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uis0923

长相忆（九）

“不如出去走走？”

“嗯。”

又是跨江大桥，如果当时自己没在这里恰巧出现，救了她，又或者没送她到那间诊所去，事情还会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在这里恰巧晕倒，没被送到那间诊所，没有记得当天另一人的微笑，事情还会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无所谓好不好……”

“看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你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真正开心的了。”

“为他啊？”

……

“会不会怪我呢？”

“关你什么事？”

“你们本来好好的，要不是我……”

“我们？”她摇摇头，笑得有点苦涩。

“刘念，”他停下脚步，“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望着他真诚的双眼，刘念动容地点头：“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很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我会帮你，和舒涵。”

“……谢谢，但有些事你帮不上忙的。”

“有的，起码，我可以让你理解他的某些决定。”

她充满兴趣地倾听着，一直觉得他不像表面那样简单，只是任她怎样也想象不到，那样轻松的谈笑与举动，身后却背负如此的沉重……

“或许，他不应该再添我这桩烦恼。”

“其实有许多事他如果能一力承担，就绝不会找到我。还有一些事我没说，是因为他绝不会想让你知道……”

“比如，他做的事比你能描述得还要危险，而且，他的家庭也并不幸福？”

“如果我说是，他不幸福，你会怎样？”

“……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清楚，谈幸福是多么奢侈的事”

“唉，我真不知把这些说出来是对是错……”

“你不像优柔寡断的人啊，应该是想做就做，做了就不后悔的那种。”

子群奇怪地望望她：“你懂什么？我怕他打我……”

她笑了：“你会不会那么老实让他打啊？”

“看来一个人的本质是不能被说出来的，要留待你自己去发现。”

她不语。

“喂，说真的，想不想去见见他？”

她用手托着脸颊：“他也许根本不想见我。”

“用不用这么为他着想啊？”

“其实，还有我的问题。而且不想再麻烦你。”

“随你喽……”也许他做得太多，但他始终觉得，只有这样才配称一声“朋友”。



“来了，来了！”史琪一边赶着去看门，口里一边咕哝，“用得着那么大力吗……”

“怎么那么慢……”一眼望见是史琪，子群抱歉地笑笑，“请问，刘念小姐在吗？”

刘念闻声而来：“子群？你怎么来啦？”

“快拿去换上，一个party，请你当我的女伴。”子群递过一个盒子。

“这么急？你怎么知道我有空的？”边说边打量着他，身着黑色礼服，扎着黑色领结的他依旧那么滑稽……

“是不是不给面子啊？快点去啊，救命的！”

“总要说清楚啊，喂……”却被子群不由分说地推进屋里。

一袭淡蓝色的低领长裙，一件浅蓝色的束腰大衣，半长的卷发活泼地披在肩上，再配上玲珑精致的五官……搞得子群直摇头：“看到你这样，我快后悔了……”

“什么意思啊你？”

“没什么，走啦！”

“史琪，对不起，今天晚上……”

“放心去吧，其他交给我。”

坐在租来的车子上，子群忍不住问：“刚才那个是你的姐妹？”

“是啊！以前同学来的，也和我一样苦命……怎样？有兴趣？介绍你们认识啊？”刘念热心撮合。

“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真的，史琪真是个好女孩，比我温柔百倍，人又漂亮……”

“有完没完啊你……”



“这就是上海的上流社会了。”

“算是了，这就是方大帅的府邸。”子群拿出请柬在门口签下名字，跨着刘念的手臂走进去。

“方大帅？”刘念没有多想。只顾着看里面的各色人群，富商，政要，贵妇，小姐……越发奇怪，这个肖子群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要不要红酒？”子群拿过一杯。

“橙汁可以了。”

“那就是‘暂时’不需要喽！”

刘念盯着他，实在搞不懂他话中有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司仪开口了：“女士们先生们，方先生的寿筵马上就要开始了，奏乐，有请今日的寿星方先生！”

刘念望了楼梯上的人一眼，讶异得睁大了眼睛。自然不是为了那位方先生，而是他身后的那个身影，白色的西装，灿烂的笑，挽着娇美的妻子……忍不住向方小倩望去，好美的人儿，那样地精雕细琢……如花美眷，如胶似漆，你有什么理由不幸福？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冷冷地问。

“你要接受他，首先要正视他的一切，不是吗？而认识他，最好从这里开始。”

她的目光一直未离开他，献礼，应酬，无比殷勤地对待他的岳父，和每一位客人，除了她……而方小倩亦像糖一样粘在他身边，两人偶尔的对视与谈笑，竟让她心酸，让她眩晕……“我想我要找个地方坐一下。给我一杯酒吧！”她呆呆地向子群说道。

子群把红酒递到她的手里，扶住她的手臂。

是不是眼花呢？那两个人好像走近了，朝向自己……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已经开口了，不见脸上的表情有任何异样。

“子群，来了怎么不打招呼呢？”

“子群，这是你女朋友啊？”方小倩像是对自己很感兴趣。

“是啊！”子群碰了碰刘念的手臂。

“你好，江太太。”她机械地把话说出口，不自觉地望了他一眼。

他却避开了：“子群，不用我招呼你们了吧，”他转头看着小倩，“咱们走吧！”。

“人家要跟她说说话嘛！”

“爸爸在叫你呢！你看！有的是机会认识的。”他礼貌地点点头。

……他今天的声音仿佛特别温柔，是因为对方是自己可爱的妻子吗？看他转身拥着另一个女人离去，她眼中充泪了，“走吧！”她没有迟疑，只深深叹出一口气。子群随着追出门去。

舒涵悄悄地回头，却不见了她的身影，但微微的皱眉并没有逃过方小倩的眼睛……



刘念快步走在没有月光的街上，只有星星能看到，有谁的眼泪在飞……

“刘念……”子群追了上来，呼出一口气，“对不起，这次，也许是我错了……”

眼泪再次肆无忌惮地流下来，打湿了衣衫，落入了泥土，飘进了风里，只是不知那声音是因为泪水的敲打，还是因为彻底的心碎……“我知他只是敷衍，可是，我连这样的敷衍也得不到……”

“好了。我来替他借你一个肩膀。”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刘念哭得更凶，他怎么会知道，此时此刻有些印象，有些回忆最不能去触碰……



江舒涵静静地坐在椅子里，回忆着晚上那一幕一幕——在自己走下楼梯的那刻，茫茫人群中就抓住了那个茫然失落的眼神，他痛恨自己如此地习惯了虚伪以至忘记了真实，那个背影该是多么落寞得让人心碎……终究，非但无法给她保护，还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心伤……

“在想什么？”方小倩从身后环住他。

“在想今晚爸爸是不是开心。”

“他肯定是不太习惯这样的舞会啦，没有摆上几十桌酒开心……”小倩发现他的心不在焉，“你怎么啦？最近很忙吗？总是这样恍恍惚惚的？”

“没有……”他从椅子上起身，不知为什么，最近他最害怕的不是小倩的脾气，而是她的温柔。

“先生，有您电话。”

舒涵如遇救星：“就来！”说罢冲出房门。

“子群，”他面色更加凝重，“怎样？”

“没什么，我怕你担心，她安全到家了。”

“她，怎么样？”

“……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一下？”

……

“只是给你一个借口，要怎样你随便啦！”

他放下电话，回到房间重新穿好外衣。

“是谁啊？”

“有病人，要我马上去一下。”

“非你去不可吗？”

“是。”

louis0923

长相忆（十）

街灯下，只他一个孤单的身影，徘徊在她的门前，已是深夜，你是哭累了睡去，还是仍在泪湿枕巾？也许自己只能是这样一个静观者，只能默默地守护，悄悄地爱你……

走吧，他发动车子，只是不想回家，难得这样一个不需要伪装的夜晚，何不独自诚心地去纪念自己曾经和她的种种，他调转车头，向江边驶去……

她在江边吹着风，这不是海啊，却偏有咸涩的味道……明知他对她的温柔是装出的，自己又曾是如此真切感受他的寸寸柔情，可这种柔情越是熨帖人心，今天的一幕就越是让人心碎，尤其，两人的面具可能要戴上一生一世，那虚伪的爱，岂不更幸福？突然听到有车驶过，她试着不给自己希望，此时的自己不想再因为失望而伤心……

他还是忽略了江边的那个身影，直奔那个心心念念的房间，盼望那里留下了某些他可以追忆的气息……拂过衣柜里那几件衣物，想起她听到出门就会惊喜的神情，全不知身上的单薄……扫过那空空的软床，忆起她醒来时的傻笑，那是不是自己给她的唯一一次笑容？

东边的天空露出缕缕红色，又一个黑夜过去，她再度走近那间房子，日出之后，这一切记忆便都会随江水逝去，她决心再不会试图去追回……然而还是瞥见了那熟悉的车子，不要，她不要这场纪念那么完美，完美到她会舍不得失去……

他拿着车匙走出门，却不禁呆立，眼前是否仍旧是回忆？他默默地走近，她红肿的双眼让他确认了眼前的现实。“几时来的？”依旧的表情，淡淡的话语……

“我，其实从未离开过……”她哽咽着扑进他的怀抱……

“对不起，”除了将她抱得更紧，他不知要怎样帮她驱走夜的冷，融化心的冰……

贪心地享受着他怀里淡淡的肥皂香，第一次知道原来眼泪也可以是暖的……

转眼间，红日跃出地平线，晨曦丝丝暖得让人心动，金辉悠然地在江面上荡漾，漾出它平淡的幸福……

“为什么太阳每日都有这样喷薄而出的热情？”

“……它要照亮世界每一寸角落。”

“即使很累也不后悔？”

“会不会是它没的选择呢？”

“你呢？会背负那些责任多久？”

“我现在只知道，我再不会丢下你……”

她满足地靠在他怀里：“你为我做的事，其实我都知道……”

他抿嘴浅笑：“你都知道。只是贪心没够，对吧？”

“我有很贪心吗？我只要听你说几句话，就会安心了，可你个小气鬼，一个字也舍不得多说……”

“你想我说什么？子群不是什么都告诉你了？”他故意逗着她。

“你这块木头，我真想投江算了！”

“哇，你故意的，是不是要抓着我一生一世呢？”

“你……”她尝试挣脱他的手，却发现他紧紧地握着自己。

“你逃不掉了，只能一直抓着我，随波逐流了……”

“我会一直抓着你，除非……”

“嗯？”

“除非，你先放手……”

既然相遇，可不可以不要挥手，

既然相恋，可不可以留住温柔……



“小姐，要看医生吗？有没有预约？”

“我是江医生的朋友，他在看病人吗？”

“是在等病人，现在，应该在休息……”

“嗯，那我进去一下。”她尴尬地笑笑，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护士。

刘念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他果然坐在那里仰着头睡着。走近了，静静地端详那张虽疲惫却睡得祥和的脸孔，轻轻地向上拉了拉盖在他身上的衣服，却发现那个笑容张大了，只差没笑出声。“你骗我，你装睡!”

“哈，从你踏进诊所起，我就闻到猫咪的味道了，不过劝你回去继续修炼吧，像你这样吵的猫咪，捉不到老鼠的。”

“糗我是不是？我真不该想过来关心你这只……”她实在没办法把“老鼠”和他联系在一起，天底下哪有那么斯文的老鼠？

他感动于她的不忍，关切地问道：“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难过了大半夜，又吹了那么久的冷风，会生病的。”

“人家生病了是不是就可以留在这啊，江医生？”

他责备地瞪着她：“要不要这么有恃无恐啊？”

“好了，我什么时候睡都可以，你还要工作嘛，我怕你太辛苦，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是不是又要提你学过急救啊？在我这里会屈才的……”

“哼，每次都这么小瞧我，好像只有你这个大医生才无所不能，其他人只有靠你医治，受你保护的份。”

“ok，我哪敢小瞧你，我就是学一辈子也学不会你的伶牙俐齿的。”

她扬起得意的笑容，让他觉得特别珍贵。什么那么珍贵，是这样的笑呢？还是她呢？

这时护士敲门走进：“江医生，高太太带着高先生来了。”

“请他们进来，谢谢。”说罢望向刘念。

“干吗？想我出去？不要，人家想要拜你为师呢！不会吵到你的，你看你的就是了。”

舒涵无奈地摇摇头。

……

“病情控制得很好，药量可以减半了。”

“谢谢你啊，江大夫！”

“谢谢。”

“不谢！两位慢走。”

待病人走出门去，刘念立刻忍不住开腔：“原来当医生可以那么容易的。问一问，听一听，就让人家左一声谢右一声谢的。啊，还可以赚不少钱……”

“不如你来试试，来来！”说罢站起身。

“你不怕我毁了你的名声啊？”

“我的名声事小，病人的生命事大。”

“我懂的。”

“我这一生，只对两件事认真地容不得一丝马虎。一件是我的每一个病人。”

她动容地点点头：“那另一件呢？”

“你说呢？”

他仍旧吝啬地不肯多说一句，可她像是也习惯了这种默示，既能感受这份真心，何必奢求几句话语……

“先回去了好不好？你在这里，我实在会不专心。”

这次她却出人意料地点点头：“你要注意休息。”

“你，今晚还去工作？”他迟疑地问道。

“你不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她扬起脸，自己怎能不懂，他最初的苦心。

“你自己小心，如果可以，我今晚去看你。”喜欢她得意的表情，她自然不是甘心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是自由骄傲的夜莺，她在哪里，哪里就是任她翱翔的树林。

她笑笑：“不用勉强的。”她咽下那句“被发现就不好了”，没想到当“情人”也可以这么大方满足的。



“先生，你可回来啦，太太不舒服，却怎么都不要叫医生。”管事婆子见舒涵进门就叫。

舒涵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走进卧室，小倩果然没有梳洗，恹恹地坐在床上。

“怎么了？为什么不让大夫过来看看呢？”

“我才不让那些医生看。”

他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没有什么热度，只是脸色焦黄。“究竟哪里不舒服？”

“今天早上开始没什么胃口，有些恶心。”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呆呆地望着她。

“怎么了……”小倩也开始有些明白。

“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他突然觉得胸闷得喘不过气。

“你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总要检查了才知道。”……
这更加重了小倩心头的疑云，只是她现在没力气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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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文是用来让人开心的
有文是用来让人伤心的
又文是用来让人堵心的——最后这句，偶对号入座。先闪~~~~~~~~~~~~~~~

louis0923

长相忆（十一）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舒涵默然不语。

“你最近怎么总是很累的样子？”

“啊？”

“我和爸爸说去，让你少做些事，好多陪陪我。”

“对不起……”

“我讨厌你说这一句。”

……

“干吗好像心事重重，我都没你那么紧张。”

“我只是担心你……医生说了要静养，所以你要听医生话，别再随便发脾气。”

“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不生气啦！”

“先生，小姐你们回来啦！”管事的婆子总是进了门就大叫。

“嗯，”舒涵哼了一声，随手把药交到她手里，“记得提醒小姐按时吃药。”

“这是什么药？到底是什么病？”她从小看着小倩长大，从来都是倚老卖老，除了老爷小姐，可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舒涵不屑理她，转而对着小倩：“我扶你上去休息。”

帮小倩盖好被子，又安抚了几句，她才疲倦地闭上眼。她的两颊确实不似平日的红润，微微颤动的双睫也说明她睡得并不安稳，她虽野蛮任性，怎么也只算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无论她是否真爱自己，两人也因为那个小生命而连在一起了，回报她的实在不应只是欺骗与冷漠，或许再不该去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的幸福，或许越是自己真正的感情越只该埋在心底，或许今生注定对她是亏欠……



他步入夜上海，找了个颇不引人注目的位子，点一瓶红酒，看着无关的人来来往往，那些灿烂的笑有几个在演绎真心，这一幕一幕戏又究竟何时才能散场？那熟悉的歌声响起，他扬起头，远远地凝视，如果起初，就是这样远远地关注与凝视，不去惊扰那平静的一池心水，会否省了两人今日相视的眷恋，隔岸的遥望……

“在爱的落幕时分
眷恋昨日的温存
只要能给我真心一吻
剩下的一切交给缘份
为了爱一生浮浮沉沉
无悔无恨
为了爱一生离离分分
伤心伤神
爱的假假真真

何必追问
徒留梦在红尘

是我于心不忍

唯你真心

陪我一程又一程……”

仿佛看穿了他的思想，她唱着他的心事，如果上天不给缘分，只得徒留梦在红尘……她笑着走近，于是强迫自己亦带上一个同样的笑容……

“江医生是来听歌的？”

“唱得很美。”

她笑笑：“等我一下，我换下衣服，就可以走了。”

“等一下，”他拉住她的手，“陪我跳支舞吧！”

她迟疑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一曲华尔兹，舞池里的对对纵然尽兴，却无人有这样契合的舞步，谁又懂其下那样契合的心灵，开始是温柔的对视，而后是逐渐的帖近，他第一次无所顾忌地靠向她的发际，她羞涩地避开众人的眼光，其实眼中只有这一人的时刻，她亦珍惜……



“要去哪里？”她忍不住打一个哈欠。

“你想去哪里？”

“我懒得想了，交给你来想。”

“……你不可以那么放心一个男人，让他来帮你做决定的。”他看起来好认真。

她奇怪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某些线索理解这个笑话：“你会把机会给另一个男人，让他帮我做这种决定吗？”

“给自己做决定已经很困难了，谁又能帮别人决定什么呢？尤其要牵扯到别人的幸福，自己的决定也是要慎重的好。”

“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能做出决定已经很幸运了，更不幸的是，你根本没的选择。”

心有灵犀的人，不需太多话语，也许上天注定，他们只能做灵魂的知己。

她嗅到了一丝异样，然而有他在身边，没什么能使她恐惧……

他牵着她的手，走近那个记录了他们短暂却甜蜜回忆的房间，一脸的凝重。一个讲求完美的人，希望起点和终点的重合，构成一个圆。既然这里最初燃起爱的火焰，就让风亦在这里将它吹熄，只留两支烛在内心深处，偶尔照亮回忆，烛泪滴在心里……

他欲开口，却被她及时堵上：“嘘，既然我打算今晚留在这里，拜托你把扫兴的事留待明早再说，好不好？”

这种时刻，他还是忘不了对她的宠溺：“好。那我想我说什么？”

她拉他坐在了床上：“我问你什么你就要说什么，不许说谎，不许说那是机密。”

“好。”

“你好过分，我家里的事你都调查清楚了。现在你给我讲你的家史，就从你记事讲起。”

“嗯。好……我老家在沈阳，祖父做银号的生意，有一个哥哥，哥哥早早帮忙打理银号的繁务……我十二岁那年，母亲先是风寒，后来不知怎的，开始咳血，就那么走了……父亲伤心，送我去了英国学医，开始的两年还好，我只专心读书，不去管家里的事。后来家书少了，寄去的钱也少了，我知道满洲国底下的中国人都不会好过的。只想快些完成学业，回去帮帮家里，能多救多帮些人……可当我回来才发现父亲已经不在了，自然就是那些日本人为了抢银号，谋财害命……哥哥好不容易保住了命，只做些小买卖，供我读书，我回去帮他，行医救人……但他为了家，为了我，实在过疾了，不过是一场肺痨，年纪轻轻的也走了。当时我到处寻药，可是除了日本人的医院，根本无处找到好药的。那时我才知道，空有好的医术并不能真正帮到人，哪怕是你的亲人……后来有同学介绍我来上海的一间医院，我索性把这过去全部抛到脑后，来上海重开一片天地……刘念，睡了么？”

“不，我在听。”她闭着眼睛，倚在他怀里。

“来到上海以后，我不得不说，有太多的机缘巧合了。院长很器重我，我也认识了很多朋友，他们让我知道如今有比医生更重要的使命，怎么说我也算有着国仇家恨，尤其……又看到了太多人的鲜血，或者是老天安排我去做一点事，方小倩的父亲，一年前因为心脏病入院……他和英国和日本的领事都混得很熟，手下又有无数小帮小派为他卖命，于是我就和方小倩结了婚……”

她突然睁开眼望望他：“你就这么把你们的恋爱史略去了？”

他笑笑：“还没有开始，怎么叫略过呢？”

“我不信，堂堂方大帅的女儿，你要不是想尽办法博得人家芳心，人家怎么会答应嫁给你？”

“……那是一天晚上，我接到子群的电话，说他在桥上拣到了一个睡着的姑娘……”

她笑而不语。

“我就说：你就找个地方，让她好好睡。”

她噗哧笑出声来。

“他说：这个姑娘恐怕不是自己想睡，要借我诊所的床一用。”

“原来你们都这么没同情心的。”

“还好，她只是高烧，打了针热度很快就退下去了，我知道她一定遇到了什么难事，但她睡地很甜，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这样一个女子，无论是谁都会不忍伤害，是谁都应该懂得怜惜……”

“所以你就把她放心地交给你的兄弟，自己乐得轻闲？”

“对于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我都不会去想，所以我会安排她的家人入院，解决她的经济问题，但说到呵护，我知道我给不起。”说到这里，他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

她这下子开始静静地倾听。

“没想到再遇到她竟然是在那样的场合，其实即便她笑得再妩媚，哀怨的眼神却骗不了人，因为我懂得伪装并不轻松，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她远离……当我弄懂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才发现我们其实是相似的，我知道她可以很坚强，对她的担忧毫无理由，可就是在某些时刻，我却发现自己舍不得放手，我从没试过，当自己感到冷的时候，会先想到为她盖上被子……”

她握着他的手，既然两人都不想放开，又为何要紧张地一次次紧握？

“我很想，对所有人坦白，因为圣洁的感情应该获得的是绝对的尊重……可身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又活在一个背负着多少人命的谎言里，也许我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感情……”

她依然静静地，只悄悄望了一眼窗外：“一个外科医生总能把时间拿捏得很好，现在天亮了……”

他心痛这样无泪的心碎，丝丝歉意，缕缕柔情，化作深深一吻，天意弄人，注定深爱，却又注定亏欠……

“答应我，以后试着让自己开心一点，不要觉得抱歉，其实幸福总会有些缺陷……”他以为她会流泪，却未想到自己却要由她来安慰。

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晨曦再暖，也无法温热两个背影，那么，就把那夜里相偎的温度带去怀念……

louis0923

长相忆（十二）

从那天起，她知道该去坚强地走自己的路，说不会记起他，那是自欺欺人，但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后悔，灵魂的知己——她知道，哪怕两人相隔再远，有这份珍爱的心，便是完美。她继续唱她的歌，继续做她不一般的歌女，那曾是他给予的保护……可今天，郭老板却面露难色地跑到后台。

“郭老板，怎么？”她刚唱完歌，才拆下一只耳环。

“刘念，最近江老板怎么不露面了？”

突然提起这个人的名字，她有些不安：“他怎么了？”

“不，他没怎么。只是现在外面的张爷点名要叫你。”

“郭老板，你知道我……”

“我知道，可张爷也不是一般人，他身后也有方大帅撑着呢！”

刘念想了想，不能让他惹上麻烦：“好，我去。”

她耐心地陪着那位张爷和其他几人饮酒，没想到片刻就被灌得半醉，可她还是有意识拿开，那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

张三爷有些怒气：“怎么，还嫌你张爷的手扎人不成？”

“怎么会？”刘念笑着靠上他的肩膀，“只是这里——太热了！”她拿手帕扇着自己发烫的脸。

“这里热啊？不如，到我家去，我那里凉快。”

“这，不好吧……”

“我说好就好……”他眯着眼睛，在那俏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低头瞅瞅她玲珑的身材，一把将刘念抱在怀里。

刘念下意识地推开他，起身撤出一步。

张三爷有些恼怒，扬手打在她脸上：“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敢跟你张爷玩这套……”

刘念酒意全消，整个人呆在那里，只觉指尖的冰凉，莫非今晚逃不过此劫？

张三爷越骂越欢，郭老板赶忙跑来当和事老：“张爷，消消气，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刘念，还不快给张爷赔不是。”

刘念端着酒，走上前去。

“你今晚伺候的好，刚才的事就不跟你计较，想你也是新来的妞，还不懂规矩……”

刘念求救似地望向郭老板，她只是不知，如今谁可以救到自己。

郭老板露出为难的神色：“张爷，都是一家人，赔过礼就算了吧……”

张三爷向来是张扬跋扈，哪能听得下这种软话：“谁跟你一家人。”

刘念来不及拦住，郭老板已经凑到三爷耳边……

史琪趁机赶忙将刘念拉走。张三爷听了郭老板的话，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但还是吞下了这口气，拉着别的姐妹走了……

已经到了家里，刘念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郭老板究竟和他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他虽有方大帅做后台，可毕竟是个喽啰兵，跟他说，你有姑爷做后台，他就不敢放肆啦！”

“不行的！”刘念站起身，“万一这件事传到他岳父耳朵里，那他……”

“这种时候了，你还替他着想啊？他留下什么给你？如果现在连他的名字都要避讳，我真替你不值……”

“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你不懂他……”

“我当然不懂，他怎么值得你为他付出那么多的。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既然你的江医生那么神通广大，这些小事就都交给他解决，好不好？”

“嗯。”她没有再多解释，待史琪安然入睡，仍一人辗转反侧，我不会，不会让你为难的……



在一间小而安静的咖啡厅，她又见到了子群。

“对不起，让女士等我，实在过意不去。一杯咖啡，谢谢。”肖子群看着她一脸疲惫，愁眉紧琐的样子，小心地问道，“最近过得如何？”

“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又关他的事？”他先问了句废话，又自嘲道，“早知你不会想来关心我。”

“对不起……”她真有些歉意。

“好了，究竟是什么事？”

“……我只想你提醒他，我怕他会有麻烦，可以吗？”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你们不是到了说不上话的地步吧？”

“那麻烦就更大了……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帮你是小意思，不过你要怎么谢我？”

“他也是你的朋友，你好意思开口让我谢你的？”

“好，说回正经的，我一直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舒涵只和我说什么责任啊，完整不完整什么的……”他发现刘念黯淡的眼神，“怎么？是不是我不该提啊？”

“是他有太多责任，不想给我一段不完整的感情……所以我们决定把彼此都留在心里，仅存一份完整的回忆……”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个温柔的夜，仿佛忘记温暖就不会再惧怕寒冷。

“他也跟你这么说？还是你们两个心有灵犀啊？”

“不重要了，”刘念潇洒地笑笑，“别忘了帮我转答。我该走了。”

“等一下，我们是不是没有别的话题呢？”

“我只是不想多打搅你。”

“将来有什么打算？”

“经过那么多事，我已经不去费神去筹划什么将来了，短短几个月，我转了那么多个弯，没有一个我曾经料想过。”

“也不要那么悲观，人生际遇很奇妙的，说不定你能遇上另外一个人给你幸福呢？”

她望望窗外，怪他不懂曾经沧海难为水的道理，况且，她满足于现在平和的心境，波澜不惊的日子，虽然偶尔还是会为他担心……

“别告诉我，你要看破红尘啊！”

“我也希望我可以那么洒脱的，像你一样……”

“我啊，终极境界，你学不来的……”



然而需要保护的，仍是她，她所担心的麻烦，还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就在第二天的晚上，在她登台之时，觉得台下出奇的静，心知有异，于是小心翼翼地唱着。但当她发现端坐在正中的正是方大帅的时候，声音也禁不住颤抖……她走下台，虽不知迎接她的将是什么，只希望一切在她身上结束，不要再去泱及其他人。

她被人推搡到大帅身边，方大帅托起她的下巴，声音是从鼻子里哼出的：“听说，你来头不小……”

她知再无法隐瞒，索性不带任何表情。

张三爷在旁边帮腔：“敢这么对大帅，不要命了你！”

方大帅示意他停下，问道：“你真是舒涵的女人？”

多说无益，刘念竟发出一声冷笑。

“哑巴了你！”方大帅的脾气可不逊于张某人，“是就痛痛快快地承认，不是就去给我地兄弟赔礼道歉!”

“她是！”史琪突然站了出来，“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算什么男人，方老板何不回去问问你的好女婿，跟我们小女子动什么气？”

刘念痛苦地闭闭眼睛：“史琪……”

方大帅更奇怪起来，既然是，她为何要隐瞒？目前显然搞不清状况，或者是该问问自己的好女婿。“你们把这个女人带走。”

……就这样，刘念过了她最漫长的一夜，她缩在墙边，瑟瑟地发抖，又起风了，不知明天会是怎样的狂风骤雨？

她被拖出狠狠地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适应外面的光亮，她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慢慢睁开眼，那千百次出现在梦中的身影瘦削几分便成就了眼前的真实，那修长的手指，解开自己身后的绳索，那温柔的手臂，搀扶起虚弱的身体。她无暇去顾及那方的咆哮，只听他淡淡地说着，却用着无比坚定的语气……

“是的，她是我的女人，我曾经想过要保护她一生……”

“为了小倩，我试图放弃……”

“但如果因为我，让她再受到今天这样的伤害，我不会离开她第二次……”

被他搂着肩膀走出那间屋子，脚步如云一般轻盈，多想自此走向的是永远的幸福与自由，再不需转身与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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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忆（十三）

将她安置到车上，江舒涵才终于舒了口气，其实刚刚他也有那么一刹那，怕那方一怒之下，会将两人一并关起……只怕他是气昏了头，竟让自己如此轻易地带出了刘念。

“你怎么样？他们昨晚怎么对你？”他满脸关切。

“我没事，只是被他们关了一晚，其实……你刚刚不该那么冲动的。”她轻轻地责备，却带着掩不住的心甜。

“冲动？不如你告诉我，怎样讲才算理智？”

“比如……为什么要我说？我是为你好，现在出了事也是你的问题。”

他笑她的一本正经：“好了，什么时候讲真，什么时候讲假，我有分寸的。你为了我好，我也知……”

“到底子群有没有找过你啊？”

“关子群什么事？你有向他求救么？”

“那你是怎么知道……”

“当然是被叫来才知啦……你刚刚真吓坏我，还以为……其实他们什么都做得出的……”

……这是一种幻觉么?仿佛两人根本未曾分开，他还是一如既往，淡淡地关怀，温柔地守护……

“他在夜上海找到你？”

“嗯。”

“不要再回去了，先搬去我那里好不好？”

“不好，现在搞成这样，你会很麻烦的……”

“是啊，已经搞成这样，你再回去啊，我怕你会更麻烦……”

回到了江边，他拿出药水和酒精棉，帮她处理那些勒伤和擦伤。每次见到他医者的举动和神情，她总会望得出神。

“还有没有碰伤其它地方啊？”

“没的了。”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叹息道：“好久不见了，我知你过得很辛苦……”

她握住他的手：“比起你来，我那些不算什么……”

“其实，你应该怪我的，我出尔反尔，让你伤心，又害你陷入那些危险……”

“傻瓜，我了解你的嘛，当然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何况，我什么都不缺嘛，除了没你在我身边，我什么有的了。偶尔想想你，又或者像现在这样，见到你，我都好开心的。”

在她的笑容之下，他却感不到一丝轻松，而是无以言喻的歉疚……既然是心中的唯一，为何什么都给你不起？

“你无需担心的，你去解释给你岳父听……不过是逢场作戏，不用那么认真的……”

“我刚刚讲出口的话，不会去收回，他们不会放过你，所以我也不会再放手……”他再次握紧她的手，“难道到了现在，你还在为我考虑？”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紧握的手：“舒涵，你所想的我都懂，我也知你对我的关心，你刚刚在方家讲的话，我真的很感动的，但那只能说说而已……我知那是你的心里话，只是，这样好累的，我不想今晚听你讲你再不会离开，天一亮却要逼自己去面对一个背影……”

他有些震惊地放开了手，她何时变得这样冷静，本以为自己给她以保护，到头来带给她风雨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对不起，若不是你提醒，我都不会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言而无信的。”

“我并没有怪你，是你常说的那句：没的选择嘛。”

他无奈地笑笑：“无论如何，先住在这里，让我确定你是安全的。”

她点点头，绽放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休息一下，我叫张嫂预备晚饭！”他拍拍她的手，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又逐渐模糊，一个模糊的出现，和一个模糊的消失，仿佛是他们逃不脱的宿命……她仰起头，忍住泪水，其实，如果他不被自己那骗人的冷静吓倒，只需少许安慰，哪怕只深情地再多讲一句“不要再离开我”，她也许就会毫无顾忌地扑向他怀里，只是，在她面前，他总是单纯得不懂得怀疑……



“吃这么少？有心事，没胃口啊？”

“我够了。”他端起酒杯，轻笑着，总是在这种奇怪的情况下，两人会一起吃上这样的晚餐，似近非近的距离，别乎寻常的温馨。

“没胃口就直说喽！”

“你到底想让我承认什么？”

“有些事，是不应该逃避的。”

他有些莫名其妙：“你认为我在逃避什么？”

“我知你是不会再女人面前承认的。不想说就算咯……”

“喂，我真不知你在讲什么……”

“你如果不是在逃避，为什么还呆在这里？有问题就去解决嘛！她，现在很需要你安慰的。”

他苦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我呆在这，是因为怕回去面对问题？”

“不是啊，难道是因为张嫂做的菜好吃？”她故意装糊涂。

“好，你让我走我就走喽，张嫂，帮我把大衣拿过来。你说得对，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我去解决……你慢慢吃……”

她措手不及地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微笑着应了一声，接过衣服和帽子，迫不及待走出门去。

她轻叹一声，放下碗筷。

“怎么，刘小姐？”张嫂在旁边问道。

“没什么，没别的事我上楼去了。”她礼貌地点点头，起身上楼。对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本不该抱什么希望的，她苦笑。

“刘小姐！”张嫂敲门喊道。

“什么事”她疲惫地起身打开房门。

却见舒涵带着他的招牌笑容站在门口：“这么快吃完了？有心事，没胃口？”

她哭笑不得地捶着他。

他宠溺地将她抱在怀里，拿开她的拳头：“腕上还有伤，不要捶了……”

……

“为什么要回来？”

“你不赶我，我不会走的，还好这次，我看出了你的口是心非。”

她紧张地坐起，不再看他的眼，带着谎话被揭穿时孩子的神色：“我有哪次是口是心非的？”

他也跟着坐起，笑道：“口是心非的是那个，口上说不在乎，背后哭得可怜兮兮的那个……”

“哦，那个是哪个啊？”

他忍不住笑出声：“当然是——我。”

“说真的，你不必担心我，你留在这，会不会惹很大的麻烦？”

“你怎么还在和我犯同一个错误？事分轻重嘛，很简单的道理啊，可惜，我也是刚刚才懂。”

“对呀，事分轻重嘛，所以你更没有道理……”

他吻住她的唇，将余下的那些道理融化在一片柔情里……“在我心里，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你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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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后面怎么——虐，所以罗嗦一点，大家包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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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忆（十四）

踏进家门开始，舒涵便发现了气氛的怪异，没有佣人的忙碌，想象中应该是方小倩坐在客厅中央，前所未有的气愤，又或者更糟，他的岳父大人会出现在这里……可是，今天却静得可怕……他抓来司机询问，才知道家里的人悉数去了医院。

当他赶到，医院已经聚满了人，大多是方大帅的兄弟，其中属张三爷哭得最凶：“大帅，大帅，你醒醒，你不能丢下这帮兄弟，你醒来告诉我，究竟是谁害得你，你告诉我啊……”

舒涵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子群拉到一边。

“子群？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天，你岳父心脏病复发，送来医院，今天早上走了……”

仿佛当头一棒，昨天，难不成是自己带刘念走之后？“小倩呢？怎么不见她？”

“她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加上身体虚弱，现在还躺在病房里。我陪你去看她。”他拍了拍舒涵的肩膀。

她还没有醒来，睡着的脸也是痛苦的神色，他轻叹，坐在她身边，她好像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舒涵……”她虚弱地叫着。

“你醒了。”他帮她坐起身。

“你告诉我，那是个梦，爸爸没有死，他好好的，对不对？”她用无黠的眼睛望着他，期待一个她想要的回答。

舒涵黯然地低下头，将她收在怀里，柔声安慰：“死者已已，生者还是继续，对不对？”

方小倩伏在他怀里哭了许久许久，让他觉得歉疚，然而除了轻轻地拍着她，他竟不知该如何给她安慰，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他面色凝重，不知下一秒钟又会发生什么。

方小倩虚弱得无法起身，只得在家静养，他单独一个走进方大帅的灵堂，一个个怒目而视，三爷带着一班兄弟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

“江舒涵，你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不跪下！兄弟们，看清楚了，这个人就是因为一个女人，害死大帅，还假惺惺地跑来哭丧！别以为有方大小姐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要不要我当着大小姐的面，把你的丑事抖出来啊，啊？看在小姐面子上，我们兄弟放你一条生路，不过以后你可要小心点，别再在我们眼前出现！滚！”

江舒涵终于明白了这位三爷玩的什么把戏。他不屑地笑笑，径直走到方大帅遗像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继而扬长而去，整间屋子里的人包括三爷在内，没有任何一个敢发出任何异议，反而闪出道来。

“现在他们的目的很显然了，摆明排挤你！”子群同他分析着局势。

“这次我比较麻烦，他毕竟因我而死，逃不掉的。”

“那也未必，”子群满脸自信，“有哪个人见过他是因你而死了。”

经子群提醒，他也发现事有蹊跷，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并无发病的任何迹象，何况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也没理由因为这一点小事把自己搞到发病。“你有什么线索？”

“我那天见张三爷难过得过头，就开始怀疑了，放心，这个交给我，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先谢你了！”他疲惫地啜了口茶。

“你是不是也应该把这两天发生什么事告诉我呢？”

……

“你有的烦了。看来方大小姐对这事还一无所知啊！”

“随她了，早晚她会知道，等她精神和身体都好一点，我想我会自己跟她说，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好怕了，而且瞒着她，对她也很不公平……现在我只担心刘念，不知会不会有什么人找她的麻烦。”

“喂，我也很感兴趣，你会怎么和她坦白呢？”

“什么叫怎么坦白，事实是怎样就怎样说喽。”

“她做大，刘念做小啊？”

舒涵白了他一眼：“她和宝宝当然都是我的责任，但我不会让刘念委屈的。”

“好个男儿气概，只怕你那个方小姐不会让你如愿哦！”

他咽下一口茶，苦涩的滋味，茶甘却迟迟未来……



管家婆子端着没有动过的粥从卧室里出来，见到舒涵，只低低喊了句“先生”，就匆匆下楼去了。

舒涵疑惑地推门，见小倩呆呆地坐在那里，他走上前，摸着她苍白的脸颊：“还是吃不下东西？”

方小倩呆滞的目光慢慢移到他的脸上，摇摇头。

“我知道你本来就很不舒服了，再加上爸爸的事，不过再这样下去，对你和宝宝都很不好的。”

“舒涵，你很爱宝宝的，对不对？”

他笑着点点头。

“你会照顾我们一生一世，不会离开，对不对？”

他依然点着头，但明显有了一丝迟疑：“干吗问这些？”

“我只是突然好怕，怕我身边的人都会离我而去……”

他温柔地抱着她，几次想开口，就是无法给她一句承诺：“你想得太多了……”



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到江边，哪怕只与她呆上片刻，就匆匆离去，也总要亲眼见到她才会安心。

但这胜似以往的关怀，常伴的微笑亦未能掩住他重重的心事，每当他坐下靠在沙发上，她总不忘递过一杯参茶。

“谢谢。”但他也总是喝上几口便放下。

“舒涵，”她想了想还是问道，“有什么事讲出来好不好。看你这样我好心疼的。”

他疼惜地摇摇头：“你知道了也是空担心而已，相信我，那些问题我会解决的。”

她失落地转过头：“我知道自己什么都帮不了你。”

他探过头去，盯着她的眼睛：“很闲吗，嗯，那你不如帮我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是把这里做新房呢，还是另找一处？离诊所近一些的……”

她笑着推开他：“净说些没边际的话。你很懒吗，要住在诊所旁边。”

“我是为你着想，我真有想过请你做我的护士呢！一个学过急救的护士，多难得？”

“又拿我打趣……你不是说过，你看着我会没法专心看病的吗？”

“是啊，所以我把你安排在门外……”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是否会有那么一天呢……



然而那天，她还是不见了，只交代了张嫂她会回家看看，便不见了踪影。他独自做在窗边，从日正当头，见它西去，直至晚霞满天，他从未试过这样的焦虑，如果有人早已埋伏在她家附近，如果就那么抓了她去，如果这一切由三爷策划，而三爷会把对他的私恨一股脑发泄在她身上……想到这，已是一身冷汗，再也坐不住，他抓起衣服就要冲出门去。但打开房门，正见她站在门口。

“咦，你来啦？”

“你怎么可以这样跑出去？”第一次听他这样大声地讲话，温柔的神色变成一脸怒容。

她为他的异常吃了一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咽下责备的话语，转身走了几步，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知道我跟你说，你一定会陪我去，其实没有几个人认得我的嘛，你去了，被人看到反倒……”

他苦笑着转过身，叹口气道：“拜托你担心一下自己好不好……”

“不生气啦？”她几步走到他身边，探究地盯着他的脸，“这还是第一次见你生气的样子呢，难得一见哦！”

他故意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想我生气吗？你再偷跑出去试试看，看我不把你关在房间里。”

“你舍得么？”她带着骄傲的笑。

抱她在怀里，竟有些失而复得的感觉，这一刻，他知道如今他会经不起失去……



几日过后，子群也有了消息。

“怎样？有结果了吗？”

“那些老鬼头以为自己很精明，以为尸体早日入葬就什么都查不出了。哼。”

“究竟是怎样？”

“我找到了方家的女佣，收了三爷的钱，已经回乡下了，她说，那天三爷一直在的，你走之后，他劝老爷子消气，劝茶……所以什么心脏病，绝对是谎话。”

舒涵点点头：“是那茶有问题？”

“三爷还买通了你的同仁，就是那个当时救你岳父的医生，他说，是中毒。”

舒涵终于心中大石落了地：“三爷从来都是心狠手辣的，怎么那么容易让你查出来的？”

“他不过是仗势欺人的混混，能有什么作为，何况全帮兄弟有谁会去怀疑，会去查呢，露出多少马脚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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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外出，请假三天，这样一来，不知春节前还能不能结束。
终于有时间好好想想怎么◎＃×$了，祝大家开心哈^_^:em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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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忆（十五）

任是谁经过方家的变故，都不会一如从前无忧无虑，这些天来，她怎能看不出舒涵的心不在焉，而自己的一切不幸，也全因为那个女人……一念及此，方小倩忍不住扬手打翻床头的碗罐……但这些她不会同舒涵说明，她知道，一份软弱与一份温柔才是他致命的伤口，以他的性格，他的双手总会去呵护最娇弱的花朵……

管家的李妈妈闻声赶来，擦拭着小倩身上被溅湿的衣服：“小姐，又在和谁生气？”

小倩定定神：“李妈，那个人究竟在哪里？”

“这个……”李妈显得为难。

“说啊！”

“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张爷派人来说：那天在她以前住的地方看到了她，派人跟着，发现她现在住在江边的一所房子里……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看到了先生的车。”

小倩跌坐在床上，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她永远不会相信……他或许不爱自己，但不会给那样的烟花女子，同样的柔情……但如果，如果那是真正的爱意，她会分不清，他究竟是怎样的男子，平和的外表下怎样将真爱演绎……

“小姐，别气啊，为那种不要脸的女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你只要一句话，三爷和帮里的兄弟不会让她多留一天……”李妈望着她，等着一个答案。

小倩抬起头来：“不，她死了，舒涵更不会死心的……”



“今晚会不会回来？”小倩温柔地递过衣服。

“怎么，有事？”舒涵有些诧异。

“哦，只想和你吃餐晚饭。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到外面去了。”

“好，等我回来接你。”他勉强地笑笑，走出门去。

“小姐，是不是现在就去让他们做事？”李妈上前问道。

“不，等我们晚上出去，你再吩咐他们。”小倩望向窗外。



舒涵果然如约带她出门，去她们经常光顾的餐厅，就连经理都前来招呼：“江先生，江太太，好久不见了。”

舒涵点点头，帮小倩拉开椅子，安置她坐好，又叫了依旧的餐点。

“是啊，我们好久没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变，哦？”小倩问道。

“许多东西看起来都没变，事实上每天都不一样。”

“比如呢？”

“比如你……和我……”

“人家要做妈妈了嘛。嗯，不过没错，以前的许多事，要追都追不回了。爸爸过世以后，你是不是有的烦了？”

他自顾自地品着红酒：“没有啊，那些事有人抢着去做，不用我操心。”

“我可以请六叔出面帮你说话的，不让他们那么嚣张。”

“不用，我只做我的医生，对别的事我没兴趣。”

“那是我爸爸一手打的天下，落在那一帮人手里，任他们拿去花天酒地，玩女人，想来我都不甘心。”

舒涵直视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以她的单纯，应该由自己向她坦白一些事，如今自己说了，总比她由其他人口中得知要好得多：“小倩，其实，你知不知道，张三爷为什么要排挤我？”

“他想做爸爸的位子！”

“那你又知不知道他怎么排挤我呢？”

小倩摇摇头。

舒涵沉了口气：“他和帮里的兄弟说，是我害死了爸爸。”

“哦？”小倩并未如他料想中的那般吃惊，“他们可真会找理由。”

“你不想知道，他们所谓的原因？”

“我只做你的妻子，对别的事我没兴趣。”

舒涵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顿了顿，还是说出口来：“如果他们说，我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才会害爸爸生气而心脏病发呢？”

“那究竟是不是呢？”

舒涵摇摇头：“我没有，不过……”

“那就行了！”小倩故意将餐具放下，“我吃饱了。”

舒涵察觉到她好像逃避着什么，难道她都知道？回想她近日的表现，他似乎懂了……几次欲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拿起酒杯抿上一口。

“你有话和我说？”

“不是应该你有话要问我么？”

“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一样爱我，和我们的孩子，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她直视他的双眼，似要洞穿他的心思。

这样的试探，他羞愧，他沉默。她再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懂感情，有女人共有的敏感与纤细……而自己曾经的欺骗，将来的背叛，无疑会带给她一生的伤痛，而这，本不是她的错……



回到家中，舒涵安抚她睡下，小倩微闭着双眼，想象着旁边的他，一定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满布迟疑，也许在想着找一个理由离开这，飞去那边，钻进另一个温柔香里……正想着，他突然起身，于是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开口问道：“你要去哪？”

“你好好睡，我去书房。”他诧异于她的警觉，今晚好像自己离开半步她也会恐惧……

走进书房，他支起头，理了理思路，眉头深锁，拨了一串号码，听着那无人接听的回声，心又似被什么重重地撞击着……再拨到子群家，对方仍是昏昏欲睡。舒涵压低了声音，伴随着心底那沉沉的叹息：“子群，去江边吧，我想，刘念出事了……”

小倩站在露台，听到汽车发动，见他离去，车灯的光柱幻化成一圈圈光晕，她抹去眼泪，此刻起，再不幻想这是个误会，是她，一个风尘女子搅乱了她原本幸福的生活，她深吸一口冬日里的寒气，一切跟着凝固……



来到江边，那一片漆黑，空无一人的房间……

凡是他恐惧的最终还是会发生，凡是他珍视的最终还是会失去……

他站在窗前，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原来世界上最困难的事，不是一路的黑暗，是见到晨曦的光芒，却握不住，抓不紧……

是一个鲜亮的开始，一个灿烂的过程，却又黯然的结局……

门被推开，子群悄悄走近他的身边，顺了顺气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舒涵转过身，是一种直觉么？他也搞不清。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我有一种感觉，这次，她会很危险。”

“别自己吓自己，有问题就去解决嘛，先别胡思乱想。”

他摇了摇头：“如果，从一开始，在她身边的人就是你，你说，现在还会不会这样？”

子群踱了几步，不禁想起那些……日子，刘念单纯的笑，是他许久不能忘怀的记忆……“唉，都说不要胡思乱想了，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这是你的，但也是她的选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救她出来，不让她遇到更大的危险，不是怀疑，也不是后悔……”

舒涵稍稍振作，拍拍子群的肩膀：“我懂，谢谢你子群。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为我们做的……”

“你知道就好了，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



到处都在送新年礼物……之所以拖那么久，是因为这个不算，^_^

小帖一段，怕我踩上地雷，被人误会我在“爆破”……

其实，怎么说，第一个受伤的也是我嘛！所以，请大家一定，一定，一定包涵哈！:em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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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忆（十六）

她想不到，这样的噩梦竟然又一次出现，这次是一间二层的小楼，没有窗的暗室，房门紧闭地透不过其它人声，两个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夜已经好深，她不禁困倦，一切发生地突然，却又自然，还好已将那段开心的日子当成恩惠，自己也变得勇敢……

一个个子稍高的连饮了几杯茶，终于开了口：“你看好了，我出去方便。别睡着了！”

刘念转过头来，却让矮个子不爽：“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

“唉！小姐吩咐张爷，让咱们‘好生’看着，你要干吗？”

“我就是不服气，为了看这一个小妞，让咱们吃不上睡不了的……”

小姐？难不成是他老婆已经知道？刘念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如果方小倩也与他为敌，他岂不是四面楚歌？想起他那淡然豁达的笑，真是无比的心酸……只是为什么每一次自己都处在这样一个无能为力的位置，让他再去添自己这桩烦恼？

……

“张爷说了今天不见客！”一个戴着黑帽的挡在舒涵面前。

舒涵叹口气，子群也带着另一班兄弟跟了上来。戴黑帽的赶忙实相地让出路。推开门，两队人都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江舒涵，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让这里的气氛好一点……”他转头望了子群一眼，子群点点头，朝大家使了个眼色，一齐退了出去。张三爷也只好向属下做了个手势，屋中只剩下两个人。

“你知道我的来意。”

“江舒涵，你在和我谈条件？”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什么？”他故意做出听不懂的样子，“你说什么无关的人？”

“省些力气，你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舒涵笑笑，有着一切成竹在胸的威势，“兄弟们个个眼睛亮得很，你以为自己嫁祸于人的功夫很到家吗？”

“你我都是聪明人，可你江舒涵再有能耐，也笼络不了帮里所有弟兄！所以，你也别想再我面前嚣张！”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面子，我只想解决问题。”平和的语气，却足以震慑心虚。

“解决？你说说看，怎么解决？”

“你放人，我发誓不揭穿你的秘密。”

“哈哈，”他狂笑了几声，“公平啊哈？可惜——老子不在乎你怎么说，怎么‘栽赃’，小子！咱们走着瞧，看有几个人会相信你！”

“你到底想怎样？”

张三爷窃笑道：“三日内，你离开上海！”

“好。”舒涵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我要的人呢？”

“什么人？”又是一阵狂笑，“哦，原来你来，是为了那个被你藏起的小妞，哈，不过劝你回去先问问你大老婆吧，我答应，她不同意，也是白忙一场！”说罢就要转身出门。

舒涵一把抓住他，冷冷地说道：“别逼我，我不一定要从你口中知道……到时候，我也不会顾忌咱们的约定……”

张三爷颇有深意地转头盯着他，明白了这个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更是会心地笑道：“你负责回去说服你老婆，我来帮你照顾她，离开的时候带大带小，你自己决定！”

舒涵愣住片刻，随后黯然地低下头……是不是又没的选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刘念消了睡意，已经不知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只听那两人叫了声“三爷!”刘念定睛一瞧，才把眼前与记忆中的那位三爷对上了号。她警觉地站起，靠在墙边。其他人退出了房门，三爷一步步走近，上下打量一番，面容稍显苍白，神色微露憔悴，身子愈加单薄，淡紫的开襟毛衫长裙，与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千姿百态的刘念简直天差地别！

“唉，想不到做江大医生的女人也不过如此，”他摇摇头，“怎么吃成这样面黄肌瘦？看起来倒是温柔体贴的样子，怎么那么不懂怜香惜玉呢……”

刘念打开他的手，走出几步，背对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回来，痛得差点叫出声。“放开我，我没话跟你说，你要么放我走，要么离我远一点！放开！”刘念挣扎道。

“你也来跟我谈条件？你以为你是谁？”三爷大吼。

“他来找过你？”

“是，他把你给了我，让我照顾你，他回去照顾老婆孩子。”

刘念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了他，眼光中透出冷竣：“给你两条路，离开这间屋子，或者，杀了我……”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江舒涵把你当宝贝，别人就都该把你捧上天去？”说罢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狠狠地将她摔在地上。

刘念伏在地上，怎么也支不起身体……

三爷半蹲下身子，托起她的下巴，粗鲁地吻着她，刘念手脚并用地企图推开，踢在他腹上的那脚很是用了些力气，三爷像豹子一样扑过来，揪起她的长发，向墙上撞去……刘念只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听到一阵阵嗡嗡的响声……

三爷却笑得开怀：“很痛是吧？真希望江舒涵能看到，我三爷是怎样照顾他的女人……”他上前扯下她的上衣，抱起她向床边走去……

刘念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他腰间有什么闪着光亮，一下抽出，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拿在手里，她呆住一秒。

三爷也先是搞不清状况，回过神就要将匕首抢过，但刘念却早一步将其插入自己的肩窝，汩汩的鲜血立刻让衣服殷红一片……她虚弱地笑笑：“我知道伤不了你，不过，起码我可以了结自己，如果你认为留下我或许还有些价值，就立刻离开这……”

……

她一寸寸挪到墙角靠好，让自己缩成一团，左臂不敢有丝毫的震动，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额头上涔涔冒出冷汗，泪水的味道是咸涩，是孤寂……因为疼痛？也许，更因为想念，昔时那些小伤，他亦精心呵护，他会握住自己的拳头，不去触痛腕上的伤口，如今此景，他也许会说不出话，用那专注的神情注视，医治病痛；或者，只紧紧拥着她，用那熟悉的气息感染自己，将一切遗忘，梦里，空余笑容洋溢……

不想未来，不想过去，你是脑海中时刻抹不去的身影……

清晨与黄昏的甜蜜，因为沙滩上，有两个人的足迹……

身体与心灵的伤口，痛得真切，惹你疼惜，写着如能相守，不离不弃……



方小倩翻弄着新做出的宝宝上衣，天蓝色的精致可爱，让人爱到心里。舒涵迈着沉重的步子，走来坐在她身边，他再无力周旋，雨后或许有彩虹，他盼望尽快拨开乌云，不想让这郁闷的天气惹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好不好看？”小倩欣赏着那些小巧的杰作。

舒涵不答，却将衣服拿过：“我们谈谈。”

“谈什么？”她明知故问。

“你都知道了不是吗？我本想亲自告诉你，可你一直没给我这个机会……”

小倩突然站起身：“我要听你亲口说！”

舒涵亦站起身，坦然地望着她：“我知道你派人扣住了刘念，放了她！”

小倩仰头盯着他，等待一个解释。

舒涵平静地说出口，虽无感情，亦无回避：“她对我来讲，很重要。”

小倩冷笑：“如果不是她不见了，你要何时才和我说明，在你生命中有一个比我和宝宝还重要的女人？”

舒涵扶住她的肩膀：“你们一样很重要，不过，那不同……”

“因为我们是你的包袱，她才是你的爱情！”小倩甩开他的手，恢复了以前的戾气。

舒涵随即沉默，事实终是刺耳，但此时他早已厌倦了用谎言掩盖真实的残景……

见他不作声，多日的怒气与失望的情绪终至爆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向他掷去，舒涵闪身，壶碰到墙，又被摔得粉碎，热茶也随之溅起。

舒涵望了望，诚心地忏悔：“对不起，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我以为可以照顾你，就能给你幸福，是我一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既然有你们这个责任，我也确实不该再让另一个人出现在我们中间……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由得你控制……事情既然发生，我应该早些和你商量，是我一拖再拖，才弄到今天这步境地……但无论如何，照顾你和宝宝一生一世是我的誓言，我决不会反悔……”

小倩带着满脸的泪珠冷笑着：“道歉，补偿……这就是你给我的幸福？你让我难过，你让我彻底地失望，我以为你曾经爱过我，原来没有……从一开始你就错了，所以你要一直不停地说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感情原来是谎言与忏悔堆砌的，你怎么对得起我！”

这一句句，一声声都戳进舒涵心里，不禁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像从前一样吻她的额头，但这样一个僵硬的怀抱能给她多少安抚？一个冰冷的吻又能给她多少慰藉？



那个，那个橙子是出于好心，让小刘受伤一下下，真的是好心……
深呼吸下……准备接受公审

louis0923

[left]长相忆（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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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三爷出去后，屋里只剩了她一人。刘念勉强撕了床单按住伤口，就再也一动不动。可不久，门再次被打开，亮光从外边射入，走进来几个人，她无力挪动身体，也不愿再去关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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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哎呀！还不快扶起刘小姐。不好意思，刘小姐。大夫现在才到，我们爷吩咐了，要好生照料刘小姐。现在请刘小姐移一移玉步，随我们出去，让大夫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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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你死啦，木头似地伫在那干什么。还不赶快扶着刘小姐。”进来的还是那高个。不过还带来了个老妈子。刘念无力去想，更无力反抗，任凭那个老妈子，夹着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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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自从那晚以后，三爷就再没来过，换了房间，因为她的伤势，再也没人费神监视，饮食起居完全由老妈子照顾，只是偶尔还看见那两个喽啰，却也奇怪，他们见到自己总是小姐前，小姐后，恭敬的不得了。也时常有大夫来看她。虽然伤还没有好，但终于有了精神想一想这事的前前后后，自己被困差不多有两天，可为何还没什么动静，最让人不解的是三爷何以像对上宾一样对她？她找不到原因。她忍着痛下了床，虽然走不出这间房子，仍然盼望找到某些蛛丝马迹，至少让她了解，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而不只是空等、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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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那两个小喽啰正在厅里喝着酒，果壳遍地，刘念帖在墙边，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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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唉，你说。咱们爷这是干什么？难道真是看上了那小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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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切！我们爷什么人啊，会对这么个女人着迷？我跟你说啊，我大哥说了，爷这次是要借这个女人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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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对啊，对啊。你大哥在爷身边做事，一定有很多消息。可记得要关照小弟啊，呵呵……唉，不知要在这呆上多久，闷都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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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快了，明天就会有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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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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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我哥说，爷和姑爷答成的协定，是他三天后离开上海，把他手下的人都交给爷，再不插手帮里的事，爷就放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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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哦？那岂不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唉，不对啊，那方大小姐哪能让他们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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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可不是，大小姐发话，爷才敢抓人的，不过两个人哪，各有各的心思，爷呢，是用这个小妞逼他交出手里的权，大小姐呢，是用这个小妞逼他交出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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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那小白脸平常看起来还挺精明的，想不到如今被爷和老婆玩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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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刘念紧紧靠着墙，伸手按住伤口，但胸口剧烈的伏动让她感到有伤口裂开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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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她想起父亲毅然决然的放手，而舒涵不会比父亲少几分热情，他的身份，他的生命早已深深打上了一种使命的烙印，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水花一簇，萍花一朵，不该留下任何迷惑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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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如果事情的影响真是很大，未知结局的过程总是辛苦。方小倩闭口不提，舒涵依旧沉默。里里外外打理妥当，舒涵终于开口向小倩交代：“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南京，你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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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我们？我们是谁？”她带着尖酸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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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三爷还在等你回话……”他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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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你肯定我会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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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请求：“对她公平一点，一切都是我的错，她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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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小倩甩开他的手喊道：“难道我就活该受这份痛苦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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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争吵，”他顿了顿，“你早该看出的，我不是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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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你也早该看出的，我不会轻易放你走……”她的眼光中闪烁着无比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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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我答应你，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但我需要确信她是安全的，你要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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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如果我保证她是安全的，你答应你会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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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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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如约来到三爷的宅子，舒涵竟少见地有些惴惴不安，危险的事他不是做得太少，而是太多，可有些不测，有些意外如果出现一次，只一次，伤害便无法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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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江爷您先坐。三爷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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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正说着，只见张三爷从楼上满面红光地走下来，大声招呼道：“江先生！怎么，一切都解决了？来接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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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没有解决，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剩下的，轮到你了。”对他，舒涵没有第二句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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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江舒涵，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佩服你这一点——多大的麻烦，你倒是都显得轻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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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舒涵苦笑：“哦？那该谢谢你，让我那么轻松……好了，我要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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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你老婆那里的大麻烦都叫你解决了，现在还着什么急？”三爷笑得诡异，“阿坚，上去叫刘小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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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片刻，她终于出现在楼梯的那一头，他宁静地注视，这梦幻般的天使，蓝色的缎子长裙伴随脚步轻摆如浮云，长发被高高盘起，露出那雪白的粉颈，映着那娇美的脸庞，出水芙蓉般带着露珠的晶莹，粉红的双颊，樱红的双唇，让人觉得美到不真实……特别是那眼神中透出的迷蒙，笑容的一丝僵硬，如同雨幕般朦胧地遮掩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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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多少次，从遇见他开始，他便始终是一种姿势，即便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也丝毫不会怀疑，那是一种不加张扬的守护……雨落在半空，伞已然撑起；凉风还未袭，温暖已满溢……她希望楼梯长一些，这样就可以多给他一点注视，她找不出什么关于他的东西不值得珍惜……可还是很快近在咫尺的相对，她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听到他心中石头落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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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他欣慰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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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她黯然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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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他疑惑地跟随她的身影，她却自然地挽起三爷的手臂，那刚刚的释然于是化成眉头的紧蹙，是哪阵风将一切都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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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三爷满意地拍拍刘念的手：“你可要看清楚……可不是我不放人，是你的女人找上了我，不想再跟你回去……其实，你该谢我，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我好像比你照顾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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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他不放过她的眼睛，走上前，柔声地询问：“他们怎么对你？不要怕，一切有我，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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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刘念鼓起全部勇气直视他的双眼：“放了我，让我们都解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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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不要说傻话，让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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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你帮不了我，也帮不了你自己……我，不过是男人花钱买来开心的玩物，最终需要的只是一个归宿，这个归宿你给不起，三爷给的起……而你，早就是别人的……由不得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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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刘念……”他听不得她作践自己的话，“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让你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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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江舒涵！你又自以为是……我会把她照顾得很好……你瞧，啧啧，在我这两天，就从一个小美人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说着用那双大手拖起刘念的笑脸，啄了一口，兀自陶醉地享受着唇上偷来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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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舒涵再按捺不住怒气，上前一把将三爷推开，转向刘念，用她从未听过的命令的口气：“立刻跟我离开这！”他上前去抓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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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而她却是飞速地打开他的手臂，猛地后退，如同躲避着瘟疫……“别碰我！你走，走啊！”她用叫声掩盖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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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留给他的是诧异，是震惊，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一定有原因，可是有哪个理由比两人的相爱相守、相依相偎来得更重？他接过帽子，拉低它去掩盖自己黯然的神色，他叹气、转身、离去，让她再次无助地面对那个背影……她有她的倔强，对此他无能为力，但这次，他决计猜不到，是那个柔弱纤细的女子，为他撑着伞，挡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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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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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我不想再骗你，你说的没错，对她的爱，对你的责任，我哪个也不会再轻言放弃……如果你非要我选择其一，那么对不起，我宁可你可以恨我一辈子，也不要再辜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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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你觉得你可以不靠我，救她，照顾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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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屈服也总有限度，我总不会一直向你们妥协……你那么天真，那么毫无城府，是我不忍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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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你反过来威胁我？江舒涵……我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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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我从未想过和你反目成仇，尤其，我希望你开心，想给你补偿。但你要明白，有些我给不了你的，无论你做什么，始终是给不了你，不如面对现实，宽容一点，也许这样会比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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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他开着车子，回想不久前吐出的肺腑之言，感到从未有过的惶惑，以前在两个女人，爱与责任之间的纠缠，或许让他犹豫，让他为难……可从未像今日，失重般跌跌撞撞，理不出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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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0923

长相忆（十八）

见他离去，刘念有些回不过神，许久，她终于抬起头，望向她厌恶至极的男人，悠悠地说道：“我，上去。”她指指楼上。回身她要紧闭房门，关住外面那个无奈的天地，此刻只想留下自己一人，抱膝哭泣……

三爷用手挡住门，露出暧昧的笑，刘念放弃无用的反抗，背向他，站在窗边。

“我刚刚明白，你为什么要留下。”

“……我不是早说了。”

“那个小白脸被药水熏傻了，爷我可没有。你以为你说和他没有关系，他就再没有把柄在我手上？哼，他明天还是要照样走人！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你知不知道？”

刘念转过身，看不出丝毫的软弱：“方小倩才是他的夫人……如果我真有你想得那么重要，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丢下我走的？我为他受的苦还少吗？可我又得到了什么？为什么你非要让他和我扯上关系？——我是你的，从今以后，都是你的。”

三爷开始有些将信将疑，女人真是嬗变的动物，几天前还会为他放弃生命，如今却如此绝情……无论如何不该辜负这样一个美人，和这样的春宵，于是将她拉到床边，发觉她有着他以前见过的女人所没有的清新的气息，继续偷取她唇间的芳香，将她单薄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刘念发出呻吟，却不做出任何抗拒的表示。

他终于停住：“怎么，伤还没好么？”

她摇摇头，满脸痛苦的神色绝不是伪装。

“我叫大夫来看你，今晚就不陪你了。”

“不必，天已经黑了，大夫说过明早会来的，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她呆了呆，主动献上一吻。

三爷满意地笑笑：“你也早休息，我出去办事，这房子里的人会保护你……”拍拍她，独自走出门去。

她甜甜地点着头，却在他迈出房门的一刹那，整个人靠着床头，瘫在那里，再没有他的日子，自己还能撑过几个这样的夜？

她为自己沐浴，氤氲的水雾中，她看到一个笑容，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可接着，却梦魇般，再出现那个背影……她洗去为他而上的红妆，何以伤痛为你，美丽为你，痴也为你，狂也为你……穿上绸质的睡衣，根本抵不住丝毫冬夜的冷，可就在离开他怀抱的那一刻起，一切早就变得冷冰冰，再也没什么可以温热，因为世上没有第二样东西可以替代那轻轻一吻的温度……她抓起酒杯，一杯一杯地饮着，想要体会，为何红酒的醇香是他的最爱，可在自己的舌尖却无一例外地化成苦味……她哭哭笑笑，感觉那伤口的灼烧，可酒精的麻痹让她分不清最痛处，究竟是左肩的伤口，还是那偏下的位置……

她哭累了，也笑累了，于是昏昏睡去，可睡梦中，却听到碰撞和叫喊的声音，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宁静，她睁开眼，直觉那不是梦，于是起身下床，推开房门。“有人吗？”脚下轻飘飘的她，摸索着扶手走下楼梯。

厅中亮着灯，却空无一人，不，有一个怪物坐在沙发里，是，一个怪物，不然她就无法解释为何瞥一眼他的轮廓，伤口或那偏下的位置就有刺痛的感觉。他灭掉了烟，烟雾跟着散去，可她依然看不清，因为这一切太像梦境，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肩膀，他起身，走近……

她不敢抬头，不知怕惊吓，还是怕惊喜……

他却只出乎意料地脱下外衣，包住她瘦瘦的身子……

泪水决堤般地冲出眼眶，她止不住，怪只怪，这个梦里的怪物，有和他一样的体温，一样的气息……

苍白的她，有着哭红的眼睛，让他心疼，却又欣慰，她还是一如往昔，那个不知冷的孩子，妄想用单薄的肩膀，扛起本不该由她来扛的担子……“你学我？泡在酒缸里？”

“……你什么时候这样喝过酒？”

他绽放一个温暖的笑容：“这次你胜过我……不过以后，不许在除我以外的人面前醉了……”

“为什么？”

他笑她喜欢问这样不言自明的傻问题：“因为一个人醉了以后，眼前会出现幻景，会错牵了别人的手，就像白天那样……”他牵起她冰凉的小手，“跟我走吧！”

她逼自己逃离那个梦境，怕自己抬起头便再没有勇气，可他仍捧起了自己的脸，给出一个融化世界万物的注视……她知道，接下去那深深一吻会圈住自己，圈住彼此，哪怕走下去会是万劫不复的地狱……她急促地呼吸，禁不住颤抖，用那仅剩的一丝力气推开他，转身躲开他的眼睛，因为在他的注视下，所有默契会无声，所有谎言会化成哭泣……“我是牵错了手，而且错了好久，是醉是醒，谁都搞不清……可我唯一搞得清楚的是，你该牵住的，不是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交给我，你不需烦心的……”

她一边洒下一串串泪珠，一边勉强自己语气坚定：“算了，我不想你为难，我认命了，上天让我们这样离离分分，早就暗示我们是一个错误，是我不该误闯入你的世界，没有我，你还会是那个负责的丈夫和父亲，你不会发现自己不爱她，如今你该归回原位，不要强迫自己，给我……一份不可能完整的感情……”

“我知道……”他陷入一份深深的内疚与自责里，“给我时间，交给我解决……但是，现在跟我离开这，如果我保护不了你，那他带给你的，只可能是伤害而不会是保护……”

“……我一点都不贪心的……不愁吃穿，做情人一点都不辛苦，这点经验是你给我的……”

他承认这句话让他失落、失望、失神……

“你走吧！”她趁机跑上楼。当他想起去追，却再敲不开她的门，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可那一边悄无声息，不禁怀疑她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难道她的门，从此再不会为自己开启？

……

站在露台上，他燃起一支烟，这不会是她想要的，也不是自己甘心的结局。

“如果她听到了你对我说的话，而且知道你因为我的关系，比任何人都有钱有势，你猜她还会不会为了另一个男人跑开呢？”

他皱皱眉，这已经是他厌恶的表示。

“事实就是那么残酷，只有你这种人才会相信那种风尘女子会对你动真感情……”

他抽身回到室内，对小倩，他懒于解释，无法沟通是注定的事。

“不想承认也要面对啊，你想忘了她，不如明天去南京的计划照旧啊……”

他抬起眼望着她，突然觉得生命的船，舵不在手里……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

站台上，人们看到一位儒雅的先生，挎着他幸福的娇妻，登上驶向南京的列车……

车厢里，舒涵听到一个善良的女子，埋下她真情的思念，躲在墙角无声的啜泣……



P.S.猫、熊、zu……JJ，以及所有看到刘念受点小伤，就对我动刀子动枪，挤眉弄眼，不是，吹头发瞪眼的诸位，仔细看清楚了，是偶，好心的橙子，为了刘姐姐的清白，安排她受些无关痛痒的小伤的！！！还不拿橙子，不对，大餐一下慰劳我？ 天使好了!好辛苦的一个下午!

louis0923

长相忆（十九）

“小姐，几位？”

“我来找人……不用了，我见到他了。”刘念走到那张桌子前，“子群，好久不见！”

子群起身帮她拉开椅子：“坐，你变得我快认不出了。”

“是吗？”她笑笑，“是变好，还是变坏了？”

子群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还是带上一个笑容，递上餐牌：“点餐先！”

刘念专注地看着餐牌，子群专注地看着她，探究别人一向都是他的癖好。

“你好像说过，会当我是好朋友。现在这话，还算不算数？”

刘念诧异地微笑，点头道：“干吗突然问起这个？”

“可能是我不太了解女人。”

“关女人什么事？”

“女人嬗变嘛！以你和舒涵的关系，你也可以说变就变，我怎么知道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过几天你还会不会记得。”听到舒涵的名字，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少许，然而再微小的异常又怎能逃过肖探头的眼睛。

“他让你来找我？”

“你认为呢？”他啜一口咖啡。

“如果是，我就不多坐了。”

“喂！”子群按下她，“用不用那么紧张啊？不做情侣也不至于变仇人吧？”

“我只是不想一直纠缠在过去里……我走了。”

“好啦，是我要找你，行不行？……唉，是朋友就不要骗我，究竟是为什么？”

“是朋友就别为难我，我不想说……”

“你不说，我也能猜出八成，你离开他，是因为有情，而不是无情，可我就是搞不清，你这么做，留在那个混蛋身边，折磨自己，又折磨他，究竟为什么呢？”

“我没有折磨他！只是，只是帮他做一个决定，他为了我，放弃他的兄弟，他的使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子群点点头，大致了解了她的心意：“你没必要为他操这份心，即便离开了上海，他一样可以东山再起。这边的兄弟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全跟了那个混蛋去。”

“真的？”刘念将信将疑，“那又怎样，我不想他为难……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他们——三个应该算幸福的，也许他根本就是爱她的……”

子群苦笑：“这个决定，你也帮他做下了？他对他老婆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他的感受比较深呢？”

刘念有一丝动容的神色，但她知道，无论是哪条路，都注定艰难。

“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已经陪他老婆去南京了。”子群失望地叹着气。

走了？心被掏空一般，说不清是谁的错，分明是老天不给机会……

“有烟吗？”她问道。

子群有些意外，迟疑地递上一根。

刘念夹起，耳边突然响起她所熟悉的脚步的节奏，仍旧是那细致的医者的手，点起一簇火，在烟的另一头跳跃……她不知所措地放下烟，他不紧不慢地收起手……

“你要想事情，它帮不了你的……”带着依旧的微笑，舒涵无声无息地出现。

“你……”刘念避开直视他的眼光，望了望子群，“你骗我。“

子群无辜地举起手：“不要看我，谁让他是我老板。”

“他没有骗你，我是去了南京，只是又立刻折了回来。”

刘念偷偷瞄了他一眼，他显得有些疲惫，从那微微下陷的眼窝，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更轻更缓的语气。

子群见一个深情款款，另一个片刻过后必定含情脉脉，自己赶忙闪路：“咳，舒涵，江边房子已经收拾妥当，人也都安排下了，喏，接着。”

舒涵一把抓住掷过的钥匙：“谢谢！”兄弟间的默契无须过多客套。

刘念还有些搞不清状况：“我没答应和你回去那里啊！”说完方知后悔，也许是自己多心。

舒涵会心一笑，已了然她的心意：“回去哪里没关系，身边的人是对的，地点不是问题。”

刘念知道再避不开，只是有些局促地望向他，眼光闪烁不定，舒涵体贴地将她揽在怀里，让她不需费力掩饰那份不安与羞涩。她只敢轻轻靠着，怕自己沉于酒香的醇美，忽略迷醉的伤悲……

……

他果然无语，专注地帮她重新清理包扎伤口，也许是因为酒，或根本是刘念故意，伤口有些发炎的迹象。她丝毫感不到疼，那凉丝丝的感觉似乎刹那间扫去了心中多日的阴霾。他为什么不出声？是作为医生固有的习惯，还是有别的原因？

“好了。”他将药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又将外衫重新帮她披好，“我的坏毛病都被你学去了。”

“啊？”

“我说酒啊，知道自己有伤，那晚还喝酒。”他轻轻责备。

“哦。”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他呆了呆，顿时理解，拨开她的头发，抚摸她的脸颊，心痛依旧真切。

她终于再忍不住泛起泪花，手覆盖住他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你知道的。”

“你做过那么多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他笑得无辜。

“你是不是那么过分的？”

“我真的不知啊……”他笑看她撅起的小嘴，“好了，我是说我不觉得你做了什么错事……只是你不该那么任性，现在，你为我受伤，为我改变，为我承担这么多，不值得……而且，我会心痛……”

“我只是不想你为我，太辛苦。”

“没有你，我才真正辛苦，你不知道么？”

她笑着迸出泪珠，终于毫无顾忌地扑到他怀里……

在这里，两颗漂泊的心最初相遇，今昔重聚……

“咦？”她疑惑地出声。

“怎么？”他放开，紧张地望着她。

“为什么你碰到这里，一点都不疼呢？”她摸摸自己的左肩，“难道真是你的医术高明？”

他低头笑笑：“因为我会用麻醉剂……”

“什么？”

“你不信？我还有更厉害的，要不要试试？”

“嗯？”她眨着眼睛。

他慢慢凑近，她微闭的双唇，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那深情一吻更好的药物，帮她遗忘伤痛，抹平伤痕……

louis0923

长相忆（二十）上

她翻一个身，顿觉没有了着落，睁开眼，枕边果然空空。低眼一望，只见那塞得紧紧的被子，刘念心甜地一笑。也许太久没这样安心地睡过，又或许已是回暖的天气，冰凉的清晨已经不再，她起身立于窗前，见江水徐徐奔向它一直的追逐，余那星星点点的光华肆意荡漾，又有白鸥掠过水面，振翅的洒脱，飞翔的快意，在蓝蓝的天空书写属于她的自由……

刘念慢慢走下楼，诱人的咖啡香愈益浓郁，她心想：不知又请了谁，先前的煮了一手好菜，今日的似手艺更加厉害……他忙大事从不哼一声，但于精细处又是那样周到而不留刻意的痕迹。

嗯？发现新大陆般她呆住，哪里有新请的佣人，只有他端坐在餐厅里，身着浅棕色的毛衣，少了份严谨，多了份闲适，少了份竣雅，多了份亲近，一手提起报纸的一角，另一只端着咖啡送往嘴边轻抿。没有平日慑人的英气，不知他的兄弟会不会还一样俯首帖耳，可既然此刻他是属于自己的，自然对他只会微笑地赞赏，咖啡的香味，爱与家的芬芳……全因有他……

“早安！”她轻唤，怕打搅他宁静的思绪。

他转过头，“早安！”亦微笑着轻轻回应。

一个互道早安的早上，究竟算不算奢侈？



方小倩被只身留在南京，但以她的脾气，舒涵知道用不到三日，她必折返。所以要尽早解决上海的事。一些兄弟定受了那张的蛊惑，对他将信将疑起来。赶忙召些管事的来，向他们揭破张的嘴脸。在上海这块是非之地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怎会不知，要保护想保护的人，自己要先站稳脚跟。

刘念将房门清洁得一尘不染，将每一物件安放在属于它们的位置，凭一种直觉，他会靠在这里，伸手便能触到杯子，碎瓷的花瓶被安置在窗边的茶几上，每当他坐在窗前时，陪他一道凝神静思……透过窗子，见他的车缓缓驶入院内，那么早，他便又回来？

等了片刻，却不见动静，刘念推开大门，见几个男人在门口纠缠。

“怎么了？”刘念走上前。

来人并没有舒涵，那司机有礼地脱帽行礼道：“刘小姐，江先生派了裁缝师傅过来帮您量身，料子也拿来让您挑选。”说着，车后下来个书童模样的人，怀里抱着几个盒子，随手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让她过目。里面一见便知是做新娘礼服的旗袍料子。刘念脸颊一片绯红。

司机接口道：“江先生怕我进不来，还特意让我开了他的车子。”

刘念一眼扫过。“进来吧！”门口的人迟疑地闪身。



……这样一番解释，为何他们仍无动于衷的麻木？舒涵转头望望身旁的子群，那一脸凝重的面色，让他觉得事情不妙。

“你们难道忘了他以前做的事，为了自己保命，不惜把另一班兄弟拖下水，如今怎么能相信他的话？”子群翻出旧帐。

……“哈哈！江舒涵，肖子群，你们省省吧！”三爷突然推门出现，那笑声引得人们耳边一阵嗡鸣，“怎么样，各位，台词一字不差吧？”

在座的皆木然。

舒涵环视四周，一定有人被他收买，不然他决计找不到这……“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笼络几个人到处就都成了你的天下？不要做梦！”

“呦，口气还那么硬？”他做出怜悯相，“你觉得你老婆发现你现在还藏着另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又曾经害死他老爸，还会找七叔八舅的挺你？你以为我会平白无故地放了那个女人？会不知你悄悄溜回上海？做梦的是你！”

舒涵倏然抽起身来，再不理那非人口里吐出来的狗话，他不敢耽搁，扬长而去……

加速的心跳，紧张的呼吸，为那不是暗示的暗示，张会通风报信，其实这根本是他的圈套，他会让小倩看清自己对另一人如何伤心悲痛，又如何义无反顾，他会让自己丢了所有的支持……他不怕失去这些支持，有些失去了可以再来，有些失去的就让它失去，只是那些被奉为珍宝的，无论他怎样拼命呵护，却总又一再遗失，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无奈的事？



刘念请司机和“书童”进门。“放在这里。”她指指沙发。

司机不知为何退到一旁，“书童”似聋一般呆立。

刘念自己要接过盒子，“书童”却在前一秒将其重重地掷在地上。这一惊，才让刘念抬头看清了她的脸，三分相似的容貌，七分相似的深情，眼前的书童竟是他的妻子——那个娇小玲珑的妻子，野蛮任性的妻子，不曾爱过的妻子……

同是一面之缘，小倩却比她早先清醒，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不要脸的女人！你，还想结婚？你不是肖子群的女人，你不是又跟了三爷？这种生活还不够你快活？想找人嫁了也不先照照自己，你配不配？”

从未受过的屈辱，为了他的歉疚，她咽下。小倩还是个孩子，虽然即将成为母亲，可到现在她还不懂情以何来量度，什么身份、背景，在有情人眼光交汇的刹那，会随世界虚无，随天地成空……

何曾见过她意念中的下贱女人用这样清高的眼神，“为什么不出声？难道你的甜言蜜语只对男人说？”

刘念试图心平气和：“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舒涵也不是……”

听她柔声叫着“舒涵”的名字，怎能不更加急怒攻心：“闭嘴！我们才是夫妻，难道用你来说给我听他是什么人？我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体贴专一的丈夫，怎样一心一意爱我宠我……而你就是专门招惹男人的花蝴蝶，把揽过舒涵这样的男人当成你的成就和事业……”

“你不要动气，” 她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口，没有把握她是否第一次听，又是否相信，“其实，你有无想过，舒涵从一开始对你的疼惜，就根本不是爱……”对她的感受，几分容忍、同情源于他，自己则更希望她成熟些明白，该在什么时候放手。

“你说什么？”小倩眉头轻皱，但时时不忘用盛气凌人掩饰她的脆弱，“他在我耳边一遍一遍说爱我，他怎么会告诉你？”

刘念浅笑：“你说谎，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会把爱字挂在嘴边的……”

小倩的脸色突然白得有些吓人，她容不得这种“了解”。

“你们既是夫妻，你应该懂的。你想一想，以他的性格，他怎会爱你又转去爱其他女人，何况……还是一个风尘女子，除非，他对你，根本不曾爱过……”刘念说完才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

“够了！”这样的事实，不用两人一遍遍陈述，“……想不到你竟然理直气壮……但你始终要明白，我才是江舒涵的妻子，我不会那么容易让你称心如意的……我……你立刻给我滚出去，再不要在他和我面前出现……”

“无论我到了哪里，他都会找到我……”

“哦？”燃烧的怒火骤然熄灭……眼光则一下子变得阴冷……“谢谢你，帮我下了决心……”她闪开一步……

乔装的司机将手伸向口袋……

刘念瞬间明了……情急之中，一把抓过小倩，妄图作为威胁以自救……

小倩却趁势一个转身，扼住她的喉咙，一个弱小的女子，若不是倾注了所有的恨，怎会有这样的力气？

刘念开始只得把手覆在颈上，试图让她放手，可逐渐透不过气，意识都快模糊……万不得已，她用力推过去……

小倩就这样跌向背后的茶几，随后是玻璃破碎的响声……

刘念只觉从头顶凉到脚底，小倩惨白的脸顿时失了血色，玻璃的碎片渐渐有了亮红的颜色……



不成了，结局太长，（其实是没写完，）分两部分，这段纯粹叙事，一点都不虐^_^

louis0923

长相忆（二十）下

小倩倒在地上，似乎连呻吟都没了力气……

门在接下来的一刻被打开，舒涵站在门口，花了几秒搞清状况，这一幕是他未曾料想到的换场……一眼望见她体下的鲜血，迷惑换成了惊恐……他飞奔过去，抱起她的身体，刘念也跟着俯下身。

“发生了什么事？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他柔声安慰，但声音却微微颤抖。

小倩动动嘴，像是要叫舒涵的名字。“你……爱……我？”她费尽了力气挤出这几个字，女人为爱而生，即便是生命，也甘心拿来作交换……

“爱，我爱你……”这一次，他没有迟疑，如果可能，他不介意宠她一次又一次……

小倩满意地微笑……只是眼皮似乎特别沉重，但仍不忘丢给刘念一个怨恨的眼神。

舒涵抬头看看刘念，这种眼光，刘念不懂，从他们相识的那刻起，她只从中看到浅浅的爱怜，深深的爱恋，如今是怀疑，是恐惧，是责怪，无论什么，都让她觉得陌生……

……

在医院的走廊上，他燃起烟，刘念远远地望着，在确定方小倩无恙之前，这是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距离……

“爱，我爱你……”刘念思忖他刚刚的话，那么真心，全自真情……这个爱字，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且原谅这女人的心思……

手术室的大门霍地打开，残酷的事实总伴着震耳的前奏。“江先生，孩子早不保了。孕妇失血过多，手术中又心脏衰竭，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

他红了眼眶，许久不出声……

她不是不了解，几年的夫妻情义，和未出世的骨肉，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或许应该让她了结自己的生命，宁要那纯纯澈澈的爱的遗憾，也不要这无可奈何的爱的罪恶……

他突然转过头，意在让她靠近。

她睫上的泪珠不知为谁为何而挂，脚步沉沉如同内心沉沉迈不开步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害她……”

“这……太残忍……”他低头凝眉，“她即使有错，孩子又何至于被牵累……”

她逼视他的双眼，难以置信这话出自他的口中，蠕动着嘴唇，泪落得晶莹，这份未出口的爱，终比不得他的善良，他对妻的深情……

舒涵闭上眼：“对不起，我不能原谅……我怕太多的歉疚，我背不起……”

心里那阵绞痛，快让人不能呼吸，每次分开前，也曾绝情过，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连同所有梦幻的回忆，希冀的未来一同打碎……为何现在躺在病床上离开的不是自己？带着他完整的爱，她会一直微笑，即便离开这尘世，随那流水飘然而去，总有那暗香，是他心间抹不掉的珍惜……

如果预知结局，最终是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还会不会在茫茫人海中寻寻觅觅，期盼擦肩，期盼回眸，期盼携手，走向永世不息……

……

“如果没有家庭的悲剧，上天还让不让你我遇见？

一个孤独的时间，一个陌生的地点，没有你的转身，我还会不会觉得安全？

外表的云淡风清，为何不将每一分心动，层层深掩……

缘分不是理所当然的相聚，不是半推半就的成全……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我哭我笑，你该视而不见，

我的透明，我的脆弱，你为之呵护，刹那，成了期盼。

……

相遇是注定，擦身是命运。

世间没有遗憾，相爱便不离散，

终究，是梦境

……

让我将你的愧疚一同带走，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舒涵攥着信，明白了失去，也会有不同的意义……

史琪哭到几乎昏厥：“你懂不懂，如果她有错，这个错误要用她自己的生命去避免……有谁说过你妻子的命比她重要……”

是啊，是谁曾经说过，“在我心里，我想不到什么比你更重”？

……

“你这块木头，我真想投江算了！”

“哇，你故意的，是不是要抓着我一生一世呢？”

“你……”她尝试挣脱他的手，却发现他紧紧地握着自己。

“你逃不掉了，只能一直抓着我，随波逐流了……”

“我会一直抓着你，除非……”

“嗯？”

“除非，你先放手……”

……

或许江滩还记得，她玩笑中说过这里也许是她的归宿……

而被她言中的又何止是个玩笑，一次次是他先放开了手……

想将爱你写遍江水，又怕波涛终日逝去……

欲将爱你写满天空，又怕浮云行踪不定……

江边月，笑影荡，当时踪迹，

飞散时，风流人阻，太凄凄。

情犹在，人难寻，旷望极。

往事难追，何以凝愁，

唯有长相忆……


（全文完）
大家千万冷静，稍后出演员表及忏悔书……

louis0923

演员表：

江舒涵——吴启华

刘念——蔡少芬

肖子群——苏永康

史琪——刘涛

方小倩——张玉珊

方大帅——曹达华



特别鸣谢：小J飞刀同学

由于小J飞刀同学做出的巨大贡献，本应安排一个隆重的出场，但鉴于她不是hc，好话私下去说……

在此将写文经历做一番简要概括，主要为了博取一些同情，各位不要把我砍得太惨……

来到天使是我难以言喻的快乐，而这篇侠医故事却是我及其痛苦的经历。

上部结束后，故事不知不觉走向我没有预期到的邪路，实在是本人驾驭能力有限，这样的舒涵不是我心目中想要的，固然这里的他负责、专情，但他到头来的痛苦，不能完全归结于外部的原因，这种爱与责任的纠缠，是他的无奈，是我的可恶……这样的刘念软弱得亦非我所愿，我心目中，哪怕是一个女人，也不应只有唯美的爱情支撑起整个人格，不想写那么多彻底的坏人或好人，可头脑简单如我，不知如何在复杂的人物性格中推进剧情……当你不够爱你笔下的人物，往往不能倾注所有的感情，这算为我后来以至结局的不够专心找个理由。

每次读到大家的re文，看到大家的鼓励，感动之余，都会觉得惭愧，惭愧我无法将大家心中预想的天使丰满地跃然纸上。半途多次想辍笔，与其让大家陪我受折磨，不如干脆来个解脱。但天使带给我那么多惊喜的礼物，尤其是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知心姐妹，痛苦地闭着一只眼，堵心地皱着眉，也要陪我走下去……我所能回报的，即便不完美，至少该完整。这时是飞刀同学的出现，站在一个non-hc的冷静客观的角度，为我设计了诸多虐的情节，并提出一些修改意见避免了许多明显的错误（5555……不是我推卸责任，你好事做到底，帮我挡挡箭，我不想辛苦到头换成鸿门宴啊~~~~）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安排有些牵强，许多叙述有些含混……thank god!我终于找到了自我谅解的理由，陪衬也是贡献，盗版越差，越显得老大伟大不是？想到大家还都有个近在眼前的期待，我稍稍欣慰啦~~~~

苍天为证，大家为凭，堵心文橙子以后再不碰，hc也该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