袖薄纱洋装,袖口和领口都有精致的绣花,她只化了很淡的妆,显得比在场所有的女士都要干净年轻,也因此谋杀了不少记者的菲林。
面对闪烁的镁光灯,她从来不会躲闪,想必是这几天已经习惯了不断有记者拍照的场合,但是每次被刺眼的强光笼罩的一刻,她的脸上还是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助。
星律每每看得心酸,就装作漠不关心,低头开始上网,而流觞的反应就是不停的喝水。
幸好没耽搁太久,记者会就开始了。
前面几个问题,谁都知道是一定会问的,竞选的初衷啊,施政的方向啊,政策的连贯性啊,对目前支持率的看法啊,对竞选结果有没有信心啊,采玉都答得中规中矩,关于前几天颁布的施政纲要,因其滴水不漏也没有引起太多的质问。然而等到时间过半,记者们不约而同把问题的焦点放在了采玉的年龄、身份和感情问题上。
“唐小姐,我想请问的是,以您现在的资历和年纪,率领进步党这样古老而庞大的党派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
“任何人站在这个位置上,大概都会觉得如履薄冰,不过我目前好像还没有精力反思自己的压力,我所想的是如何让您眼中古老的……啊,我知道您的意思是历史辉煌的……进步党重新展现青春和效率……”
“谈到效率,您觉得进步党一旦连任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提高效率?”
“嗯,简单说,在于协作二字……”
采玉还想继续阐述,却被另一个记者打断。
“唐小姐,民意调查显示,一部分选民因为您向来谦逊的性格、Miller走私案中表现出来的智慧,还有平素低调的生活,而对您表现出了坚定的支持,而另一部分人却认为像您这样的‘公主’永远不会了解真正的经济运作,来竞选也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对此您有什么解释吗?”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公主,若我是,我会选择和现在全然不同的生活……说我不了解真正的经济运作的人,不妨对进步党的施政纲要的经济部分进行一些更加深入的批评和指摘,那部分是我独自撰写并提交党内大会通过的……至于竞选的初衷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我想可以让时间来证明……”
“如果您当选,您认为您在市长这个位置上的成就会超过乃父么?”
采玉垂下眼睛掩饰复杂的神色。
“如果真的有机会,我只是希望用自己的方式为A城的发展尽力,至于和我父亲的比较,不是我任期内会刻意去考虑的。”
于权松了口气,何伟面无表情,而高仕伦不得不再次对这个年轻的女孩刮目相看。
“唐小姐,能不能问你个私人问题?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一石激起千层浪,会场内一片窃窃私语。
“谢谢你的关心,我目前不在……恋爱中。”
“目前不在恋爱中,请问是不是有过恋爱经历呢?”
“没有。”
又是一片哗然!24岁的公主居然没有恋爱史?
“相传您和A大蒋校长的公子交往甚密,蒋公子在唐市长生前常常出入宅邸,您和他的关系发展到哪步?”
“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听说蒋先生曾经为了救护遇袭的您而受伤……”
“……”采玉思及此刻安澜就在电视前,决绝的否认竟然不能出口。
“又或者唐小姐除了蒋先生外,别有心仪的人?”
“没有。”
这次采玉的回答冰冷而干脆。
“敢问唐小姐有没有恋爱的打算?”
“……暂时还……没有。”
“市长的任期是四年,如果这次您当选的话,是否会在接下去的四年里都保持‘不在恋爱中’的状态?”
采玉渐渐觉得有些头晕,这样的问题……连基本的善意都算不上。她该怎么办?
“这种事好像不是我所能预见的。”
“是的,恋爱是天赋人权,但是市民们会不会接受一位恋爱中的市长呢?又或者他们早已经把她当作一位圣女来崇拜,不允许她一夕之间失去了象征意义上的纯洁?这些您想过吗?”
采玉再也忍无可忍的冲口而出:“好吧,如果选民真的这样希望,我同意在我的任期里都不恋爱以免被冲昏头脑影响理智……”
无数手指同时按下快门,无数支笔同时在记录本上写下这轰动性的一句。
安澜颓然的靠在沙发上。
“别这样,”流觞拍拍他,眼睛却转向星律那边,“她也不想的,是那些记者欺人太甚……”
“我没事,”安澜抚着自己的额头,看起来还是很苦恼,“我只是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还太浅。她原来是这样好强的……”
星律没有说话,依然望向屏幕。
故作镇定的采玉,眼中已经有泪。
其实他并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他只是不受控制的想,如果有一种幻术可以直接把她从电视里面抱出来,离开那个寒冷的至高之处,他愿意拿他的全部灵力去交换。

“没有人逼你,你干吗那么说呢?”何伟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同情和遗憾。
“既然你当众这么说了,如果这次当选的话,记得好好履行诺言,不要让人说我们进步党言而无信。”高仕伦想想,余怒未息的又补上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幼稚,停止给大家带来麻烦……”
采玉隐忍的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忽然醒了过来。
电脑自动待机了,周围一片黑暗,百叶窗下洒满了细碎的月光,嘴唇灼热的刺痛着……
“昨晚被骂了一顿也就罢了,梦里还要重温一次,也真是……衰啊……”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支起有些酸痛的背脊,揉揉眼睛看向案头的时钟。
“三点半?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手边的咖啡已经冰凉,她端起来浅啜了一口,继续刚才的工作。
静静的夜里,响起轻敲键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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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七

注:情人节特别更新,祝各位幸福甜蜜。

下午5点。
她特地挑选了一个这样的时间,以她过往的经验,这个时间流觞一定在家,而安澜十有八九还没有回到家。
她不否认她想见到流觞……或许还有星律,她也不否认她是故意避免碰到安澜……虽然明知他不会责备,她却还是不想面对。有时候内疚太深重,就变成了莫名的惧怕。
然而还是在走下100层通向99层的楼梯时,意外的和提着皮箱的安澜,狭路相逢。
她深吸口气:“你要走了?”
“我父母希望我搬回家里住。”安澜说完,垂下视线不肯和她对视。
“你想趁我不在的时候走掉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不介意和你当面告别的。”
他的话语何时变得那么生疏而隔膜了?自来生动的笑容何时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隐没了?
她再次深深吸气,确定自己是伤害了一个善良的人。
“如果我不适时的出现让你觉得尴尬,那么你可以当作没有遇见我。”
“并不是当作没有遇见,一切就可以回到从前。”
“我……知道,我……真的……抱歉……”
“不需要抱歉,”安澜的眼睛还是如初见时那样热忱而纯真,“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的并不是巴赫而是萧邦……是我勉强了你,对不起。”
采玉把头转向另一边,掩饰睫毛上的泪滴。
“我走了。”安澜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照顾好自己,直到找到合适的人照顾你。”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决绝的离开,他这次甚至没有回头。
在舞会上温柔牵引她的那个人,在屋檐下执着等待她的那个人,在奥地利的皇家花园里差点就吻了她的那个人,在她遭遇危险的时候肯为她付出生命的那个人……不是明明不爱他的吗?为何心却像缺了一角一样的痛楚?
一痛之下,整个人就变得软弱起来,于是竞选以来的种种压力种种委屈,种种为难种种艰辛,都在这一刻一齐发作,她扶着转梯的栏杆,慢慢的坐下来。
安澜已经走了,星律不在,99层的大门关着,流觞和于妈不可能听见,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应该可以任性的哭一下……

星律站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望着采玉的背影,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又来了。
为什么总让他撞见她不欲人知的脆弱一面?为什么抑制安慰她的冲动会变得越来越难?不是不知道这时候的温柔相待只会让彼此陷得更深,但是要抽身离去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你再哭就要把我的病人吓跑了。”他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
采玉悚然的抬起头来。她真的哭了很久,眼皮都变成了粉红色。
“你的病人?”她微微有点口齿不清,“对不起……他们……我……”
“没有病人,我骗你的。”星律叹了口气,扶着她肩头的手清晰的感受到她的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哭”。
“我……只是想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为什么不进门呢?”
“我……不想进去,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很快就回总部去。”
“我送你。”
“啊……不用了……”采玉胡乱的擦擦自己的脸,“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有开车。”
星律忽然牵起她放在膝头的手。她的手冰凉濡湿,他的却柔和温暖。
“走吧。”
她像被催眠一般顺从的站起来。

他没有开平素出入那辆宝马,而是选了一辆纯白的Lamborghini跑车。
也许是她哭了太久产生的错觉,居然觉得那辆车如同一只纯白的天鹅将他们载于翼上,贴着城市的曲线,优雅滑翔。
他开得很快,却很平稳,自车窗逸进车内的风带着夏末黄昏独有的甜蜜伤感的味道,吹动他们的头发。
“好像不是这么走的……”采玉终于有点怔愣的表示异议。
“这么晚才发现,”星律实在忍不住的微笑,“我们根本是在和进步党总部背道而驰的方向上。”
“你……要开去哪里?”
“别担心,我哪里也不去,等你的眼泪干了眼皮也不那么肿了,我会在总部的门口让你下车。”
采玉放心下来,随之偷偷用手擦拭眼角残留的泪痕。
其实这种驭风而行的感觉已经美好得让她生出留恋。她悄悄的扬起长睫看着身边的他……他是特地带她兜风的吗?他是特地选了这样一辆梦幻的车?他……做这些是为了让她开心?
与安澜不同,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会让她费心去猜疑,难道这就是那种特别的“在乎”?
“可不可以听点音乐?”她赶紧借着交谈来制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没问题。”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下了音响的按钮。
……
If I close my eyes forever,
I know you'll be always there.
baby we will stay together,
and this branded love we share.
……
“……”他们同时惊呆了。
“see you里的那首歌……你……已经找到了?”
“我和你一样吃惊……上周买的老唱片……今天第一次听。”
在Trademark深情不移的歌声中,Lamborghini跑车转上了一座不久前刚刚建好的高架桥,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迎面而来的无数街灯一下子全部亮了起来。
采玉一手攥着胸口的蝴蝶结,一手撑在椅子上,望着前面笔直的光明的无穷延伸的长路,满脸是惊喜不敢相信的神色,朦胧的灯光映在她晶莹的眼眸里,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刚被创造出来的天使。
星律低头看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正好指向7点,只是个巧合,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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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八

采玉推开旋转玻璃门的一刻,嘴角还微微上扬着。可是所有人看到她,都停下了自己的工作。
她吓了一跳,立刻收敛了唇边笑意。
“怎么了?”
静悄悄的竟然无人作答。
“怎么了?出事了?”
“恐怕是这样。”高仕伦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两小时以前,民盟的竞选网站遭到破坏……黑客没有留名,但网上纷纷猜测是进步党人士所为。”
“这一定是栽赃……”采玉下意识的辩解,“而且就算是进步党人士做的,和我们也没有关系,又不是我们指使的。”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公众相信你说的就是真相。”高仕伦丝毫没有为自己类似的行径感到悔恨的迹象,“你可以做到这点么,唐小姐?”
“……”采玉只好看着别处。
“刚才你去哪里了?大家都在为你的竞选紧张准备,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私自离开?”
“我……回家去了……”
“回家?”高仕伦骤然拔高了声音,指着在场的众人,“你看看他们,谁不是半个月都没有离开过这栋大楼……你有什么权利回家?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瞬息万变,你离开的几个小时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好了好了。”何伟走过来圆场,“不是吵架的时候,先想想怎么应付眼前局面吧……走走走去开会,采玉你也来。”
“不好了!”一个年轻职员慌慌张张的叫起来。
“什么事?”高仕伦皱着眉头又要发作。
“我们的竞选网站留言版上多了许多不堪入目的留言和照片……五分钟以前还是好好的……”

两天后。深夜。
“今天我们的支持率又下滑了一个百分点……”高仕伦拿着一份报告,气急败坏的走进会议室。
所有人都换上了烦恼的神色,而采玉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眼中写着淡漠。
“还有就是,网上攻击我们的声潮一直不退……我怀疑民盟在背后支持他们……”
“老于,这还用怀疑吗?白痴才会放着这么大好的机会不利用……说不定竞选网站被攻击这件事就是民盟自己搞出来博取同情的……”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可是,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谁会信你。”
“民盟难道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做的吗?公众为什么都相信他们?”
“因为他们占了时间上的优势,先入为主的引导了舆论和民意……你要怪,就怪我们这个智囊团没有比他们更早想出这个损招……”
“谁会想到网站受到攻击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拜托,这已经是21世纪下半期了好不好,攻击网站就像袭击民居一样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高仕伦头痛的挥了挥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看看还有没有办法补救吧……”
“针对这件事,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查出始作俑者。我们已经重金请人调查,但是毫无结果……”
采玉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高仕伦将目光集中在她的脸上。
“采玉,你的看法呢?”
“……”
“不如这样,”于权为她解围,“采玉尽快将唐老的回忆录校对完毕,我们来做一次隆重的发行活动,借唐老的声名,抵消一些网站攻击事件的影响。”
“那么你校对的怎样了?”
“大约还需要两三天……”看她的黑眼圈和不健康的苍白肤色,就知道她为了达到这样的进度,是付出了怎样的辛苦。
“不错不错,”其他的几个元老也出来圆场,“那我们赶快找出版商商定详细事宜吧……”
“还有,”高仕伦继续用严厉的声调追猎采玉,“最近的拜票活动还是很频繁,就要到冲刺的阶段了,你参加的时候要拿出精神来,这样无精打采的……让选民怎么对你有信心?”
采玉微微的低了头,她是真的很累了……很想回家去睡一觉……或者找一个人来靠一靠……许多天没有见到他了……用记忆温习多遍的眉目,居然会变得模糊……

同时。世宁大厦99层。
轻轻的开门声,电脑前的人眼也未眨。
牛奶的温暖香气萦绕鼻端,轻轻道谢,依然不肯移开目光。
“你都两晚没有睡了……”轻轻的叹息,却不是出自朱颜。他终于抬起头,“流觞?”
“是朱颜告诉我的,不过你别怪她……她很担心你。”
“在结界里,我不会有问题的。”
流觞不赞成的摇头,却凑过来审视屏幕:“有进展了没?到底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我已经秘密延请了A城最高端的网络安全工程师参与调查,但始终查不出肇事者的资料。毕竟目前的网络架构,对机主隐私的保护太严密了。”
“那采玉的网站……”
“不难想象,大多数都是民盟的拥护者出于‘报复’的目的做的……但是因为民盟竞选网站受到攻击在先,进步党又一直未能洗脱自己的嫌疑……所以他们的做法反而得到民众的默许……”
“可是他们放在上面的那些合成的照片太过分了……竟然还有采玉和高仕伦……”
他们下意识的对视,眼中有难分彼此的不安,和不忍。
“失去理智的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何况,之前民盟的网站遭到攻击的情况之严重,也是见所未见的……如果不早点找出最初入侵民盟网站的破坏者,我怕这场大选……”
“我怕采玉……”
“……”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一直没有回家,一定也一直没有休息……”
星律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又握住了鼠标。
“你有没有听说过Washington这个人?”
“George Washington?”流觞一愣,“USA的首任总统?”
“不是……”星律为了掩饰笑意不得不咳嗽了一声,“是一名世界级的网络专家,据说目前居住在D城……前几年,警方依靠他的帮助,破获了好几起黑客大案。”
“我想起来了,听说是个神秘的年轻男子……不过他好像已经发表声明要隐居避世,也不再和警方合作了……难道你想寻求他的帮助?”流觞惊讶的盯着他,“你认识他?”
“到今天为止,并不认识。”嘴角弯出一丝得意,“可是也许到明天,我就认识他了。”
“你用什么方式找他?”
“打听,公开的,私下的,或者付费的……”
流觞有点感动,又不想流露,只好咬着嘴唇似笑非笑。
“你确定值得?……”
“如果只是民盟网站遭受攻击,就并不值得我这样做……但如果这件事会导致不公平的竞选结果……”
“你只是怕她受伤。”
“什么?”
“你喜欢她,怕她受伤,所以不惜代价的帮她,难道不是?”
“如果我怕她受伤,我会不惜代价的阻止她步入政界……政界根本不是玫瑰花园,而是荆棘丛。”
流觞望着他眉宇深锁的样子,似有所悟:“可能对她来说……有些梦想是宁愿受伤也要撷取的。所以你做的事情,是为了实现她的梦想。”
“她的梦想把握在她自己手中……我只是希望她能有机会公平的去竞争……公平的赢,或者输。”忽然收敛了有点茫然的眼神,“我现在已经有了一点点线索……如果确定下来,那么我下周可能会去一次D城……”
“来得及么?”流觞不无忧虑,“还有,你真的可以离开结界?不然我替你去?”
星律对她微笑:“请你替我留在这里,采玉随时会回家……另外还要拜托你照看朱颜和唯。”
“如果采玉问起呢?”
“说我去了公司怎么样?或者在做手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拜托你。”
“说说看。”
“我可能需要离开A城几天。”
“什么?你疯了?你要去哪里?你怎么可以离开你的结界呢?”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万一,程氏遇到了大的麻烦,我希望你可以给朱颜一些意见。”
“你说清楚到底要去哪里,我猜,是为了唐采玉吧?”
“你答应我吗?我没有其他的人可以拜托。”
曲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鼠标点了一下实时通话按钮。
“程星律,你在搞什么?”
“只是一次外出而已,不管有没有结果,我会在五天内回来。”
“你离开结界,又晕倒了怎么办?别告诉我你打算靠药品撑五天,那你回来就会看到我已经替你把程氏解散了……”
星律轻轻的笑:“你不要紧吧?”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会小心计算时间,体力不够的时候就待在酒店里,几个小时昏睡后就会自动醒来……反正在投票日之前我一定会回家。”
“好吧,如果这件事真的这么重要的话,我和你一起去。”
“怎么可以?我这样离开A城已经很不放心了,如果你也不在……”
“怕你的采玉没人罩着?那就别走啊。”
“不要试图说服我。我的私人飞机5分钟后起飞。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朱颜,如果程氏……或者她们,出了什么问题……请你一定……”
“你这是拜托我吗?根本就是把包袱甩给我……真是的,你是不是打算一去不返?”
星律知道他这么说就是答应了,于是没有理会他的义愤填膺,微笑着说了Thank you,然后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像平时上班一样从容的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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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九

曲汤一整天都有点心神不宁,就用PDA给他的幻术师朋友发了一封email,很快得到一切安好的回复。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接到Cinderella的电话,说他的父亲邀请他今晚飞去东京共进晚餐。
果然……预感是没有错的。他靠进沙发里,以手抚额。
和Cinderella的交往,就像一卷用2倍速放映的录影带,从动心到吸引……到上床都比别人快两拍。他原来以为自己和流觞就已经是闪电式的了,却没想到后面还有更让人措手不及的。难道……难道他只适合快餐爱情?
他自嘲的笑了笑,眼前浮现出流觞的脸,最初的执拗、眉梢的忧郁、微笑的魅惑、慵懒、恬然、温柔……情节急转直下,每每被他故意忽略的凄凉、疼痛、绝望……
只能用力摇摇头,摇掉不该有的留恋,把Cinderella的影像拽出来,覆盖她的影子。
Cinderella的样貌是精致的,甜美不输采玉,如同一枚糖果,之前被包在朴素的糖纸里丝毫不引人注目,可是换上彩色晶莹的玻璃纸,就变得流光溢彩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始终是喜欢美人的,何况是楚楚可怜的美人,他想起那一夜她的曲意逢迎,心里有男子气的骄傲。在他需要找一个人来爱来填补心中空白的时候,她适时的出现了,安慰了他孤独不安的夜晚,所以他要感激她报答她,把他曾经想给流觞的东西,都给她。
他以为自己想的已经很透彻了,然而他从来不愿去想自己对她的感觉,和对流觞的,到底有什么样的不同……
也许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这时电话又响了。

曲汤按下99层的门铃,没人回应,他于是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把门打开,一眼就看见唯面色青紫的仰躺在地上,面无人色的流觞和于妈正在努力撬开他的嘴……
“怎么了?”他大步走过去。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于妈絮絮的说,“我不该给唯少爷吃果冻……”
“噎住了?”曲汤阻止了流觞不得章法的急救动作,迅速把唯抱起来面朝下放在膝上,用力拍打他的背部。
“他会不会有事?……”流觞终于颤抖着问道,虽然已经无暇追究曲汤为什么会出现,却还是下意识的对他充满了信任,“朱颜才离开一会儿……我……”
“不是你的错……”曲汤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却不由得转头看了她一眼,“唯不会有事的……”
“……”流觞和他对视了几秒,还想说什么,这时只听“哇”的一声,唯把刚才梗塞在喉间的果冻吐了出来。
三人眼看他呼吸重新顺畅,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常态,都如释重负,喜出望外,于妈拿工具来清扫客厅,而曲汤和流觞就一起抱着唯去给他洗澡。

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疲惫不堪,洗完澡就睡着了,于妈也隐约听过流觞和曲汤之间有些什么,知趣的早早退场,正厅里只剩下了他们。
“你怎么来了?”流觞努力掩饰着声音中的感情,把一杯曲汤最喜欢的柠檬草花茶放在他手边。
“是朱颜打电话给我,说今晚有事,让我过来看看你们。”曲汤故意要让语气平淡,反而显出一丝不自然。
“对不起,麻烦到你。”
他端起茶来啜饮一口,熟悉的口感,熟悉的芬芳,不知不觉一阵心旌摇荡,赶紧祭出Cinderella来,告诫自己不可以对旧爱太过怀恋。
他知道今晚自己找出借口毁约,Cinderella不是不生气的,他也知道自己只为了来看看流觞和唯推却那么重要的晚餐,是荒唐的……
可是有时候,人总是喜欢做些明知道不对的事情。
叹了口气,盯着杯口袅袅的水雾。
“你早点睡。”
“你呢?”流觞此言一出,羞红了整张脸,“我是说……”
“我待会儿就回家。”
“哦……”流觞垂下眼睛,“你最近好么……”
“恩……”
本该借此机会告诉她自己已经另有所爱,他却没有理由的选择了缄默。并不是不愿承认……而是,害怕她听到后的反应。
如果她安之若素,甚至笑着说恭喜,他会若有所失;但如果她内心受伤,故作坚强,他会更加不舍不忍……
毕竟是深爱过的人,感情不是说收回就收回。
“如果没什么事,你现在就回去吧。”天知道她是多么艰难才说出这句。
“这样吧……我今晚……留在这里。”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决定,而她几乎是愣在那里。

如果一切天然和人为的条件都恰好具备了,那么意外是否一定会发生呢?
曲汤关了灯,躺在客房的薄被里,觉得身体微微的燥热。
不远处的9906,那是他和她第一次拥有彼此的地方……记忆不容反抗的淹没过来,他实在没有办法再去想Cinderella,只能放松自己,沉溺进去。
肤胜新雪,发如流云,在他的怀抱里,她盛开如白莲。那一夜,她的身体濡染了他的气息,而他的鼻翼萦绕着她的幽香。从那时起,两人的眼神里,分明都有了另一个的影子。
直到今天,直到今天。不肯原谅不过是因为爱得执着。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终于清醒的悔悟。

那一次,明明是他先吻了自己的。
流觞穿着曳地的睡袍,在9906的波斯地毯上走来走去。
这一次……如果是自己主动,会怎样呢?
只有两种情况。他接受了她以及她用身体来表达的歉意,或者,不。
她等了多久才等到他出现在她面前,如果这一次,她放弃了……那么,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下次?……
与其让距离淡漠了爱,不如……不如……
她旋即伸手打开了门,翩然离去的身影,是一个飞蛾扑火的姿势。

曲汤在沉睡中,感觉到有羽毛般柔软的东西,轻触他的额头和脸颊,轻轻的,很舒服。接着,微凉的手臂,从背后拥住了他。
是不是刚才路过的记忆又回来了?那夜的她也是一样的微凉,也是一样的羞涩。
她慢慢的,靠得越来越近,慢慢的开始颤抖,让他在梦里也不能漠视,他很自然的转身,拥抱着她,她就势吻着他的肩部、颈项、耳垂、嘴唇……
他的意识依然没有醒来,但是身体醒来了,他把她搂得更紧,动作有点狂肆的褪掉她的睡袍……她有点不习惯,有点恐惧,但终于还是臣服于他带着柔情的霸气。
整夜抵死缠绵,他是借着梦境宣泄无从宣泄的疼惜和思念,而她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将全部身心投入进去,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倦极却毫无睡意的流觞伸出手想抚上他的面容,忽然没来由的一阵恐惧。
他接受了她的身体……是的,可是他好像……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也许他以为是一场梦吧……
那么……等他醒来以后……
他们是不是依然会形同陌路?
一想到这里,昨夜被置之度外的矜持和羞涩全部卷土重来,她极轻的起床,穿好睡袍,就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

“曲先生,”于妈看见曲汤站在客厅里,连忙过来招呼,“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吃了,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先走。”
“可是流觞小姐还在睡……”于妈有点为难,也有点奇怪,流觞一向是喜欢早起的,“要不我去叫她?”
他听到这个名字,眼里闪现一丝波澜:“不用了,等她醒来再告诉她好了。”
说完不无留恋的环视了一下,举步走出玄关。
一切天然和人为的条件都恰好具备了,意外却还是发生在梦境里。
大概也只有在这个拥有太多回忆的地方,才会做这样真实的梦,才会在梦里……和她在一起。
还没走进电梯,口袋里PDA就开始震动,不用猜也知道是Cinderella打来的,他却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自己还在想着流觞这个无奈的事实。
其实如果Cinderella不曾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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