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孤鸿

再见到永泰，是在监狱的探视室里，隔了一层玻璃，原来面对他还是那样艰难。
“我知道我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你原谅我，我来，只是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对着电话，我终于还是开口了。
永泰的态度却比我豁达得多，也许因为我们之间由始至终他都是问心无愧的一个，他有权利怨恨或者原谅，而我却永远处于被动。
“其实我由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一个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假如我想走，你阻止得了吗？”
“我本来就想自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留在这里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很高兴，因为我知道，我们还是朋友。”
“你欠我一个人情，假如我吩咐你办件事，你能拒绝么？”
“其实我们都应该潇洒一点，有空就来找我聊聊吧。”
直到走出监狱，永泰的话还在我的耳边回响，我想起他平静而释然的笑容，我知道永泰从来不是口是心非的人，他这么说是出自真心。然而我却不可能如他那样坦然，恐怕我一生都很难忘记，我亲手逮捕了我最好的朋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和激烈的音乐声掩盖了我的失落和内疚。酒杯空了又倒满，我这才发现，其实有时候连喝醉都会是一种奢望。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我聪明吧，怎么call了你整晚也不复机，你知不知道我去过你家找你。”李彤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然后我就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找我什么事？”这个时候，我真的没有力气去和她玩问答游戏。
“我看到新闻，知道你会不高兴，又很想看你不高兴的样子，所以就来找你了。”李彤的答案永远出人意料，但现在，我却笑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不开心的样子会吓死人的。”我承认我是想吓跑她，我不想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习惯啦，反正也没有几个人看过你高兴的样子。”李彤笑着，好像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样子，反而像往常一样，开始饶有兴趣地追问，“叶永泰怎么把事情搞得那么严重？”
“以后都不可能有事了。”我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本来想帮他的，没想到现在抓他的竟然是我。他没有机会再出来了”
李彤本来一直很认真的在听着，这时也愣了一下，对于这样的事，没有人可以无动于衷的吧。许久，她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好像是你教我的，每个人都要为他自己所做过的事情负责。”
我知道她是想安慰我，然而我和永泰之间，是可以用责任搪塞过去的吗？我不想向她解释，只是自顾自说下去，其实我只是想找个人听我说话吧。
“本来我可以放他走的，然后他就可以回台湾，过他以前的生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压住了，沉沉的令我透不过气来，似乎我面前的就是永泰，“是我，是我不肯给他这个机会，我的命本来是他救回来的，我现在这样做，是不是很不应该？很没有意气？”
我等着李彤回答，然而这一次她却没有出声。其实，我又想要怎样一个答案呢？换作是我，我又能怎么回答呢？
“你是不想回答我，还是不会回答我？”我望着李彤问。
她却是一脸的茫然，好像根本没有听懂我说的话，或者说，是没有打算听我说话。
“我猜到你会不开心，又没有朋友陪你，所以我才会来找你，我没想过要回答你这么难答的问题。”
“那你就当安慰我一下，说不是行不行？”我彻底输给她，那她来是做什么呢？
“我不会安慰人的，”李彤小心翼翼地说，显得那样无辜，“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都不能回头了。叶永泰的确做了犯法的事，你是警察嘛，你有责任，有自己的立场，如果再重头的话，我想事情也是一样的吧。你可别告诉我，你会放他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看不起你。”
她说得那样郑重其事，我却忍不住笑了，这个李彤，原来她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人。
“会笑啦？”李彤得意地看着我，“那就是没事了。”
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每一次，总是她占上风的，但是似乎也只有她，才能让我感到片刻的轻松，是不是因为只有她才知道怎样来安慰我？
“请我吃宵夜吧。”李彤说。
“走吧。”我点点头，放下几张纸币，就和李彤走了。今夜注定是无眠，那么有一个朋友，至少可以不必想太多。
(第八章终于完了，这章长的有点失控，擦汗ing。还有一章就搞定了，希望那章不要太长。)